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读书简介
林桥毛不易是现代言情《偶像纪元,我先开口》中出场的关键人物,“文冠星皓”是该书原创作者,环环相扣的剧情主要讲述的是:重生回到 2012 年的大学生林桥,意外解锁文娱创作系统,可获取后世经典词曲与民乐作品。凭借《消愁》《我记得》快速走红,引来乐评关注,却也陷入抄袭质疑。他结识擅长各类民乐的同学,组建 “不正规民乐团”,创作恢弘民乐《象王行》,拿下省台五十周年台庆开场节目邀约。途中结识还未成名的毛不易,彼此交流创作,一边备战选秀复赛,打磨新作《九州同》,一边应对竞品公司恶意抹黑,以纯粹原创音乐打破质疑,在流行与传统民乐的融合路上走出独属于自己的道路。...
第15章
周四上午,秦筝在琴房门口拦住了林桥。
她站在走廊里,背靠着防火门,古筝琴盒立在脚边。加湿器修好之后她每天第一个到琴房,今天却等在外面。
“我有个事想跟你说。”她说完这句话就停了。手指在琴盒提手上反复摩挲,皮革裹着的那截金属管被她摸得发亮。
林桥把琴房门推开,让她先进。加湿器的蓝灯亮着,水箱里的水是新换的,喷雾均匀地铺在古筝面板上方。秦筝没看琴,站在调音台前面,羽绒服的**还没摘,假毛领上一圈白绒毛蹭着她的下巴。
“省台的编导昨天给我打电话了。”她说。
林桥靠在调音台上等她继续。
“她说台庆晚会的节目单初审过了,但有个问题——《九州同》的节目介绍里,古筝和琵琶的演奏者名字写反了。写成我弹琵琶,傅青瓷弹古筝。”秦筝把手机掏出来,屏幕上是一张节目单草稿的截图,“我打电话去改,接电话的是个实习编导,态度特别好。说马上改,然后随口问了一句——‘秦筝是你的真名吗?’”
她说到这,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打开一段录音。录音时间显示是昨天下午四点十七分。
“我说是。她说真巧,还以为你是因为弹古筝才叫秦筝。我说不是,我是学了古筝之后才弹古筝的。她说那更巧了。然后她问——‘你古筝弹了多少年?’我说十五年。她说——”
秦筝按了暂停。“她说,‘那你怎么还在学校民乐团里弹伴奏?’”
林桥没接话。琴房里只有加湿器喷雾的细响,和走廊尽头民乐团排练室隐约传来的调音声。
“我愣了一下。不是因为她问得冒犯——是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回答。”秦筝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在折叠椅上坐下,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互相绞着,“我弹了十五年古筝。从四岁开始。考级、比赛、演出——该拿的奖都拿了。来了这个学校,进了民乐团,三年。一直在弹伴奏。不是我不喜欢伴奏——是高师傅说的,伴奏也是音乐。但我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弹《九州同》这样的曲子。”
她抬起头看着林桥。眼镜今天没戴,眼睛是单眼皮,眼角有一点往上挑。
“你写《象王行》的时候,古筝部分是铺底。摇指铺在底下,托着琵琶和二胡。我当时觉得,这就是古筝的位置——在底下铺着,不能太亮,不能太突出。但《九州同》不一样。你把古筝和琵琶并行走同度。不是谁在底下托着谁——是两个人走同一条路。”
“你弹得动吗?”林桥问。
“弹得动。但每次弹到**段第三拍叠进去的时候,我都会紧张。不是手指跟不上——是心里觉得,这个位置不该是我站的。”
林桥从调音台旁边拖了把椅子过来,在她对面坐下。椅子腿在塑胶地砖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尖响。
“你知道我为什么把古筝和琵琶并行走同度?”
秦筝摇了摇头。
“因为《九州同》不是一头大象在走。是无数人从不同方向往同一个地方走。琵琶从西边来,古筝从东边来。走到中间汇合,谁也不比谁高一头。如果你觉得古筝不该站这个位置——那这条路上就少了一个方向。”
秦筝盯着自己的手指。指甲剪得很短,右手指尖有按弦磨出来的茧。她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看着掌纹。
“我小时候学琴,老师说我手小,不适合弹大曲子。后来我弹了《战台风》,老师说没想到。再后来我考级、比赛、拿奖——每次别人说‘没想到’。我习惯了。到了大学,民乐团排节目,我主动选了伴奏声部。因为伴奏不会有人说‘没想到’——伴奏就是伴奏,没人期待你弹出什么。”
她把手放下来,按在古筝琴盒的锁扣上。
“但《九州同》不是伴奏。**段那一下,我和傅青瓷一起进。她弹琵琶,我弹古筝。同一个旋律,三度并行。每次排练到那一段,我弹完之后手指都在发抖。不是因为技术——是因为我终于站在了前排。”
秦筝站起来,把羽绒服的**摘了。头发被**压得有点乱,她用手指随便梳了两下。
“那个实习编导问我的问题——‘你怎么还在弹伴奏?’——我想了一晚上。答案是:我不知道。不是因为不想弹主奏——是因为从来没人让我弹主奏。除了你。”
她说完这句话,走到古筝前面,把琴盒打开,取出琴码和调音扳手。架琴、放码、调弦——每个动作都和平时一样,但手指不再犹豫。调完最后一个琴码,她拨了一下弦。弦音在琴房里荡开,清亮而稳定。
“所以我想跟你说。”她把调音扳手放回琴盒夹层,转过身来,“台庆那天,我不会紧张。不是因为技术够——是因为这条路是你给我的。我得走好。”
林桥站起来。他走到调音台前,把笔记本屏幕转向秦筝。屏幕上开着《九州同》的总谱文件,光标停在**段第三拍的位置——古筝进入的那一拍。
“你看这个位置。第三拍——古筝叠进去。前面笛子已经在第二拍起了,琵琶在第一拍起了。你看古筝这个音的力度标记。”
秦筝凑近看。屏幕上标注的是mf——中强。和琵琶的力度标记一样。
“我以为你会写f。”
“不需要。因为你不需要炸。你就是并行走进去。不想证明什么,只想一起走。”
秦筝盯着那个mf标记看了很久。然后她伸手,在屏幕上轻轻点了一下——不是触摸屏,她的手指在液晶屏上按出一个浅浅的指纹。
“我想再录一遍间奏泛音。第三泛音区那个——上次终混用的是第三遍,你说刚好。但我觉得还能更好。泛音点按在二分之一往下偏一点的位置——那个位置音色最干净。但手指稍微偏一丝,音色就变了。我想练到偏一丝也能拉回来的程度。”
“什么时候录?”
“现在。趁大家还没来,琴房安静。泛音录音需要绝对的安静——连加湿器的声音都会干扰电容麦。”
林桥把声卡打开,推子推到录音位置。电容麦的海绵套是新换的,黑色的防喷罩拆下来洗过了,上面原来秦筝喷上去的口水印已经洗掉。秦筝站在电容麦前面,古筝的泛音区在琴码左侧,她需要稍微侧身才能让麦克风对准泛音点。
第一遍。手指按在二分之一偏下的位置,拨弦。泛音从弦上跳出来——音色清澈,但尾音有一点颤。手指按得不够稳。
第二遍。手指按稳了。但拨弦的力度大了——指甲刮过琴弦时金属的高频多了一点点。
第三遍。她闭上眼睛。手指按在弦上,拨弦的力度刚好,泛音出来的那一瞬间——琴房里安静得像被抽走了所有杂音。加湿器的喷雾声还在,但那个泛音凌驾在所有声音之上,像一颗水滴从高处落入平静的湖面,涟漪还没荡开之前的那个瞬间。
林桥在**耳机里听完。摘下耳机。
“这条比第三遍好。留这条。”
“这是第五遍。”秦筝把手从琴弦上抬起来,指尖在微微发颤。
“我知道。但之前的第三遍是终混用的。这条是现场备份——台庆现场如果泛音出了偏差,有这条做保险。”
秦筝把手背在身后,在羽绒服上蹭了蹭指尖的汗。她回到古筝前面坐下,拿起调音扳手重新调了一遍刚才拨过的那根弦。她的动作很轻,扳手在弦轴上转动的幅度几乎看不出来。
“林桥。”她边调弦边说,“我爸妈会来看台庆演出。”
“你跟他们说了?”
“说了。我爸在电话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你终于不当伴奏了?’”
“他怎么知道?”
“因为节目单上写的是独奏片段。古筝有一段独奏。省台编导把节目单改了之后,在古筝名字后面标注了‘独奏段落’。我爸看了节目单截图,说——‘你四岁那年第一次摸琴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该站这个位置。等了十五年。’”
加湿器停了。水箱又空了。秦筝站起来加水,把水箱拎到洗手间灌满,回来重新插上。蓝灯亮起来,细雾重新喷在古筝面板上。
“所以我今天早上在门口等你。”她把加湿器调到中档,用掌心试了试湿度,“就是想跟你说——我不当伴奏了。以后也不当了。”
林桥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走到窗前。采光井外面的雪停了,法国梧桐的树根上积了一层薄雪,排水口的铁栅栏被冻住了,雪水在上面凝成冰凌。
“那就别当。”他说。
秦筝在他身后轻轻笑了一声。这是她第一次在琴房里笑出声——不是那种礼貌的、收着的笑,是那种从嗓子眼里直接跳出来的短促的笑。
“你说得好像很简单的样子。”
“就是这么简单。你想弹主奏,就弹主奏。十五年的功力,不是用来给人铺底的。”
九点,人陆续到齐。陈渡推门进来的时候笛子盒上沾着雪,他站在门口抖了抖,雪粒甩在塑胶地砖上。傅青瓷跟在他后面,木簪子今天别的是梅花那支,簪尾的雕花上沾了片没化的雪花。丁冬抱着中阮,手里拎着三杯咖啡,纸杯上奶茶店的logo今天没印歪。顾一舟背着箫盒,眼镜片上全是雾,进门时被门槛绊了一下——这次手里多了一个透明文件袋,袋子里装着几页纸。
“什么?”陈渡指着文件袋。
“实验报告。补交的。助教说格式终于对了。”顾一舟把文件袋放在墙角箫盒旁边,“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昨晚在宿舍楼顶**,想到一件事——《九州同》的尾声,箫和大提琴拨弦之间的那个空,不应该留一整拍。应该留半拍。”
“为什么?”林桥问。
“一整拍的空,听众会以为结束了。大提琴再进来,他们会觉得是新的开始。但你不是要新的开始——你要的是句号。句号不能隔那么远。半拍就够了。箫声散掉,短暂的安静,大提琴拨弦——就像说话的人停下来,听的人马上接了一句‘嗯’。”
林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时间轴。半拍——在四分音符等于七十二的速度下,大概零点四秒。箫尾音自然衰减大概需要零点六到零点八秒。如果只留半拍空隙,大提琴拨弦会叠在箫尾音的末端——不是完全叠上,但尾音还没完全散掉的时候拨弦就响了。
“这么紧的空隙,会不会——”陈渡插嘴。
“不会。”顾一舟打断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很亮,“我昨晚试了。用手机录了一版,自己**然后自己计时。半拍之后拨弦——拨弦响的时候,箫的尾音还有一点点残余。不是打架,是交接。就像一个人说完话,另一个人马上接——不是抢话,是刚好接上。”
林桥把总谱打开,找到尾声部分的时值标注。原先是箫尾音散掉之后一整拍的休止,然后大提琴拨弦。他把休止符的时值改成了半拍。
“今天排练试这个版本。大提琴不在现场,用MIDI代替。如果效果不好,换回一整拍。”
“效果不会不好。”顾一舟把箫从绒布袋里抽出来,手指在音孔上按了按,“因为尾声不是结束——是传棒。箫把棒子交给大提琴,不需要等太久。半拍够。”
十点,温瑾打来电话。她今天没来琴房——省台那边在开台庆晚会的筹备会,她作为实习生旁听,手机开着震动。语音条发过来的**里是会议室里翻文件的声音和有人清嗓子的声音。
“两个消息,一个是好消息,一个是需要解决的问题。好消息是——廖台长在筹备会上说《九州同》的终混版本他听了,说‘这东西长在民族的根上’。他要让台庆晚会的开场节目从原定的交响乐序曲改成《九州同》。不是备选,是确定。”
“另一个呢?”
“另一个是——交响乐团的首席听完终混版本之后,提了一个要求。她说大鼓收槌后弦乐全奏那一下,她需要林桥在现场指挥。不是给节拍——是给情绪。她说那一下是整首曲子的灵魂,没有作曲者亲自指挥,她怕弦乐进早了或者进晚了。”
“我不会指挥。”林桥说。
“你不用会。她不要求你打拍子——她要求你在那个关键点上给弦乐组一个提示。具体怎么给,她说你到排练现场就知道了。她会教你。”
林桥握着手机,看着琴房里正在准备排练的七个人。高师傅在支排鼓,那根塑料扎带还在,旁边的新金属卡扣在日光灯下反光。秦筝在调弦,傅青瓷对着消防栓玻璃练轮指,丁冬在中阮上试新拨片,顾一舟在角落里对着谱子默指法,陈渡坐在窗台上擦笛子。
“什么时候排练?”
“下周一。省台演播厅,第一次实地彩排。弦乐组会在。廖台长也会来。”温瑾顿了顿,**里筹备会的声音忽然安静了几秒,大概是有人宣布了什么重要议程,“林桥,还有一个事。廖台长说彩排那天他要带几个退休的老台长来。那些人在省台干了一辈子,五***台庆对他们来说比什么都重要。他说——‘让他们听听年轻人写的台歌,看看值不值得传下去。’”
挂了电话。林桥把手机搁在调音台上,对着所有人说:“下周一,省台演播厅。第一次实地彩排。”
高师傅放下鼓槌。“弦乐组在?”
“在。首席要让林桥亲自指挥**段弦乐全奏那一下。”陈渡从窗台上跳下来,“你不会指挥怎么办?”
“他说首席会教。”秦筝替林桥回答了。
傅青瓷停下轮指,转过头来。“首席姓什么?”
“温瑾的师姐。姓什么没说。”林桥翻开笔记本,找到温瑾之前发来的试奏记录,“一提琴首席,在试奏记录上签了字,字迹潦草。她说《九州同》不是写给弦乐的,是写给民乐的。弦乐在这里是配角。但她认了。”
“姓邵。”丁冬放下中阮拨片,“省台交响乐团的一提琴首席姓邵。叫邵云。我大一的时候听过她的独奏会。她拉琴的时候从来不笑,但谢幕的时候会对着观众鞠躬很久。她跟学弟学妹说,排练的时候可以不笑,因为音乐不是用表情做的,是用手做的。但她对音乐的要求很高——温瑾说她会教你,说明她认可你的曲子。”
“你认识她?”
“不算认识。但她是我偶像。”丁冬把拨片搁在谱架上,“我是因为听了她的独奏才决定学中阮的。本来想学小提琴,但手指太粗,弦按不准。她后来在一次讲座上说——‘别看你手粗,中阮的品柱宽,手粗反而按得稳。’我就改了中阮。”
十一点,排练开始。今天重点排练的是尾声的新版本——半拍休止之后大提琴拨弦。MIDI大提琴的拨弦音从**音箱里传出来,叠在顾一舟箫尾音的末端。箫声还没完全散掉,拨弦就响了。闷闷的一声,像一颗小石子丢进正在消散的雾气里。
“怎么样?”顾一舟吹完,放下箫。
秦筝第一个开口:“比一整拍好。但不是好一点——是好很多。一整拍的空,你会觉得箫和大提琴是两个人。半拍——你会觉得他们是一起的。箫说完了,大提琴马上接。不是抢,是知道他要说什么。”
高师傅端着保温杯站在排鼓后面。他听了两遍——一遍老版本,一遍新版本。听完之后把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盖上。
“半拍。我之前说一拍是交接——鼓手把棒子交给弦乐。但箫和大提琴之间的交接不一样。鼓**乐是两支团队之间的交接,需要时间。箫和大提琴是一个人说话,另一个人接话。接话不需要等太久。半拍就够了。”
“那就定半拍。”林桥在总谱上改完标注,保存为新版本。文件名:JiuZhouTong_OrchestralScore_v4。
下午两点,傅青瓷在排练中途忽然停下来。她把琵琶放在椅子上,走到调音台前面,拿起林桥的笔记本翻到一页空白处,拿起笔开始画。
“你在画什么?”陈渡凑过来。
“指法。”傅青瓷画了几根横线代表琵琶的弦,在上面标注品柱位置,“主题*段第三小节那个轮指——你说从p降到pp。但pp轮指对指力控制要求太高了,手指太轻——弦弹不响;太重——又回到p了。我昨天在家练了两个小时,发现有一个办法可以解决。”
她画了一个手指按弦的角度。拇指和食指捏拨片,拨片**的接触角度从四十五度改成三十度。角度缩小之后,同样的力度拨出来的音量会变小——但不是无力,是更柔。
“三十度拨弦,力度不变,音量自动降一个级别。不是技术——是物理。接触面积小了,能量传递效率降低。所以p力度拨出来就是pp。”
林桥看着纸上的示意图。一个简单的角度变化,解决了一个需要反复练习才能控制的问题。不是取巧,是理解乐器的物理原理。
“你从哪学的?”
“自己琢磨的。琵琶是物理——弦振、箱体共振、拨片接触面积。你要某种音色,就调整物理参数。不是靠硬练——是先想清楚再练。”傅青瓷把笔搁下调音台上,回到琵琶前面,用三十度角重新弹了一遍主题*段第三小节的轮指。轮指颗粒清晰,但音量确实降了——p力度拨出来接近pp,音色柔和但不散。
丁冬在旁边看了全过程。她把中阮的拨片也调了个角度——从原来的四十五度改成三十五度。“中阮也可以。弦粗,角度缩小之后音色更圆润。”
“你这就偷学了?”傅青瓷转头看她。
“不是偷学。是你说得对——物理是一样的。弦乐器都是物理。”丁冬弹了一个音,确实比之前更圆润,“中阮的拨片厚,原本四十五度拨弦会有一些高频的金属声。降到三十五度,高频少了,中频更突出。”
顾一舟蹲在角落里,把箫管拆开,用绒布擦里面的管壁。他听到丁冬和傅青瓷的讨论,抬起头来。“箫呢?箫没有拨片。怎么调角度?”
“箫是气声。角度在嘴唇和吹孔之间。”林桥说,“你吹尾声的时候,嘴唇角度稍微往外翻一点——气流进入吹孔的角度变了,尾音扩散的速度会加快。”
“我想让尾音扩散慢一点。”
“那就往里收。嘴唇包紧吹孔,气流集中,尾音散得慢。但湿度不变的情况下,你只能控制这么多。”
顾一舟把箫管装回去,举起箫试了试嘴唇角度。他调整了几次,最后找到一个角度让尾音比平时多停了大概零点一秒。零点一秒——人耳几乎分辨不出来,但他自己满意了。
“够了。零点一秒,台下听不出来,但我知道它还在。”
晚上七点,排练结束。秦筝收古筝琴码,傅青瓷把琵琶装进琴盒,丁冬把中阮背在背上,顾一舟把箫盒放进透明文件袋旁边——实验报告和箫盒并排放在墙角。高师傅推着推车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林桥。下周一彩排,新鼓架我周一上午换。这根扎带——”他指了指排鼓支架上那根塑料扎带,“跟了我快三周了。上台前换掉。让它退休。”
“留着吗?”
“不扔。放在琴房的抽屉里。以后有人问起来,就说是《九州同》第一版录音用的鼓架。用塑料扎带绑着,录了省台台歌。”
他把推车推出门。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一路,排鼓支架的金属腿在塑胶地砖上磕出沉闷的响声,越来越远。
林桥在调音台前坐下,把今天改完的所有版本汇总归档。打开笔记本里的“台庆”文件夹,里面已经有了七个文件——从最初的粗混到最新的弦乐分谱v4。他新建了一个子文件夹,命名为“排练笔记”,把傅青瓷画的那张琵琶角度示意图拍照存进去。
手机亮了起来。毛不易发来了一条长消息,不是微信,是邮件。邮件标题是“《九州同》完整词稿——第一版”。
正文很长。毛不易把《九州同》的完整词稿写完了。从引子到尾声,每一个段落都对应了乐器的动机。引子部分写的是“日出——笛声起于东方”,**段写的是“行者先,后来者跟上,鼓声收,弦乐接棒”,尾声写的是“箫声散,大提琴应”。
邮件最后附了一句话:“我写词的时候一直在想秦筝说的那句话——‘不是往前走,是有人从四面八方往同一个方向走’。这首词,是一个方向感。从四面八方向同一个地方走——走到了一起。”
林桥回了邮件:“词稿收到。下周一彩排,我把完整版带上。你的名字在词作者栏。”
毛不易秒回:“我的名字不重要。但有一句词我想改一下。**段**句——‘归来’。我想改成‘归处’。不只是回来,是找到了一个地方。”
“改。定稿用‘归处’。”
毛不易发了一个OK的表情。然后追了一条:“昨天在地铁里看到一个人,背着古筝琴盒。和你学校那个秦筝用的琴盒一模一样。我盯着那个琴盒看了很久,心想——她是不是也在往同一个方向走。”
林桥把手机锁屏。窗外采光井的玻璃顶上积了更厚的雪,路灯的黄光透过雪层照下来,把琴房里的灰色地砖染成暖色。加湿器的蓝灯亮着,细雾均匀地铺在秦筝的古筝面板上。消防栓玻璃上还留着傅青瓷今天练轮指的手指印。高师傅的那根塑料扎带还绑在排鼓支架上,在日光灯下有一道被金属边缘磨出的细槽。
他站起来,关掉声卡电源,把电容麦收进防潮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关灯。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他往上走,推开学院楼侧门。
十二月的夜风灌进来。操场的跑道被雪完全盖住了,路灯在白色地面上铺开一层暖**的光。看台上空无一人。远处食堂的烟囱还在冒白烟,空气里有炒菜和煤气的味道。
手机震了最后一下。温瑾发来的微信,不是语音,是文字。很短。
“邵云师姐说——她周一等你。别紧张。她不会为难你。”
林桥打字:“她为什么愿意教一个不会指挥的人?”
温瑾隔了很久才回。大概是散会了,在省台的走廊里打的字。
“因为她说——‘一个不会指挥的人,写出了让我想指挥的曲子。所以不是他需要我教。是我需要他在台上。’”
林桥把手机放进口袋。往宿舍走。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粒落在他的头发上,化成了水。身后琴房采光井的玻璃顶上,积雪越积越厚,把路灯的黄光滤成一种柔软的、暖色调的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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