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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是。”
老嬷嬷想到方才暖阁里的一遭，到底还是选择了保命。
她福了福身，攥紧手中帕子，垂首回道：“老奴…老奴方才为小娘子仔细查验过了，小娘子生得骨肉匀停，肌理细腻，身上未见半分瑕疵瘀痕……”
只听这一句，方嬷嬷便以为这老嬷嬷是记岔了先前商量好的说辞，急得想递个眼色过去，奈何那老嬷嬷连个头也不抬。
“小娘子不仅身段容貌生得极好，难得是气血充盈，筋骨柔韧，当真是个极灵秀的底子，定是个能绵延后福的……”
孙氏越听越觉不对劲，眉头不由蹙紧。
方嬷嬷忍不住就要上手扒拉老嬷嬷，就听那老嬷嬷已稳稳落下定论。
“老奴看得真切，那小娘子是个完璧无瑕的玉人儿，再贞净清白不过了。”
老夫人闻言，缓缓撂下茶盏，唇边浮起笑意：“哦，如此说来，那丫头倒不曾撒谎。”
说罢，她目光转向下首的儿媳：“既如此，你可放心了？”
孙氏心头一刺，本能地向身侧的方嬷嬷抛去一个质问的眼神。
方嬷嬷面色一白，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可那老嬷嬷已经说得那般笃定，她一个下人，若是再当着老夫人的面出声质疑，倒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遂只能朝着自家夫人几不可察的摇了摇头。
孙氏见状，只得将满腹疑问咽下，低头恭顺回道：“妾身自是放心的。”
待方嬷嬷领着人退下，孙氏还不忘替自己的儿子找补几句：“鹤安素来看重那丫头，陡然听闻那般祸事，便知是叶家刻意隐瞒，他一时情急，只想着要护家门清誉，这才行事莽撞了些。”
老夫人与孙氏做了二十年的婆媳，孙氏那点心思，她岂会不知。
无非是怕鹤安回来，因逃婚之事受责。
否则又怎会这般急不可耐地将人拉去验身。
可谁家姑娘遭了这等事，会自己跑到未婚夫家门前敲锣打鼓地宣告。
莫不是要说：小女子虽被歹人掳了，但我跑得快呀！这清白，可是完完整整带回来了！
这不是自取其辱么。
老夫人只当是她这个儿媳膝下无女，不能设身处地替人着想。
便淡淡开口：“倒也不是我偏帮着叶家与那丫头说话，女子落在歹人之手，能侥幸脱难，保全性命清白，已是不幸中的万幸，难不成还要四处张扬，平白惹人耻笑不成？”
孙氏喉头一哽，只得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母亲说得是。”
侯府门外，不等方嬷嬷开口质问，那老嬷嬷便从怀里掏出一小包银子，交还了回去。
她抖着声音道：“老奴昨夜梦见旧宫瓦当坠地，惊醒后遍体生寒。怕是今日这钱挣不得，挣了便是个死！”
她双手合十匆匆一揖：“只当老身对不住了……”
说罢，头也不回地踉跄逃去。
这是什么理由！
真是邪了门了！
方嬷嬷愣在原地，只觉一口闷气堵在胸口，憋得她眼前阵阵发黑。
——
漱石院东厢内，春絮为熟睡的叶知暖掖好被角，悄声退了出去。
外间临窗处，一男子正悠闲的收起脉枕。
他长发半束，一袭白衣，身影清癯如竹。
因着姜大夫是府医，裴戟不想多生事端，只能将季渊找来。
只是这人医术虽精，一张嘴却实在太欠。
果然，季渊方一开口，裴戟就想将他扔出去。
“少傅大人，这样的绝色美人你都忍得住，你…该不是有什么隐疾吧？”
眼见裴戟眸中寒意骤起，季渊见好就收，立刻抬手作投降状。
“啧，许久不见，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少废话，说正事。”
季渊闻言敛了调笑神色，却仍拖着几分懒散的腔调：“那香里燃了暖情助兴，松缓肌骨的玩意，还掺了点**，无非是想在那小美人意识昏蒙时‘下手’，叫她事后连自己怎么失的身都弄不清，只可惜……被你半路截了胡。”
季渊说到这竟有些上头，语气都急了些：“可你截都截了，又不帮人家纾解……”
裴戟一个眼风扫过：“季渊！”
季渊立刻并拢食指与中指，在自己唇上轻轻一按。
“这药对她的身子可有害？”
听裴戟这么问，季渊别有深意地瞥了他一眼，悠悠道：“暖情之物，药性说来不算烈，只是未能及时‘纾解’，像这般硬生生熬过去的，便如同烧了一把虚火，虽不伤根本，但终究耗神。眼下不过是神乏体虚，好生将养几日便无大碍。”
“知道了。”
说罢，裴戟已转身，大步朝院门走去。
“哎——！”季渊在他身后扬声，“裴大人，您这是去哪儿啊？诊脉问症的辛苦钱，还没给呢！”
裴戟：“不送。”
季渊提着药箱走到院中，四下看了一圈。
他轻轻叹了口气，低语散在风里：“裴戟啊裴戟…你一心想回的这个家，到底融进去了没？”
——
孙氏回到宅院，听了方嬷嬷的话，被那老嬷嬷气得心火翻涌，一口浊气堵在胸口，哪怕大冷的天也需要敞着房门透气。
方嬷嬷自知办砸了差事，跪在地上等着领罚。
孙氏斜倚在榻上，**额角，埋怨了几句，终究还是摆了摆手：“罢了，起来吧。”
本也只是想替儿子多挣几分体面，如今来看，老夫人未必会在意。
既如此，便等鹤安回来，再作商议吧。
方嬷嬷刚站起身，便听院子里丫鬟低低的问安：“见过公子…”
主仆二人对视一眼，不免都有些心虚与慌乱。
见着房门未关，裴戟微微躬身，唤了声“母亲”，抬脚径直走了进来。
孙氏敛去眸中异色，面上堆起温慈的笑：“戟儿，你怎么得空过来了？”
她目光扫向方嬷嬷，“快去给公子看茶？”
裴戟抬手止住了方嬷嬷的动作，不再迂回，直接冷彻的问道：“母亲，为叶知暖验身的嬷嬷，可是您找来的？”
孙氏面不改色，甚至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温声应道：“是我派人找来的，我不想他们小夫妻刚刚成婚便有了隔阂，这才想着让人来给那丫头验明正身。”
她放下茶盏，抬眼看向裴戟：“这…有什么不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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