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人运费

《活人运费》是网络作者“执笔小哥哥”创作的现代言情，这部小说中的关键人物是陈默林素琴，详情概述：凌晨一点三十七分，江城还在下雨。大学休学、靠跑外卖给母亲凑透析费的陈默，在早已下线的平台上，收到一单无法拒绝的\...

第6章

陈默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僵在车把上。
青槐路上的雨还在下。
路灯、积水、停在路边的共享单车、远处高架桥下驶过的出租车，一切都和他接单前没什么区别。
长福苑小区的蓝色围挡安安静静立在身后。
危楼区域，禁止入内。
这几个红字被雨水冲得发亮，像一行再普通不过的施工提醒。
如果不是背上那个冷得不像活物的外卖箱，如果不是脚底还在一阵阵发疼，如果不是手机刚刚显示过“骑手绑定成功”，陈默也许真的会怀疑自己只是冻出了一场幻觉。
他伸手去解外卖箱的背带。
背带纹丝不动。
不是卡扣卡住，也不是他手指冻僵使不上力。
那两条背带贴在他的肩膀上，像从骑手服里长出来，又像从他的皮肤里长进去。陈默用力扯了一下，肩膀传来一阵钝痛。
疼的不是衣服。
是肉。
他停住动作，慢慢把手收回来。
不能在路边硬扯。
他现在没有力气，也没有工具。就算有，贸然破坏这个箱子，会不会触发新的规则，谁也不知道。
陈默把手机按灭，拧动车把。
电瓶车灯照亮前方雨幕。
他没有回出租屋。
也没有去外卖站点。
他去了市三院。
不是因为那里安全。
今晚以后，他已经不太相信“安全”这两个字。
他只是必须亲眼看一眼林素琴。
电话里的护士说母亲还在病房，情况稳定。可电话可以**扰，声音可以被模仿，屏幕可以自己跳出不存在的订单。
只有亲眼确认，才能让他知道自己还站在现实这边。
从长福苑到市三院，正常骑车二十多分钟。
陈默骑了将近四十分钟。
不是电瓶车没电。
是他反应变慢了。
34.4℃的体温让他的手指很僵，刹车时总慢半拍。好几次绿灯已经亮起，后面的车按喇叭，他才意识到自己停在路口没有动。
有一次，一辆夜班出租车从旁边擦过去，司机探出头骂了一句。
“大半夜骑车不看路啊？不要命了？”
陈默没有回嘴。
他确实差点不要命。
不是因为车。
是因为他刚才看见出租车后排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雨衣，头盔抱在怀里，脸被车窗上的雨水拉得很长。
出租车开过去以后，陈默再回头，后排又空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真的看见了赵建平，还是低温让他开始出现幻觉。
两种答案都不让人安心。
市三院住院部后门亮着灯。
凌晨三点多，医院没有白天那么吵，但也不安静。急诊方向偶尔传来推车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住院部大厅里有家属蜷在连排椅上睡觉，保安坐在门口打盹，身旁放着一个测温枪。
陈默把电瓶车停在外面。
他下车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差点跪到地上。
背上的外卖箱沉甸甸的。
他明明刚刚才把它丢进 404。
现在它又贴在他背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默走进大厅。
保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外卖不能进住院部。”
陈默停住。
这句话很普通。
普通得让他一瞬间有些恍惚。
他以前也被这样拦过很多次。有些医院规定严格，外卖只能放门口；有些病区需要家属自己下来拿。那时候他只觉得麻烦，现在听见这句话，竟然有一种自己重新回到正常世界的错觉。
“我不是送外卖。”陈默说。
他声音哑得厉害。
“我妈住院，我来看她。”
保安看了看他身上的蓝色骑手服，又看了看他背后的外卖箱。
“你这不是外卖？”
陈默沉默了一下。
“刚下班。”
保安皱着眉，拿起测温枪对准他的额头。
滴。
测温枪响了一声。
保安看了一眼屏幕，愣住。
“三十四度？”
他拍了拍测温枪，又测了一次。
滴。
“三十四点五。”
保安抬头看陈默，眼神有些古怪。
“你这机器都能测死人了。”
旁边一个靠在椅子上睡觉的家属被吵醒，迷迷糊糊看过来。
陈默没有解释。
保安又把测温枪对准自己。
滴。
“三十六点六。”
他脸色变了一下。
“小伙子，你是不是淋雨发冷？要不要去急诊看看？”
陈默摇头。
“我先上去看一眼我妈。”
保安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登记本推过来。
“几床？”
“二十七床。”
“名字。”
“林素琴。”
保安翻了一下住院登记。
“内科七楼。”
他把笔递给陈默。
陈默签字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字写得很难看。
不是平时那种赶时间的潦草。
而是手指不听使唤，每一笔都发抖，像一个很老的人写出来的。
他写完名字，把笔放回去。
登记本上那一行字被灯光照着。
陈默。
后面跟着时间。
03:21。
他盯着自己的名字看了两秒。
还在。
至少登记本能写下他的名字。
这说明现实还认得他。
暂时还认得。
电梯上行的时候，陈默站在最角落。
电梯门是不锈钢的，能模糊照出人影。一个陪床的中年女人抱着保温桶靠在门边，一个护士推着空轮椅，另外还有一个年轻男人低头刷短视频。
他们的影子都很清楚。
只有陈默的影子淡得厉害。
而他背后的外卖箱，在电梯门上没有影子。
陈默的手指慢慢收紧。
他没有盯太久。
他怕自己看久了，电梯门里那个没有箱子的自己会忽然抬头，对他笑一下。
七楼到了。
内科病区的走廊灯光很白。
白得没有温度。
消毒水味、药味、病人身上的汗味混在一起，和长福苑楼里的焦糊味完全不同，却同样让人喘不过气。
护士站后面坐着一个年轻护士，正在补病历。
她抬头看见陈默，先是皱眉，随后认出他。
“二十七床家属？”
陈默点头。
“我妈还好吗？”
“睡着呢。”护士看了眼电脑，“刚才不是打过电话了吗？”
“我想亲眼看看。”
护士的目光落在他湿透的骑手服和苍白的脸上。
“你脸色很差。”
“淋雨了。”
“淋雨也不至于这样。”护士站起来，“你手给我。”
陈默迟疑了一下，伸出手。
护士摸到他手指的一瞬间，明显缩了一下。
“这么凉？”
她皱眉，“你去急诊测个体温吧，这不是正常发冷。”
陈默把手收回来。
“我看完我妈就去。”
这句话是假的。
他不会去急诊。
不是不想。
是他不知道急诊能不能处理“被鬼订单扣了体温”这种病。
护士还想说什么，陈默已经往病房走。
二十七床在靠窗的位置。
病房里住了三个人。
窗边拉着半截床帘，林素琴躺在床上，脸色蜡黄，手背上留着针眼。床头监护仪没有开，只挂着一袋快要滴完的液体。
她睡得很轻。
陈默走到床边，还没开口，她就像有感应一样睁开眼。
“小默？”
声音很低。
却是真的。
不是隔着门板的虚弱模仿，也不是围挡外那种贴着耳朵的诱导。
这声音带着病房里的消毒水味，带着药物造成的疲惫，也带着一个母亲看见儿子半夜出现时的担心。
陈默鼻子一酸。
他差点没压住。
“妈。”
林素琴想坐起来。
陈默赶紧按住她。
“别动。”
“你怎么来了？”林素琴看着他，“不是让你别跑太晚吗？”
“刚好路过。”
这个谎很拙劣。
凌晨三点多，浑身湿透，脚步不稳，背着一个外卖箱，说刚好路过。
林素琴没有拆穿。
她只是抬起手，碰了碰陈默的手背。
下一秒，她脸色变了。
“怎么这么冷？”
陈默把手缩回去。
“雨大。”
“雨大也不能冷成这样。”林素琴皱眉，“你是不是又没吃饭？”
“吃了。”
林素琴看着他，眼神疲惫，却很清醒。
“**以前也这样。”
陈默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
“什么？”
林素琴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停了一下。
病房里很安静。
隔壁床的老人翻了个身，陪护家属发出很轻的鼾声。窗外雨水敲着玻璃，一下一下。
林素琴没有立刻回答。
陈默盯着她。
“妈，你刚才说我爸以前也这样，是什么意思？”
林素琴避开他的目光。
“没什么。”
“他以前下夜班，也总是一身冷气。”
“我爸不是在工地干活吗？”
陈默声音压得很低。
“工地下夜班，为什么会一身冷得像冰？”
林素琴的手指慢慢攥紧被角。
这个动作很小。
但陈默看见了。
他太熟悉母亲。
林素琴不擅长撒谎，每次想隐瞒什么，都会这样攥被角。
“小默。”
林素琴沉默很久，才开口。
“有些事，你不知道比较好。”
陈默听见这句话，心一点点沉下去。
不知道比较好。
如果是在今晚之前，他也许会以为母亲说的是父亲欠债、失踪、或者家里一些不想让他知道的难处。
但现在，他背上贴着一个自己回来的外卖箱，体温停在 34.4℃，影子淡得快要被医院灯光冲散。
他已经没有资格假装那些事只是普通家庭秘密。
“我今晚去了长福苑。”陈默说。
林素琴猛地抬头。
她的脸色比刚才更白。
“你去那儿干什么？”
陈默没有马上回答。
母亲的反应，已经说明她知道长福苑。
不是从新闻里知道。
不是普通人听过一场火灾的那种知道。
她的害怕太直接。
像一个人多年不敢碰的伤口，忽然被人当面撕开。
“送外卖。”陈默说。
林素琴的嘴唇动了动。
“谁让你送的？”
“平台。”
“什么平台？”
陈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母亲。
林素琴的呼吸变得急促，床头的输液管轻轻晃动。
“别接。”
她忽然抓住陈默的手腕。
她的手也很凉，却没有陈默凉。
“小默，别再接夜里的单。”
“**就是夜里出去的。”
陈默的脑子嗡了一声。
“我爸失踪那天，也是送单？”
林素琴像是被这句话刺到，眼神一下子慌了。
“不是。”
她立刻否认。
否认得太快。
陈默还想追问，病房门口忽然传来护士的声音。
“二十七床，换药。”
刚才护士站那个年轻护士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托盘。
林素琴立刻松开陈默的手。
陈默也闭上嘴。
护士走到床边，先看了陈默一眼。
“你还没去急诊？”
“等会儿去。”
护士显然不信，但也没再劝。
她给林素琴换液体，动作熟练。透明药液一滴一滴落进管子里，声音很轻。
陈默站在旁边，忽然闻到一股米香。
很淡。
淡到一开始他以为是自己鼻子出了问题。
可那股味道很快变清楚。
白粥。
热白粥。
陈默的身体瞬间绷紧。
他猛地看向床头柜。
那里原本只放着一个水杯、一包纸巾、两张缴费单。
现在，多了一个白色塑料袋。
袋口打着死结。
塑料袋里面，是一个圆形餐盒。
热气透过袋口缝隙往外冒。
护士也愣住了。
“这是谁放的？”
林素琴看向床头柜，表情茫然。
“刚才没有啊。”
陈默没有说话。
他走过去，盯着那个塑料袋。
袋子外面贴着一张小票。
没有商家电话。
没有订单编号。
只有几行字：
白粥一份。
收餐人：林素琴。
地址：市三院住院部，内科七楼，27床。
备注：趁热喝。
陈默的脸色一点点变冷。
护士皱眉。
“你点的外卖？”
陈默摇头。
“那怎么送进来的？”
护士看向病房门口，脸上带着明显的不高兴。
“住院部不让外卖进来，谁这么没规矩？”
她伸手要去拿那个袋子。
陈默一把按住她的手腕。
护士被他冰冷的手吓了一跳。
“别碰。”
声音很低。
低得不像请求。
更像命令。
护士愣住，随后有些恼火。
“你干什么？”
林素琴也看着他。
“小默？”
陈默松开护士的手。
“这东西不对。”
护士的表情变得警惕。
她大概以为陈默精神状态出了问题。
一个体温低到三十四度、半夜淋雨跑来医院、背着外卖箱、不让人碰一碗粥的年轻人，看起来确实不像正常人。
“我先拿去护士站。”护士说。
“别碰。”陈默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护士没有再伸手。
不是被他说服。
是她看见了塑料袋下面渗出来的水。
白色的水。
不。
不是水。
是粥。
塑料袋没有破。
餐盒也没有倒。
可一层稀薄的白粥正从袋子底下慢慢渗出来，沿着床头柜边缘往下流。
那白粥流到缴费单上。
纸面上的字一点点被泡开。
林素琴。
住院预缴费用不足。
余额不足。
这些字被白粥吞掉，最后只剩下一个数字。
27。
护士脸上的怒意消失了。
她后退半步。
“这是什么？”
陈默没有回答。
手机在这时亮了。
没有铃声。
没有震动。
只是屏幕自己亮起。
黑色小字一行一行浮出来。
您有新的配送订单：
取餐地址：市三院住院部，内科七楼，27床。
送达地址：长福苑小区，3号楼，404。
配送物品：空碗一只。
备注：天亮前送回。
陈默看着屏幕，背后的外卖箱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敲了敲箱壁。
咚。
咚。
第三下还没响起，床上的林素琴忽然低声说：
“小默。”
她看着那碗粥，眼神有些发直。
“妈好像……真的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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