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沽英雄
徐春羽著无广告版本的现代言情《屠沽英雄》,综合评价五颗星,主人公有吕掌柜老李,是作者“徐春羽”独家出品的,小说简介:第九回备尝艰苦矢志靡他细致殷勤忘情尔我等了一等,却是一点儿动静也没有,赶紧翻过身来,往后头看时,这个老虎影儿也没有心里想着,真是十分可怪,分明看见老虎迎面扑来,怎么会一点儿伤都没有受?也许真是老虎不吃回头食,不管如何,事到如今,只有前进,绝不能再想后退了想到这里,起来拍拍身上土,捡起那把刀,往前边看,这片竹林子也不知有多少里长,简直看不出头儿来,一咬牙,拿刀拨着两边竹子,往里边走去,提心吊...
来源:ygxcx 主角: 吕掌柜老李 更新: 2026-08-15 19:37: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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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书简介
“徐春羽”的《屠沽英雄》小说内容丰富。精彩章节节选:聚焦于市井草根中的英雄人物。主人公可能是屠夫、酒保等普通职业者,却身怀绝技或侠义心肠。他们在日常生活中隐忍,关键时刻挺身而出,以非凡的勇气和本领惩恶扬善,是“英雄莫问出处”的典型写照。...
第六回 遇奇人员外识风尘 教孽子英雄留绝艺
孙福聚来到了里头,跟吕氏一说,吕氏道:“这个孩子,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不过你可也有点瞎闹,既是一个疯子要饭的,你干吗把他弄到家里来,即或看他可怜不过,把他叫到家里,也该给他几个钱,打发他走了也就完了,你怎么反把他留在家里,给孩子当起什么老师来了?孩子有了这样老师,将来还学得出什么好来!你真是越老越不明白了!”
孙福聚道:“你先不用抱怨,据我瞧这个人可不是等闲之辈,咱们孩子准要能够跟他好生念书,将来绝错不了,就怕他没有那么大的造化。”
吕氏道:“我就不信你这套胡说八道,拿着好好一个孩子,跟一个臭要饭的学,还能学出好来?孩子不是你一个人的,我不能由着你的性儿,拿孩子糟践着玩儿。大姑娘你跟我咱们到外头看看去。”
章氏答应,跟着吕氏走出上房。孙福聚一想不用拦,一个女人家叫她看看也好,便也跟着走了出来。
来到屋门外头,刚要掀帘子进去,就听苗敬说:“你先趴在炕沿儿上,我教你这第一手功夫。”
孙福聚一听就是一怔,心想这叫什么功夫,怎么趴在炕沿儿上学?便赶紧拉了吕氏一把,低声儿道:“你先别进去,咱们先偷着看一看。”
吕氏点头,顺着门缝往里一看,只见孙谦趴在炕上,苗敬却已然把长衣裳脱去,站在地下,正在一手一势比手画脚,吕氏心里好笑,孙福聚也不知从什么地方弄来这么一个怪人,教书还带练把式。正在一怔之间,却见那先生,两呼吸之后,脸上也鼓了,胳膊也立起来了,如同凶神附体一般,耍着油罐子大小两只大拳头,竟往孙谦后脊砸去,不由大吃一惊,知道这一拳下去,孙谦当时便会没了命,真是吓得亡魂皆冒,哎呀一声,扑咚摔倒在地。孙福聚站在吕氏身后,可也看见了,心里也是纳闷,不知这个姓苗的,跟这个孩子有什么冤仇,知道进去是来不及了,便狂喊一声:“使不得!”一句使不得没有喊完,却听吕氏已然号啕大哭起来:“我的肉呀!”孙福聚真急了,顾不得拦吕氏,一挺身便闯进屋去,双手齐摆,嘴里喊道:“苗先生,使不得!”过去拦腰便要抱苗敬,没有防备苗敬只把身儿微微一摆,孙福聚力气用得太猛,一个扑空,竟自跌了过去,恰好正摔在孙谦身上。
孙福聚便就势趴在孙谦身上,正待呼喊,却听苗敬喊道:“孙大爷,你可不要乱动,乱动他可就缓不过来了。”孙福聚听了,既不敢摇动孙谦,也不敢起来,趴在那里没了主意。
这时吕氏已然也赶进来了,一看孙福聚趴在那里,一声不出,也不动弹,还以为他是痛子心切,也晕过去了,不由一阵心酸意乱,往前抢一步,就也要去扯孙谦,又听苗敬一声喊道:“这位奶奶,不要乱动,不要紧,一会儿就都好了。”
这时吕氏已然吓昏了,也说不出旁的话来,就在这一怔之际,只听院里一阵人声喊嚷:“哪里来的臭要饭的,竟敢害死我们少爷!把他捆上,送到衙门去,叫他抵偿,捆,捆,捆!”接着呼噜一声,从外头拥进有二三十个人来。
吕氏一看,都是自己家里雇的长工人氏,领头的却是章大姑娘,心里就明白了,自己正在纳闷,怎么一时之间不见了大姑娘,原来却是去到外面邀人去了,心里正在不得主意,一见大家来了,心里不由一喜。还未及说话,长工里头一个叫孙八的,一抹袖子,伸出拳头,直照苗敬当胸捣去。苗敬不慌不忙,一看拳头到了,一闪身,一伸手就把孙八的腕子叼住,孙八使劲往外一拧,苗敬趁势一送,只听扑咚一声,孙八摔出去足有一丈远近。苗敬也不言语,笑不唧儿地看着这一堆人乐。
里头怒恼了孙八的兄弟孙九,狂喊一声:“好小子,你竟敢要价儿还价儿,别走,挨我这一下子!”横着一脚往苗敬胯股上踢去。
苗敬喊一声:“来得好,你也躺下歇会儿吧!”一拧腰,一错步,孙九的腿就踢空了,苗敬一蹲身,一伸手,从底下一抄,便把孙九的腿抄住,往起一提一抖,孙九便像一个球一样,嗖的一声,起来足有三尺多高,然后才一个元宝锞子摔了下去,摔得哼嗐不止。
大家一见,又怕又气,便齐喊一声:“众位不用一个一个跟他比了,咱们把他攒了吧。”
呼的一声,大家就要往上围,却听孙福聚喊道:“你们不要乱,少爷已然有了活气儿了。”
大家一听,老东家发了话了,便都赶紧止住脚步,回头往床上看。只见孙福聚已然爬起,孙谦也一挺身坐了起来,吕氏赶紧跑了过去,一把抱住,儿呀肉呀地喊了起来。说来却怪,这要在往常,孙谦不用说是自己家里有了这种事,即或在街上碰见有这么一件事,他也不能放过,一定要跟着大乱一阵,谁知今天却是大大不然,坐在床上,长长叹了一口气,望着孙福聚道:“爸爸,您到书房干什么来了?”一回头又看见吕氏,便又喊了一声,“妈,您怎么也来了?他们这些人又干什么来了?”
吕氏一听,孙谦说话,业已恢复原状,不由大快,便情不自禁地在孙谦脑门子上亲了一下子。孙福聚心里可纳闷,这个孩子,自从王先生一走,一时急气,忽然失去智慧,比起从前,仿佛换了一个人,今天被这位苗先生打了那么一下,一时死了过去,却怎么醒来之后,仿佛他说话又似明白了许多,这是怎么缘故?实在令人纳闷。反正无论如何,这孩子没有死总是真的,这位先生就可以算是怪人了。方一犹疑,忽然想起屋子里还站着这么许多庄稼人,方才听他们口吻,已是错怪了那位苗先生,如今再不把他们打发走去,倘若再说出什么旁的话来,那就益发不是了。想到这里,便向那些长工道:“这里没有什么事,你们快去下地忙活吧!”
大家一听,全都瞧了章氏一眼,心里说,我们在地里下得好好的地,你偏要说这里出了什么人命,我们也赶来了,人命也没见一条,我们糊里糊涂地叫人家给弄倒了两个,摔了个落花流水,真是没影的事,可是当着东家,也不便再说什么,只好答应一声是,便全都散了出去。
这里孙谦连问了两声,见孙福聚没有理他,便撅怔一下子打算从床上蹦了下来,苗敬向孙福聚喊了一声道:“快点儿捺住他,别叫他动弹。”
孙福聚还没得上前,吕氏却喊一声道:“不用你,有我在这里已然把他捺住了。”只见吕氏双手拦腰抱孙谦把了个结实。
孙福聚趁着这个工夫向苗敬作了一个大揖道:“苗先生,我孙福聚虽然是个粗人,没有什么深大的见识,不过我可瞧出先生你老是个高人来了,我这里给您行礼,请您始终成全我这孩子。”说着又是一揖到地。
苗敬笑道:“得了,得了,我一个人的孙大爷,你别跟我闹着玩了,我本是一个要饭的乞丐,流落街头,蒙您抬爱,赏我一碗现成饭吃,我实在感恩不尽。方才我本是哄着少爷玩的,不想一时失手,竟把少爷震晕过去,幸而缓了过来,正在惭愧无地自容,您倒谢起我来了,您这不是故意损人吗?”
孙福聚也笑道:“得了,先生,我先前实没有看出你老是怎么样一个人,实有得罪您的地方,您是英雄,千万别见怪我,还得求您始终成全我这个孩子。”
苗敬道:“孙大爷,你怎么会看出我是有本事哪?”
孙福聚道:“实在不瞒你老说,我一不懂**,二不知柳庄,不过因为在外头跑的时候不少,见能人也见了不少,方才我在以前,我还蒙住了,后来看见你老把孙谦那孩子用功夫把他弄倒,原来您是大有用意。我们这孩子,在从前确实不坏,自从王老师一走,他突然改变了一个人,从前爱念书,现在也不爱了,从前非常安静,现在也闹起来了,不但闹,而且性质也改变了,方才经这一击,仿佛又回了从前常态,你老人家不是高人,谁是高人?”
苗敬微然一笑道:“孙大爷,你真可以,实在我佩服你了!委实不错,您这位少爷,确实是被我救过来的,不过孙大爷你可知道什么人把你孩子给治到那种样子呢?”
孙福聚道:“这个我倒不知道,因为自问我向例没有得罪过人,所以我不知道我是什么地方得罪了人。”
苗敬道:“治你孩子的人,不是旁人,就是你们从前请的那位王老师。”
孙福聚摇头道:“我不信,那位王老先生待我们这孩子如同自己孩子一样,十分疼爱,焉能做出那种事来?这话我真不敢信。”
苗敬道:“我也知道你不能信,不过你可知道那位王先生他是干什么的?”
孙福聚摇头道:“究竟是干什么的,我也不知道,我只知王先生在这村子里学问不错,在这村子里住了也有二三年了,至于他真是一个干什么的我实在不知道。您既然这样说,必定知道一点儿底细了。”
苗敬笑道:“我不但知道他的底细,论起来您这位少爷,还得算是我的一个师侄呢。这位王先生,他并不叫什么正昌,那是假名字,他的真名字,一个单字儿叫个达字,他是四川万县人。您猜他原是干什么的?说起来您又该不信了,他是一个实缺的知府,他不但学问好,他的武学更好,他的一身功夫,是从四岁练起的。我和他在十岁时候,就见面了,我们是一师之徒,同堂学艺。艺成下山时候,我们师父曾对我们说,我可以在江湖上找碗饭吃,不许为官应役,倘若不听,恐怕将来有灾。至于我师哥,他的出身原和我不同,说他不是江湖上的人,应当还要给**做一番事业。说这话的时候,我才十四岁,我师哥已然二十二了,他听了师父的话,回到家里,把全身能为,一字不提,埋头读书。他家原是世家,上辈都是做官的,他父亲又是饱学,只因四岁以前,身体多病,眼看奄奄欲毙,便被我师父救走,家人只以为是丢了,及至他一回去,他父母依然健在,看见他自是十分欢喜,便请了先生,开始读书。他的天资非常聪明,无论什么书,一看就会,不到五年工夫,已然是诸子百家、四书五经,无一不通,一考再考,全都高高在上,便取了榜下知县。他做官存心是要救济百姓,三年任满,大有劳绩,便升了知府,自从升官以后,益发是励精图治,真真可以说是两袖清风,爱民如子。我也曾奉了师父之命,调查过他两次,见他十分要好,便回去把这情形,告诉了师父,满心以为师父听了,一定高兴,谁知师父听了,只长叹了一口气向我说道,‘你先不要高兴了,你再回去看看,只怕他这时已然被人家参了官了。’虽然师父那样说,我却有些不信,心想他做官很好,怎么会被参,这话一定靠不住。当时原想去看一看他,不想被事耽误住。过了不到半个月,我腾出了工夫,再去看他的时候,你们猜怎么样?果如师父所说,已然被参革职了。我跟人家一打听,他为什么事参的官?当地的人都长叹一口气说,‘为了什么?不过是不能应酬上司吧。’幸亏还好,他因为做官的时候,不懂得要钱,没有闹什么亏空,走起来却很干净。我到的那天,他已然走了好几天了,我得了这个信,心里也还没有什么不痛快,想着师兄弟相好不错,只因他做了官,彼此便疏远了好多,如今他的官也不做了,我们倒可以都在一起盘桓些日子,便连夜赶到他的家里。到了家里,他却没有回家,以为他一定是回到师父家里,又赶紧跑到师父那里,却只有师父一人,他依然没有在那里。我和师父一说,师父一笑说,‘他现在也跟你一样了,他现在在什么地方,我不知道,你慢慢留心找他,总有在江湖上见面的那一天。’我知道师父说的话不会错,便把这事搁下了。随后我便在江湖上留心打听他,却是一点儿消息没有,一晃儿十年,我听见人家说,仿佛他在**卫辉府一带,及至我到了那里,他又不在那里了,我起初以为一定是他,也就放下了。有一年,我保了从江苏到北京的一只镖,走在沧州奇花堡,碰见吃水的朋友,讲面子不懂,跟人家一亮杆子,却不是人家的对手。正在急险时候,忽然有一个教书先生模样相似的人,破围而入,打退了对点子,解了我的围。我追过去要给人家道谢,及至来到临近一看,原来正是我遍访无着的师哥他,当时我就问我师哥,这些年没有见面,他在什么地方。他才说起,他自从丢官不做,便在豫鲁一带,明以教书为业,暗中干的却是江湖上的行当儿,据他自己说,所做的事情,实在比做官的时候做得还光明,还痛快。我又问他,以后还打算到什么地方去?他冲我一乐说,反正离不开山东、**这块地。我因为当时保着镖,不能多耽搁,等我把镖送到地头,回来再找他,连一点儿影儿也找不着了,这话一说,又有二十来年了。我最近又闹了一档子糟心事,不但事情不能再混,连性命都有危险,没有法子,只好去找师父,师父敢情知道我师哥在什么地方,叫我到这里来找他,果然一下子就找着了。跟他一说,他说我的事倒不要紧,他这里扔不下,因为他物色着一个有天才的小孩子,要把他自己全身的功夫,全都给了这个小孩。后来我再三说,我的事非他不可,他跟我商量,叫我在这里等他,他去给我办事,又说不用引见,他自有法子叫我到那个孩子家里去。我们两个当时回去,办出一点儿头绪,他还在那里给我办没完的事,叫我赶紧回到这里来,又教给我一套话,便能成功。果然我到这里,就遇见了您这里少爷,我一看就知道说的孩子,就是您这位少爷,所以我才故意逗您少爷追我,所为引出您来,不想您竟赏识于牝牡骊黄之外,把我引进尊府,使我教您少爷,正中我的下怀。不过我临来时候,我师哥也曾对我提起,您这位少爷,已然被他点在慢穴,使他聪明的脑子,一变成为笨拙的脑子。他怕的是他走之后,您请了无用的老师,到这里把他教坏,从此便成了废材,因此才用手法把他制住。不过这种手法,至多不能过三年,如过了三年,再打算把他救过来,却是不易,所以在我临来时候,告诉清了他点的穴道,所以方才我假装教他把式,把他穴道解开,所为让他先恢复了他从前的聪明,才好教他本事。恰好这时您二位赶到,险些不曾误了大事。这时候您的少爷已然复旧如初,这位奶奶先请进吧,我还有几句话,要和孙大爷谈一谈。”
苗敬把这话一说,吕氏如梦初醒,心说怪不得自从那位王先生一走,我们这孩子就那么忘神失魄,仿佛和从前变了一个人,敢情叫人家给点了穴了,这以后可得多留神,这可真不是闹着玩的。想到这里,一拉孙谦向苗敬道:“苗先生,我把孩子带到里边去叫他养养神行吧?”
苗敬点头道:“好极了,可是叫他静坐,不要满处乱跑,因为他的脑子,现在还没有定,如果一受震动,恐怕不易养好,留神留神!”
吕氏不住口地答应知道、知道,拉了孙谦,急急往里边走去。章氏大姑娘一看吕氏走了,也跟着走了进去,外头只剩下苗敬和孙福聚两个。孙福聚端端正正,走到前面,深施一礼道:“说了半天,敢情您是一位侠客,我可实在眼拙,请您可别见怪。”
苗敬微微一笑道:“孙大爷,您倒不必这样客气。我今天来到您这里,还有一件大事,要跟您商量一下,盼您能从权大义才好。”
孙福聚道:“什么事?您就说吧,我是无不从命。”
苗敬一笑道:“那就好极了。您这位少爷,据我师哥说,不是您亲生嫡养,更不是亲支过继,是您捡来的一个孩子,在您说可以算得是救孤行善、见义勇为,十分可佩。不过有一节,也许是您不知道,这个孩子,他上有父母之仇未报,下有手足之恨未雪,他却不能长在您的身前,这件事望您顾念大义,叫他把父母之恩报了,然后再来给你们二位养老送终。我看您这人也十分豪爽,必能**之美。”
孙福聚一听苗敬这一套话,犹如兜着脑袋,泼了一瓢凉水,不由浑身打了一个冷战,费了多少日子的事,花了多少钱,闹了归齐,敢情孩子还是归人家,这才叫“镜里看花,水中赏月”,事到临头,一场虚空。心里虽然难受,嘴里可又说不出来,因为人家苗敬所说的话,全是行侠仗艺之道,自己如果一个摇头,就算于理上略有亏欠,可是如果一点头,只怕这孩子从此就算一去不回头,抚养了一场,怎么能够不难过?事出两难,忽然一低头,想起一个主意,便笑着向苗敬道:“侠客所说,一点儿不错,天下哪有丢了父母之仇不报的好孩子?您能那样教他,也是他父母死去的阴魂有灵,所以才会有您这样人肯来救他,帮他报仇。我固然是个粗人,对于侠义之道,不很明白,不过您既把话说明,我要好歹不懂,那我就太不人物了。但是有一节,您既要叫他去报父母之仇,不是由文,就得由武,这个孩子,文既没有成,武更一点儿不懂,那么他凭什么可以去报他父母冤仇呢?当然不管学文学武,一定是由您指教他了,我的家里,房屋虽不太宽大,您要一位住在我家里,也还可以对付,我想就请您住在我的家里,早晚教给这孩子文武艺,等他艺成之后,叫他去给他父母报仇,在您固然尽了侠义之道,在我也可以稍微做一点儿好事,好人别叫您一个人全了。我这话说得粗鲁一点儿,您可要多多包涵。”
孙福聚的本意,只要暂时能把他给留住,孩子学艺,也不是三天五天的事,无论如何,总可以多留下他些天,一个走江湖的人儿,不过一时义愤,日子长了,只要他一腻,孩子他也就不要了,所以才想出这么一套话来。苗敬一听,微然一笑道:“既是您肯如此顾全,更是那孩子的造化了,就依着您办吧。您就给找一个小院子,里头有个三五间房,就足可敷用,我可以住在那里,教他一些功夫,等他功夫学好了,我再把他带走,您看如何?”
孙福聚一听,正可心意,当时便叫人收拾出一个小跨院,里边有五间北房,叫孙谦给苗敬重又磕了头,便开了武功。刚一教那头两天,孙福聚也跟着去看了一看,只见苗敬所教的,也无非是普通人所教的那些什么窝腰窝腿,并没有什么出奇的功夫,孙福聚心里可就放心了。自己虽然不通武学,可是功夫究竟够不够一种功夫,总可以看出几分来,准知道他既练这种功夫,连青苗会庄稼拳都赶不上,不用说是报仇雪恨,就求其不挨打就不容易。这么看起来,这位苗爷,也不是什么江湖好侠义士,简直有点瞎蒙事。准要是这样,为哄孩子找碗饭吃,这倒也没有什么,就叫他在这里住着吃吧,好在他一个人能吃得了多少东西,一来二去,便也就放下心来。
一晃儿就是七年,这个苗敬连那小院子门儿都没有出过,孙谦也跟在里头七年工夫,虽然早晚都见得着孙福聚和吕氏,可是远不如以前那样亲热。孙福聚倒也还不理会,唯有吕氏妇女心肠,平常就是一个儿子迷,虽然孙谦不是自己亲生,已然有了这么多年的感情,自己爱儿子心,还和从前一样,可是一看儿子,对于自己,却远不如从前,不由大大起了狐疑。
这一天,晚饭之后,没有事,向章氏道:“大姑娘,平常老听他们练功夫,咱们可始终也没有看过一次,今天咱们娘儿两个,闲着也是闲着,咱们偷着到那边院门,瞧瞧他们到底练的是什么功夫。你跟我去了一趟,好不好?”
章氏本来人很活泼,又好热闹,早就想到那边去瞧个热闹,不过没有吕氏的话,自己不敢去,如今一听吕氏领头要去,正合心意,便笑着向吕氏道:“您要愿意去,我就陪着去瞧瞧!”
当下两个人悄没声儿来到了小跨院的门外。这天恰好是月半,月亮照得如同白昼一样,从门缝里往里看,看得很清楚。只见苗敬手里拿着自己用的那杆长烟袋,也不是当什么家伙在那里一跳一荡,一比一画。再看那孙谦手里拿了一块木头板,仿佛像练一把刀相似,也和苗敬一手一式、一来一往走了个严丝合缝。
吕氏回头,悄声向章氏道:“大姑娘你瞧这两下子还练得真不坏,真仿佛咱们秋后谢神唱野台子戏的武戏一样火炽。”
章氏道:“你先别说话了,您瞧苗先生手里又拿出一件什么东西来了。”
吕氏一听,顾不得再往下说,依然趴在门缝上往里面看时,只见苗先生右手攒着烟锅,左手却拿着一件明晃晃的东西,因为是灯影儿之下,看不甚清,仿佛那玩意儿有三五寸长,一头有尖,好似“冰穿”一般,不知干什么用的。正在纳闷之际,只见苗先生斜身往后就走,孙谦一拧手里那根木头片,长腰就追。看看追得就要首尾相连,孙谦一长腰,手里那块木头片,直奔苗先生后腰戳去。吕氏暗替苗先生捏一把汗,心说这个孩子,虽说是一块木头片儿吧,这要是杵在先生后腰上,也够先生受的,这个孩子怎么这么手黑?刚在一凝神之间,只见苗先生仿佛长着夜眼一样,陡地把身子往旁边一斜,孙谦手里木板,就戳空了。跟着苗先生一回身,前脚一站,后脚往前脚上一别,回头向孙谦一看,一抖右手,喊一声:“留神!”一道白光,径奔孙谦哽嗓咽喉。吕氏浑身一哆嗦,差点儿没摔个大**蹲儿,两手一扶门,算是没有摔躺下。却听孙谦喊了一声“收着了!”赶紧凝神再看,只见孙谦平着往后一仰身儿,那道白光直从面门擦过。孙谦起右腿,拧左腿,往回一翻,长腰一把,就把那道白光抓住。一垫步,早已站定,带着笑声儿向苗先生道:“师父,您瞧今天这手‘铁板桥’,跟‘回头望月’使得怎么样?”
苗先生点点头道:“差是差不多了,不过伸手的时候,还显着慢了一点儿,这一来是我喊了,你知道留神,二则家伙分量重,如果家伙一轻,要再不告诉你,只怕你就找不着了,这个毛病,是在你腰上还软,翻身时候太慢,你还得多练腰上的功夫。”
吕氏暗暗长出了一口气,心说我的佛爷桌子,这简直是拿命拼哪,这要是稍微慢一点儿,正打在脖子上,那还活得了啊?这可真不是玩的,明天趁早儿让他们散了,不然日久天长,总有一天得闹出事来。
刚刚想到这里,却听苗先生又道:“来,来,来,咱们再把‘梯云纵’熟下子!”
吕氏益发不懂。只见孙谦把手里木头片儿扔下,又把衣裳紧了一紧,靴子蹬了一蹬,往下一蹲身,仿佛要蹲下去,忽然一拧腰,可把吕氏给吓着了,嗖的一声,孙谦竟自凭空起去,足有一丈来高,心说这不成了飞人了吗,这孩子可是越玩越玄,这要掉下来,还活得了啊?说玄更玄,只见孙谦起来一丈多高,并不往下坠,仿佛脚底下有什么托着一样,腰一拧,往下坠了有二尺,又上去了有三尺多点儿,又一拧,意思之间,还要往上去,这回可不行了,一拧腰不但没有往上起,反而哧溜一下子,落了下来。
却听苗先生道:“你知道你毛病在什么地方吗?就是腰太软了,腰一软,什么也练不了,你还得多多用功,不然可成不了,反正练功夫你怕吃苦可不行。”孙谦不住连连答应。
吕氏心里越想越害怕,这么看起来,这位苗先生,一定会点妖术邪法,不然怎么能够把人给催飞起来了,这简直越瞧越不是事,莫若趁早儿明天跟当家的一说,把这位先生辞了,不然将来也是祸害。当下便同章氏悄没声儿又回到里院,跟章氏一说,越想越怕,不等孙福聚进来,就把孙福聚请来。孙福聚一问什么事,吕氏便把方才偷看的事说了一遍,孙福聚噢了一声道:“原来有这样事,章大姑娘你先去把熊儿给我叫来,等我问他一问。”
章氏答应,赶紧跑了出去,不多一会儿,气喘吁吁跑了回来道:“大爷,大奶奶,可了不得了!我到了小院,叫了半天门,连一个搭茬儿的人都没有,不知少爷上什么地方去了!”
孙福聚急道:“没的话,一定是你叫的声儿太小了,里头没有听见,走,咱们一块儿去瞧瞧去!”
当下孙福聚为头,带了吕氏、章氏、大孙妈、小孙妈一同来到小跨院,孙福聚连叫了两声:“苗先生,苗先生!”里头没有声音,赶紧又把嗓门儿提高,叫了两声:“熊儿!熊儿!”仍然一点儿响动儿没有。孙福聚可真急了,照着小门上当的一脚,门插关儿就折了,吱扭一声,门分左右,孙福聚大踏步就跑进去了,吕氏一***紧跟在后面。来到屋里一看,哪里有个人影子,桌上一盏油灯,却依然点在那里,灯座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上头字迹未干,写的是:崔家子已能手刃父仇,今且小别,即当重圆,诸所叨扰,并申谢意。底下画了一个像梯子又不是梯子那么一个玩意儿,又写了一个挺大的敬字在那梯子上。孙福聚就知道人是走了,数年的情分,拿着那张纸,不由扑簌簌流下泪来。
吕氏一见急道:“到底孩子呢?”
孙福聚把脚一跺老泪纵横道:“跟着苗先生走了!”
吕氏不听还好,一听哎呀一声,双眼一翻,往后便倒。
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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