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读书简介
《同你》主角季白梁戍川,是小说写手“猪驻竹”所写。精彩内容:两个男生,高三坐成了同桌。季白是被全班当透明人的那种学生——父母离婚,没人管,中午一个人躲在天台啃面包。梁戍川是从省城转来的,偏偏要坐他旁边,偏偏要管他的事。从一条围巾、一盒牛奶、每天中午天台上的等待开始,季白被一点一点拽出了那个冰窖。高三那年他们一起熬过深夜、扛过高考,后来一起去了省城上大学。一个学中文,开始写诗;一个学编程,开始创业。从十七岁到二十六岁,中间有过家庭的旧伤、对未来的不确定、那些说不出口却写在每一个眼神里的话,但他们始终没有走散。从天台上的雪,到省城第一套小房子,从不敢跟人说话,到敢在几百人面前读自己写的诗。这不是谁拯救谁的故事。这是两个人在最兵荒马乱的年纪里认出了彼此,然后拼了命也要一起往前走的故事。...
第18章
六月中旬,省大学生电子设计竞赛的结果出来了。梁戍川的团队拿了一等奖。他把这个消息发给季白的时候,只发了三个字——“一等奖。”季白当时正在图书馆改一篇社员的散文,看到消息直接把笔一放,在窗边站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回:“恭喜。请吃饭。”梁戍川秒回:“不吃饭。明天下午,带你去那个地方。”
季白没问去哪儿。他答应了“不问”。第二天下午,他准时出现在师大西门。梁戍川已经在那儿等着了,不是骑那辆破自行车,而是借了师兄的一辆电动车,理由是“那个地方有点远,骑车太累”。季白看了看那辆电动车,又看了看梁戍川头盔下的脸,忽然觉得这人一定又瞒着自己策划了什么。他没多问,跨上后座。电动车比自行车稳,速度也快一些,但他的手依然习惯性地搭在梁戍川腰侧。不是怕摔,是习惯了。这一年多,无论是自行车还是电动车,他只要坐在他后面,手就自己会找到那个位置。梁戍川后腰的温度透过T恤传过来,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季白还是没忍住。
“说了保密。”
“给点提示。”
“你肯定喜欢的地方。”
“你已经说过这句了。”
“那我就再说一遍,你肯定喜欢。”
电动车穿过老城区,拐上一条季白没走过的路。街道变窄了,楼变矮了,两边是那种旧式的红砖厂房,墙面爬满了爬山虎,藤蔓密得连窗户都看不见。再往前,出现了一片铁栅栏围起来的院子,门口挂着个褪了色的牌子,字迹模糊得认不清。梁戍川停车,摘了头盔,回头笑了一下:“到了。”
季白站在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院门虚掩着,推门进去,他的呼吸停了一拍。院子里有一条很窄的废弃铁路,铁轨早已生了厚厚一层赤红色的锈,枕木烂了大半,缝隙里长满了不知名的野草和野花。铁轨尽头,一排旧厂房红砖**,有几扇窗户开着,风从里面吹出来。这里没有人。也许很久以前这里有过汽笛和忙碌的装卸工人,但现在——它像一片被城市忘掉的飞地。
“这是个旧货运站。我去年做比赛场地调研的时候发现的。没怎么有人来,地方不大,但特安静。”梁戍川推着电动车走在前面,车轮碾过地上的碎石子,发出细小的声音,“当时我就在想,你一定会喜欢。”
季白没说话。他走在轨道旁边,手指偶尔拂过铁轨上那些锈迹斑斑的纹路。锈色蹭到指尖上,他也不擦。这里有一种奇特的气息,像老电影里某个被剪掉的片段。没有具体的记忆,却让人感到一种沉下来的安心。比起明亮热闹的大学校园,比起干净体面的樱花大道,这里更让季白觉得像自己身体里某一部分的形状。
他们沿着铁轨慢慢走。梁戍川把车支在一边,两个人爬上旧站台的月台。月台边沿长满了青苔,有些地方已经塌下去了。站台上有一个铁皮顶棚,风一吹会发出轻轻的嗡鸣。他们并排坐在月台边,腿悬在空中,下面是一丛一丛的野草和几朵白色的小花。
“你比赛拿了一等奖,还没说准备怎么奖励自己。”季白说。
“这不就是奖励吗?把你带来这儿坐坐。”
“这算什么奖励。”
“跟你待一下午,比什么都强。”梁戍川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在说一件早就想明白的事。他没有看季白,只是微微后仰,双手撑在身后,抬头看天。六月的天是那种很干净但不清淡的蓝,像有人把水彩抹匀了,风把云撕成很小很小的片。
季白没接话。他低头看脚下,鞋尖在月台上轻轻点着。过了一会儿,他说:“你团队的人知道你拿奖之后第一件事是来这吗?”
“不知道。他们晚上聚餐,我推了。”
“为什么推?”
“想先带你来。你是我第一个想分享的人。”梁戍川偏头看他,“这个回答你满意吗?”
季白嘴角翘了一下,很快压下去:“还行。”
他们聊起比赛那几天。梁戍川说他们通宵调试,有个队员在实验室睡了三天,身上都馊了。还有个队友因为一个电容接反了,差点把整块板子烧了。他讲这些的时候眼里有光,是那种找到了热爱的人才会有的、明晃晃的光。季白看着他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人和去年在云城一中***那个痞里痞气的转学生之间,有了一种更沉实的东西。那是时间、经历、还有一群并肩做事的朋友,一点点沉淀出来的。
“你呢?文学社最近怎么样?”梁戍川问。
“还行。有个新社员,大一,写的东西特别野。我觉得他以后会有出息。”
“跟你比呢?”
“比我敢写。”
“那说明你得多写点野的。”梁戍川笑了一下。
季白也笑了。他知道梁戍川在鼓励他。这一年来,他写了很多,也撕了很多。他越来越清楚一件事:自己最想写的,始终是那个小城里的一切——天台、雪、梧桐树、一辆旧自行车的后座。那是他的根。不管走多远,那些东西都在身体里,像铁轨下的石砾,紧紧嵌着。
他们从月台上下来,沿着铁轨继续走。梁戍川忽然蹲下来,在枕木间拔了一根草茎,又去摘了一朵白色的小野花,把花插在季白衬衫的扣眼里。他的动作很轻,手指碰到季白胸前的布料时停了半秒。季白没动。
“这花叫野忍冬。”梁戍川说,“我妈以前告诉我的。开在铁轨边上特别多。”
“**什么都知道。”
“那是。我妈是语文老师,跟你一个路子的。”他站起来,拍了拍手,笑得有点得意。
季白低头看了一眼那朵花。白色的,花瓣很薄,在风里轻轻摇着。他们继续往前走。走到铁轨分岔的地方,梁戍川停下来,指着远处一堵红砖墙:“那儿。我藏了个东西。”
“你藏了什么?”
“你过来看。”
他们绕到墙后。墙根处摆着一块活动的砖,梁戍川抠开,从里面掏出一个小铁盒。盒子扁扁的,有些生锈了。他打开,里面是一张对折的纸、一支铅笔、还有一块用塑料泡膜裹着的电路板——很眼熟。是去年军训时他送给季白的那块会发光的LED电路板。梁戍川说:“这是我从你那儿‘偷’回来的。其实是你落在实验室没拿,我帮你收起来了。现在把它放在这儿。”他指了指那个小铁盒,“当成我们的时间胶囊。等十年后再来打开。”
季白看着那个铁盒。十年后。他们的二十多岁,也许三十岁。这两个字落在空气里,像一颗微小的磁石,吸住了周围的光和风。他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一张叠得很小的便签纸,还是那种**的,边角已经磨毛了。上面写着“加油”两个字,字迹潦草。他展开给梁戍川看。
“你去年写给我的。”他说,“我一直带在身上。**、改稿、上台之前都会摸一下。”
梁戍川怔了怔,然后笑了。他把季白手里的便签纸接过来,在背面写上一行新的字。字迹还是那么潦草,但笔画里多了一点什么。写完后他对着阳光看了一眼,然后把便签纸折好,放进铁盒里,和那块电路板并排放着。他的动作很郑重,像在封存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懂的盟约。
“你写了什么?”季白问。
“没写什么。就写了今天天气挺好。”
“骗人。”
“真的。不然你自己看。”梁戍川把铁盒往他面前一递。
季白没去接。他只是笑了一下,说:“算了。等十年后再看。”
“那说好了。十年后我们一起来。”梁戍川把铁盒盖好,放回墙洞,又把砖块嵌回去。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看着季白,“要是有一天找不到了,我就再给你写一张。”
季白站在那堵红砖墙前,影子拖得长长的。他忽然说:“戍川,我想考研究生。省城大学中文系。跟我的老师聊过,他说我的东西有戏。”
“那就考。”梁戍川回答得很快,没有一丝迟疑,“你考上了,我养你三年。”
“谁要你养。”
“那做你的赞助人。等你出书了,记得把我写进后记。”
“你要求这么低?”
“那你是不知道,能出现在你书的后记里,是多大的排面。”
两个人都笑了。笑声落在铁轨上,很轻,像风里的野草沙沙地响。他们又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去,脚步不急不慢。这一带的光影越来越柔和,太阳从西边斜照过来,把铁轨照得亮晶晶的,像一条被点亮的河。他们走到电动车旁,梁戍川把头盔递给他。
“下次你想来,我随时带你。”
“好。”季白戴上头盔。他坐上车,手搭在梁戍川腰间。电动车发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废弃的货运站——爬山虎的红砖墙、静默的铁轨、开着白色小花的枕木,越来越远,最后缩成一个很小的、温暖的缺口。他知道自己会再来。他知道那个铁盒会一直在,像一颗埋进土壤里的种子。
回程的风吹得人睁不开眼。季白把脸贴在梁戍川后背,闻到他T恤被太阳晒过的味道。那朵插在扣眼里的小白花被风吹得直抖,终于还是从枝茎上脱落了,悄无声息地飘向他们身后。可季白没觉得可惜。因为它已经不在衣襟上了,但它的颜色和名字,都留在了这个下午。
晚上回到宿舍,季白坐在书桌前改稿。他偶尔抬头,目光落在窗外。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他忽然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稿纸上写下一行字:“有人把一整个下午,藏进了一朵野花里。”写完,他把它夹进书里。这首诗后来成了他的又一篇作品,但只有他知道,那朵野花的名字叫梁戍川。
(第十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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