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读书简介
看过很多现代言情,但在这里还是要提一下《我开咖啡店,顺便给冥府打工》,这是“阿墨爱吃小饼干”写的,人物柳染白卿身上充满魅力,叫人喜欢,小说精彩内容概括:麋鹿咖啡有条规矩:午夜之后进店的,都不是活人。水鬼点冰美式不要冰,说活着时就好这口;车祸走的男孩攒了七天功德,只想给手术室外哭了一夜的母亲买一杯热牛奶。柳染白天把咖啡卖给活人,夜里替死人跑腿,赚一笔热乎乎的功德,缝自己断掉的那节仙骨。直到那个每月来买草莓饼干的小女鬼站在柜台前,问她:“我妹妹……是不是还活着?”一单”换心”的生意,扯出一桩百年前的偃师旧案;一盏被没收的河神灯,照出一尾快散掉的红鱼;一家把”我自愿”念成咒的公司,盯上了她在人间唯一的亲人。而冥府那位冷面判官,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柳染,你欠的债,还没还完。”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可有人替她记得。...
第7章
孟婆说,莲儿那时还不知道。
她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写进别人的账本里,更不知道凡人的账本和冥府的案册不同。冥府案册写生死,落笔之后尚有劫可过;凡人的账本写利害,名字一旦被记上,往往连喘息都成了旁人盘算里的空隙。
成亲后三个月,京城入了深秋。
清晨的冷意先从窗缝里钻进来,再从被角底下一寸寸爬到人脚踝上。卢季同还睡着,怀里忽然拱进来一个人。林莲儿把脸贴在他胸口,手脚冰凉,像一只夜里偷跑出去又冻回来的小猫。
卢季同迷迷糊糊睁眼,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张开手臂把她裹住:“冷吗,莲儿?”
“嗯。”林莲儿声音软得很,“师兄,今日能不能不上工?我想在你怀里睡个**。你身上暖和。”
卢季同听得耳根发热。成亲三个月,他还是受不住林莲儿这样贴着他说话。小时候她坐在床边打他**,骂他偷懒,他只会抱着**喊疼;如今她整个人窝在怀里,他反倒比挨打时还不知该把手往哪儿放。
“我也想。”他低头亲了亲她额头,“可爹现在看我比看伙计还紧。当了女婿,我连偷懒都不好意思了。”
林莲儿在他怀里闷笑:“你从前偷懒就好意思?”
“从前我是学徒,脸皮厚些。”
床边两个小木偶也醒了。男木偶拖着自己的小被角往卢季同手上爬,像也要拦他上工;女木偶身上穿了一件新衣,红布剪得不大齐整,腰上还缝了一圈金线,远远看着像一件缩小的喜袍。
卢季同盯着看了半晌:“这衣裳怎么有些眼熟?”
林莲儿得意地把女木偶捧起来:“我照着我的喜袍做的,好不好看?”
女木偶被看得不好意思,抱着林莲儿的手指躲了躲。男木偶在一旁点头点得极快,像生怕说慢了又惹她生气。
“好看。”卢季同笑,“只是别总给她做衣裳,伤眼睛。”
林莲儿和女木偶同时露出不以为然的神情。
“女孩子就是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林莲儿说,“这样才有人喜欢。”
卢季同本想说不用打扮我也喜欢,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太直白,怕她笑自己。于是他把男木偶拎起来放到枕边,替它理了理衣领:“听见没有?以后少惹她生气。你身上这件比不上她,也别闹。”
男木偶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裳,像是被说中了,肩膀都塌下去。
林莲儿笑得钻进被子里。卢季同看着她,只觉得这屋里有炭火、有木屑味、有两个会闹脾气的小木偶,还有一个会笑会打他的妻子,世上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日子。
可他出门时,街上的白幡比昨日又多了两条。
京城近来死人多。棺材铺日夜赶工,纸钱铺门口的灰扫了一层又一层。林记作坊原本多做柜架、屏风、嫁妆箱,近来黄梨木却一日日少下去。伙计们夜里刨木头都不大说话,怕一开口就把晦气招进门。
卢季同刚进前厅,就看见林父拿着鸡毛掸子追着一个小伙计打。
“跪下!”林父气得脸都青了,“你自己说,你办的什么事!”
小伙计扑通跪下,吓得直哆嗦:“单子订错了。”
卢季同赶紧把林父扶到椅子上,又转头问:“木材错了?花样错了?还是送错地方了?”
“个数记错了……”小伙计低着头,“城东头李员外家的人来了两次,我以为是两个,就多做了一口黄梨木棺材。”
前厅一静。
李员外家老**病重,女儿又得了怪病,京中早有传闻。可传闻是传闻,棺材多做一口,落在人家眼里便像林记盼着**再死一个。寻常人家买不起林记的黄梨木棺,能从这里下单的,谁家背后没有几层关系。
小伙计越说声音越低:“师兄,第二次来的人不是上回那个管事。他穿着寻常布衣,可腰牌我看见了一角,不像李府的。”
林父猛地抬头:“什么腰牌?”
“像侯府的。”小伙计吓得缩肩,“我没看清。”
林父脸色比方才更难看。他把鸡毛掸子放回桌上,声音压得很低:“没看清的事,以后就当没看见。多出的棺材刨了,木屑烧干净。”
卢季同听得心里发沉。
从前他只知道木头有纹理。顺着纹理走,刀便听话;逆着纹理削,再好的木头也会崩。他如今才发现,人间许多事也有纹理。**、侯府、崔家、宫里,线一层层缠在一起,哪里是他一把刻刀能削开的。
他带着小伙计去后院刨棺材。刨子刚落下,木头里藏着的一枚断钉猛地翻出来,在他掌心划开一道长口子。血一下涌出来,滴在黄梨木上,红得刺眼。
小伙计吓坏了,脱下外衣给他按住:“大师兄,咱去医馆吧!这血止不住,手会废的!”
卢季同皱眉:“你这人真不会说话。以后少去前厅,待后院吧。”
他说完才看见小伙计只剩一件单衣,冻得鼻尖发红,便又叹了口气:“我柜子里还有件旧外衣,你拿去穿。穿了陪我去医馆。”
小伙计眼眶一下红了,半晌才小声说:“大师兄,你人真好。”
卢季同把受伤的手按得更紧些,笑骂:“少说两句,我手说不定还能保住。”
另一边,林莲儿随林母去了送子观音庙。
今日十五,庙里香火很盛。年轻夫妇排在香案前,求子嗣,求平安,求家宅顺遂。香烟一层层绕上去,把观音像熏得眉眼温柔,也把人的脸熏得有些模糊。
庙门外却站着几个不大像香客的人。他们衣裳朴素,鞋底却干净,站在廊柱阴影里,不拜,也不走。有人提起城中怪病,他们便冷冷看过去,话头立刻断了。
林莲儿只觉得奇怪,却没往心里去。
她拿着香跪在**上,闭眼时先想起卢季同的脸,又想起早上那句没说完的话。她想求一个孩子。男孩女孩都好,最好眼睛像师兄,手也像师兄,将来会刻木头,会偷懒,也会被她打得抱着**喊疼。
她想着想着,嘴角便忍不住弯起来。
起身时,旁边一个姑娘踉跄了一下,袖中帕子滑落到地上。
那姑娘年纪与林莲儿相仿,盘的却还是未出阁的发髻,身上穿着极好的缎子,整个人却瘦得像一把撑不开的伞。她脸上毫无血色,嘴唇泛白,眼神空得吓人。身边丫鬟扶着她,手指用力得几乎要陷进她胳膊里。
林莲儿弯腰捡起帕子,递过去:“妹妹,你的帕子掉了。”
姑娘回头时,林莲儿被她的脸吓了一跳。
那不是寻常病人的脸。那张脸漂亮还在,却像被谁从里头抽干了血,只剩一层皮薄薄贴在骨上。
姑娘仍勉强行了一礼:“多谢姐姐。”
她说完便咳,咳得肩背都弯下去。丫鬟急忙替她拍背,嘴里不停说:“小姐,别说了。”
林母拿了香过来,催林莲儿去求签。林莲儿心善,见那姑娘连签筒都拿不动,便帮她晃了一支。
六十九,大吉。
那姑娘捧着签,指尖都在发抖,眼里忽然亮了一点光:“大吉……菩萨保佑,我有救了。”
林莲儿也替她高兴:“你还年轻,今后的日子长着呢。”
姑娘看着她,忽然低声说:“郎中说旁人染了这病,不出三日就会气绝。我爹收了全京城的百年参给我**,才把我拖到今日。可这样活着,也像一副鬼样子。”
丫鬟听见“这病”二字,手指猛地收紧。
姑娘却像没察觉,只盯着手里的大吉签:“我病前去过一场花宴。回来后,身边伺候的两个姐姐都没了。府里不让提,说她们是时疫。我也不敢问。”
她话音未落,廊柱下一个男人轻轻咳了一声。
姑娘身子一抖,把剩下的话全咽了回去。
不多时,一辆装潢华丽的马车停在庙门口。车身用金丝榆木做成,窗上垂着绣帘,玉牌上写着一个“李”字。车夫下车,恭恭敬敬道:“小姐,早些回去吧,老爷等急了。”
他说的是“老爷”,眼睛却看向廊柱下那几个人。
那几人没有动,只是让出一条路。林莲儿看不懂这其中的门道,只觉得这位李小姐连回家都不像是自由的。
李***车前,又掀帘看了林莲儿一眼:“姐姐叫什么?”
“林莲儿。”她笑着答,“城东林记作坊的林莲儿。”
李小姐点了点头,像把这个名字记住了。马车走远,车轮碾过地上落叶,很快没进街口。
回家路上,林莲儿听车夫说卢季同伤了手,心里一急,马车还没停稳就往前厅跑。
卢季同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正被林父骂得抬不起头。林莲儿冲过去抓住他的手腕:“师兄,这是怎么弄的?疼不疼?”
“没事,小伤。”卢季同怕她急,声音放得很软,“上过药了,过两日就好。莲儿,庙里好玩吗?”
林莲儿看他还能笑,心才稍稍放下。她拉着他的衣角,小声说:“师兄,我今日去庙里求菩萨……”
话没说完,她眼前的颜色忽然淡下去。
前厅里原本很亮,卢季同手上雪白的纱布、林父青着的脸、墙上挂着的木尺,一样一样都像被水洗过,边缘慢慢糊开。她听见卢季同喊她,声音却隔得很远,像从一口深井底下传上来。
她想说师兄我没事,嘴唇却动不了。最后落进眼里的,竟是庙门口那辆李府马车窗上晃过的玉牌。那个“李”字在她眼前一点点放大,黑得像一块压下来的石头。
卢季同只觉得手里一空。林莲儿整个人软下去,像一只断了线的木偶。她头上的白莲钗撞在他胸口,小金鱼的眼睛硌得他生疼。
“莲儿!”
他伸手接住她,声音一下变了调:“莲儿!你别吓我!”
林母听见动静跑进来,一看女儿脸色,腿都软了。林父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卢季同抱起林莲儿往房里冲,一边冲一边吼:“请郎中!把京城最好的郎中都请来!快去!”
那一天,林记的门槛几乎被郎中踏破。
来的人一个接一个,搭脉、看舌、翻眼皮,最后都摇头。有的说学术浅薄,有的说脉象古怪,有的连药方都写不出,只劝早些****。
卢季同抓住一个郎中的领子,眼睛红得吓人:“你再说一遍?”
那郎中被他拎得脚尖离地,脸都白了:“卢师傅,不是我不救,是这病不像病啊。”
不像病。
这三个字比任何一句没救都更可怕。
傍晚时,林莲儿醒了一回。她睁开眼,看见床边围着爹娘和卢季同,像隔着一层水看人,怎么也看不清。
“爹爹,娘亲……”她声音轻得像被风一吹就散,“师兄。”
她想坐起来,却发现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手撑着床沿,胳膊软得像棉花。她一下慌了:“我这是怎么了?”
卢季同连忙坐到床边,把她上半身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没事,乖。郎中说你最近累着了,又染了些风寒,睡一觉就好。”
林母在旁边也点头:“是啊,睡一觉,明日……明日就好了。”
话说到后半句,她眼眶一下红了,只能转身跑出去,背抵着门框偷偷哭。
林莲儿看见了,却没有拆穿。她只是把脸往卢季同怀里埋了埋:“师兄,我冷。”
卢季同把她抱紧,恨不得把自己的皮肉都贴给她:“我在。”
最后来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郎中。
老人进门时先看了一眼窗外,又让人把门合紧,这才坐到床边替林莲儿把脉。指尖刚搭上去,他脸色便沉了下去。
半晌,他问:“这孩子今日可去过送子观音庙?可见过**的小姐?”
卢季同心口一紧:“你怎么知道?”
老郎中没有答,只望向林父:“这病许久未见了。京中如今传出来的,也绝不止**小姐一个。”
林父急忙问:“先生知道是什么病?能治吗?”
老郎中拄着拐杖站起来,走到灯下,声音压得很低:“这病源于南疆一种蛊虫。传说这蛊虫喝少女的血长大,生长成熟后凝在少女体内,再将她变成一味活毒。毒识得人,只害与中蛊少女年纪相仿的女子,皮肤相触、帕巾沾唾、同炉焚香,都可能传开。南疆人称它为**薄。”
屋里静得只能听见林莲儿细细的呼吸声。
“**薄……”卢季同喃喃重复了一遍,像那三个字割破了舌头。
老郎中继续道:“可南疆蛊虫不会自己长脚**,更不会专挑高门内宅的姑娘。有人养了它,也有人把染病的姑娘送到花宴、庙会这些女眷聚集的地方。**小姐未必是源头,她也不过是被推出来的一枚棋子。”
林父脸色骤变:“什么人敢在京城做这种事?”
老郎中抬眼看他,那一眼里没有惊讶,只有疲惫:“林师傅,这话问出口,你们一家就已经危险了。”
卢季同急声问:“可有解法?”
老郎中沉默很久。
“书中有法子。”他说,“用杨花和雪莲喂养一只新蛊,再放入最初中蛊的少女体内。待她解蛊后,以她的血去救旁人。可喂一只蛊要两三年,中了**薄的人,三日都未必撑得过。”
卢季同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那李小姐呢?她不是活了许久?”
“她靠百年参吊着命,也靠旁人的命替她续着。”老郎中闭了闭眼,“她活得越久,被她牵连的人越多。可你去不了**。便是去了,**也未必能做主。”
林父扶住桌角,声音发哑:“先生的意思是……”
老郎中没有把话说尽,只从药箱里拿出一包药:“这是安神止痛的。救不了命,只能让她今夜少疼一些。”
卢季同没有接。
他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的林莲儿,忽然想起早上她问他喜欢男孩还是女孩,想起女木偶身上那件小喜袍,想起自己还没有来得及给她买最好的嫁衣。那些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小事,一下全变成了刀。
“我去**。”他说。
林父猛地抬头:“季同!”
卢季同已经转身出门。
那一夜京城下起冷雨。
卢季同手上伤口还没合,纱布被雨水泡透,血一点点渗出来。他一路跑到李府门前,抬手砸门。门房隔着门问了几句,听见林记作坊四个字,声音立刻冷了。
“我妻子今日见过你家小姐,如今中了**薄。”卢季同站在雨里,声音哑得不像自己,“我要见李小姐。只要她一碗血,莲儿就能活。”
门开了一条缝。
里面站着的不是李府管事,而是一个穿青色官靴的男人。他看了卢季同一眼,眼神很淡,像看雨里一截不值钱的木头。
“京城每日都有人死。”那人说,“卢师傅,回去吧。”
卢季同一把抵住门:“我不是来闹事。我只要一碗血。我可以拿命换,可以拿手换。你们要木偶,我做。要银子,我还。只要一碗血。”
那人笑了笑:“**薄?卢师傅慎言。李小姐是旧疾,城中近来是时疫。你妻子染病,与李府何干?”
卢季同浑身发冷。
他终于明白,老郎中说的“你去不了**”是什么意思。不是门太高,不是墙太厚,是他们连病的名字都不许存在。
他还想往里闯,两个家丁已经上来按住他的肩膀。他手上有伤,被人往后一拧,疼得眼前发黑,却仍死死盯着那扇门。
“李小姐也是人。”他咬牙说,“那些被她害死的姑娘也是人。我妻子也是人。”
青靴男人终于敛了笑:“人不人,不由你说。”
门在他面前重重合上。
卢季同跪在雨里,手掌撑着地,血和泥水混在一起。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双被宫中赐过封号的手,原来连一扇门都推不开。
孟婆讲到这里,杨慧手里的点心掉在膝上。
柳染猛地站起来,后颈的麋鹿纹身烫得像被火星溅了一下。
她张了张口,第一反应竟是想问李府在哪里,侯府在哪里,崔府在哪里。可话还没出口,她便想起这不是今日的人间。那扇门早在****就已经关上了,雨水干了,血也干了,李府门前的青石板说不定都被人换过几回。
她不能回到那一夜。
这个念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比判官任何一句话都更让她难受。
柳染攥紧手指,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那当年呢?当年就没有神仙管吗?没人能查吗?**薄从南疆**,总有源头。**、侯府、崔家,谁把那些姑娘推出去的,总能找出来吧?”
判官的笔停了。
他看着案上的卷宗,声音很低:“你劈不开人间的官印。”
柳染气得发笑:“我问的是当年,不是今日。妖能杀,鬼能捉,为什么一枚官印就劈不开?”
“妖鬼作恶,走的是妖鬼的劫。凡人借权势害人,牵的是人间的法、朝中的运、无数人的命。”判官道,“若当年有神仙强行插手,蛊未必能毁,李小姐先死,牵连的丫鬟仆役先死,替他们遮掩的人未必伤筋动骨。到最后,天道落下来的账,会先算在动手的人身上。”
柳染眼眶发红:“那神仙到底能做什么?”
判官没有回答。
他能写劫,不能替凡人拆掉人间的网。更何况这网后头有官印,有门第,有宫里的赏赐,也有冥府案册上早已落下的死期。
柳染看着他沉默,心里更冷。她忽然想起白卿。
白卿给她送外卖时,会在单子上写“路上别久放,怕冰化了”;他站在病房外,和杨雯的父母说话时,却连一句“会好”的**都说不出口。
像是为了应她这一念,手机在她袖中震了一下。
冥府没有信号,可柳染的手机偏偏总能在不合规矩的地方亮起来。屏幕上是白卿发来的消息:杨雯今晚情况不太好,如果你有空,明天能来看看她吗?她今**起那个会送饼干的姐姐。
柳染盯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攥紧。
人间医院里,白卿刚从抢救室外出来。
杨雯的母亲抓着他的袖口,问他还能不能再想想办法。白卿看着她熬红的眼睛,一瞬间竟不知道该先说哪一个坏消息:供体还没有等到,感染指标又上来了,心功能撑不了太久,所有药物都只能往后拖一点时间。
病历上有病名,有指标,有用药,有风险告知。
可病历上写不下一个姐姐死后还在冥府攒功德,写不下一个父亲在清明烧纸时手指发抖,也写不下“再等等”这三个字到底有多**。
白卿最后只说:“我们会继续尽力。”
这句话他一天要说很多遍。每次说出口,都像把自己也往墙上钉一次。
柳染在冥府看着那条消息,忽然觉得自己和白卿隔着阴阳两界,却被同一种无力捆住了手脚。
她问判官:“如果已经发生的事不能改,那你们写这些劫数有什么用?”
判官指尖在案册上停了很久。
“让后来的人知道。”他说,“有人受过这样的劫。”
这句话太轻,轻得几乎撑不起任何东西。
柳染却没有再说话。
孟婆把杨慧膝上的点心捡起来,放到一旁,继续讲下去。
卢季同没有在李府门前跪到天亮。
林父带着人把他拖回去时,他浑身湿透,伤口裂开,掌心血肉被雨水泡得发白。林莲儿已经又昏睡过去,眉头紧紧皱着,像梦里也疼。
卢季同跪在床边,把额头抵在她手背上,一遍一遍说:“莲儿,我会救你。我一定会救你。”
女木偶站在枕边,伸出小木手摸了摸林莲儿的脸。男木偶蹲在卢季同肩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窗外雨还在下。
三日这个词,第一次变得这样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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