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读书简介
无删减版本的现代言情《烬天度牒》,成功收获了一大批的读者们关注,故事的原创作者叫做提灯问道踏霜尘,非常的具有实力,主角抖音热门。简要概述:陆照川死后的第三年,矿司又来收他的灵税。在九垣世界,灵气由悬天巨构“天衡”统一分配。凡欲修行者,必须登记命式、领取度牒、缴纳灵税;没有度牒的人,连呼吸吐纳都是盗窃。“天道有籍,众生有税;无籍者,以命量天。”所谓“烬天度牒”,既是天衡颁发的修仙许可证,也是以寿火偿还的命运债契,更是一册记录众生生死、修为与灵气配额的天道账本。名字一旦被写入,修的是仙,欠的却可能是命。身为早已“死去”的无籍矿徒,陆照川困在北垣最深的黑砂烬井,以矿尺测地脉,以残图寻生路。直到一场蓄谋已久的矿难撕开地底,他才发现:活人正在被做成死籍,众生缴纳的寿火从未用于救灾,而他的父亲,也并非死于一场普通的盗脉案。一把矿尺,一卷残图,一群被天道除名的人。当整个修仙世界都建立在一本账上,陆照川要做的,不只是夺回自己的名字——他要沿着天衡的裂隙一路向上,看看那高悬众生头顶的“天道”,究竟是谁写下的。...
第3章
西采面的烬尘已经没过脚踝。
矿徒每走一步,沉积的尘层便从靴边向外漫开,落下后又贴着地面缓慢回流。采面深处没有足够的风把它带走,烬尘便像一层没有水的浅沼,越靠近凿岩位越厚。灯光只能照穿两三丈,再远的人影都只剩下模糊肩线。
它不像普通灰尘。矿镐落下时,矿岩里的黑砂会被震碎:能落地成粒、可以装车筛洗的粗末仍叫黑砂;细到悬在空气里、能钻进布纹和呼吸道的那一部分,矿徒另叫烬尘。烬毒则不是砂,也不是尘,而是附着在二者内部的热性污染。烬尘只是把它送进肺里的载体。吸得少了,喉咙发苦;吸得多了,烬毒会让肺先硬,再一点点烂成漏风的筛子。
进入采面前,陆照川又在主轨第三支梁前停了半步。方才随第一辆矿车经过时,他已经敲过一次;此刻用尺尾复验,震动仍未像往常那样沿梁脚、主木和顶岩走一个来回,几乎贴着敲击声返回虎口。与昨日同一时辰相比,那股回震依旧慢了半息。
慢的不是声音,而是受力路径。梁顶四块楔木若都咬实,震动会直上直下;其中一处松脱或顶岩后出现空隙,力量便会先绕进旁侧支点,再从别处传回来。回声拖后,意味着第三支梁已经不能独自把重量送进地面,相邻两梁正在替它分担。
半息只能证明偏载存在,不能告诉他是水蚀、旧伤还是有人动过楔木,更不能换算成还剩多少时辰。赤金力线昨日也只给过一次警告,没有替他回答这些问题。
陆照川在梁脚背风的一面抹下一道灯油记号,确认木纹一夜间又张开了发丝宽,便跟着丙组进入采面。他没有报告。罗七鞭刚取消验梁,又封了备用风门;此时说出第三梁有问题,只会先让对方知道谁看懂了问题。真正的证据,他还缺一块。
陆照川把兽油灯放到离地三尺的岩钉上。
这个高度接近矿徒站立时的口鼻。灯放得太低,只能测出贴地冷风;挂得太高,顶岩缝里的热流又会让火焰显得虚旺。老矿徒看灯并不只看亮暗,还看焰心颜色、灯烟方向和灯油表面是否起细纹。焰心发蓝,意味着可燃的空气正在变少。
灯焰先向东偏,随后缩成一颗发蓝的豆。
“风不够。”他说。
焦叔把湿布蒙在口鼻上,闷声道:“昨日还能烧半指高。”
“备用风门被封了。”
两人都没再说。
罗七鞭的人就守在主道。谁去开风门,谁先挨鞭,再被记作损坏矿司设施。矿井里的规矩从不负责让人活,只负责让每一种死法都能找到该扣的工票。
丙组十二人分成三排。前排凿岩,中排铲砂,后排装车。陆照川被排在最靠里的凿岩位,面前正是白纹层可能延伸的方向。
采面不过四丈宽,十二个人却被塞得转身都难。左侧是新立的支木,右侧堆着待运矿石,中间只留一条能让独轮车通过的窄道。一旦起火或塌方,最里面的人必须等前面十一人依次退出。
头顶最低处只比陆照川高半臂,顶岩上布满矿镐震出的白色细屑。每完成一尺采掘,支木便应向前跟半尺;可西采面的支木落后了近两尺,说明矿司宁可让人多挖一轮,也不肯让运木车占用主轨。人、矿车和支撑被塞进同一条狭长空腔,任何一处停住,后面都没有绕行位置。
陆照川进来前数过,油灯十四盏,水桶两只,能用的湿毡一张。湿毡原本该挂在尘口,今日却被监工铺在自己的木凳下。
湿毡由粗麻和烬兽短毛压成,吸饱水后能截住大半浮尘,也能在小范围起火时盖住火头。按矿营规程,四丈采面至少该有两张,一张封尘、一张备用。如今唯一一张被坐在身下,既说明物料被克扣,也说明监工从未打算在尘浓过线时停工。
他先把湿布浸透,系在鼻下,又在舌根压了一粒粗盐。盐不能解烬毒,只能让口中持续分泌唾液,少让烬尘粘住喉管。随后他调整呼吸,四次浅吸,一次长吐,每九次停一息。
这套换气节奏不是术法,只是锻体六炼之内,对筋肉、肋骨和呼吸的精确控制。
所谓锻体,是九境修行的第一境,也是唯一不必先取得元息便能开始的一境。它不能让人隔空伤敌,更不会凭空生出力量;修炼者只是用负重、药食、冷热刺激与反复发力,把肉身磨成日后能够承受元息的容器。
锻体分三关九炼。前三炼称外架关:一炼筋,使发力不散、关节不易错位;二炼骨,使骨架能够承受负重与兵器反震;三炼皮,使皮肉耐磨、耐寒热,普通刀棍也更难一次伤到深处。过了三炼,只算比凡人更结实,仍挡不住利刃。
四至六炼称内息关:四炼血,提升供血与伤后恢复;五炼脏,让心、肝与肺腑承受更剧烈的震荡和短时缺氧;六炼息,则把横膈、肋间筋肉、心跳和换气节奏练成一体。六炼者可以在剧烈劳动中压住呼吸,也能比常人多屏息十几二十息,却仍然要用同一双肺吸气。烬毒进了肺,不会因为境界高便自行消失。
七至九炼是承炁关。七炼感官,强化的仍是眼、耳、触觉和平衡,不是能穿墙见物的灵识;八炼经络,让尚未成环的脉路先承受符器反震和外来炁压;九炼统合周身,使筋、骨、血、脏与经络在同一瞬间共同卸力。到了九炼,人的身体才算有资格接住元息,而不是一碰便裂。
资格也只是资格。九炼之后,仍须借一次可控的外来元息冲击,在体内建立三条能够首尾相接的主循环,才算跨入紧邻的引炁境。引炁与锻体的分界不在力气大小,而在能否主动纳入、运转并短时放出元息。陆照川眼下没有循环,便不能用任何引炁术式。
他能走到六炼,也不是因为矿井会白送人修为。十二岁成为地脉测绘学徒后,父亲便让他练测绘司的负山架:背尺箱攀井、在斜坡上定桩、用不同重量校正站姿,再配合不引元息的吐纳节奏。那套功夫本是为了让测绘师在地脉震动中仍能稳住手和尺。到十六岁,他磨完外架三炼;被写进死籍、押入黑砂烬井时,也只到**炼。
此后三年,他把每一次推车、抡镐和扛梁都按负山架拆成固定发力,不让重活只留下暗伤;又替人量车轴、验支木,换取盐、干净水和屠兽棚不要的肉筋,好让身体有东西修补。第一年末,他才稳住第五炼;四个月前,才把呼吸练到三十六息,算真正站稳第六炼。矿里的烬尘没有帮他修行,反而一次次拖慢进度。
多数矿徒没有这种条件。重活能把人磨壮,却不能代替完整练法、足够食物和伤后恢复。丙组十二人里,七个仍是凡身,三个只在一二炼之间;焦叔年轻时到过三炼,筋骨底子还在,肺却被烬毒蚀坏,实际耐力已经不如健康凡人。除了陆照川,再没有第二个越过外架关的人。境界记录的是肉身结构,不会替人抹掉旧伤。
矿司也不会把能稳定走到高炼的人长久留在凿面。三炼以上通常先被挑去当矿卫,四炼者便有资格做普通监工,领更好的饭食、布巾和伤药;极少数犯了重罪或被刻意压在死籍里的人,才会带着更高锻体境界继续挖矿。陆照川把六炼藏得很深,平日只显出三四炼的力气,因为被矿司看见的强壮从来不是自己的。
所以湿布、粗盐和换气节奏,便是他此刻能做的全部。筋骨可以让他多扛几次回震,内息可以把必须吸入的那口气推迟到三十六息之后,却不能把烬尘挡在体外,更不能像引炁修士那样用元息暂护肺脉。三十六息一到,他一样要呼吸。
矿镐落下。
铛。
石壁回出短促的金声。
每轮落镐三十次,停十息换人。监工把停歇也算进配额,谁慢一息,后排便要多装一铲。没过多久,采面里只剩金铁撞击、喘息和矿车木轴的吱呀声,所有声音被岩壁反复压回来,听久了分不清哪一下来自自己。
陆照川用脚尖在地上划出半圆,限制自己的转身范围。矿镐只走最短的弧,落点避开旁人的肩。他不比罗七鞭力大,却能让十次落镐有八次落在同一条裂线上。这是测绘学徒留下的习惯,也是死籍矿徒少浪费力气的唯一办法。
陆照川没有追着白纹凿,而是从旁边剥掉一层黑岩。第一镐看硬度,第二镐测夹层,第三镐才决定下一处落点。旁边的年轻矿徒只管猛砸,不到十下,镐头便卡进裂缝。
“***。”监工在外面喊。
年轻矿徒用脚蹬岩,双手往后拽。陆照川伸手按住镐柄。
“下面空。”
“空才有矿。”年轻人急道。
“再拉会塌半面墙。”
监工的鞭杆已经敲在木栏上。“丙四十三,你替他干?”
陆照川松开手。
年轻矿徒把镐拔了出来。拳头大的岩块随之落下,后面涌出一团更浓的烬尘。陆照川提前闭气,侧身贴墙。年轻人慢了半拍,吸进一口,当场跪下去干呕。
吐出来的全是黑沫。
他的第一反应是去抓自己的饭袋,不是捂嘴。饭袋掉在黑砂里,袋口散开,半块硬饼立刻被踩碎。年轻人趴着去捡,指甲在石地上刮出血。
“别吃。”陆照川用镐柄把饼拨开。
“那是今晚的。”
“上面粘了烬尘。”
“我知道。”年轻人仍把碎饼拢进掌心,“我还有个弟。”
陆照川没再拦。矿里很多人不是不知道什么会死,只是已经没有一种活法不靠近死。
当值监工隔着油布巾骂:“少装死,装满三车再歇。”他是锻体四炼,刚过外架关,气**矿徒旺,单手能拖动半车湿砂;可四炼只强化供血,不会净化肺。油布巾能挡住大粒黑砂,挡不住细烬尘。他敢站在这里催工,是因为自己守在采面外缘、每隔半刻便能退去主道换气,并不是烬毒认得监工衣。
没人扶他。焦叔把自己的湿布递过去一角,让他擦掉嘴边的黑沫,然后继续抡镐。
半个时辰后,油灯的蓝焰又矮了一截。
水桶传到前排时只剩小半。每人按规矩一口,焦叔**水没有咽,先把湿布重新浸了一遍。布上的黑浆滴到脚边,落地便冒起细泡。
陆照川只抿湿嘴唇。他屏息能到三十六息,可屏得越久,下一口气吸得越深。在烬尘里逞强屏息,常常比平稳换气死得更快。他把呼吸压在镐声之间,借每次落镐扬尘前的空隙吸气,再在烬尘扑来时闭住喉口。
焦叔看出他的节奏,跟了三轮,**轮便咳得弯下腰。“老了。”
“是肺坏了。”
“说得像你能修。”
“不能。”
焦叔反倒笑了两声。笑声牵动胸口,他转身咳在袖里,袖口很快洇开一块暗色。
陆照川退到风道边,用矿尺量尘。他在尺面抹一层灯油,竖在地上,数十息后再取下。烬尘粘住了七道铜刻,已经超过矿营自己定下的停工线。
测尘刻度并不测重量,而是测同一时间内附着在固定油面上的尘层宽度。三道为可作业,五道须换气,七道必须停工封面。刻度旁还嵌着一小片浅铜,若烬毒热性过强,铜片会由黄转青。此刻油面上不只粘满七道,浅铜边缘也已经泛出灰绿。
焦叔看了一眼:“报不报?”
“报给谁?”
焦叔没话了。
去年第六井有人报过烬尘过线。矿司派人来查,先罚全组停工半日,又说测尘的灯油不合规。报事者后来被调去清兽闸,第三天只送回来一只靴子。
外面忽然传来铜锣声。
不是停工锣,是催产锣。罗七鞭站在尘雾后,口鼻罩着一只青纹呼吸匣。罗七鞭已经走完锻体九炼:筋骨、脏腑与经络能够同时承压,近身爆发足以压住两三名普通矿卫,也能承受低阶符器启动时的反震。早晨井笼卡齿时,那枚从上方弹落的铁销被他徒手压住,靠的正是九炼统身,而不是元息外放。
他脸上的呼吸匣只有半张脸大,青铜外壳刻着四道导气纹,里面夹着一次性净尘符片。符器的术式和动力都预先封在符片里,锻体者只需承受启动反震便能使用,不等于罗七鞭已经引炁。佩戴者吸气时,符片会把烬尘中的细粒灼结成较重的白灰,再由侧孔排出;它不能化掉已入体的烬毒,符片也只能撑一两个时辰。九炼让罗七鞭比普通人更耐缺氧、更扛内脏震伤,却没有给他一副不染尘的肺。若摘下**在西采面熬完一个长班,他一样会中毒,只是发作得更慢。真正让他不必与矿徒承受同样风险的,是这只**、更短的停留时间,以及随时可以退出采面的权力。匣边青光每亮一次,烧掉的符片价值便抵得上矿徒半日饭钱。
“一车都没满?”他问。
监工立刻指向陆照川。“丙四十三故意慢工,说岩层不稳。”
罗七鞭走进来,靴底踩起一圈烬尘。他看了看石壁,又看陆照川手里的矿尺。
“你爹量了一辈子地脉,最后量进盗脉牢。你也想学他?”
陆照川把尺收入腰侧。“镐头卡过一次,里面有空层。”
“空层后面才有衡骨。”
“支撑不够。”
“那就加支撑。”罗七鞭偏过头,“把备用风门的梁拆两根过来。”
焦叔猛地抬眼。
风门原本就被封住,再拆掉门梁,西采面即使重新开门也承不住风压。这不是临时缺料,是有人铁了心要让他们沿白纹层往里挖。
两名矿卫很快拖来木料。陆照川从他们让开的缝里看见,备用风门外钉着一块新铜板,四角封死,铜板中间刻着矿司的禁开印。
铜板足有半指厚,表面涂着防烬油,四角用倒刺长钉咬进门框。禁开印不是单纯吓人的官印,印纹一旦被撬断,命籍房便能从碎裂次序判断是谁先动了哪一角。对没有元息的矿徒而言,它挡不住矿镐;真正挡人的是撬开后必然落到名下的罪。
铜板上的封钉是向内弯的。正常封门要从外侧打钉,钉尾应该留在采面这一边;如今钉尖反而朝着他们,说明铜板不是从矿道封上,而是有人站在风门另一侧钉死。
风门后有人走过,也许就在今日。
陆照川默默估算铜板厚度。靠矿镐至少要半刻钟,声音会传遍主道;用支木**杆可以快些,却会毁掉唯一的备用支撑。眼下开门不划算,他把这个判断压下去,没有告诉焦叔。
罗七鞭的呼吸匣亮了一下。
“今日挖不到衡骨,所有人减半食。”
他转身离开,监工的催产锣立刻又响起来。
焦叔握着镐柄,手背青筋突起。“家里还有个外孙。”他像是在解释,又像在对自己说,“停一天,娃就少一顿。”
陆照川看见他湿布中间已经透出一点暗红。
“换铲砂位。”陆照川说。
“你替我那份?”
“你倒在凿面,别人拖你出去也要停工。”
焦叔怔了一下,低低骂了声小狼崽子,却还是换到了后排。
陆照川重新站到石壁前。他没有沿罗七鞭指定的白纹落镐,而是借着尘雾遮挡,把采掘线悄悄向右偏了半尺。
监工每隔二十息会转头看一次,转头前先敲一下锣杆。陆照川借那一下声音换落点,锣杆落下时凿右侧,监工看过来便在原处补一镐。旁人只觉得他落镐均匀,石壁上的实际裂线却已偏出半掌。
他不是想拖慢进度。白纹层后的空腔太大,正面凿穿会让尘浪和风压一起扑出。他需要先找到空腔边缘,知道里面究竟是旧巷、断层,还是被删除的地脉设施。
第六镐下去,矿尺在腰侧轻轻一震。
不是岩层的回声。声音更薄,带着金属空鸣。
他停手,等监工转向另一排,才用镐尖小心刮掉表层碎石。
黑岩后露出一小块绿色锈斑。
那抹绿与矿营新铜器的亮青不同,颜色沉进石缝,外面还覆着一层白色盐壳。陆照川刮下一点在指腹碾开,能闻到陈水和旧油混在一起的气味。这种锈至少积了数十年,说明铜件在现有采面开凿前便已经埋在这里。
陆照川用两根手指抹开泥,摸到一段拇指粗的旧铜管。管壁上没有矿司编号,接口却做得极精,外层还刻着三道几乎磨平的测距线。
现行矿井的铜管要么送风,要么排水,管身每隔一丈都铸有井号和流向箭头。这根旧管没有焊缝,接口像两截金属自行咬合,三道测距线之间的比例也不是矿司现用尺制。陆照川只能从管径和正压判断,它更像一条负责传递压力的支管,而不是给人饮用的水管。它通向哪里,矿图上一片空白。
他用黑泥重新盖住大半铜管,只留**大小的一点。随后将兽油灯移近。火焰没有被吸向孔口,反而向外偏了半分,说明管内有极弱的正压。墙后不是死空腔,至少还有一条与别处相连的通路。
焦叔推车经过,看见他蹲在墙边。“又量什么?”
“裂缝漏尘。”
“要补?”
“先别碰。”
焦叔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活得够久,知道井下有些话不问,反而可能多活一日。
它埋在现行矿图之外,至少有二十年没有见过风。
陆照川将耳朵贴上去。
铜管深处,传来一阵很轻、很长的呜声。
声音先贴着管壁滑来,再在接口处形成极细的颤动,像远处有一只看不见的风囊缓慢鼓起。若只是坍塌前的乱风,声调应当忽高忽低;这阵呜声却平稳得近乎有节律。陆照川掌下的旧铜一暖一冷,仿佛墙后那条被遗忘的管路仍在完成某种呼吸。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墙的另一边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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