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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现代言情《大道飘摇》,男女主角章迅常庸身边发生的故事精彩纷呈,非常值得一读,作者“yuan元渊怨”所著,主要讲述的是:萧云重生异世后本是想着修个仙体验一下不一样的人生,结果却因为他人而再次死去。但是又因为他人,他又能重活一世。但是怎么这个世界成这样了?故人凋零,往学尽默。北有双王掷刀向南要取天下,南有新主自甘庸俗不愿变化。居中者放眼天下无敌手。山上群仙欲触天,奈何真人立上头。学宫学子多豪俊,师不必贤于弟子。佛门有僧爱念经,念得此世非彼世。幽冥邪祟一并起,且斩且破且豪饮。十方玄境作玄枢,惜乎天涯无应呼。...
第16章
皇宫深处,有一片小林。
这片林子,是先帝,也就是如今的***亲手所植。
一位老人正缓步行于林间小径。他眉目慈和,望去不过是个仁厚长者,可那双眼中偶有神光流转,恍若岁月倒流,让人不得不移开视线。
“公孙明才拿走了那么多东西,你竟一点儿也不在意?”
白发苍苍的老者闻声抬头,只见一个青年倒挂于树上,身披锦衣,腰悬双玉,活脱脱一副纨绔子弟的做派。
可若仔细看去,便知此人来历不凡——
衣以云锦为表,蜀锦为里,纹绣五色,光华流转。那纹样或为蟠龙,鳞爪隐现;或为翔鸾,羽翼欲振。衣缘缀着细如鱼目的珠子,行步间琅琅有声。
腰间悬着双玉,一苍一白。苍者色如松烟,白者质若凝脂。绶带三色,朱、黄、玄相间,垂至膝下,风来时飘摇如云。
“若要治不敬之罪,难道不是先生的罪更大些?”老**笑反问,“身为手握实权的观部之首,却敢私自面见已被软禁的***。”
“软禁?”青年轻笑一声,身形微动,已从树上飘然落地,“不过是儿子对父亲的一点小小怨怼,何必说得这般难听?”
更何况,这难道不是你逼他的?
这句话终究没有出口。青年只是望着眼前这位老人,无意规劝什么。
“说起来,”老人话锋一转,“那位好像在京中现身了,不去见一面?”
一边说着,眉眼间的慈和倏然敛去,锋锐之色乍现。
这不再是寻常老人攀谈家常。眼前之人,曾以一家之军吞并三国,开创这偌大王朝。战场上的**确实老了,如年迈的老虎渐失爪牙——可那双虎目之下,又有谁敢不胆寒?
然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青年,只是苦笑。
“不肖之徒,悖逆之人,哪敢再去面见恩师?”
“哪怕你那位恩师,很可能只是你们一厢情愿的泡影?”老人怒其不争地摇了摇头,“说到底,你与那位跑到小玉那儿去的穆姑娘,都是一样的。”
全然不顾青年在深山潜修的无尽岁月,老人只是嗤笑。
“你难道觉得自己能得到宽恕?”
年迈的君王质问着——既然已将老师规划的****弃若敝履,又为何犹豫不决?求道者放弃了光明的前路,奔向注定毁灭的归途,再幡然醒悟便能得救?
天底下哪有这般好事。
“你早该下定决心的,贾贰。”老人扬起嘴角,语带嘲弄。
“谁说不是呢。”贾贰揉了揉眉头,驱散不快,“可即便知道什么是对的,人又岂能轻易下定决心?”
说罢,他又觉得有些好笑。
老人家被戳到痛处了,便用这般孩子气的手段来报复。
新任的皇帝陛下本也打算循着老皇帝铺就的路走下去,可当观部呈上某些旧事记载后,便是想不软禁也难了:大战之前篡改军令,致使陛下的亲军十不存一;一切安定之后,又阴杀某位嫔妃;就连决定禅让之时,仍在官员中给儿子埋下暗桩。
这些,还只是他作为观部之首所能知晓的。再往深处的事,或许只能问问那位已经去给眼前老人“陪葬”的前任了。
“观部,耳、鼻、目。”老人望着眼前这位执掌一国暗面的青年,忽问道,“你现在该去朔国见见‘耳’吧,怎么跑到我这里来了?”
“不必了。”青年说到,“既然您已经打定主意让纪镛走一趟空,我便不去自讨没趣了。”
“说起来——”他顿了顿,“既然我回来接任观部,您想必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无妨。”老人神色渐冷,“本就是大海捞针的事,我自然不会指望你出去游历一番便能寻到。”
他沉默片刻,终究又开了口:
“罢了。既已执掌观部,往后你便顺手查查便是。”
“顺手?”
青年苦笑,摇了摇头,“老人家可真是会使唤人。”
“怎么能说是使唤?”老者捋了捋白须,“我被你们拐来这地方几十年,说好的报酬至今未曾交付,难道还不够可怜?”
可怜吗?
贾贰没有看向眼前这位已至暮年、雄心却未肯熄灭的老人。他只是想起初见时的场景——那时,是老师带他来的。
那是个多么可怜的人。分明已是一国之君,眼中却盛着足以将人溺毙的孤独。
老师当面,他再好奇也不敢多问,只能静静听着二人交谈。
那对话倒也简单,说到底不过是一场交易:一个人的线索,换一位注定青史留名的明君放下那张椅子,来到这片陌生的天地,再去搏一个崭新的国。
后来的事,贾贰便不甚清楚了。他自己也陷入了一场漫长的麻烦,渐渐只能在山中枯坐修道。
再听闻这位的消息,已不知是何时。而再见时——
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人,已变成脸上始终挂着笑意、眼底却只余冷光的……该怎么形容呢?大约,便是货真价实的皇帝了。
岁月催人老,只是在这位身上,格外分明。
仿佛少年时与中年时,已将所有的神气耗尽。贾贰望着眼前的老者,心中竟生出几分怜悯。
他在心底悄然叹息——谁能逃得过命呢?
或许只有老师那般人物,方能超脱于命数之外罢。
可转念一想,连老师那般人物,终究也未曾脱出束缚,落得天意临身、运势散于天下人的结局。贾贰心下悲凉,命若飘萍,仿佛那早已望见的劫数就要降临眼前,肺腑之间一片冰凉。
一旁的老人见他脸色渐白,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觉此人当真不中用。他摸了摸愈长的胡须,心下亦有些黯然。
后悔年少时的那份冲动么?若说没有,定是骗人。无论再坚韧的心智、再刚硬的意志,也会想家,也会念及故人,也会设想那些可能出现的、却终究未曾到来的将来。
老人确是千古难遇的君王,只是重负卸下后,有时也不愿再去想那些王朝延续、天下一统的大事。
“哼!”
一声冷笑,将贾贰从恍惚中拉回。他抬眼望去,却见那张布满皱纹的苍老面孔上,竟破天荒地透出几分少年意气,只是说出的话,便不那么豪情万丈了。
“要是你们这些缩卵的当真没能耐,就把我埋回家门前那棵树下罢。”
贾贰闻言一怔,却见老人早已潸然泪下。
他张了张口,竟不知该说什么。
“好。”
一道温和的声音忽然响起,替他应了。
贾贰心中一凛——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
老人顾不得拭泪,悚然一惊。
这可是***的居所。宫中明里暗里的高手,半数以上皆驻于此。更何况***本人便是武学奇才,即便战场上落下无数暗伤,如今也能像没事人一般做个寻常老者。
可老人却见贾贰面色倏然煞白,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唉……”
一声轻叹,身着破烂道袍的男子突兀现身。
那张脸虽有些许变化,老人却绝不可能认错。
“小五排行靠后,随我时日不长,不懂是非也就罢了。”男子看向贾贰,“怎么,你一个师门排行老二的,也不懂得尊师的道理了?”
“见……见过师尊。”
贾贰颤抖着行礼,身上玉珠叮当作响。
老人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唾沫。当初山上传来消息时,他是第一个不信的。乃至那些被压得喘不过气的山中祖师都开始设宴庆祝,他才恍若梦醒。
***,真死了?
下一个念头是愤怒,可那怒火转瞬便自己烧成了灰。
能怎么办呢?
后来便有了禅位于太子,麻木地将事情一件件做完。
也好。老人想着,便就这样罢。
记忆翻涌而上,眼前的人却先开了口:
“你总是被什么事物推着向前。先是苏钧,然后是我。始终在扮着一个货真价实的圣王。”
“无论年少时与权臣争、与外敌争,你都未曾怕过分毫。”
“那时有苏钧。后来苏钧……不在了,你又被我搅进新的风云。可你依旧做得很好——用某人的话说,便是‘适应’。”
那人摇了摇头。
“不想我这一死,倒能见着你几分真实底色。这般看来,倒也不算太亏。”
老人默然不语,如泥塑木偶。一旁的贾贰嘴唇微动,终究未曾出声。
男人瞥见他那点小动作,倒也不甚失望,本性难移,指望这惫懒货色真正醒悟,本就是奢求。
不过,已然无所谓了。
大局已定。原先的诸多布置,便让它们沦为布置好了。
倒是荆南……
他忽然警觉,轻描淡写地将那不自觉扯向荆南的心念碾碎。
目光落回二徒弟身上。那满身的珠光贵气,闪得他眼珠子疼。
便是他,也想不到这孽徒能想出这等法子,这都不能算是旁门左道了。
仿佛不愿多看这欺师灭祖的家伙一眼,他将视线移向老人。
心湖中却忽然泛起一个好笑的想法:
自己莫不是个手艺专精的匠人?怎么一个个见了自己,都要变作不言不语的泥偶?
“无妨,不愿说话便不说。”男人笑得眯起眼,“留到下辈子再说也行。”
话音落,他竟真向老者一拂袖。老者闷哼一声,全身剧颤,面容拧成一团,却只是咬牙强忍。
贾贰却看出了神异——男人指间,不知何时竟凝出一颗粟米。
而老者,已然皮肉尽消,唯余一具依稀可辨原形的白骨。
“都到这一步,还不肯死心?”男人无奈叹息,“天下少有信人者,何况你我。”
难得今日一番点拨,倒在这儿栽了跟头。
那骷髅下颌轻叩,无声开合。男人听懂了,愈发无奈。
他说——苏相曾言:君可信。
罢了,都是将入土的人了。
男人走近,轻敲颅骨,两指拈出一团金光。白骨霎时散作灰飞。他将金光拍入粟米之中,这才回身,看向那个傻愣在原地的**,难得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转念一想,又笑了。
“拿着。”
粟米随手掷出。贾贰慌忙飞身去接——然后便结结实实摔了一跤。倒是那颗粟米,安然落在他掌心。
他好容易翻身爬起,便听男人笑道:
“既然接过了,这黍珠藏真渊便归你了。”
什么?
仿佛被雷劈中,贾贰怔怔望向手中那颗……黍珠?可怎么看,都只是一粒米。但被男人这般一说,他竟当真从那上面瞧出几分圆润光泽。
“这么说,您当真……送他回家了?”
他盯着掌中黍珠,又觉哪里不对。
男人只是笑呵呵地看着他。
待到贾贰终于想明白,嘴角已止不住地抽搐。
——完了,出大事了。
***在宫中消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最后见他一面的人还是自己。可这还只是小事……他猛地想起什么,仓皇望向男人。
“要不你往里*一口,说不定还能吸取几分?”男人依旧笑呵呵的,“实在不行,我不是都给你了么?”
他伸指,遥遥一点贾贰掌中黍珠。
这一指落下,贾贰心境倏然破碎,仿佛河水倒流,坠入长久的沉默。
“恩与仇,生与死,道与一……”男人低喃,目光落在自己二徒弟身上,带着几分怜悯。
其实他才是自己第一个弟子。可他身上的担子太重了,重到那本无重量的魂魄驮不起“首徒”二字,重到在山中*跎不知多少岁月,到头来遇事仍只余仓皇。
可说到底,终究是自己徒弟。谁家还没个不成器的弟子呢?
“贾贰,”男人声音低缓,“为师可助你脱离这份因果。只是……”
“你真的愿意吗?”
原本被心中魔障撕扯的贾贰,骤然抬头。
“不必现在就做抉择,”男人说,“为师还有一桩事未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薄纸,其上似有图画,却看不分明。男人低声念诵几句,那纸便自行燃烧起来。
虚空中仿佛传来细碎的声响,像是某种古老仪轨的回音。
“察知悲剧确然存焉,复察事主已陈其求,将应之,许之,事所必易诸悲剧。”
“可惜我用不上了……”
男人笑着,将手中将要燃尽的纸递给贾贰。
贾贰茫然接过,顺着男人示意的目光望向掌中黍珠。他试着学男人的样子,将纸拍向黍珠。
就在这一瞬,身上有什么东西醒了。
祂透过贾贰的眼睛,看见了黍珠。
然后,看见了男人。
男人自然是看见了。他忽然说了一句贾贰听不懂的话:
“若身处棉花境地,手持一把钢刀,可言无物不断否?”
贾贰听不明白。但祂听明白了。
恍惚间,有叹息声在耳畔响起。那原本要拍向黍珠的纸,自行从贾贰指间飘离,缓缓飞入黍珠之中,消失不见。
“现在,”男人看着贾贰——看着他身上的祂,那位此世第一位大天人,“可以谈谈你的选择了。”
不知何处的破庙里,有少年从破烂草席上惊起,茫然四顾。
庙外,将将燃尽的纸灰中,走出一匹黑马。**眼神灵动,隐约还带着几分戏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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