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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小编给各位带来小说《永琪登基封知画为后小燕子不哭不闹敬了杯酒》,不少小伙伴都非常喜欢这部小说,下面就给各位介绍一下。简介:永琪登基后,册封知画为皇后。小燕子不哭不闹敬了杯酒转身就走了。“臣妾恭祝皇上皇后百年好合。”身后知画笑着跟永琪咬耳朵说:“妹妹这回可真懂事了”。永琪盯着小燕子远去的背影皱了皱眉,莫名心慌。当天夜里景仁宫喜烛烧到天亮,漱芳斋的灯却从头到尾没亮过。三天后小燕子自己搬进了宫里最破的漱芳斋。内务府送来发霉的燕窝和掺了石粉的黑炭,她都收下了,一句话没抱怨。老嬷嬷哭着说:“娘娘您去求求皇上吧”。她头也不抬地抄着佛经说:“求他不如求这盏灯多亮一会儿”。知画挺着还没显怀的肚子踩进漱芳斋,凑在她耳边笑着说“你就算生下孩子也是个庶出奴才”。小燕子摸着肚皮听完只回了四个字:“你说完了吗。”那天夜里大雪封了宫门,她背上包袱从北角门夹道钻了出去,守门的老太监把最后一截蜡烛头塞给她说“燕娘娘往东走别回头”。第二天永琪踹开漱芳斋那扇破门,桌上压着三封信。他颤抖着拆开最后一封,纸上只有短短三行字。看到最后一行的瞬间他双膝砸在冰凉地砖上发出一声嘶吼。此刻小燕子已经在天津卫一条运瓷器的货船底舱里,就着船老大给的一碗玉米糊糊轻轻拍着肚子说。“娘带你去看海,咱不看皇宫那片天了。”...
第1章
永琪**后,册封知画为皇后。
小燕子不哭不闹敬了杯酒转身就走了。
“臣妾恭祝皇上皇后百年好合。”
身后知画笑着跟永琪咬耳朵说:“妹妹这回可真懂事了”。
永琪盯着小燕子远去的背影皱了皱眉,莫名心慌。
当天夜里景仁宫喜烛烧到天亮,漱芳斋的灯却从头到尾没亮过。
三天后小燕子自己搬进了宫里最破的漱芳斋。
内务府送来发霉的燕窝和掺了石粉的黑炭,她都收下了,一句话没抱怨。
老嬷嬷哭着说:“娘娘您去求求皇上吧”。
她头也不抬地抄着佛经说:“求他不如求这盏灯多亮一会儿”。
知画挺着还没显怀的肚子踩进漱芳斋,凑在她耳边笑着说“你就算生下孩子也是个庶出奴才”。
小燕子摸着肚皮听完只回了四个字:“你说完了吗。”
那天夜里大雪封了宫门,她背上包袱从北角门夹道钻了出去,守门的老太监把最后一截蜡烛头塞给她说“燕娘娘往东走别回头”。
第二天永琪踹开漱芳斋那扇破门,桌上压着三封信。
他颤抖着拆开最后一封,纸上只有短短三行字。
看到最后一行的瞬间他双膝砸在冰凉地砖上发出一声嘶吼。
此刻小燕子已经在天津卫一条运瓷器的货船底舱里,就着船老大给的一碗玉米糊糊轻轻拍着肚子说。
“娘带你去看海,咱不看皇宫那片天了。”
永琪在太和殿前踏上那条正红色地毯的时候,漫天飘洒的碎金箔像一场虚假的雨,落在他的明**龙袍上又被风卷走。
文武百官跪伏在两侧,额头贴着冰冷的汉白玉台阶,山呼万岁的声浪几乎要把大殿的琉璃瓦掀翻。
知画穿着那身绣满九凤衔珠的皇后吉服,被内务府四个掌事嬷嬷扶着一步步走上来,她的凤冠上镶着足足六十八颗东珠,每一颗都在日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弧光。
小燕子被安排在嫔妃队列的最末一排,她身上那件妃色吉服的袖口已经起了毛边,是去年秋天内务府按例发放的旧衣,她没去换新的,也没人主动给她送新的。
她的头垂得很低很低,低到只能看见自己鞋尖上沾着的一点尘土,那是今早她从漱芳斋一路走过来时溅上的泥点。
她听见礼官用拖长的声调宣读册后诏书,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她耳朵里,但她脸上的肌肉纹丝不动,连嘴角都没抽一下。
站在高台上的永琪频频向这个方向投来目光,他握着龙椅扶手的指节微微发白,小燕子不用抬头都知道他在看她,因为他每次紧张的时候右手拇指就会下意识地摩挲那块雕龙的檀木。
大典进行到妃嫔向帝后敬酒那个环节时,整个太和殿广场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旗帜的猎猎声,所有人的脖子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扭转过来。
小燕子端起那只青瓷酒杯,里面的酒液是温热的,是她早晨用自己屋里最后一截蜡烛头加热过的,因为她知道这杯酒要在手里端很久,她不想让永琪看见她手抖。
她走到距离永琪和知画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然后双膝落地,脊背挺得笔直,额头触地的时候她闻到了知画身上那股浓烈的龙涎香,那是去年冬天永琪从西域贡品里专门挑出来赏给景仁宫的。
“臣妾恭祝皇上万岁圣安,皇后娘娘千秋祥和。”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了前排几位嫔妃的耳朵里,有人悄悄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因为她们都等着看这个从前掀过御膳房桌子的女人今天会怎么闹。
永琪的身子往前探了一下,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知画抢先伸出了戴着金护甲的手,轻轻托起小燕子的胳膊。
“妹妹太客气了,快起来吧,地上凉。”
知画的语调温柔得像是浸了蜜,但小燕子感觉到那只金护甲的尖端隔着衣料掐进了她的皮肉里,留下四个小小的凹痕。
小燕子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滑过喉咙的时候带着一股辛辣的暖意,那是她今天唯一感受到的温度。
她退下去的时候脚步极稳,每一步都踩在砖缝的正中间,像是一个被绳子牵引的木偶,机械而精准。
入夜之后景仁宫那边燃起了连绵的宫灯,暖红色的光映在窗纸上像流动的血,喜乐声断断续续地飘到漱芳斋这边时已经只剩下模糊的尾音。
小燕子没有点灯,她坐在黑暗里慢慢解开吉服的盘扣,每一颗盘扣都缠得很紧,她的指尖因为冻疮而笨拙,解到第三颗的时候指甲劈开了一个小口,渗出一粒血珠。
她没有去擦那粒血珠,只是把脱下来的吉服叠得方方正正,然后从床底拖出一只落了灰的樟木箱子,箱盖打开的时候扬起一阵陈旧的霉味。
她把那件吉服放进去,又放进去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两只相依的燕子,是永琪刚**那年春天亲笔画的,他在扇柄上刻了“比翼”两个字,现在那两个字已经被她的拇指摩挲得几乎看不清了。
箱子合上的时候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小燕子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扑在她脸上,远处景仁宫的灯火在她瞳孔里缩成两个微弱的光点。
她知道自己不会为那场大典掉一滴眼泪,因为她的眼泪早就流干了,在永琪第一次对她说“知画的阿玛手里握着西北三省的兵权”那晚就流干了。
大典之后第三天清晨,小燕子没有用早膳,她直接去了内务府,站在管事的刘公公面前,说她要搬去漱芳斋。
刘公公正在喝一碗银耳羹,勺子停在半空好半天没放下来,他干笑了两声说娘娘您这是跟奴才开玩笑吧,漱芳斋那地方屋顶都漏风,去年冬天还冻死过一个粗使丫头。
小燕子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按了手印的**书放在桌上,说这是我自个儿的主意,跟谁都没关系,你照办就成。
刘公公**手说这事得先回禀皇后娘娘,小燕子就安安静静站在那里等着,等到那碗银耳羹彻底凉透了,刘公公终于磨蹭着派人去景仁宫传话。
半个时辰后传话的小太监跑回来,附在刘公公耳边嘀咕了几句,刘公公的脸色变了变,然后堆起笑脸对小燕子说皇后娘娘体恤妹妹,既然妹妹想静养那就依着妹妹吧。
小燕子转身就走,连个谢字都没留,她回到原先住的偏殿开始收拾东西,那些堆满妆匣的金钗玉镯她看都没看,只挑了几套素净的棉布衣裳叠进包袱里。
她亲自拎着包袱穿过大半座皇宫走向漱芳斋,路上经过御花园的时候她停了停,那棵老槐树的枝桠上还系着一条褪了色的红绳,是两年前她和永琪闹着玩时系上去的,她说系了红绳就能***人的命拴在一起。
现在那条红绳被风吹得绕在枯枝上打了个死结,小燕子看了一眼就转过头继续往前走,连伸手去解开的念头都没有。
漱芳斋的门是虚掩着的,推开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院子里荒草长得都快没过膝盖了,几丛枯黄的艾蒿从砖缝里歪歪扭扭地钻出来,墙角的水缸裂了一道大口子,缸底积着半缸发绿的死水。
小燕子把包袱放在唯一一张还算完整的桌子上,然后挽起袖子开始干活,她先拔了整整一个时辰的草,手上磨出三个水泡,水泡破了以后沾了泥灰**辣地疼。
她在井边打水的时候发现井绳是断的,就用两根腰带接起来续上,打了第一桶水上来的时候水面漂着一层薄冰,她把冰捞出来扔在地上,听着冰块碎开的脆响,觉得很痛快。
傍晚的时候她找了几张旧报纸糊住了窗户上的破洞,又用碎砖头在院子里搭了一个简易的灶台,灶台搭好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她坐在灶台旁边生火,火星子溅到她的袖口上烫出一个**,她没有扑灭,就看着那个洞慢慢扩大。
第二天一早内务府送来第一拨份例,两筐黑炭和一袋糙米,送东西的小太监把东西往门口一搁就跑了,好像多待一刻就会沾染上什么晦气。
小燕子点了那些黑炭试试,浓烟立刻灌满了整间屋子,呛得她捂着嘴咳嗽了足足一刻钟,眼泪都咳出来了,但她没有去找内务府理论,只是把黑炭搬到院子里晾着,然后改用枯树枝生火烧水。
她找出一本从前紫薇送给她的《女诫》,书页已经泛黄了,边角还缺了一小块,她用小楷笔蘸着沉淀过的井水把缺角的地方补画上格子,然后开始一页一页地抄写。
那些字歪歪扭扭的,跟她从前写字一样丑,但她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笔尖把宣纸戳出一个个小窟窿,像是要把那些规训女人的句子全部钉死在纸上。
半个月之后永琪来了,他没有提前叫人通传,只带了李玉和两个小太监,推开院门的时候他踩断了一根枯枝,发出的声响让小燕子从屋里探出头来。
她看见永琪的一瞬间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既没有惊喜也没有怨怼,就像看见一个偶尔路过门口的陌生人,然后她走出来,在院子里那块最平整的石板上跪下去,额头碰地,动作标准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圣安。”
永琪快步走过来伸手要扶她,小燕子却先一步自己站了起来,往后退了半步刚好避开他手指碰触的范围。
永琪的手僵在半空中停了两息才收回去,他左右看了看院子里的荒凉景象,眉头拧成一个结,说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鬼样子,这院子里连个火盆都没有。
小燕子转身走进屋里倒了一杯茶端出来,茶杯是缺了一个小口的粗瓷杯,茶汤浑浊得像泥水,她双手捧着递到永琪面前,说漱芳斋简陋,委屈皇上了。
永琪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立刻被那苦涩粗砺的茶梗味呛得偏过头去,他放下杯子说你连口好茶都没有也不跟朕说一声,朕这就让内务府给你送最好的碧螺春过来。
小燕子摇摇头,说不必了皇上,臣妾喝不惯好茶,粗茶淡饭反倒自在,皇上前朝政务繁忙,不必为了臣妾这点小事费心。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张购物清单,每个字的音调都维持在同一条直线上,没有起伏也没有颤音。
永琪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的目光扫过小燕子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袄,袖子短了一截露出半截手腕,手腕上那道从前练鞭子留下的旧疤还清晰可见。
他张了张嘴想说句软话,但小燕子已经退到门槛后面,微微侧着身子做出送客的姿态,她的眼睛看着地面,始终没有抬起来看他一眼。
永琪最后是逃也似的离开漱芳斋的,他走出院门的时候脚步很急,靴子踩在碎瓦片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李玉跟在后面小跑着才能追上。
小燕子等院门重新关严,才慢慢走到桌边端起那杯永琪喝过的茶,连杯子带茶汤一起倒进了墙角那丛艾蒿根下,然后她用井水把杯子涮了三遍,倒扣在窗台上晾着。
永琪那天的来访并没有让小燕子的日子好过起来,反而让景仁宫那边的动静更大了。
知画派了身边最得力的翠嬷嬷来漱芳斋传话,说皇后娘娘有几匹新得的蜀锦要请妹妹去掌掌眼,还特意嘱咐让妹妹换件体面些的衣裳再去。
小燕子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袄,对翠嬷嬷说臣妾只有这一件能穿出门的衣服,若是皇后娘娘嫌弃,臣妾就不去了。
翠嬷嬷的脸抽了一下,说妹妹这话说的,皇后娘娘是体恤妹妹才召见的,妹妹若是不去倒显得妹妹不懂规矩了。
小燕子就穿着那件棉袄去了景仁宫,走在半路上飘起了细雪,雪花落在她肩膀上很快就化成了水渍,她连手都没抬一下去拂。
景仁宫的地龙烧得旺,小燕子一进门就感觉到一股热浪扑在脸上,冻僵的手指开始发麻发*,她站在那里等着知画从内室出来。
知画披着一件白狐裘大氅,手里捧着鎏金暖手炉,慢悠悠地走出来上下打量了小燕子一遍,说妹妹这衣裳倒是有几分出家人的意思,看来妹妹是真收了心了。
小燕子没接话,只是站在那里等着知画的下文。
知画从案上拿起一匹光彩流溢的蜀锦抖开,说这是蜀中刚进贡的,皇上特意嘱咐先送到本宫这里来挑,说等本宫腹中的孩子出生了要做襁褓用的。
知画说着把手放在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上,脸上挂着一种刻意放大的温柔笑意,目光却像针一样钉在小燕子脸上。
小燕子看了一眼那匹蜀锦,说确实是好料子,皇后娘娘好福气。
知画把蜀锦往桌上一丢,说本宫听说妹妹在漱芳斋天天抄佛经,正好本宫最近夜里总梦见些不干净的东西,太医说是心火旺,妹妹既然这么虔诚,不如替本宫抄几十遍《**经》吧,抄完了本宫也好安心养胎。
小燕子问是要楷书还是行书,知画说你那手字写行书谁看得懂,当然要用蝇头小楷,一笔一画都得清楚明白。
小燕子说臣妾知道了,然后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知画在后面又补了一句,说妹妹记得用朱砂抄,红字镇邪,对妹妹腹中那块肉也好。
小燕子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她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就推开帘子走进了雪地里。
回到漱芳斋之后小燕子就开始准备抄经的用具,朱砂是她从箱底翻出来的,是当年成亲时紫薇送她的贺礼里附带的一小盒,她一直没用过。
那天夜里她一直抄到三更天,油灯的火苗被门缝里灌进来的风吹得东倒西歪,她要一只手拢着火苗一只手握笔,抄了十几页之后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那块冻疮就被毛笔杆磨破了皮。
老嬷嬷端着一碗姜汤进来看到她在灯下佝偻着背的样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老嬷嬷说你去找皇上说说吧,皇上心里还是有你的,你不能这样糟践自己啊。
小燕子头也没抬地说,我糟践的不是自己,是那些早就不该有的念想,皇上心里有没有我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不能再让别人觉得我还会拿这个去争什么。
老嬷嬷把姜汤放在桌角,默默退了出去,那一整晚漱芳斋的灯都没熄过。
内务府也开始断她的红罗炭了,送来的全是掺了石粉的劣质黑炭,烧起来满屋子都是黄褐色的浓烟,熏得屋顶的椽子都挂了一层黑灰。
小燕子试着把那批黑炭掺着干柴一起烧,但烟还是大得她睁不开眼,最后她索性白天不烧炭,只在睡前烧一把干柴把被窝烘暖了就灭掉,然后裹着两床薄被蜷成一团睡觉。
那些天她的咳嗽越来越频繁,有时候咳得整夜没法合眼,她就披着被子坐起来继续抄经,朱砂在宣纸上划出暗红色的笔迹,像一道道凝固的血痕。
某天午后她正在院子里劈那些粗木柴,斧头举到第三次的时候眼前突然一阵发黑,她靠着墙根慢慢滑坐下去,手里的斧头脱手掉在脚边,刀刃擦着她的鞋尖斜**泥地里。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屋里的床上了,枕边坐着太医院的王太医,王太医正在给她搭脉,眉头皱得像揉皱的宣纸。
王太医说娘娘您这身子骨亏得厉害,底子太虚了,脉象上看至少亏空了两年多的气血,不过倒有一件意外的事,您这是喜脉,已经快两个月了。
小燕子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她的右手慢慢移到自己的小腹上,隔着棉被感受那里的起伏,过了很久她才开口问了一句,说这孩子能保住吗。
王太医沉吟了一会儿说娘娘您这个状况必须静养,不能再操劳了,吃食和炭火都得跟上,否则母子都危险。
王太医走了之后小燕子一个人躺在那里,眼睛盯着屋顶那片被黑烟熏黄的纸棚,棚顶上有一道裂缝,裂缝里钻出一只蚂蚁,沿着纸棚的边缘慢慢爬着。
她把那只蚂蚁看了很久,直到它消失在墙角那道砖缝里,然后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自己缩成一团,手掌始终没有离开小腹的位置。
小燕子有孕的消息传到养心殿那天傍晚,永琪正在批阅西北送来的军需奏折,李玉弓着腰进来把太医的脉案呈上,说漱芳斋燕娘娘有喜了,太医说快两个月了。
永琪握着朱笔的手停了一瞬,他在那份脉案上扫了两眼,然后继续批那本军需折子,批完了才抬起头来对李玉说,传朕口谕,赏漱芳斋燕窝两盒、人参两支,让她好生养着,别到处乱跑。
李玉应了一声是,退出殿门的时候脚步比进去时轻了些,因为他原本以为皇上会放下折子亲自去漱芳斋看一眼。
李玉带着赏赐到漱芳斋的时候小燕子正坐在床边喝一碗黑糊糊的安胎药,药汁苦得她眉头都没皱一下,一口接一口地灌下去,碗底还剩最后一滴她用舌尖舔了舔。
李玉把燕窝和人参放在桌上,又补了一句说皇上让娘娘好生养着,还特意嘱咐娘娘别到处乱跑,皇上的意思娘娘明白的。
小燕子放下药碗说劳烦公公替我谢过皇上,又说公公回去告诉皇上,臣妾这院子连院门都懒得迈出去半步,让皇上放心。
李玉走了之后老嬷嬷打开那盒燕窝看了看,里面是两小盏干燕盏,颜色发黄边缘有点碎屑,老嬷嬷叹了口气说这品相连景仁宫烧火的丫头都看不上。
小燕子说有就不错了,你收起来吧,等我哪天想吃的时候再炖。
但她一直没有炖那两盏燕窝,它们就搁在柜子角落里落灰,倒是那两支人参她拆开看了,有一支的须根上长了霉斑,她拿剪刀把霉斑剪掉,剩下的切片晒干了收进布袋里。
知画在小燕子有孕的消息传遍六宫之后第三天来了漱芳斋,她坐着四人抬的暖轿,轿子停在巷口进不来,因为漱芳斋门前的路太窄,她只好下轿走了一小段泥路,鞋面上沾了泥点子让她脸色很难看。
知画进屋之后先用帕子掩了掩鼻子,说这屋子里的味儿可真冲,妹妹你是不是把灶台砌在卧室里了。
小燕子靠在床头没有起身,她今天的精神比前几天好了一些,脸上有了一点血色,但她看着知画的眼神冷得像漱芳斋院里那口结了冰的井。
知画在床边那张矮凳上坐下来,凳子腿有点晃,她坐下去的时候晃了一下连忙扶住床沿,然后她笑着说本宫听说妹妹有喜了特地来看看,顺便也给妹妹带了点补品。
她身后的翠嬷嬷端上来一只食盒,揭开盖子里面是四碟精致的蜜饯和两盅炖得浓稠的血燕,热气腾腾地散发着甜香。
小燕子看了一眼就说多谢皇后娘娘费心,不过臣妾这两天胃口不好,太医说不能吃甜腻的东西,娘娘还是带回去吧。
知画的脸色冷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她把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了声音说你那胎坐不坐得住还两说呢,太医可是跟本宫通过气的,说你底子烂透了,这胎要是再没了你往后就别想再怀了。
小燕子的手指在被褥底下攥紧了,但她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只是说臣妾自己的命自己扛着,不劳娘娘费心。
知画又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了,说你就算把孩子生下来又能怎样,一个庶出的玩意儿在宫里连条狗都不如,以后见了本宫的孩子得跪着磕头叫主子,本宫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本宫就算让他去倒夜香他也得乖乖去倒。
知画说这些话的时候嘴角始终挂着笑,外人远远看着还以为她们姐妹俩在说什么体己话。
小燕子把头转向窗外,天光透过糊窗的旧报纸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片灰蒙蒙的光斑,光斑里有一粒尘土在缓慢地打着旋。
知画见她不吭声以为她是怕了,就满意地站起身理了理裙摆,说妹妹好生歇着吧,本宫改日再来看你,然后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了。
门关上之后小燕子慢慢从床上坐起来,她走到桌前打开那只食盒看了一眼里面的蜜饯和血燕,然后连盒子一起端到院子里倒进了那口裂了缝的水缸里。
她回到屋里重新躺下,这一次她的右手一直放在小腹上,手指隔着衣料轻轻摩挲着那块微微隆起的弧度,嘴里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话,声音低得连她自己都差点听不见。
那句话是,娘带你走,咱们不在这个地方生,也不在这个地方活。
那天夜里紫禁城又落了一场大雪,雪势比入冬以来的任何一场都要猛,风卷着雪花砸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外面用指甲不停地刮。
小燕子把屋里最后两截蜡烛头都点上了,火苗跳动着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影子瘦长而单薄,随着火苗晃动而微微扭曲。
她从床底拖出那只樟木箱子,这一次她没有打开箱子盖,只是把整个箱子推到了床板最底下塞紧,然后从箱子和墙壁的缝隙里抽出一只早就准备好的蓝布包袱。
包袱里只有两套换洗的粗布衣裳、一双纳了千层底的旧布鞋、一小袋碎银子,还有几块她这几天攒下来的干粮,干粮是用糙米面做的饼子,硬得像石头,但她掰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觉得能咽下去。
她把包袱系好背在身上试了试分量,然后坐到桌前铺开三张白纸,又磨了小半砚台墨,墨汁浓稠得发亮,她的笔尖蘸饱了墨悬在纸上空停了好一阵子。
第一封信是写给紫薇的,她在信里说我要走了你别找我,你在宫外好好跟尔康过日子,这宫里的水太浑了我趟够了,你在岸上站着别下来。
她在信尾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是她们从前在大理时一起在山坡上摘过的那种野雏菊。
第二封信是写给尔康的,信更短,只说替我护住紫薇,她比你想象的更脆弱,别让她进宫来看我,也永远别告诉她我去哪儿了。
第三封信是写给永琪的,这张纸她写的最久,写了撕撕了写,满地的纸团像是落了一地残雪,最后她只留下了三行话,每行都不长,但她的笔尖写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
她最终没有让那滴将落未落的泪掉在纸上,而是抬袖在眼角飞快地蹭了一下,然后吹干墨迹把三封信整整齐齐叠好压在那只缺了口的粗瓷茶杯底下。
她吹灭了蜡烛,屋里重新陷入黑暗,窗外的雪光透过纸缝映进来在地面上投出一道道惨白的细线。
她背上包袱推开屋门走出去,冷风像刀子一样割在她的脸上和脖子上,她缩了缩肩膀但没有停步,踩着积雪一步步穿过院子走到那扇破旧的院门前。
她用从倒夜香老太监那里换来的铁钳剪断了门锁上的铁丝,剪了三下铁丝断开了,她把断铁丝扔在雪地里,侧身挤出门缝。
整个紫禁城在深夜的大雪中像一座沉睡的坟场,只有远处角楼上偶尔传来换防兵卒呵出白气的声响,她贴着墙根走,每一步都踩在之前巡逻兵走过的脚印里,这样可以减少雪地上的声响。
她绕过了两处巡夜灯笼的光圈,在一处阴暗的拐角蹲着等了一刻钟,等到北角门的守卫换岗间隙出现的那一小段空当,她猫着腰从那扇只开了一条缝的小侧门里钻了出去。
侧门外是一条狭长的夹道,夹道尽头就是皇城根下的民巷,小燕子站在夹道里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层层叠叠的琉璃瓦屋顶,大雪把那些飞檐斗拱都盖成了一片模糊的白。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然后她转过头裹紧了身上的旧棉袄,一步踏进了那片全然陌生的民间夜色里。
第二天清晨天色刚蒙蒙亮,永琪下了早朝回到养心殿,李玉端着热茶进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进门的时候还绊了一下门槛。
永琪问你怎么回事慌慌张张的,李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说皇上,漱芳斋那边出事了,燕娘娘不见了,屋里没人,床上被褥都是凉的。
永琪手里的茶盏没端住直接摔在地上碎成了七八片,热茶泼在他袍角上他完全没察觉,站起来就往外冲,连大氅都没披。
他跑到漱芳斋的时候靴子里灌满了雪水,每一步都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他推开院门看见院子里那串已经被新雪覆盖了大半的脚印,但脚印的方向是朝外走的。
他冲进屋里四处翻找,柜门被他一把拉开,里面那些首饰衣物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样都没带走,他又掀开被褥摸了摸床板是冰的。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只粗瓷茶杯下面压着的那叠纸上,最上面那封写着“永琪亲启”四个字,字迹是他熟悉的那种歪歪扭扭。
他伸手去拿那封信的时候手指抖得厉害,两次都没捏住信纸的边缘,第三次才把信纸抽出来展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越看呼吸越急促,脸上的血色一层层褪下去,到最后苍白得像门外那片积雪。
看完最后一个字他把信纸攥在掌心里揉成了一团,然后双膝一软跪在了冰凉的地砖上,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到极点的喊叫,那喊声从漱芳斋破败的窗纸里穿透出去,惊起了对面屋顶上一排缩着脖子的灰麻雀。
“不——这不可能——”
“小燕子——”
他的喊声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来回撞了两圈就消散在风里,门外几个小太监吓得趴在地上不敢抬头,李玉站在门口整个身子缩成了一团,谁也不敢进去看永琪此刻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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