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读书简介
苏晚顾时砚是现代言情《相亲对象竟然是大学时给我挂科的教授》中涉及到的灵魂人物,二人之间的情感纠葛看点十足,作者“小鱼”正在潜心更新后续情节中,梗概:8年前,他用一个鲜红的“丙”,亲手断了我的保研路。我以为,那就是我们之间唯一的交集,也是终点。直到8年后,相亲桌上——那张我做梦都不会认错的脸,再一次出现在我面前。岁月似乎只在他身上留下风霜,却没带走半点从容。而我,却成了被他“挂科”过的人。我压下翻涌了8年的怨气,故意笑着讥讽:“陆教授,36岁了,怎么还没结婚?”他搅着咖啡,目光落在我脸上,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下一秒,他轻笑出声——“不是在等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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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年前,他用一个鲜红的“丙”,亲手断了我的保研路。
我以为,那就是我们之间唯一的交集,也是终点。
直到8年后,相亲桌上——那张我做梦都不会认错的脸,再一次出现在我面前。
岁月似乎只在他身上留下风霜,却没带走半点从容。
而我,却成了被他“挂科”过的人。
我压下翻涌了8年的怨气,故意笑着讥讽:“陆教授,36岁了,怎么还没结婚?”
他搅着咖啡,目光落在我脸上,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
下一秒,他轻笑出声——“不是在等你吗?”
苏晚的手指僵在半空。
指尖攥着菜单的一角,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起了淡淡的青白。
菜单硬质的封面硌着她的掌心,那点轻微的痛感,却让她生出一种不真实的恍惚。
对面的男人终于从一本摊开的德文原版书籍里抬起了头。
就是这张脸。
八年的时光匆匆掠过,却几乎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什么深刻的痕迹。
鼻梁依旧高挺笔直,像是被技艺精湛的雕塑家细细打磨过的作品。
唇线分明,此刻正微微抿着,带着一种学者独有的、疏离淡漠的气质。
唯一的变化,是眼角添了几不可见的细纹。
还有那双曾经在***俯视众生的眼睛里,沉淀了更深更沉的东西,像一口幽深的、望不见底的古井。
顾时砚。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而尖锐的绣花针,猝不及防地扎进苏晚的记忆深处,带出一阵尖锐又压抑的疼。
“苏小姐?”
他开口了。
声音比记忆里更低沉了几分,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显然没有认出她。
或者说,他根本不记得八年前那个因为一门《唐代社会生活史》的选修课,差点连毕业证都拿不到的、毫不起眼的***。
苏晚缓缓放下菜单。
她强迫自己挤出一个得体的、公式化的微笑。
她今天来这里,不过是为了应付老家那群热情过头的三姑六婆,完成一场走个过场的相亲打卡任务。
这样一来,才能堵住她们下一个季度轮番轰炸的催婚电话。
来之前,介绍人只含糊地提过一句,对方是一所大学的教授,博学多金,就是年纪稍微偏大了些,今年36岁。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年纪稍大”的教授,会是顾时砚。
“顾教授。”
她刻意加重了“教授”两个字的发音,语调里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挑衅,“好久不见。”
顾时砚的目光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他微微蹙起眉头。
视线在苏晚的脸上仔细逡巡,像是在检索一个庞大而久远的记忆数据库。
“我们……认识?”
“当然。”
苏晚端起桌上的柠檬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杯壁上的冰块轻轻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稍稍安抚了她躁动不安的心跳。
“八年前,文史系C栋203教室,每周四下午。”
“顾教授的《唐代社会生活史》,我可是您最‘优秀’的学生之一。”
她特意在“优秀”两个字上停顿了半拍,尾音拖得长长的,满满的都是反讽的意味。
那门课的期末**,她熬了无数个通宵,交上去一篇关于唐代“缂丝”技艺复原可能性的论文。
洋洋洒洒一万多字,查阅了无数古籍文献,甚至还亲手尝试用天然染料和古法捻线,只为了让论文更具说服力。
她自认那是一篇足以让她在保研面试中大放异彩的得意之作。
结果,顾时砚只给了她一个刺眼的“丙”。
就因为这个“丙”,她挂了科,失去了保研的资格。
原本规划得一帆风顺的人生轨迹,被硬生生掰弯了一个近乎一百八十度的弧度。
她不得不狼狈地一头扎进找工作的大军里。
最后,进了一家名不见经传的文物修复所,从最底层的学徒开始,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顾时砚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显然,他还是没想起来。
对于一个每年都要面对成百上千张年轻面孔的大学教授来说,一个挂科的学生,实在算不上什么值得铭记的存在。
“抱歉,我……没关系。”
苏晚毫不留情地打断他,脸上的笑容愈发明艳,“毕竟顾教授桃李满天下,不记得我,也很正常。”
“只是我很好奇。”
她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光洁的桌面上,摆出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态。
“像顾教授这样年轻有为的学术明星,怎么会沦落到要来相亲的地步?”
“我听说您36岁了,还没结婚?”
这话问得尖酸刻薄,毫不掩饰她积压了八年的恶意。
这是八年来,所有的委屈、不甘和怨恨,累积在一起的总爆发。
她就是要刺痛他。
用那些世俗的、他或许最不屑一顾的标准来衡量他。
就像当年,他用一个冰冷的“丙”字,轻飘飘地否定了她所有的努力一样。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咖啡馆里悠扬舒缓的爵士乐,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顾时砚没有动怒。
他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深邃得仿佛能洞穿她所有故作坚强的伪装。
他拿起桌上的银匙。
慢条斯理地搅动着杯里的黑咖啡,一圈,又一圈。
那不紧不慢的动作,莫名地让苏晚感到一阵心慌。
终于,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银匙轻轻磕在杯沿上,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叮”。
他抬眼,望向她。
唇角竟然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不是嘲讽,也不是敷衍。
而是一种……苏晚看不懂的,近乎温柔的笑意。
“不就是在等你吗?”
一瞬间,咖啡馆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苏晚只听见自己的心脏,先是猛烈收缩,随后又骤然扩张的轰鸣。
血液一股脑地冲上大脑,带来一阵短暂的眩晕。
等我?
这三个字,像一颗投入古井的石子。
没有激起她预想中的愤怒或鄙夷,反而让那潭死水,泛起了诡异的涟漪。
这是什么新型的嘲讽方式吗?
用一种近乎表白的语气,来瓦解她蓄谋已久的攻击?
苏晚的脑子飞速运转。
试图解析这句话背后,所有可能存在的含义。
是为了化解尴尬的玩笑?
是一种高高在上的调侃?
还是……不,不可能。
她立刻掐断了那个最荒谬的念头。
“顾教授真会开玩笑。”
她定了定神,重新挂上那副无懈可击的笑容,语气却已经不复刚才的尖锐,反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狼狈,“我可担待不起。”
顾时砚没有接话。
只是端起咖啡杯,浅啜了一口。
他的姿态优雅得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挑不出半点毛病。
苏晚忽然意识到。
从始至终,她都像一个上蹿下跳的小丑。
而对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就轻易地掌控了整个局面。
这种感觉,和八年前在课堂上,她鼓起所有勇气,对他的某个学术观点提出质疑时,他仅仅用一个眼神,就让她哑口无言的场景,何其相似。
强烈的挫败感,排山倒海般地涌来。
“抱歉,我所里还有急事。”
苏晚再也坐不住了。
她拿起放在一旁的手包,猛地站起身。
“今天的账单我来付,就当是……学生补交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学费。”
说完,她转身就走。
高跟鞋的鞋跟敲击着地板,发出急促而慌乱的节奏。
像是在逃离一个让她无所适从的战场。
她没有看到,在她转身离开之后,顾时砚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
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
眼底那片古井般的沉静里,终于漾开了一丝无人察觉的笑意,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怅然。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
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温度。
就像刚才,她端起柠檬水时,无意间拂过杯沿的指尖。
回到市文物保护与修复中心,苏晚一头扎进了修复室。
空气中弥漫着特殊的化学药剂和陈年织物混合的味道。
这种味道,总能让她迅速冷静下来。
她现在是修复中心最年轻的项目组长。
手头正在负责一个足以震动整个国内考古界的活儿——修复一幅在城郊汉代王侯墓中新出土的“龙凤虎纹铺绒绣”。
这是目前已知存世最早、面积最大、工艺最复杂的汉代绒绣。
价值连城。
如果能成功修复,她的名字,将和这件国宝一起,被写进中国的文物修复史。
这是她对抗顾时砚那个“丙”字,最有力的武器。
她要向他,向所有人证明。
她苏晚,不是一个只会在纸上谈兵的空想家。
换上干净的白大褂,戴上口罩和手套。
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纷扰。
苏晚坐在巨大的恒温恒湿操作台前。
小心翼翼地揭开覆盖在绒绣上的无纺布。
眼前的景象,足以让任何一个经验丰富的修复师,都感到心惊肉跳。
那幅长近两米、宽一米的绢底绒绣,在地下沉睡了两千多年。
出土的时候,就已经脆弱不堪。
经过初步的清污固形,它脆弱的本体,依然呈现出一种濒死的姿态。
丝线黯淡无光,绢底脆化发黄。
大面积的霉斑如同老人脸上的寿斑,触目惊心。
最致命的是,构成龙凤虎主体纹样的彩色铺绒,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粉化。
“苏姐。”
助手小周递过来一份最新的纤维显微分析报告,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虑。
“情况不太好。”
“样本纤维的蛋白质结构正在持续降解,我们尝试过的几种高分子加固剂,都产生了排异反应。”
“再这样下去,不出一个月,这些绒线就会彻底变成一撮撮毫无意义的粉末。”
苏晚接过报告。
一目十行地扫过。
上面的数据和图谱,像一把把小锤子,狠狠敲打着她的神经。
她预想过修复的难度。
却没料到,情况会恶化得如此之快。
这种降解速度,已经超出了现有修复理论的解释范畴。
“把所有环境参数再检查一遍。”
苏晚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越是危急的时刻,她越是镇定。
这是八年来,从无数次失败和挫折中,磨砺出的本能。
“另外,通知资料室,把国内外所有关于汉代丝织品修复的案例、论文,全部找出来。”
“我要一份详细的清单。”
接下来的三天,苏晚几乎是以修复室为家。
她带着团队,尝试了所有可能的方案。
从调整环境的温湿度配比,到试验各种天然固化剂。
甚至采用了最前沿的等离子体表面处理技术。
然而,结果无一例外,全部失败。
那幅国宝级的绒绣,就像一个生命体征飞速流逝的病人。
而她这个主治医生,却束手无策。
巨大的压力,让整个项目组都笼罩在一种绝望的氛围里。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焦虑。
**天清晨,中心主任老周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找到了苏晚。
“小苏,你出来一下。”
在走廊的尽头,老周递给她一支烟。
自己也点上一支,**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情况我都知道了。”
“你和团队都尽力了,这不是你的问题。”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昨天,我和省里开了个紧急会议。”
“专家组讨论决定,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打算从外面请一位顶级专家来主持接下来的工作。”
“他是国内有机质文物,特别是古代纺织品病理分析领域的权威。”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她和她的团队,在这场艰难的战役中,被宣判了失败。
她即将失去这个项目的首席主导权。
“是谁?”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老周吐出一口浓重的烟圈。
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一字一顿地说道。
“顾时砚。”
“师范大学的,顾教授。”
“我不同意。”
苏晚的声音不大。
但在空旷寂静的走廊里,却显得异常清晰和坚定。
老周愣住了。
夹着烟的手指停在半空。
烟灰簌簌地往下掉,落在他的白大褂上,留下一个个黑色的印记。
“小苏,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同意。”
苏晚重复了一遍。
她直视着老周惊讶的眼睛,目光灼灼。
“周主任,这件绒绣从出土开始,就是我们团队在跟进。”
“所有的前期数据、清污方案、病害记录,都在我们手里。”
“现在把它交给一个外人,一个对它一无所知的人,这不叫‘确保万无一失’。”
“这叫临阵换帅,是兵家大忌。”
“可顾教授不是外人!”
老周急了。
他猛地提高了音量。
“他是这个领域的顶尖专家!”
“他的理论水平和分析能力,是业内公认的。”
“现在绒绣的情况这么危急,我们不能拿国宝冒险!”
“理论水平?”
苏晚像是听到了什么*****。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周主任,我们现在面对的,不是一篇纸上谈兵的论文,也不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学术课题。”
“这是一件正在‘死亡’的真实文物。”
“它需要的是有丰富一线经验、能动手解决实际问题的修复师。”
“而不是一个只会坐在书斋里引经据典的教授。”
她的话说得又急又重。
胸口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着。
她不是在质疑顾时砚的学术地位。
她是在宣泄,在反抗。
凭什么?
凭什么又是他?
八年前,他用一个轻飘飘的分数,否定了她的过去。
八年后,他又要用一个“专家”的头衔,来接管她的现在和未来?
老周被苏晚身上陡然爆发出的尖锐气场,震得愣在了原地。
他认识的苏晚,虽然年轻,但向来沉稳干练。
有着一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
他从未见过她如此失态。
“小苏,你……你是不是对顾教授有什么误解?”
他试探着问道。
苏晚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在单位里,情绪是最低级的武器。
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没有误解。”
她放缓了语速,语气变得条理清晰。
“我只是认为,在请‘外援’之前,应该再给我们团队一次机会。”
“目前所有的方案都失败了,这说明问题可能出在我们的基础认知上。”
“我怀疑,这批绒线的材质,或者当年使用的染料、媒染剂,有我们尚未探明的特殊成分。”
“我需要时间,从源头查起。”
“给我一周。”
“如果一周之内,我还是找不到突破口,我主动让出项目负责人的位置。”
她的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激动。
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老周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组长。
看着她布满血丝的眼睛,和苍白憔悴的脸庞。
他知道,苏晚为了这个项目,付出了多少心血。
让她现在放手,无异于从她身上,活生生地剜下一块肉。
“好。”
许久,他终于点了点头。
掐灭了手中的烟头。
“我帮你顶住。”
“就一周。”
“小苏,这是我能为你争取的极限了。”
“谢谢主任。”
苏晚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
拿到“军令状”的苏晚,没有丝毫松懈。
她立刻召集了项目组的核心成员,开了一个简短的紧急会议。
“从现在开始,我们兵分三路。”
她站在巨大的资料板前,目光扫过每一个疲惫,但依旧信任她的组员。
“第一组,小周你带队。”
“重新对所有出土的伴生文物,特别是那些装有液体、粉末的漆器、陶罐,进行无损成分分析。”
“我要知道那个墓室里,除了丝绸,还有什么。”
“任何有机物残留都不要放过,哪怕是一点点。”
“第二组,老张你负责。”
“把绒绣的高清显微图像放大到极限。”
“对比《考工记》和所有汉代文献中,关于‘练丝’、‘染色’的记载。”
“我要一个字一个字地抠,看看能不能找到和‘粉化’相关的描述。”
“那我呢,苏姐?”
一个刚毕业的实习生小夏,仰着通红的眼睛问道。
她熬了三天夜,眼下的黑眼圈浓重得像熊猫。
苏晚看向她,目光里多了一丝柔和。
“小夏,你跟我。”
“我们去一个地方。”
一个小时后,苏晚开着她那辆破旧的二手车。
载着小夏,停在了师范大学历史学院的门口。
小夏有些不解。
“苏姐,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找一个人。”
苏晚熄了火,却没有下车。
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栋熟悉的、爬满常青藤的教学楼。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斑驳的墙壁上。
映出一片片晃动的光影。
她要找的,不是顾时砚。
而是当年教她《中国古代纺织史》的另一位教授。
早已退休的叶文轩老先生。
叶老是国内为数不多的,既懂理论又懂实践的“活字典”。
尤其精通汉代纺织工艺的复原。
然而,当她们赶到教职工家属院,敲开叶教授家的门时。
开门的师母,却告诉了她们一个坏消息。
“老叶他上个月突发脑溢血。”
师母叹着气,眼圈泛红。
“现在还在医院的康复中心,话都说不太利索了。”
苏晚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这几乎是她最后的希望。
“那……叶教授之前做的那些研究资料,特别是关于汉代纺织品复原的笔记,还在吗?”
苏晚抱着最后一丝侥幸问道。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唉,他病倒前,正准备整理自己的手稿,出一套书。”
师母擦了擦眼角的泪。
“有个他最得意的学生,一直在帮他弄。”
“现在他人病了,那些东西,估计都让那个学生拿去整理了。”
“哪个学生?”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她的心底蔓延开来。
师母想了想,才缓缓开口。
“好像姓顾,叫……哦,对了,叫顾时砚。”
“就是现在院里最出名的那个年轻教授。”
轰的一声。
苏晚感觉自己的世界,瞬间天旋地转。
所有的路,最后都通向了同一个人。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冥冥之中布下了一张巨大的网。
而她,无论怎么挣扎,最终都只能被引向网的中心——顾时砚。
这是一种宿命般的无力感。
比修复失败本身,更让她感到窒息。
“苏姐,你没事吧?”
小夏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她。
看着她煞白的脸色,担忧地问道。
“你脸色好差。”
苏晚摆了摆手。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自嘲地笑了一声。
笑声里,带着浓浓的苦涩。
原来,她引以为傲的专业知识体系。
她赖以生存的修复技能。
其源头的一部分,就来自于顾时砚的知识传承。
她想绕开他。
却发现,他早已站在了所有道路的交汇点上。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在返回修复中心的路上,车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小夏几次想开口安慰苏晚。
但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和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苏晚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像一个迷失在迷宫里的奔跑者。
拼尽全力地冲向每一个看似是出口的方向。
却发现,每一条路的尽头,都堵着一堵刻着“顾时砚”名字的墙。
她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车子停在修复中心门口,苏晚没有立刻下车。
她拿起手机。
手指在通讯录里,漫无目的地划了很久。
最终,停在了一个她存下后,就再也没碰过的号码上。
那是相亲介绍人给的。
顾时砚的手机号。
她盯着那个号码,看了足足三分钟。
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
顾时砚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带着一丝被工作打扰的疲惫。
“顾教授,是我,苏晚。”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却出乎意料地平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苏晚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蹙眉的表情。
眉头微拧,眼神专注。
就像当年,在课堂上,批改他们论文时的模样。
“有事?”
他的声音,依旧是淡淡的。
“我想见你。”
苏晚单刀直入,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现在。”
“关于汉墓那件绒绣,也关于叶文轩教授的手稿。”
“我知道东西在你那里。”
又是一阵沉默。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长到苏晚以为,电话那头的人,已经挂断了电话。
“修复中心门口,等我。”
说完这句,顾时砚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没有多余的废话。
半小时后,一辆黑色的沃尔沃,悄无声息地滑到了苏晚的车旁。
车窗缓缓降下。
露出顾时砚那张清隽而冷淡的脸。
“上车。”
他言简意赅。
苏晚没有犹豫。
她推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平稳地驶离了修复中心。
没有开往师范大学,也没有开往任何咖啡馆或餐厅。
而是驶向了市郊的一处僻静所在。
最后,停在了一座看起来像是私人研究所的建筑前。
“这里是我的实验室。”
顾时砚解开安全带,率先下车。
苏晚跟着他,走了进去。
里面的景象,和她想象中的学者书斋,完全不同。
没有满坑满谷的书籍。
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先进精密的分析仪器。
气相色谱仪、扫描电子显微镜、拉曼光谱仪……这里更像是一个顶级的化学实验室。
在实验室的最深处,一个独立的恒温房间里。
苏晚看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整整三大箱牛皮纸档案盒。
上面贴着清晰的标签:“叶文轩教授手稿-汉代纺织工艺考”。
“你要的,都在这里。”
顾时砚指着那些箱子,语气平淡。
“叶老师所有的研究笔记、手稿,包括他多年来收集的古代织物残片样本,都在这儿。”
“你可以看,但不能带走。”
苏晚没有立刻扑过去。
而是转身,正视着顾时砚。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
“条件?”
她不相信,他会这么好心。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她和他之间,更是隔着八年的恩怨。
“没有条件。”
顾时砚的回答,出乎她的意料。
他看着她,眼神坦荡。
“叶老师的研究心血,本就该用在最需要它的地方。”
“现在,那件绒绣,最需要它。”
苏晚愣住了。
她准备好了一场艰难的谈判。
准备好用尽一切,来交换这些珍贵的资料。
甚至,准备好接受他的羞辱和嘲讽。
唯独没准备好,迎接这份坦荡。
“为什么?”
她下意识地问道。
“什么为什么?”
顾时砚挑了挑眉。
“为什么帮我?”
苏晚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一毫的伪装。
“你明明……可以取而代之。”
“中心已经决定请你来主持这个项目了。”
顾时砚的目光,深邃如初。
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实验室里回响。
“第一,这件绒绣,从学术价值上来说,是孤品。”
“它的修复过程,本身就是一项前所未有的研究。”
“谁主持,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能被救回来。”
“第二。”
他顿了顿。
视线落在苏晚的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
“我想看看,八年前那个在论文里,提出‘关于运用生物酶技术对脆弱丝蛋白进行可逆性加固的大胆猜想’的学生。”
“到底只是纸上谈兵,还是真的有点东西。”
苏晚如遭雷击。
她那篇被判了“丙”的论文!
那篇被她视为奇耻大辱,毕业后就锁进箱底,再也没看过一眼的论文!
他竟然还记得!
而且,记得如此清晰!
“你……你还记得?”
她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
眼眶瞬间就红了。
“我当然记得。”
顾时砚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那篇论文,从文献综述到逻辑推演,都堪称惊艳。”
“唯一的缺点,是它提出的核心技术,在当时完全是空中楼阁,没有任何实验数据支撑。”
“作为一篇学年论文,它太大胆,太超前,也太不严谨。”
“所以,我给了你‘丙’。”
他走到一台仪器前。
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调出了一组光谱图。
“这是我对你们送来的绒线样本,做的初步分析。”
他指着屏幕上,一条异常陡峭的峰值曲线。
“这种特殊的蛋白质降解模式,我从未见过。”
“任何已知的高分子材料,都无法与之稳定结合。”
“但是,它却和你当年论文中,描述的一种理论上的‘特定菌群降解模型’,高度吻合。”
苏晚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屏幕上。
大脑一片空白。
她当年的“胡思乱想”。
那个被她自己都早已抛弃的、天马行空的猜想。
竟然在八年后,以这样一种方式,得到了印证。
而印证它的人,正是当年亲手否定了它的人。
这是何等的荒谬。
何等的讽刺。
“所以……”苏晚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声音艰涩得厉害。
“你不是来接管项目的。”
“你是来……帮我的?”
“我不是帮你。”
顾时砚纠正道。
他看着她,眼神认真。
“我是来验证一个,我否定了八年的猜想。”
“或者说,我来向一个被我错判了的‘丙’,讨一个答案。”
他的话音刚落。
实验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脸色煞白。
“顾教授,不好了!”
他喘着粗气,手里举着一份报告。
“市中心那边刚刚传来消息,那件绒绣……突然发生了大面积的脆裂!”
“就在刚刚,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苏晚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
所有的声音都褪去。
只剩下研究员那句“大面积脆裂”,在脑海中反复回响。
像一声声敲响的丧钟。
她猛地转身,冲向门口。
脚步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苏姐!”
小夏不知何时也跟了进来。
她一把扶住了苏晚,脸上同样写满了惊恐和绝望。
“怎么回事?”
苏晚抓住小夏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的肉里。
“说清楚!”
“就……就在刚才,我们按照常规流程,准备对二号区域进行显微观测。”
小夏的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
“结果刚一揭开保护层,就发现……发现那里的丝线全都……全都断了,像一堆碎末……我们谁也没碰它,它自己就裂了!”
自发性脆裂!
这是所有修复师,最恐惧的噩梦。
它意味着,文物的内部结构,已经崩溃到了极限。
任何一丝微小的环境变化。
甚至只是空气的流动,都可能成为压垮它的最后一根稻草。
苏晚的身体晃了晃。
眼前一阵阵发黑。
完了。
一周的期限,现在连一天都撑不过去了。
这件国宝,可能就要在她手上,彻底毁掉。
她完了。
就在她即将被绝望吞噬的瞬间。
一只手,有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干燥而温暖。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将她从冰冷的深渊里,拽了回来。
是顾时砚。
“慌什么。”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
甚至可以说,带着一丝冷酷。
“它还没变成灰,就还有救。”
他松开苏晚。
转向那个报信的研究员,语速极快,像一架精准的指挥机器。
“立刻,将绒绣转移到绝对无氧环境的氮气柜里,输入环境参数,实时监控!”
“通知中心,封锁现场,除了核心人员,任何人不准靠近!”
“把我们这边所有关于生物酶***的储备样品,全部带上!”
他一边下达指令,一边已经脱下了自己的外套。
露出了里面熨帖平整的白衬衫。
然后,开始有条不紊地穿戴无菌操作服。
那份临危不乱的镇定。
那种掌控一切的气场。
瞬间感染了整个慌乱的实验室。
原本手足无措的研究员们,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立刻各就各位,行动起来。
苏晚愣愣地看着他。
看着他熟练地戴上口罩和手套。
眼神专注而锐利。
仿佛即将走上战场的将军。
这一刻,他和八年前那个站在***,用冰冷的理论,将她驳得体无完肤的教授形象,重叠在了一起。
但又完全不同。
那时候的他,让她感到的,是畏惧和不甘。
而现在的他,却让她在彻骨的绝望中,看到了一丝微弱的光。
“你还愣着干什么?”
顾时砚穿戴整齐。
他转头看向苏晚,眉头紧锁。
“你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
“现在,你的‘病人’正在急救室里等着你。”
“你是打算放弃,还是拿起你的手术刀?”
他的话,像一记重锤。
狠狠地敲在苏晚的心上。
是啊。
她是项目负责人。
就算天塌下来,她也必须顶着。
放弃?
她苏晚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这两个字!
她猛地抹了一把脸。
将所有的脆弱和恐惧,都抹去。
再次抬起头时,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和坚毅。
“小夏,通知老周,稳住局面!”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告诉他,我们找到方案了!”
她转身,迅速地穿上另一套操作服。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当她和顾时砚并肩冲出实验室时。
她的内心,竟然没有了丝毫的抵触和怨恨。
剩下的,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信念——他们能赢。
车子在公路上飞驰。
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
赶到修复中心时,现场的气氛,已经凝重到了冰点。
老周和几位中心领导,站在修复室的玻璃外。
脸色铁青。
像是在等待一场**的宣判。
看到顾时砚和苏晚一起出现,老周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但随即,被更深的忧虑取代。
“顾教授,小苏,你们可算来了!”
他迎上前,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情况……比想象的还要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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