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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梯

凌钧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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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言情《界梯》是由作者“凌钧子”创作编写,书中主人公是庾钺辛界,其中内容简介:它已经不能再称为一座哨站。赶到近前时天才刚亮。癸界的天光惨白而单薄,照不清远处,只映出眼前满地断墙。引路的是昨夜巡哨之人...

来源:cd   主角: 庾钺辛界   更新: 2026-07-30 13:14: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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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读书简介

小说《界梯》,相信已经有无数读者入坑了,此文中的代表人物分别是庾钺辛界,文章原创作者为“凌钧子”,故事无广告版讲述了:界有十重,梯登至顶,诸天俯首。庾钺是庚界首府最没出息的嫡孙——十六岁,气海未开,一身本事全用来晒太阳。他信奉四个字:能不动手,绝不动手。直到五百年一次的登天擂台,一夜之间,父亲战死,五千年首府易主,满门被押往下界为奴。他这辈子最讨厌麻烦。可麻烦踩着他爹的血,推门进来了。没有惊天修为,没有逆天功法。他只有一枚不肯离手的旧铜钱,一颗算无遗策的脑子,和一句压在心底的话——欠的,一笔一笔,都得还。...

第12章

第二夜,胡枭再次来到石室。
仍是二更天,也仍然没有披雪白狐裘与软甲。他推门带进一身寒气,在矮石上坐下,许久没有开口。
庾钺也没有催问。
“你缺的身体正在岐九爷手上。”
这句话在两人之间横了一日一夜。胡枭今夜还能坐到这里,便说明他已经无法将换壳之法当成一句疯话。
地火啪地炸了个响。
胡枭缓慢摩挲袖中灵核。这一天一夜,他用三十年积累的经验反复衡量换壳之法,却始终无法将它彻底否定。
白日里,他独自走出冰窟很远,没有携带玄冥。那双握过刀、攥过灵核、亲手挣下三千里冰原的手,仍属于如今这具原生肉身。
而庾钺告诉他,要越过天花板,首先要舍弃这具身体。
“九爷手上的东西,”他终于开口,“你也敢惦记。”
庾钺靠着石壁,铜钱在指节间翻过来,又翻过去。
“不是我惦记。”他语气没什么起伏,“是你缺。”
胡枭短促地笑了一声。
“孤缺的东西多了。灵气、元婴、能一口**九爷的刀。”
“那具尸身,就是刀。”
胡枭没有接话。
开脉巨魔是岐九爷最重要的底牌。北面边哨二十七条命,连一声警哨都没送出,便被它一步碾平。要夺这具尸傀,等于与岐九爷正面争夺整个北方局势。
“你让孤去打九爷。”
“他会先来。”
胡枭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指腹在灵核上停住。
“残骸在你手中,他迟早会来争。若只等着,何时动手便由他说了算。不如先铺好路,再让他以为日子与地点都是自己挑的。”
胡枭沉默片刻,已经明白庾钺的意思。他们不必主动撞进北方,只需要等岐九爷踏上那条特意留给他的路。
“赌约还剩二十余日,九爷何时返回却无法确定。”庾钺道,“既然两件事都需要开脉巨魔,便合成一件事处理。”
他看着胡枭。
胡枭今夜会坐在这里,本身便说明心中的秤已经开始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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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夺舍。”胡枭道,“孤要知道这条路究竟有几分真实。”
庾钺指间的铜钱转得慢了一些。他早知道胡枭会逐项询问。把自己的元神与肉身押上赌桌以前,这种人不会放过任何风险。
“你无法破婴,并非灵气不足。两次试验都证明聚灵阵可以将你送到门槛,只有超过结丹额度的部分被天地抽走。”
“问题不在肉身是否坚硬,而在原生身体从出生起便带着界脉标定。额度以内可以保留,超过以后便会被取走。”
胡枭眉骨斜下那道旧疤轻轻抽了一下。
这些结论胡枭昨夜已经听过。不同的是,今夜庾钺要解释怎样绕过这条绝路。
“巨魔尸身来自癸界之外,骨骼与经脉中没有这片死地的标定。神魂已经被抽走,只剩一具空壳。元神搬入以后,承载灵力的便不再是你原来的身体。”
“搬进去。”
“夺舍。”
“一个结丹元神,要夺开脉期的壳。”
在癸界,这本应是一句疯话。万古无人真正踏入元婴,一具开脉期巨魔尸身却被炼成傀儡,握在岐九爷手中。若没有边哨二十七条命证明它的力量,没人会认真讨论这种可能。
“它是尸傀,不是活物。主元神已经消失,不会与你争夺身体。”
夺舍术在庚界旧卷中并不罕见。真正稀缺的是一具没有癸界标定、神魂又已消失的完整开脉肉身。
胡枭看他。
“夺舍以后,孤便能拥有开脉期全部力量?”
“不能。”
胡枭目光随之变冷。
庾钺没有回避那道冷意。
“夺舍后的修为仍以你自己为主。换一具身体,并不会白得巨魔生前全部力量。真正改变的,是承载修为的身体不再带有癸界标定。”
他伸手,在膝上轻轻点了一下。
“你现在像用小杯接水,水到杯沿便被抽走。巨魔肉身是一口没有刻线的大缸。缸不等于水,最终能够灌入多少,仍取决于你自己的修为。”
胡枭没有失望,反而松开了些眉头。若换一具壳便能白得开脉期的全部力量,这条路听起来只会更像陷阱。
“所以,孤夺了那具壳,也只是能踏进元婴。”
“够了。”
“对上九爷呢。”
“夺壳以前,你穿玄冥也只能与九爷和开脉巨魔周旋。夺舍成功、适应新身体以后,再穿玄冥,才可能真正形成压倒性战力。”
胡枭眼里那点火,终于动了。
他没言语。袖中那枚灵核,却捻得慢了下来。一下。两下。
胡枭很快算清其中差距。玄冥属于四等穿戴傀儡,能够将穿戴者提升整整一个大境。若真身踏入元婴以后再穿玄冥,北面多年僵持便可能彻底结束。
“还有一件事必须说清。”胡枭抬眼,“元神搬进去以后,需要多久才能使得顺手?”
“最初一段时间,新身体不会完全听从元神。修为仍属于你,但能够发挥多少会受适应程度影响。”
“磨多久。”
“取决于你的元神,也取决于肉身状态。”庾钺道,“旧卷没有给出固定时间,我无法保证具体天数。”
胡枭盯着他看了片刻,点头道:“这句话,孤信。”
不敢确定便直说不确定,总比随口许诺一个期限可信。
“还有一层风险必须提前说明。元神离体时是你最脆弱的时刻。本体失去防护,元神又尚未进入新壳,即便普通刀兵也可能取命。”
胡枭的眼睛眯起来。
“所以那片刻不能有旁人。”
“半个人都不能留下。”庾钺道,“开始夺舍以前必须彻底清场。无法清场,宁可放弃。”
胡枭缓缓点头。庾钺肯把最危险的关口先摆出来,这场赌局才有继续谈下去的资格。
三十年来,胡枭一直相信傀儡是命、修为是天。如今才知道境界上限由人制定,身体也并非绝对不能更换。
这些结论本该令人愤怒,却也令脚下那块从未动摇的地第一次出现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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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个问题。”
胡枭起身走到石室一侧。那里挂着一块磨亮的黑冰,冰面并不平整,只能照出模糊轮廓。
卸下软甲以后,他依旧是胡枭。旧疤从眉骨斜到颧骨,三千里冰原上的人既怕他的傀儡,也认得这张脸。
“孤若搬进去,出来的还是孤吗?”
这次问的不是术法,而是身份。
胡枭从尸堆里一路杀到高座,如今这张脸、这道疤与站在那里便让人低头的威势,都是半生经历留下的东西。换进巨魔肉身,不只是更换身体,也可能失去众人熟悉的胡枭形貌。
“巨魔族还有一种天赋。”庾钺道。
胡枭没回头。
“饮血化形。吞食一具完整躯体以后,可以取得其外貌。无论**,只要身体完整,便能借形藏身。”
胡枭终于回头。
“你知道得不少。”
“旧卷上看过。”
胡枭没再问。眼下问这些没用。活路摆在眼前,先看路。
“巨魔族当年被猎得接近绝种,与这种天赋有关。尸身可以炼成坚固外身,活着时又最擅长借形藏匿,因此极难捕捉。”
“你那旧卷,还写了什么。”胡枭问。
“写了它们的下场。”庾钺道,“一身都是可用之物,便成了被猎杀的理由。”
胡枭把这八个字咂摸了一遍,没言语。
在哪一界,这话都通。
“孤若搬进去,也能用。”
“能否使用、能够维持到什么程度,要看夺舍后对身体的掌控。但这种天赋属于肉身本身。”
胡枭将手按上黑冰。指腹很快在冰面留下白雾,倒影中的脸也随之散开,又慢慢聚拢。
“孤这张脸,不好看。”
“够用。”
胡枭喉间滚出一声短笑。
“是啊。够吓人。”
他转过身。
“若始终无法恢复原貌呢?”
“那就用巨魔的脸将北面打下来。”庾钺道,“这世上怕你的人,从来不是因为你好看。”
胡枭看着他。
这话半点也不像安慰,胡枭却听得顺耳。
他又看了一眼黑冰中的倒影。北面三千里认得这张脸,若能取回,自然最好;若取不回,便让所有人重新记住巨魔的脸也姓胡。
“也成。”他扯了下嘴角,“先拿那张脸去讨债。”
“孤原来的身体呢?”
“元神离开以后便会死亡。”庾钺道,“这点无需我解释。”
胡枭沉默片刻。这具身体跟随他半生,挨过刀、中过毒,也睡过死人堆。一旦开始夺舍,便再也没有回头余地。
“也好。”他说。
既然要换命,便不再给自己留下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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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替孤想得够远。”
“我替自己想。”
“图什么。”
“图你活着。”庾钺答得很快,“你破了婴,才开得起传送阵。你在结丹里多困一天,我就在癸界多困一天。”
胡枭看着他,像要从那张脸上抠出点别的东西来。
庾钺任他看。
没必要装大义。眼下谈大义,太早,也太假。他要上壬界,要一层一层爬回庚界。至于这癸界的天花板是谁划的、这套规矩是谁立的——那是另一笔更大的账。账要算,可不能拿来糊弄眼前这个人。
“你活着,且够强,我才走得了。”庾钺道,“不好听,但真。”
胡枭手里的灵核,转了一圈。
“你倒不怕孤听了不舒服。”
“你若只想听舒服的话,戚付的尸身还没有凉透。”
石室短暂安静。
胡枭没有动怒,只是捏紧了灵核。戚付用好听话**他三十年,这个名字足以提醒双方,眼前买卖必须建立在清楚的利益与风险上。
半晌,胡枭把灵核收回袖中。
“孤最恨别人拿好话喂孤。”
“那正好。我嘴上没几句好话。”
“孤押命以前只问最后一句。”胡枭道,“你是否还藏着手段?”
“藏了。”
胡枭的眼眯起来。
“我确实有所保留,但目前藏下的每一层都为了保证计划与性命。”庾钺没有回避目光,“若有一天不再如此,你会第一个察觉。”
胡枭看了他片刻,嗤笑一声。这种承认比保证毫无保留更加可信。
地火跳了一下。
“孤陪你赌。”
庾钺没有立即回应。
这句话与信任无关。胡枭仍是胡枭,只是被困在结丹境数十年以后,他终于看见一条能够自己争来的路。
庾钺垂下眼,铜钱停在指间。
从今夜起,赌桌另一边坐着的不再只是交易对象,而是一个真正肯押命入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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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枭离开以后,庾钺仍未入睡。
旧钱在指间缓慢转动。他将今夜对话重新梳理一遍。打败岐九爷、夺取开脉巨魔、帮助胡枭破婴,本就是同一件事的三个阶段。
具体怎样打仍不能一次摊开。胡枭刚接受舍弃肉身的可能,此刻若将全部风险同时压上去,反而可能使刚刚形成的决心重新动摇。
今夜之后,赌桌上多了一个真正**的人,也多押上一条胡枭的性命。这条路任何一环断裂,最终都只会通向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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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早,庾钺去了点将台。
冰窟醒得很早,傀哨换岗的甲叶声从远处传来。一行傀儡师低头赶路,见到庾钺时脚步不约而同慢了半拍,随后才重新加快。
没人主动招呼,也没人再敢拦路。聚灵阵以后,冰窟众人已经不再将他视作普通俘虏。
胡枭没露面,只派了老钱来。
戚付死后,老钱成为胡枭座下资历最深的傀儡师。他个子不高,肩膀很宽,指节粗大,指缝里的灵核粉末已经洗进皮肉。
聚灵阵以后,他看庾钺的目光并非完全服气,更多是担心自己依然看不懂。
“庾先生。”老钱拱手,动作略显僵硬,“主上说,你要查九爷的傀儡,可以问我。”
庾钺蹲在点将台东北角,正在查看玄冥留下的足印,听见这话也没有回头。
“九爷那件贴身穿戴的,几等。”
老钱愣了一下。
“三等。比不上玄冥。”
“穿戴傀儡按照增幅分等。”老钱扳着粗糙手指,“一等提升一个小境,结丹初期穿上可到中期,中期可到后期。若本就处在大**边缘,也可能短暂摸到下一境初期。二等提升两级,三等更高,九爷贴身那件便是三等。”
他朝玄冥那边看了一眼。
“四等才能真正跨越一个大境。玄冥便是四等。结丹初期穿上可以达到元婴初期,主上以结丹后期大**修为穿戴,才能拥有元婴后期大**的战力。四等以上据说还有更高类型,但老夫在癸界没有见过,不敢乱说。”
“四等的甲,癸界统共就这一具。”老钱的声音压低了些,“玄冥在,主上就是主上。”
庾钺点头。
穿戴傀儡的增幅口径清楚以后,后续战力才有可比较的尺度。
“九爷本人呢。”
“结丹后期大**。”老钱道,“他只穿三等,正面拼不过穿玄冥的主上。但玄冥旧疾反复发作,南北多年谁也压不住谁。”
他皱起眉。
“如今情况不同。开脉巨魔自身便有元婴级肉身力量,边哨二十七人便死在它一击之下。主上穿玄冥也未必能够压制,何况九爷本人和另一具凝气后期巨魔也会同时出手。”
“三具。”庾钺比出三根手指,“炸了一具,还剩两具。一具开脉,一具凝气后期。”
“是。”老钱眉头皱得更紧,“开脉那具是九爷的**子,走到哪里都带着。凝气那具充作爪牙。两具齐上,再加九爷本人,主上这边接不住。”
“所以,要拆开。”
老钱一怔。“拆什么。”
“让九爷只带开脉期那具来。”
老钱张了张嘴,没有立刻反驳。
岐九爷并不愚蠢,明知两具齐上更有优势,正常情况下绝不会主动减少战力。但老钱想起聚灵阵成形以前,自己同样认为三十具废傀儡毫无用处。
他决定先听庾钺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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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爷最在乎什么?”庾钺站起身。
“那具开脉期巨魔。”老钱立即回答。
“除此之外呢?”
老钱思索片刻,摇头。
“脸面。”庾钺道。
老钱被他看得不自在,抬手挠了挠鼻梁。
“九爷压住北面多年,最忌讳旁人说他本人不够强,只是依靠傀儡数量。”庾钺道,“若赢下一战却坐实这种说法,他能否咽下这口气?”
“咽不下去。”老钱答得快,“前年北边一个队正,喝多了,说了句‘九爷是傀儡抬起来的’。第二天,人就没了。连他手底下三个傀儡师一起没的。”
庾钺点头,没再接话。
庾钺将“傀儡抬起来的”几个字记下。这正是可以刺中岐九爷的地方。
“人越缺什么,越怕别人提起什么。”庾钺望向点将台外的灰白天空,“九爷真正缺的是旁人承认他本人足够强。只要战帖准确刺中这一点,他便会主动接受限制。”
对身居高位的人而言,脸面本身也是一副甲。
临走以前,庾钺又叫住老钱,询问岐九爷身边近人的情况。
老钱逐一列出,最后提到:“九爷身边有个姓岐的傀儡师,排行第三,人人叫他岐三。最受重用,也最少开口。修为只是结丹中期,气息**,每次站得却比别人都近。”
“结丹中期,站得近。”庾钺重复了一遍。
“其余近身之人只是负责喂核、擦甲,翻不起大浪。”老钱并未将岐三放在心上,只当对方手艺受宠。
庾钺记住这个名字,却没有在缺少证据时继续推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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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庾钺去看那具残骸。
巨魔残骸单独存放在囚室旁的石室中,地面铺满碎冰。灰青皮肤在冰光中发暗,炸毁的半边身体已经冻结,碎核嵌在胸腔,如同一颗破裂后重新冻住的心脏。
这半具残骸是老程用丹元与性命换来的。庾钺没有见过活着的老程,却必须记住这份代价。
老钱跟着进来,却没有靠得太近。他不怕**,只对这种从未见过的凶族肉身保持本能戒备。
“你拆过没有。”庾钺问。
“没敢拆。”
“为什么。”
“这东西太贵重。”老钱道,“主上没有下令,没人敢动刀。若毁掉某处看不懂的结构,拿什么也赔不起。”
庾钺蹲下,将手按在残骸尚且完整的骨面附近。
“这里。”
老钱走近,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那处皮肤已经裂开。下方没有癸界傀儡常见的青光回路,只有一条条暗沉筋络。庾钺拨开焦黑皮层,露出底下骨面。
骨面留着一道极细刻痕。它边缘整齐,与爆炸造成的裂纹完全不同。
老钱的脸色变了。
“这不是癸界的手艺。”
“嗯。”
“癸界没人会在这种骨头上刻回路。”
“嗯。”
“更没人能够刻动这种骨头。”
庾钺抬眼。第三句话才是真正有价值的信息。
“刻不动?”
“巨魔骨骼密得没有气孔,癸界刻刀落上去只会打滑。”老钱虚比那道细痕,“我们的刻刀用来处理兽骨、寒铁和灵核,碰到这种骨头,要么卷刃,要么折断。”
“即使给老夫癸界最好的刻刀,再用十年,也刻不出这样一道线。问题不在手艺深浅,而是刀与材料根本不在同一层次。”
庾钺没有出声。
能够在巨魔骨面留下这种刻痕的刀与工匠都不属于癸界。那只看不见的手再次露出一丝痕迹,却仍远在他无法触及的地方。
老钱盯着那道刻痕,半晌没言语。
“庾先生,这三具东西不像只是送给九爷使用。”
“怎么说。”
“更像有人先铺好路,再让九爷拿来试用。”
老钱说得很慢。说完,自己也觉得过了,低下头,不敢再接。
庾钺没有逼问。老钱能够确认手艺不属于癸界,已经足够。至于供货者身份与真正目的,两人都没有更多证据。
暂时无法触碰的线索先记录,眼前必须处理的仍是岐九爷。
庾钺指腹仍按在骨面。
巨魔修炼气血,不依赖灵力计量通道,肉身力量由自身生长而来。因此岐九爷将开脉巨魔视作**子,而胡枭若要绕开界脉标定,也必须夺取这种外来肉身。
离开以前,他又绕残骸走过一圈。即使身体已经炸毁,皮下最粗的气血主路仍能辨认,足以帮助他推算开脉巨魔全力出手时的力量流向。
庾钺将这条主路记在心中。
---
夜里,胡枭来到点将台。
他重新披上狐裘,玄冥立在身后。老钱与两名傀儡师候在三步之外。
庾钺在冰面画出数条阵线。并非完整阵图,只能看见线条从中央向外扣合,如同一只逐渐合拢的手。
老钱看了半天,脸上露出一点迟疑。
“这不是聚灵阵。”
“不是。”
“聚灵阵是引。这个是锁。”
“嗯。”
“锁傀儡?”
“锁回路。”
老钱蹲下,手指悬在阵线之外,没有贸然触碰。
“锁什么级别的。”
“开脉期巨魔。”
老钱猛地抬头。
那两个傀儡师,也抬头看他。
胡枭倒没动。他早知道庾钺要说这个。
“锁不住。”老钱脱口而出。
“我没准备锁死。”
“那有何用?”
“只让它慢一息。”
老钱怔住。
对寻常人而言,一息极短。对胡枭与岐九爷这种层次,一息已经足以决定生死。
胡枭开口:“你要孤在这一息里杀九爷。”
“巨魔傀儡每次全力出手,气血主路都需要短暂回转。困灵阵只需将这段回转拖长一息。”庾钺道,“一息足够。”
他说完,从袖中取出三枚磨损严重的旧灵核,分别压在阵线的三个转折处,又让老钱找来一截尚能导气的废骨臂。
骨臂接入阵线以后,旧灵核依次亮起。第一枚尚算平稳,灵气流到第二枚时便出现迟滞,抵达第三枚前更是停顿了一瞬。那截骨臂随之轻颤,关节处传出细碎摩擦声。
老钱蹲得更低,盯着三枚灵核之间的明暗变化。
“灵气没有断。”他说。
“不能断。”庾钺用指尖拨开第二枚旧核旁的一点冰屑,“断了只会让巨魔察觉。我要让它以为力量仍在照常回转,真正送到下一段时,却比平日迟上一息。”
他挪动半寸阵线,再次催动。旧核亮起的次序依旧没有改变,迟滞却缩短了大半。
“阵脚的位置不同,拖慢的时间也不同。”老钱这回看懂了,“所以必须先知道九爷把地方定在哪里。”
“也必须知道那里的地气怎样走。”
眼前只是用废骨与旧核进行的小试,承受的力量远不能与开脉巨魔相比,却证明这套阵线确实能够在不截断回路的情况下制造迟滞。至于真正落在巨魔身上还能剩下多少作用,仍需把残骸中的气血主路与战场地势一并算进去。
胡枭看着他。
“这阵,几成把握。”
“按照残骸的气血主路布阵,让它慢上一息,我有七成把握。”庾钺道,“整盘局能否成功,却不只取决于阵法。”
胡枭没有继续追问,庾钺也没有当着旁人展开完整计划。知道的人越多,岐九爷越可能提前察觉。
三步之外,两名傀儡师互相看了一眼。面对开脉巨魔,其他人只会思考怎样抵挡,庾钺却只要求它慢上一息。
老钱已经听得脸色发白。他看着冰面阵线,过了许久才问:“庾先生,这座阵应当布在哪里?”
“等九爷定。”
“地点让九爷定?”
“嗯。”
老钱彻底愣住。
“那他会定在哪儿。”
“巨魔依赖浑厚地气,环境越沉越浊,越适合发挥力量。”庾钺道,“九爷既要获胜,也要赢得体面,必然选择最有利于开脉巨魔的地点。让他自己挑,反而更容易提前判断。”
老钱把这句话默默记下了。
胡枭忽然笑了一声。
“让他决定地点,他才会相信自己占了主动。”胡枭道,“明日替孤送一封信。就说孤准备闭关冲婴,闭关以前约他一战。只他一人对孤一人,不死不休。”
老钱这才明白,战帖只是鱼钩,真正的饵是岐九爷压了半生的脸面之争。
“那具凝气后期的呢。”老钱问,“他若一起带来?”
庾钺看着冰面上的线。
“战帖先限制他的脸面,能少一具便少一具,但不能把性命押在他绝对守约。”庾钺道,“若凝气那具也来,必须另留人手拖住。真正需要争取的,仍是开脉巨魔出手后的那一息。”
老钱闭了嘴。
老钱闭上嘴,心里那点不安反而淡了些。庾钺从不把话说满,却总会先给最坏的变化留一条应对之路。
胡枭低头看着冰面上的几条线,看了很久。
“需要什么。”
“废傀儡。”
“又要废的?”
“好的留着打。”庾钺道,“废的用来锁。”
胡枭转头。
“老钱。”
老钱立刻站直。
“在。”
“天亮之前,把回路还囫囵的废傀儡,都搬到点将台来。谁敢多嘴问一句,剁了舌头。”
“是。”
老钱领命退下。两个傀儡师跟着走了。点将台上,只剩胡枭、庾钺,还有那具立在风里的玄冥。
胡枭低头看着冰面上的线。
“你这阵叫什么。”
“还没想。”
“现想一个。”
庾钺朝那几条往外扣住的线看了一眼。
“困灵。”
胡枭点头。
“难听。”
“能用就行。”
胡枭又笑了一声。
这几夜之后,他笑的次数比从前多了些。每一次都很短,却不再只带杀意。
“庾钺。”他忽然叫了一声。
“嗯。”
“孤若真破了婴,你想先去哪。”
“壬界。”
“再往上呢。”
“辛界。”
“再往上呢。”
庾钺抬起头。
“庚界。”
胡枭看着他。
“回去报仇。”
“嗯。”
“只报仇?”
庾钺没立刻答。
冰窟外的风声很远。点将台上,那几条画出来的线在地火映照下浅得几乎看不见。
“先报仇。”他说。
胡枭明白了。
先。
这一个字比所有豪言都实在。
---
老钱办事很快。
不到半个时辰,点将台边已经堆起第一批废傀儡。裂核的,断臂的,膝甲锈死的,肩轴冻得转不动的,全被拖了过来。几个年轻傀儡师抬得满头汗,嘴上不敢骂,眼神却一个比一个不服。
其中一个,把一具半废骨甲往地上一放,声响重了些。
老钱看过去。
“梁石。”
那年轻傀儡师立刻低头。
“手滑。”
“你手再滑一次,明天就不用手了。”
梁石咬了咬牙,还是没忍住。
“老钱叔,这些破烂真能锁开脉巨魔?”
话一出口,旁边几个傀儡师都停了手。
胡枭还没走。
点将台上,一下安静下来。
老钱脸色变了,正要骂,庾钺先开了口。
“你觉得锁不住?”
梁石看了胡枭一眼,又看了庾钺一眼。
“锁不住。一等骨甲穿上,也就抬一小境。这里头有几具,连一等都勉强。开脉巨魔一脚下来,它们连渣都剩不下。”
这话莽,却不蠢。
庾钺走到那堆废傀儡旁边,随手挑了一具肩轴坏死的骨甲。
“若让它上去挡,自然挡不住。”
梁石怔了一下。
他没想到庾钺会认。
庾钺伸手按在那具骨甲胸口的旧核槽上,指尖往下移,点了点腰侧一条几乎被灰盖住的细缝。
“这条回路还通。肩轴坏了,膝甲坏了,手臂抬不起来,都无所谓。我要的是这条线能走。”
老钱凑近看了一眼,神色微动。
梁石也低下头去看。
“骨甲报废,是因为力量、甲片与穿戴增幅不够。”庾钺道,“回路却不能这样计算。只要能够导引灵气,它便仍是一条可用阵线。线足够多,便可以织成网。”
他看向梁石。
“我不会让它们正面对抗开脉巨魔,只需要它们绊住巨魔的一口气。”
梁石喉头动了一下。
“一口气?”
“它踏进阵里的第一息。”庾钺说,“只要那一息,它的回路转慢,主上就有机会。”
胡枭终于抬眼。
梁石的脸慢慢红了。
他听明白了。
一息。
目标不是击败、挡住或耗死开脉巨魔,只是令它最凶猛的第一息慢下来。这一息落在胡枭与岐九爷之间,便足以决定生死。
梁石没再言语。他把那具骨甲重新扶正,又拿袖子把腰侧那条回路缝擦干净了。
旁边几个年轻傀儡师看着,先前那点不服不知不觉压了下去。
梁石蹲在那堆废傀儡前,再开口时,声音低了许多。
“先生,要多少具。”
“回路还囫囵的,都要。”
“我再去库房翻翻。”梁石顿了顿,“有几具核裂了的,回路兴许还通。”
庾钺瞥了他一眼,点头。
这个年轻人虽然莽撞,却能立即看到新的筛选标准。
胡枭将这一切看在眼中,没有**,也没有责骂。对熟悉他作风的人而言,这种沉默反而更令人紧张。
---
子时,庾钺回到石室,取出铜钱。
今日定下的事情已经逐项落地。战帖由他明日亲自送往北渊,布阵地点等待岐九爷选择,第一批废傀儡也已经搬到点将台。
掌心里的旧钱忽然凉了一下。凉意很薄,从钱芯缓慢渗出,安静贴着掌纹。
庾钺低头看了两息,仍无法理解。他将铜钱收回怀中,靠着石壁闭上眼睛。
岐九爷一定会来,这一点可以确认。
可闭上眼后,巨魔骨面那道细痕仍会浮现。刀与手艺都不属于癸界,三具尸傀究竟只是武器,还是更大布局中的诱饵,仍无从判断。
这一夜,庾钺睡得很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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