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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摄政王和他的男王妃》,超级好看的现代言情,主角是陈知微沈霁,是著名作者“浓汁番茄”打造的,故事梗概:从最初的剑鸣惊夜,到如今的玉扳指托付,两个人从猜忌试探到生死相托,从陌生人变成了彼此最不愿失去的存在。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第10章
第二天清晨,队伍继续向北。
离开第二个哨站时天还没亮透,东边的雪山尖上刚冒出一线金红色的光,空气冷得能把鼻毛冻成针。陈知微骑在灰马上,把厚袄子的领口竖起来,下巴缩进去,整个人像一只缩在壳里的蜗牛。萧璟之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催马走在灰**上风位,替他挡了大半的寒风。
越往北路越差。从碎石路变成冻土路,又从冻土路变成几乎没有路的荒滩。马蹄踩在冻硬的苔原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偶尔踩到被冰层覆盖的水洼,冰面碎裂的声响在空旷的荒原上格外清脆。视野倒是开阔了——四周全是一望无际的枯草原,枯草从薄雪下面戳出来,风一吹就伏倒一片,风一停又弹起来,像大地的呼吸。远处的雪山连绵起伏,雪线以上白得刺眼,雪线以下是铁灰色的岩壁,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光。
“前面的哨站是最北的一个,”萧璟之用马鞭指了指北方,“过了那里就是蛮族的草场。”
“我们能看到蛮族吗?”
“能看到他们的羊。”
陈知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冷笑话。摄政王说冷笑话。他转头看萧璟之,那张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眼角似乎有一道极细微的纹路,不是皱纹,是那种把笑意压下去时才会出现的弧度。他假装没看见,把脸缩回领子里,闷声说了句“那就好,我不想跟他们打架”。
“你打不过。”
“……我知道。”
“知道就好。”
陈知微决定闭嘴。但他发现自己的嘴角在领子里弯了一下。
最北端的哨站在正午时分出现在视野里。陈知微远远看见它的第一反应是——这也叫哨站?几间土坯房挤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夯土围墙被风吹得千疮百孔,墙头上插着的那面军旗已经褪了色,边缘被风撕成了布条,还在倔强地飘着。没有箭楼,没有拒马,连像样的垛口都没有。院子里堆着些劈好的柴火,角落里有一口井,井台上的辘轳锈迹斑斑。如果没人告诉他这是**哨站,他会以为这是哪个牧民废弃的冬窝子。
但就是这样一座寒酸的哨站,在萧璟之走近时,门口岗哨上的老兵忽然站直了身子,用嘶哑的嗓子喊了一声——“摄政王到!”那声音被风撕成碎片,但哨站里立刻跑出来一队人,有的披着外套,有的手里还拿着啃了一半的粗馍,在院门口迅速列好了队。他们的军服洗得发白,有些人的靴子破了个洞露出里面的裹脚布,但每个人的腰杆都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不是畏惧,是那种在最苦的地方待久了、忽然看到有人还记得他们的、沉默的骄傲。
萧璟之下马,走过去。他没有说“辛苦了”之类的场面话,只是挨个看了每个人的脸,然后对排头那个缺了一只右耳的老兵说了句:“耳朵怎么回事。”
“去年冬天冻掉的。”老兵咧嘴笑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耳根那道凹凸不平的疤痕,“不碍事,不影响站岗。就是听不太清风向,得靠老刘帮我听着——老刘,就是那个磨刀的。”
萧璟之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递给他。“今年的新茶。不多,你们省着喝。”
老兵接过布袋,低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他没有行礼,萧璟之也没有等他行礼,已经转身往院里走了。陈知微牵着马跟在后面,注意到那个老兵把布袋紧紧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都发白了。
他下马,把缰绳交给一个年轻士兵,开始在这个小小的哨站里转悠。说实话,哨站很小,半盏茶的功夫就能走完一圈。但他注意到了一些事。比如灶下烧火的老兵没有右臂——他用左手拿火钳,断臂的衣袖用一根麻绳扎在肩头,动作熟练得像那条胳膊从来没有存在过。比如哨楼上放哨的是个瘸腿少年,大约十六七岁,拄着一根削得粗糙的木拐,站在风口里一动不动。再比如,营房墙角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兵,腿上盖着一条旧毯子,正在用仅剩的一只手磨刀,刀刃在磨石上来回滑动的声音很慢很稳,他似乎并不急着把刀磨快,只是在用这件事打发漫长的白日。
这些人不该在这里。按军制,伤残士卒应该退回后方,领一份微薄的抚恤银,回老家种地或者投靠亲戚。但北境军的抚恤银——他在书房整理账册时看到过那个数字——一个人每月不到一两银子。一两银子,在后方连糊口都不够,更别说养家。所以这些人留下来了。没有右臂的老兵在灶下烧火,瘸腿的少年在哨楼上放哨,头发花白的老兵在墙脚磨一把永远不会出鞘的刀。他们在军册上叫“减员”。减员领不到足饷,不算在编,不受军规保护,只是被默许留下来,用还能动的手脚干些力所能及的杂活,换一口饭吃。
陈知微在灶前蹲下来,帮那个独臂老兵添了几根柴。老兵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露出仅剩的几颗黄牙。那笑容很坦然,没有自怜,也没有讨好。
“您是京里来的先生?”
“算是。”
“先生别笑话,这地方寒碜。不过王爷每年都来,来了就坐在这儿,跟我们这些人说说话。”老兵用左手拿火钳拨了拨炭火,动作娴熟,“去年他来的时候带了两斤酱牛肉,老刘头——就是那个磨刀的——吃了三块,哭了。说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的肉。他以前是王爷亲兵营的,后来腿废了,就留在这儿磨刀。其实哨站里哪有那么多刀要磨,他就是给自己找点事做。”
陈知微没有说话。他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想起昨晚在第二个哨站,半夜听到隔壁开门的声音。那个人靠在矮墙上望着黑黢黢的山脊线,一宿没睡。他要守的不只是北境军的防线,还有这些被军册遗忘的人。每年都来,带着两斤酱牛肉,坐在灶膛边,和一群被世界遗忘的人说说话。然后回到王府,从自己的私库里拨出三十两银子,让人送去,不让任何人知道这笔钱的来处。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柴灰,走出灶房。萧璟之正站在井台边和哨站守将说话,看见他出来,朝他点了一下头。陈知微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你看到了。”萧璟之说。不是问句。
“看到了。”
“这些人,在军册上叫减员。减员领不到足饷,回不了乡,只能留在各哨站打杂。京城的调拨里,没有养他们的钱。”萧璟之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军报,但他看着那个瘸腿少年时,目光里有一种很沉的东西。不是悲悯,是愧疚。那种愧疚不是“我没做好”的愧疚,是“我做得还不够”的愧疚。像一个人拼尽全力想接住所有往下掉的人,但手只有那么大。
陈知微忽然明白了。那笔每月三十两、去向不明的银子。持续数年,从不动摇。不是秘密经费,不是收买细作,不是贿赂敌方。是给这些人的。给那些在军册上已经被划掉名字、但还在哨站里活着的人。给那个冻掉耳朵的老兵,给那个没有右臂的伙夫,给那个瘸腿的少年哨兵。每月三十两,分到每个人头上不过几百个铜钱,但够他们在最冷的冬天多买一双厚靴子,多吃几顿肉,多活一个冬天。
他没有问萧璟之“那笔钱是不是你给的”,因为他已经知道答案了。他只是站在井台边,看着那个瘸腿少年在哨楼上换岗——少年拄着拐杖从哨楼上下来,另一个同样年轻的士兵上去接替他。两个人交换位置时互相拍了拍肩膀,说了一句什么,被风刮跑了听不清。大概是“冷不冷还行”。就是这些最普通的话,在那些没有被记录在册的名字里,被一个人用私库,一点一点地续着命。
离开哨站时,天已经过了正午。萧璟之问他:“看到了什么。”
“……残兵。”
“这些人,”萧璟之望着远处,目光越过哨站的土墙,越过荒原上的枯草,落在极远处那道灰蒙蒙的山脊线上,“在军册上叫‘减员’。减员领不到足饷,回不了乡,只能留在各哨站打杂。京城的调拨里,没有养他们的钱。”
陈知微攥着缰绳,没有说话。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说“你做得已经够多了”,说“这不是你的责任”,说“你已经比任何人都好了”。但他什么都没说。因为他知道,对萧璟之这样的人来说,任何安慰都是多余的。他要的不是被理解,不是被同情,不是有人在旁边说“你已经尽力了”。他要的是有人看到这些人在活着,然后记住他们。而陈知微看到了。他会记住。
回程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风比来时小了些,雪山的轮廓在午后阳光里变得柔和了几分。灰马跟在黑马身后,蹄印在冻土上交错延伸,偶尔重叠在一起。陈知微看着萧璟之骑在马上的背影——笔直,冷硬,像一柄钉在雪地里的剑。但他知道,那个背影之所以这么直,是因为扛了太多不该他一个人扛的东西。
当晚他们住在第二个哨站。还是那间营房,还是那张硬得硁人的木板床,但这次陈知微没有半夜被冻醒——火盆里的炭烧得很旺,显然是有人提前添足了。他躺在床上,裹着那件旧毡毯,听着隔壁房间的动静。没有开门的声音,没有脚步声,只有极其轻微的翻纸声。萧璟之在批军报。巡了一整天的边,看了三个哨站,和无数个士兵说了话,晚上还要批军报。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毡毯里。毡毯上有皂角味和炭火味,和书房里那件玄色外袍的气息一模一样。
第三天午后,他们回到了北境城。城墙还是那座城墙,灰扑扑的,城门楼上的旗帜被风卷得猎猎作响。但陈知微骑着灰马进城时,感觉自己好像不是同一个人了。三天前他只是想去看看账册上的那些数字对应的是什么样的哨站和什么样的面孔。他看到了。那些面孔比任何账册都沉。
回到王府,他把马牵进马厩,给灰马卸了鞍,又提了一桶水给它饮。灰马饮完水,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心。青砚跑着来接他,嘴里念叨着“公子您可算回来了厨房炖了羊汤老吴说再不回来就凉了”。他跟着青砚往厨房走,走到一半停下来,说先不去厨房。
他去了自己的书房。在圈椅上坐下,铺开一张白纸,拿起笔。不是写巡边报告——是写减员安置方案。那些在军册上被划掉名字的人,那些缺了耳朵、断了胳膊、瘸了腿还在哨站里干活的人,不能只靠一个人的私库来养活。他要帮萧璟之把这件事变成一个**,而不是一个秘密。让他们从“减员”变回“人”。从被一个人记住,变成被一本名册记住。从在这个哨站等死,变成有地方可以回去——或者,有理由留下来。
他蘸了墨,在纸的最上方写了一行字:北境减员安置条例。
文竹还在窗台上安静地长着,叶尖上凝了一颗水珠,将坠未坠。他把水珠轻轻弹掉,继续写。窗外那棵老榆树上,麻雀又多了两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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