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松的故事

小说《陈景松的故事》，现已完本，主角是陈景松景松，由作者“林樾清”书写完成，文章简述：县城青年陈景松的人生故事，希望大家不要走陈景松的老路。行情低谷时要守住底线，好好爱家人！珍惜爱你的人！如有雷同纯属扯淡！...

第5章

陈景松最后还是没去见向右飞。
晚上八点半，他已经走到茶楼楼下了。
茶楼在老城区边上，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灯光照在湿漉漉的地砖上，像两滩血。陈景松站在路边，抽完了一根烟，又点了一根。
手机里，向右飞发来消息。
“到了没？”
陈景松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回了一句：“临时有事，改天。”
向右飞回得很快。
“行，不急。机会一直有。”
机会一直有。
这句话看起来很大气。
可陈景松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反而更虚。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站在茶楼门口没动。里面隐隐传出麻将声和笑声，还有茶艺师软绵绵的“老板这边请”。玻璃门里的人坐在沙发上，衣服笔挺，桌上摆着果盘和茶具。
那里面像另一个世界。
陈景松忽然清醒了一点。
他刚被裁，补偿还没拿到，工资也没发，信用卡快到期。这个时候去聊什么项目，听起来像机会，其实更像自己往坑里跳。
他还没到那一步。
至少那天晚上，他是这么想的。
他转身走了。
回出租屋的时候，张萌坐在床边敷面膜，听见开门声，抬头看了他一眼。
“不是加班吗？怎么这么早？”
“事情忙完了。”
陈景松把鞋换了，尽量让自己语气自然。
张萌没再问。
她最近也累。教育机构那边天天开会，说要压缩成本，课时费结算拖了半个月。她嘴上不说，陈景松看得出来，她也怕。
两个人都怕。
只是怕的东西不一样。
张萌怕以后没房、没稳定日子，怕父母说她眼光差。
陈景松怕自己真的被看扁。
他洗完澡，躺到床上，背对着张萌，打开**软件。
那一刻，他心里又有了点底气。
不就是被裁吗？
省城这么大，公司这么多，销售岗位一抓一大把。他有三年建材销售经验，见过客户，跑过工地，签过合同，喝过酒，催过款。
换个工作而已。
他把简历翻出来，头像是两年前拍的证件照。照片里的他穿着白衬衫，头发梳得很整齐，眼神还挺亮。
工作经历那一栏，他写得很漂亮。
“负责省城区域建材客户开发与维护。”
“独立跟进多个地产项目材料供应。”
“完成年度销售业绩目标，具备较强客户沟通与商务谈判能力。”
这些话都是他从网上抄了半改的。
看着确实像那么回事。
陈景松自己看完，都觉得自己挺优秀。
他一口气投了三十多家公司。
建材，装修，家居，工程材料，甚至还有两家房地产渠道公司。
投完以后，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心里踏实了一点。
明天肯定有人联系。
他这样想。
第二天早上，手机没有动静。
陈景松醒来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软件没有新消息，微信也没有未读。只有信用卡发来的短信，提醒他还款日还有三天。
他把短信**。
张萌在卫生间洗漱，水龙头哗哗响。
陈景松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不想起。
以前上班的时候，他最烦闹钟。一响就骂，爬起来像上刑。可现在不用上班了，他反而不知道该干什么。
不上班的人，早上醒来是最难受的。
城市还在动，别人都去上班，公交车挤满，写字楼亮灯，早餐摊排队。只有你躺在床上，像被世界甩下来的一块废铁。
张萌从卫生间出来，看见他还躺着。
“你今天不上班？”
陈景松心里一紧。
“出去跑客户。”
“几点去？”
“一会儿。”
张萌擦着脸，没看他。
“那你别忘了吃早饭。”
她说完，背上包出门。
门关上的一瞬间，陈景松松了口气。
又撒了一个谎。
他在床上躺到十点，才爬起来。洗了把脸，没刮胡子，穿上昨天那件外套，去了楼下沙县。
一碗拌面，六块。
一个蒸饺，四块。
他以前吃这个只是图方便，今天吃的时候，开始算价钱。
十块钱。
一天三顿三十，一个月九百。
房租一千二，水电两百，手机话费一百，信用卡四千多，张萌那边偶尔还要转点钱。
不能再这么下去。
他越算越烦，干脆不算了。
中午十一点多，**软件终于响了。
第一家公司，做家装材料的。
对方HR声音很年轻，问他下午有没有时间面试。
陈景松一下精神了。
“有。”
“那两点到我们公司，可以吗？”
“可以。”
挂了电话，他把拌面剩下几口扒完，回出租屋换衣服。
白衬衫，黑裤子，皮鞋。
皮鞋有点旧，鞋头磨了一块。他找了张纸巾蘸水擦了擦，又对着镜子抓头发。
镜子里的男人看起来还行。
除了眼底有点青，胡子刮得不太干净，其他都还行。
他对自己说，没问题。
第一场面试在城西，一个写字楼七楼。
公司不大，前台后面贴着一排企业文化标语。
“客户第一。”
“结果为王。”
“狼性团队。”
陈景松看见“狼性”两个字，心里有点想笑。
他以前公司也贴这个。
越缺钱的公司，越爱说狼性。
HR让他填表。
表格很长，除了基本信息，还问期望薪资、婚育情况、是否接受加班、是否接受无责底薪加绩效。
陈景松在期望薪资那一栏写：10000。
写完他自己都觉得稳。
他之前一年小十万，月均八千多。现在换工作，要一万不过分。
等了二十分钟，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出来叫他。
“陈景松是吧？进来。”
面试官是销售经理，三十多岁，头发有点少，衬衫袖口卷到胳膊肘。
他拿着简历，扫了一眼。
“你之前做建材销售？”
“对。”
“主要做哪块？”
“工程材料，跟地产项目比较多。”
“客户资源在你手上吗？”
陈景松愣了一下。
“有一些。”
“哪些？能带过来吗？”
这句话问得太直接。
陈景松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那些客户是之前公司的客户，***他倒是有微信，可真要说带过来，他心里没底。客户认的是他，还是认公司、价格、供货能力，他以前没认真想过。
销售经理看着他。
“比如你简历上写，独立跟进多个地产项目。项目名称？甲方***？现在合作状态？”
陈景松喉咙有点干。
他报了两个项目名。
销售经理继续问：“这两个项目现在还有采购需求吗？”
“应该有。”
“应该？”
“我离职前还在跟。”
“离职原因？”
“公司业务调整。”
销售经理抬头看了他一眼。
“被裁？”
陈景松脸一下热了。
他想否认，但对方的眼神像刀片，薄薄的，冷冷的。
“算是吧，公司整体裁员。”
销售经理没纠缠这个，继续翻简历。
“你说你有商务谈判能力。那我问你，如果客户说同类产品别家比你低十个点，你怎么处理？”
陈景松张了张嘴。
这个问题他遇到过。
以前他的处理办法是给主管打电话，问能不能降价。主管说能降，他就回客户能降；主管说不能降，他就请客户吃饭，拖一拖，再看看有没有别的突破口。
可面试时不能这么说。
他说：“我会先了解客户真实需求，判断他是不是单纯压价，然后突出我们产品质量和服务优势。”
销售经理笑了一下。
“这话太虚。具体怎么做？”
陈景松卡住了。
他脑子里一下空白。
具体怎么做？
请客，送烟，陪酒，找关系。
这些能说吗？
不能。
他只能硬着头皮说：“看情况。”
销售经理把简历放下。
“陈先生，你之前可能更多是维护型销售。我们这边要的是开拓型销售，要自己从零找客户，自己跑渠道，自己成交。底薪四千，提成另算，试用期三个月，没业绩淘汰。你能接受吗？”
四千。
陈景松差点以为自己听错。
“底薪四千？”
“对。”
“我之前综合收入差不多八九千。”
销售经理点头。
“那是之前。现在市场行情不好，能开四千底薪已经不错了。你如果真有资源，提成不会低。”
又是资源。
每个人都问资源。
好像销售不是人，是一张客户名单。
陈景松强撑着笑：“我考虑一下。”
销售经理站起来，伸手。
“行，回去考虑。后续HR会通知。”
这句话陈景松听懂了。
没戏。
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外面风很大。
他站在路边，感觉脸上还烫着。
第一场面试，没有吵，没有羞辱，甚至对方还算客气。
可就是这种客气，让人更难受。
人家没骂你没本事。
人家只是用几个问题，把你自己都没想明白的东西，一层一层剥开。
你有什么客户？
能带来吗？
你会开拓吗？
你具体怎么谈？
你值一万吗？
陈景松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呛得咳嗽。
他不服。
他觉得那家公司太小，配不上他。
四千底薪，还狼性团队。
去***。
他打开**软件，又投了十几家。
下午四点，第二家公司通知面试。
这家公司在城南，做全屋定制。
陈景松坐地铁过去，路上站了四十分钟。车厢里人很多，他被挤在门边，旁边一个小孩一直踢他的鞋。
他低头看着鞋面那块磨损，心里更烦。
第二家公司比第一家还小。
办公区隔成一排排格子间，墙上挂着各种样板柜照片。接待他的不是HR，是老板娘。
老板娘四十岁左右，烫着卷发，手上戴着金镯子，说话很快。
“你做过建材，那应该懂装修客户吧？”
“懂一些。”
“我们这边主要跑小区，扫楼，电销，偶尔去建材市场拉客户。能吃苦吧？”
“可以。”
“每天早上八点半打卡，晚上看客户时间，不固定下班。单休，试用期底薪三千五，转正四千。”
陈景松听到三千五，心里已经凉了半截。
老板娘还在说：“现在年轻人别老看底薪，要看提成。我们有销冠一个月能拿两万。”
“平均呢？”
老板娘愣了一下。
“平均这个不好说，看个人能力。”
不好说，就是不高。
陈景松又问：“社保呢？”
“转正后买。”
“试用期三个月？”
“对。”
“那如果没转正……”
老板娘笑了笑。
“小伙子，你还没开始干，就想着没转正啊？销售要有冲劲。”
陈景松脸上陪着笑，心里已经想走。
面试不到十分钟就结束了。
老板娘最后说：“你形象还行，就是别太浮。我们这边要能沉下来干活的人。你要是愿意，明天可以来试岗。”
走出那家公司，陈景松整张脸都黑了。
别太浮。
这三个字像耳光。
他一个在省城正规建材公司干了三年的人，现在要去扫楼、电销、试岗，还被人说别太浮。
他站在写字楼门口，越想越气。
可气完以后，又只剩下空。
因为他知道，老板娘说得没完全错。
他确实浮。
只是以前没人当面说。
天快黑的时候，第三家公司打电话让他线上聊聊。
陈景松坐在路边长椅上，接了视频。
对方是个年轻HR，看起来比他还小，开口就问：“你能接受出差吗？”
“可以。”
“能接受长期驻外吗？比如周边县市，一个月回来两三天。”
“看情况。”
“我们这边底薪五千，但需要自己开发乡镇经销商，前三个月必须完成渠道铺设指标。”
“具体指标是多少？”
“每个月新增有效经销商十五家。”
“有效怎么定义？”
“首批进货不低于两万。”
陈景松沉默了。
一个月十五家，每家两万。
他又不是神仙。
HR看他不说话，问：“你这边还有什么问题吗？”
陈景松说：“暂时没有。”
“好的，那后续有结果再通知。”
视频挂断。
陈景松坐在长椅上，手里捏着手机。
天已经黑了，路边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人行道上都是下班的人，拎着电脑包，走得很快。外卖骑手从他面前飞过去，电动车后面箱子晃得厉害。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人。
没有工位。
没有客户。
没有工资。
连下一顿饭该吃什么，都要想一想价格。
晚上七点多，张萌打电话来。
陈景松看着来电，犹豫了一下才接。
“你在哪？”
“外面。”
“还加班？”
“嗯，跑客户。”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你声音怎么了？”
“没事，感冒。”
“吃饭了吗？”
“吃了。”
其实没吃。
他中午那碗面之后，到现在只抽了几根烟。
“那早点回来。”
“嗯。”
挂了电话，陈景松坐在长椅上没动。
他不想回去。
回去要继续装。
装自己还在上班，装自己只是忙，装一切都正常。
可他又没地方去。
他打开**软件。
投出去的几十份简历，大部分显示“已读不回”。有几家标着“不合适”。还有一家HR发来一句话：
“您的经历与岗位匹配度较低，祝您求职顺利。”
求职顺利。
顺利个屁。
陈景松盯着那句话，胸口一点点发闷。
他以前看不起那些失业几个月找不到工作的人，觉得他们要么懒，要么眼高手低。现在轮到自己了，他才发现，不是你想干，别人就要你。
不是你觉得自己值钱，你就真的值钱。
过去三年，他以为自己积累了经验。
可面试下来才发现，他积累的更多是酒量、场面话、客户微信，还有一套自我感觉良好的壳。
壳被人一敲，里面空得发响。
晚上八点半，陈景松找了家兰州拉面。
牛肉面十五。
他站在菜单前看了半天，最后点了碗素面，八块。
老板问：“加蛋不？”
“不加。”
面端上来，清汤寡水，上面飘着几片葱花。
他低头吃着，吃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
向右飞。
“兄弟，今天忙啥呢？”
陈景松筷子停住。
他看着那条消息，心里那股白天压下去的东西又冒出来了。
他本来想回“面试”。
可这两个字太丢人。
他删掉，回：“跑了点事。”
向右飞：“工作上？”
陈景松没回。
向右飞又发：“别硬扛。你那行业现在不好做，我早就说了，打工没前途。”
打工没前途。
今天饭馆里那桌人也说过这句话。
陈景松以前听这种话，会觉得对方**。
可今天听，心里居然动了一下。
向右飞继续发：“我这边项目真的不错，不是忽悠你。你要是有想法，明天见面聊。你先听听，不合适就当喝茶。”
陈景松看着“不合适就当喝茶”几个字，慢慢放下筷子。
他白天跑了三家公司。
一家四千底薪，一家三千五试岗，一家让他一个月铺十五家经销商。
这些都是真的。
而向右飞说的项目，还没听。
没听，就还有想象空间。
人最难受的时候，最怕现实，也最爱想象。
他回：“明天几点？”
向右飞：“上午十点，老地方。”
陈景松：“行。”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那碗素面已经坨了。
他拿起筷子，继续吃。
吃到最后，汤也喝干净了。
回到出租屋，已经快十点。
张萌坐在床上看手机，脸色不太好。
“你最近怎么天天这么晚？”
“忙。”
“公司不是最近业务不好吗？怎么还这么忙？”
陈景松脱外套的动作停了一下。
“谁跟你说业务不好？”
“你上次自己说的。”
“我说的是行业，不是公司。”
张萌看着他。
“陈景松，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屋里一下安静了。
陈景松把外套挂到椅背上，强迫自己笑了一下。
“我能有什么事？”
“你这几天不对劲。”
“累的。”
“你工资发了吗？”
这句话一出来，陈景松脸色差点没绷住。
他转身去倒水，背对着她。
“发了。”
“真的？”
“你烦不烦？”
声音一大，张萌也愣住了。
陈景松喝了口水，喉咙里像卡着砂纸。
他知道自己不该吼。
可他控制不住。
她每问一句，都像一根手指戳在他最不想让人看的地方。
张萌把手机放下，眼睛红了。
“我就是问问，你凶什么？”
陈景松没说话。
他怕再开口，又是吵。
张萌背过身去。
“睡吧。”
这两个字冷冰冰的。
陈景松站在桌边，手里握着一次性水杯。
杯子被他捏得变了形。
那一晚，他又没睡好。
半夜醒了好几次。
一次梦见自己还在面试，销售经理问他：“你到底会什么？”
他张着嘴，说不出来。
一次梦见信用卡短信追着他跑，红色数字一跳一跳，像一双眼睛。
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睡着。
早上九点，闹钟响。
陈景松睁开眼，第一反应不是找工作。
是去见向右飞。
他起床，洗脸，刮胡子，换上那件还算体面的外套。
出门前，张萌在厨房热牛奶。
“今天又去跑客户？”
陈景松低头换鞋。
“嗯。”
“晚上回来吃饭吗？”
“看情况。”
张萌没再说话。
陈景松推门出去。
楼道里很暗，声控灯坏了，他摸着扶手往下走。
走到二楼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向右飞发来定位。
“别迟到，今天给你介绍个大哥。”
陈景松盯着“大哥”两个字，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正在往一个陌生方向走。
可他没有停。
因为他刚刚被现实打了整整一天。
而现实给他的答案是：你不值钱。
现在，有人告诉他，你还有机会。
哪怕那个机会看起来像雾，他也想伸手抓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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