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读书简介
《反派公敌》,是网络作家“秦天林昼”倾力打造的一本现代言情,目前正在火热更新中,小说内容概括:程序员穿越成人人唾弃的魔头秦天,刑场上他戳破世人偏见,跟随流民奔赴废墟灰烬城。圣庭借活人测试裂隙黑雾,掩盖惊天秘辛。他踏过黑雾地缝,跨越时空,寻到身世与母亲曦光,为流离之人寻得黑暗荒原的新生。...
第6章
裂隙山口在黎明前最安静。
不是真的安静。黑雾翻涌时发出极低沉的嗡鸣,像有一台巨型风箱在地缝深处匀速拉动。但流民们没人说话。六十多个人排成两列走在碎石坡上,脚底的页岩碎片咔嚓咔嚓响。连咳嗽的人都捂着嘴,把声音闷回胸腔里。
林昼走在最前面。
不是他要带头。是光头把他推上去的。走出灰烬城北门不到一刻钟,黑雾浓到三米外看不清人的轮廓,流民们开始出现反应。有人恶心,有人偏头痛,有人眼球发胀。一个抱着婴儿的女人突然蹲下干呕,吐出来的只有黄绿色的胆汁。
光头把巨斧换到左手,右手扶住她的胳膊。他转头看林昼时,眼白上的血丝比刚才多了十几条,额头的新痂边缘渗出透明的组织液。
“还能走多久?”
林昼没回答。他蹲下来看地面。碎石坡上嵌着车辙印。和枯木荒原上看见的是同一辆囚车,轮距吻合,深度比来时更深——车上没卸货,反而加了重量。囚车是往里送的,不是往外拉的。
“你们上次进来的时候,”林昼站起来,“黑雾的范围到哪?”
“山脊前面那道干河床。”光头用下巴指了个方向。他的下巴肌肉紧绷,说话像咬着后槽牙,“过了河床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现在河床在哪?”
“过了。”琳在他身后接话。她蹲在地上,用手指抹开碎石表面的黑灰,露出下面的泥土。泥土是湿的,颜色发暗。不是水。是某种黏稠的黑色渗液,沾在指尖拉出丝。
黑雾已经漫过河床至少三里。
林昼继续往前走。碎石坡逐渐变成**的岩石地面,脚感从松软变成硬滑。岩面上覆盖着一层黑色的薄膜,踩上去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像踩在结了冰的雪壳上。
他听见身后有人摔倒了。瘦高个,膝盖磕在岩石上,裤腿蹭破露出渗血的皮。他自己爬起来,没吭声。
又走了大概一里地。岩面开始出现裂纹,手指宽的缝隙,缝里往外冒黑色丝线状的东西。活的。丝线顶端有极小的分叉,在无风的空气里轻轻摆动,朝同一个方向——朝林昼的方向。
秦天的黑暗本源又翻了一下。
不是失控。是共振。林昼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像被什么东西牵引,不是往外拽,是往里吸。每一步靠近裂隙山口,体内的黑暗本源就安静一分。不是被压制。是回家了。
他终于开口:“快到了。”
“到哪?”光头问。
“裂隙边缘。”
黑雾突然稀薄了。
不是雾散了。是从极浓到极淡的过渡只有三步的距离。林昼跨出第三步的时候,眼前的黑雾像被人一把掀开。视野骤然清晰。
裂隙山口就在面前。
一条巨大的地缝横亘在岩层上,宽约两里,长度望不到头。裂缝边缘参差不齐,岩石断面上挂着已经干涸的黑色结痂物,一层叠一层,像熔岩冷却后的形态。裂缝深处透出暗红色的光,极深极暗,像什么巨大的活物在水底睁着眼。
裂缝边上扎着一顶白色帐篷。
圣庭的白色。金字塔形,布料厚实,四角用铁钎钉进岩缝。帐篷顶部绣着圣光十字,金线在暗红光里反射出锈色。
帐篷前面立着三根测量桩。木质,新削的尖头,桩身上用炭笔划着刻度。最近一根桩的刻度显示——四十二。这个距离,数字每往上跳一个,意味着黑雾又推进了多远。
帐篷周围散着铁链、撬棍、錾子。还有一只翻倒的木桶,桶口淌出来的液体渗进岩缝。不是水。味道刺鼻,是**——圣庭用来净化黑暗物质的东西。
**洒了一地。
用掉的,没用掉的,全洒了。
帐篷帘子掀着,里面没人。不是刚走。炉子里的炭灰是冷的,铁壶底下的灰烬被风吹散了一半。一叠羊皮纸搁在折叠桌上,四角用石块压着。最上面一张写满字,字迹从工整变潦草,最后几行干脆划掉了重写。
“**日。黑雾扩大至桩外十二步。净化术——失效。”
下面一行字特别大,笔尖几乎戳破羊皮。
“她撑不住了。”
林昼把羊皮纸翻过来。背面是名单。十来个人的姓名、年龄、出生地。最新一行写着——“赵老四,男,五十二,辉石镇。”
名单上每个名字都被划掉了。
用不同颜色的墨水。蓝的、黑的、红的。最后三个名字用的是红墨水,划痕很重,纸划破了。
光头站在帐篷外面,隔着三步的距离。他没往里面看,只是盯着裂隙深处的暗红光,手攥着斧柄,青筋从手腕爬到手肘。
“他们把活人推下去?”他的声音变了。不是愤怒。是用愤怒压着别的什么。
林昼把名单放回桌上,用石块重新压好。
“没有全推。”他走出帐篷,“名单上的人是用铁链吊下去的。降到裂缝四十米左右,测反应。有些人撑不住。有些人活着被拉上来,观测几天再放下去。最后一个放下去的人是——她。”
他看向那三根测量桩。
羊皮纸上最后那行字——“她撑不住了”——的“她”字,用的是红墨水,不是在划名字,是在写一个新名字的前面几个部分。后面没写完就划掉了。不是手抖。是突然发生了什么事,打断了记录。
“圣庭派来的净化队。”林昼说,“不是来净化的。是来做人肉测量的。”
人群沉默。
靠测量桩最近的盲眼老**忽然往前走了两步。拐杖点在岩面上,笃一声。
“赵老四。”她说。
林昼转头看她。
“辉石镇的赵老四。五十二岁。左腿有条旧刀疤,走路内八字。”老**声音平平的,“他是我侄子。”
她把拐杖换到左手,伸出右手朝裂隙方向张了一下五指。什么都没抓到,又收回去了。
那个拿菜刀的少年站在老**身后,嘴张着,嘴唇发白。菜刀垂到了腿边。
光头把巨斧往地上一砸。铁箍撞在岩面上溅出火星。
“人呢?那些人呢?”
“被拉上来的在帐篷里。拉不上来的——”林昼顿了一下,“没人知道。”
裂隙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不是风。是什么东西在极深的地方塌了,或者动了。整条裂缝边缘的黑色结痂物簌簌掉渣,岩面上的裂纹又扩大了几分。
黑雾猛地浓了一度。
流民中有人惊叫。那个抱婴儿的女人往后跌坐,婴儿被吓醒,哭声尖锐刺耳。
林昼蹲到裂缝边上。
往下看。暗红色的光不是均匀的。深处有一团更亮的东西,在极其缓慢地呼吸。一明一暗,一明一暗。每亮一下,裂隙边缘的黑雾就往外面涌一拨。
秦天的记忆忽然自动拼接。
十六岁的秦天站在这条裂缝边上。体内黑暗本源的第一次失控之后,他倒在这里,躺在岩石上,浑身骨头像被拧断了一样疼。他看着裂缝深处的暗红光,意识模糊中看见里面有东西在往上爬。不是活物。是更古老的东西。
后来他走了。他没有封住这条裂缝。不是不想,是封不住。
现在他知道了。裂缝越来越大,不是因为秦天没封。是因为圣庭根本没在净化。他们在研究。研究怎么利用裂隙扩散的速度,测试黑暗本源在人体内的耐受极限。
三根测量桩是里程表。**是安慰剂。羊皮纸上的名单是死亡记录。
光头站在林昼身后两步远。他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
“能封住吗?”
林昼站起来。
“不知道。”
“你是秦天。”
“秦天也封不住。”
光头攥紧斧柄。嘴唇抿成一条白线。额头上的新痂终于裂开了,一滴血从眉骨滑下来,他没有擦。
林昼环顾四周。流民们散在裂隙边缘的岩石上,有人蹲着,有人站着,有人一手扶着前面人的肩膀。六十多个人,六十多张脸。脸上没有惊恐。惊恐是刚进来的时候。现在不是了。现在是别的东西。
等着。
他们在等着他给答案。
林昼转回来面对裂隙。
体内的黑暗本源已经完全安静了。像一条河汇入大海,终于不用再翻涌。所有碎片式的记忆,秦天的,他的,终于全沉在底部。水面是平的。
“有办法。”
光头的呼吸停了一瞬。
“但不是封。”林昼收回视线,“是把你们留在这里。”
他看向裂隙边缘的岩石构造。裂缝往西北方向延伸,尽头隐在更浓的黑雾里。但他记得。秦天十六岁那年躺在这里的时候,看见裂缝尽头的岩壁上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凹洞。岩顶悬挑出来,往下凹进去一个半圆形,深度大概十来米,宽度能塞下百来人。
凹洞内部是纯裸岩。裂隙的黑雾往上涌,撞到岩顶转向,顺着岩壁往上爬。凹洞刚好在气流拐角的下方。雾气悬在头顶,不沉到底。
“跟我走。”
他沿着裂隙边缘往西北方向走。脚下踩着黑色结痂物,碎裂声像踩在薄冰上。流民们跟上。脚步声混着碎石滚落裂隙的撞击声。
走了大概两刻钟。林昼停下。
岩壁凹洞还在。和记忆里一模一样。洞口高约五米,往里收成弧形,像一个巨大的扁贝壳镶在岩壁上。靠近裂隙的那一侧被黑雾笼罩,但凹洞内部确实干净。地面是干燥的岩粉,空气里有硫磺味,但浓度不高。
光头把巨斧探进洞口试了试。斧刃反射暗红光,没碰到阻碍。
“能待多久?”
“越久越适应。”林昼说,“裂隙山口在回应我体内的黑暗本源。我离得越近,黑雾对周围人的影响越小。”
这话说出去的时候他没多想。说完了才意识到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他得留在这里。不是几分钟,不是几小时。是多久不知道。
光头很明显也意识到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把巨斧往洞口一杵。
“成。”
流民们开始往凹洞里挪。皮甲女人在洞口指挥,老人和小孩先进。盲眼老**被少年搀着跨过岩坎。抱婴儿的女人跟在后面,婴儿哭累了,趴在她肩上睡过去,小手攥着她的衣领。
琳站在洞口外侧没有进。
“你呢?”她问。
林昼看了看裂隙深处的暗红光。
“骑兵天亮搜山。他们不敢进裂隙,但会在外围扎营。你们带的干粮最多撑两天。两天之内,我得把裂隙的反应模式摸清楚。如果能让黑雾更稳定,你们的生存时间就能拉长。”
琳没说话。她把布鞋踢在岩石上磕了磕,磕掉鞋底沾的黑色结痂物。
“圣庭的人会来。”
“他们来了正好。”林昼说。
琳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光头搬完最后一袋干粮,从凹洞里出来。他走到林昼面前,从腰间解下一个水囊递过去。牛皮旧了,缝合线重新缝过,针脚粗细不一。
“灰烬城的事。”他说。
林昼接过水囊。
“十一岁那年我在灰烬城。那时候不叫灰烬城,叫辉石北镇。”光头的声音低下去,“出事那天我在北城墙外面放羊。看见黑雾从城里冒出来。我往城里跑,跑到城门被你——被秦天——提起来扔了出去。”
林昼没这段记忆。秦天不记人脸。
“你扔了我三次。”光头继续说,“我爬起来又往城里冲。最后一次你把我摔在地上,按着我胸口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活着。’就两个字。然后你转身进城了。”
光头用拇指刮了一下鼻子。鼻翼上沾了岩粉,一刮花了一片。
“我恨了你十年。恨你在城里**,恨你毁了我家。后来听人说灰烬城不是秦天屠的,我不信。三年前我自己来了,看见那块石碑。在碑前面坐了一天。又去裂隙山口外面转了一圈。看见圣庭的人穿着白袍子在帐篷里吃炖肉。”
他顿住。
“然后我在荒原上扎了营。一扎十年。”
光头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布包的,就是昨晚帐篷里那块青石板。他把布一层层打开,把石板放进林昼手里。
“真碑在内城墙上。这块是拓的。我就是刻它的人。”
林昼低头看。青石板上的刻痕——一百一十一个笔画。他昨晚摸到的“名”字最后一横崩掉的小口,不是原碑上的崩口,是光头凿的时候凿崩的。
“给你。”光头说,“不用还。”
他转身回了凹洞。
林昼把青石板用布包好,塞进怀里。石板的棱角硌着左肋,正好压在那根旧骨裂的位置上。
黎明彻底到来了。裂隙上方的天空从暗紫变成灰白。黑雾在晨光里显出一层极薄的虹彩。远处传来模糊的号角声,骑兵在搜山。
琳还站在洞口。
“我要回南边。”她说。
林昼转头看她。
“三个月前我被抓的时候,死牢里还有一个人。女人,三十来岁,银头发。不是北方口音,是圣庭本院的。”
“圣庭的人被关在死牢?”
“她不是囚犯。她是被送进来的。有人以探监为名把她塞进死牢,对外说是犯人。我不确定她还在不在,但如果圣庭在抓掌握裂隙证据的人,她可能是下一个。她知道得比我更多。”
琳把灰裙腰带勒紧。
“你在这里撑住这些人。我去找人。”
林昼想了一下。
“需要几天?”
“三天。来回南边最快三天。如果她还在,我能带她进裂隙。”
三天。骑兵的搜山至少要持续两天。凹洞里的食物勉强够。裂隙的黑雾需要持续稳定。
“行。”
他伸出手。琳愣了一下,然后握住了。他的握力很大,秦天的手掌,虎口有厚茧。琳的手指很凉,骨节细硬。
松开手之后琳转身往南走。灰裙很快隐进黑雾里。脚步声在岩面上响了一阵,然后被嗡鸣吞掉了。
林昼在凹洞口坐下来。他把光头给的水囊放在脚边,取出青石板放在膝盖上。用拇指慢慢摸那些刻痕。
裂隙深处的暗红光又一明一暗。和心跳不同频。更慢。像某种巨大的、悠长的潮汐。
身后凹洞里有人开始咳嗽。不是难受,是干渴。水囊和水囊之间有分配,昨晚荒原上的露水收集没来得及做。再过半天会有人开始脱水。
林昼站起来,走到裂隙边缘。他低头看着脚下的暗红色光——黑雾像一床厚重的被子,把底下所有的东西都捂住了。
他伸出右手。
黑暗本源涌上来,不是失控,是自主调用。掌心渗出一缕黑雾,和裂隙上方的雾接触。两股力量碰在一起的瞬间,空气里发出极细微的滋滋声。
黑雾往后退了半步。
只退半步。
但林昼看清了。不是他压制了黑雾。是黑雾在识别他。像一条狗闻到了主人的气味,歪了下头,不确定要不要让路。
十五年前——那时秦天十一岁,还***城墙上的女人——裂隙山口就对他做过一模一样的事。
那时他一个人躺在这条裂缝旁边,浑身骨头碎了一样疼,黑暗本源在体内乱窜,像个没装刹车的引擎。
现在他知道了。黑暗本源不是用来控制的。是用来对话的。
林昼把手又伸出去一点。
“退开。”
声音很轻。
黑雾又退了半步。
这次他没说出口。只在脑子里下指令。黑雾又退了半步。
裂隙上方的天空露出来巴掌大一片。真正的晨光——灰白色的,带着乌鸦岭方向飘过来的沙土味——照在岩面上,照亮了他膝盖上的青石板,照亮了刻痕里光头十年前留下的凿迹,也照亮了那个笔划最重、力道最猛的“无名”。
凹洞里安静了一瞬。咳嗽声停了。有人探头往外看。
光头靠着岩壁站在洞口,巨斧立在脚边。他的眼白还是发红,额头血痂绷开的口子已经自己凝住了。他看着林昼的背影,没说话。
远处号角声又响了。这次更近。骑兵已经从乌鸦岭翻过来,开始往裂隙方向推进。
马蹄声隔着黑雾传不进来。但地面的震动能感觉到。林昼脚底的岩面微微发颤,细小的岩粒簌簌滚进裂缝,很久才听见撞击声。
他把青石板重新包好,塞回怀里。站起来,面向骑兵的方向。
黑雾在他背后缓缓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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