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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孤军向北:从一把枪开始》是作者“北向烽烟”的精选作品之一,剧情围绕主人公抖音热门的经历展开,完结内容主要讲述的是:太原城破,为一句承诺,为一份恩情,他逆流北上。他没想当英雄,却被迫接手一支只会种地不会打仗的游击队。“教你们两件事——怎么杀鬼子,怎么活着回来。”农民,工人,士兵,医生,孤儿,伪警察,黑市商人……一群本该擦肩而过的普通人,在战火中被他聚到一起。从溃兵到脊梁,从一把枪到一支队伍,从夺回一座城到揭开一场惊天阴谋。这不是英雄史诗,这是庶民的战歌。而他接到的最后一道命令——“不惜一切代价,留在自己人手里。”...
第11章
距离黄家村百多里地的烽台县,位于平川向山区过渡边缘,卡在太行山和太原盆地的咽喉处,初冬的寒风一吹,整座城都透着一股肃杀。
城墙垛口后面,一面***被风吹得扑啦啦响,穿土**军装的哨兵像木桩似的立着,刺刀反射着惨白的寒光。
城门口,四个伪军和两个**兵混在一起盘查行人。
黄桂堂拖着两条灌铅的腿,麻木的走在稀疏的人流里,浑身上下沾满了泥污,左臂胡乱缠着的布条还在渗血。同围的人都用异样的目光盯着他,他低垂着头,眼皮沉重,浑然不觉。
“站住!什么的干活?”粗哑的声音让黄桂堂猛一激灵,慌忙抬头,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太君,是我……行动队的黄桂堂。前两天出任务,刚、刚回来。”他掏出蓝色证件递过去。
日军伍长接过证件,来回比对,认出了他,“你?怎么回事?”
“碰、碰上***了。”黄桂堂脸上勉强挤出一点笑容,“损失惨重……就我一个逃出来。”
“进去吧!”伍长不耐摆手。
黄桂堂踉跄着走出城门洞子,拖着两条腿往前走。
左臂的伤口已经麻木了,血不流了,但整条胳膊肿胀发硬,像绑了块木头。
他没有回家,径直先去城东的特别行动队报到。
特别行动队占了一处乡绅旧宅。门楣上原先的匾额被撬走了,挂上一块白底黑字的新牌子,上面写着烽台县宪兵特务工作队几个大字,站岗的换成了穿军装的士兵,枪上的刺刀明晃晃的。
黄桂堂走上台阶时,哨兵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认出他,才放他进去。
院里气氛压抑。几个相熟的伪警看他这副模样,交换着眼神,却没一人上前,黄桂堂径直走向办公室。
正屋亮着灯。窗纸上映着一个端坐的身影。
黄桂堂走到办公室门口,看见窗纸上那个端坐的影子,心里一沉。是岛田信一大尉,宪兵队的队长,每周来特别行动队坐两天班,偏偏今天让他撞上了。
抬手,敲门。
“进来。”声音生硬,却冷靜清晰。
门推开。岛田大尉坐在办公桌后,正看一份文件。军服笔挺,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抬起来,落在黄桂堂身上。
黄桂堂立正。“报告太君。卑职黄桂堂,执行任务归来。”
岛田没应声。他把文件合上,摘下眼镜,慢慢擦拭。
“黄桑。看你这样子,住务不顺利吧?”岛田终于开口,中文很流利,“你的小组其他人呢?”
“报告太君——”黄桂堂咽了口唾沫,“我们在黄家村外遭遇大股武装伏击。李组长和另外两位同僚当场阵亡,我拼死突围,才侥幸脱身。”
他把编好的词说了一遍。大致不差,地点、时间、人数,都跟事实对得上。只有两点改了:对方不是两个人,是二三十人;他没有被俘过,是拼死突围出来的。
“二三十人?”岛田戴上眼镜,目光从镜片后面射过来,“武器装备呢。”
“有**,也有短枪。火力很猛。”
“对方伤亡情况。”
“激战中……看不清楚。”黄桂堂嘴里发苦,“我们仓促应战,没能有效还击。”
岛田不说话了,他靠上椅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就这么盯着黄桂堂,那目光像一把剃刀,在他脸上一寸一寸地刮。
“黄桑。据我所知,黄家村附近没有大股武装。太原战事结束后,溃兵已经基本肃清。”
“可能是流窜过来的。”黄桂堂硬着头皮往下接,“战术老道,不像普通**。也许是八路的主力。”
“八路主力。”岛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脸上看不出表情。
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黄桂堂面前。黄桂堂比他高半个头,他闻到岛田身上那股军用肥皂混着**的味道,更感到一股阴冷的气息压向他。
“你的伤。”岛田看着他的左臂。
“**擦伤,不碍事。”话一出口,他立马就后悔了。
他竟然一时大意,忘了眼前这个***,凡事喜欢刨根问底。
“解开。给我看看。”
黄桂堂心里咯噔一下。左臂的伤口不是**打的,是逃命时摔倒,被尖石划开的一道口子。但他不敢迟疑,解开布条,露出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岛田凑近看了看,“这不是**擦伤,**擦伤是灼伤,边缘有焦痕。你这个,是摔伤。”
黄桂堂觉得自己的心跳停了一拍。他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太君,”他的声音发哑,“是**擦伤,可能,可能距离远,灼痕不明显……”
岛田没有打断他。等他结结巴巴说完,才缓缓踱回办公桌旁。
“你的好兄弟,黄振生呢。”
黄桂堂头埋得更低,手心全是汗,“当时事发突然,现场混乱,他……跟我们跑散了。”
“跑散了。”岛田复述了一遍,语气依然平静,“那么,其他人**呢。”
“没来得及带回来。激战中,只能先撤。”
“五个人出去,只回来一个。三具**,一具都没带回来。”岛田顿了顿,“黄桑,你让我很难办。”
黄桂堂低着头,后背早已湿透,内衣贴着皮肉,冰凉黏腻。
“你先下去。写一份书面报告,明天交给我。”岛田回到办公桌后,拿起刚才那份文件,不再看他,“这次任务的情况,我会核实。”
“哈依。”
黄桂堂退出办公室,门关上的一刹那,他差点瘫在墙上。左臂的伤口突突直跳,整条胳膊都在发抖。
院里角落里那棵老槐树被风吹得簌簌响,几片枯叶打着旋落在青砖地上。
他扶着墙,慢慢往外走。脑子里走马灯似的转——不是今天的事,是更早的,振生蹲在杨树沟路边,双手被反绑,脸上强装镇定,朝他轻轻点头。沈昭那双冷硬的眼睛,说“死活不论,只要有准信,就放人”。
他甩了甩头,想把那些画面甩掉,但没用,甩不掉。
出大门时,他看见院墙上刷着“中日亲善”的标语,白底黑字,哨兵扫了他一眼,那一眼跟进门时一样冷。
他走进巷子,拐过弯,才敢大口喘气。
岛田没有全信他的话,从头到尾都在怀疑,他能感觉到。没有当场拆穿,估计是没有证据,只要一旦核实…黄桂堂不敢往下想。
巷子深处传来几声狗叫。他抹了把脸上的汗,脑子里一团乱麻。岛田会怎么查?派人去黄家村?找当地的维持会?还是等下一次扫荡时实地查看?
还有振生,也是天大的麻烦,按***的规矩,连续六天不明原因失踪,一律按奸细处理。
两难让他喘不过气。
回到住处,门一推开,屋里静悄悄的,桌上还搁着振生用过的搪瓷缸子,缸底剩半杯隔夜的凉水。墙上挂着他俩的合影——刚到太原时照的,两个人穿着警服,站得笔直,笑得一脸傻气。
黄桂堂把照片摘下来,翻了个面,扣在桌上。这可是他最亲的弟弟,这件事过后回来已无可能,可让他到哪儿去好呢?回滨江省?不行,这也是一条死路。弄一笔钱财,远走高飞?可短时间又到哪儿去弄呢?…唉,难呀。
他坐倒在床边,解开领口的扣子,脖子上一道浅浅的伤疤,是那天被沈昭的刺刀划的,他摸了摸那伤口,又想起那个年轻人冷硬的眼神,跟这样的人打交道,自己这点小聪明,够用吗?
窗外传来脚步声,黄桂堂站起来,几步贴到门边。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是路过的行人。
他慢慢退回去,重新坐到床上。
这一夜,他几乎没有合眼。
这一夜,还有一个人也几乎没有合眼。
远在山沟沟里的赵家庄,一间石屋内,黄振生双手抱膝,安静的坐在黑暗中,他这样坐着已经很久了。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从墙角爬过,窸窣一声。黄振生没有动。他已经习惯了这屋里所有的声音。
他慢慢回想过去的日子,搞不清楚为什么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自已曾经也是个读书人,虽然学校里教的是***那套东西,但从小就听母亲讲岳飞、文天祥、戚继光的故事,他们才是自已心里的大英雄。
后来,为救病重的母亲,哥哥拉自已入了**局,先是抄抄写写,做审讯笔录,不知多少次,在刑讯室里,对面是满身血污的**分子,他不敢去看他们的眼睛,他们中有他曾经的同学,有他曾经的老师,他们看他的目光里,有轻蔑、有鄙视…再后来,他跟着哥哥去了行动队,好多事情,他不敢问,不敢想。他感觉这样活着好累,从心底里厌恶。
天快亮时,黄桂堂洗了把冷水脸,坐到桌前,摊开纸笔写报告,岛田要的书面报告,笔尖落在纸上,久久没有写出一个字来。
他握着笔直发呆,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变亮。
远处传来火车汽笛声,拖着长长的尾音,在灰蒙蒙的晨雾里回荡,新的一天开始了,他还活着,但脚下的地,已经不踏实了。
他搓了把脸,开始编那套对付***的说辞。
第二天,黄桂堂把报告交上去之后,岛田没有再找他。
这种安静比挨骂更让人发毛。
他照常去队部点卯,照常跟熟人点头,但以前走路往前看,现在总忍不住回头。
捱到点回到住处,他坐在床沿上,把沈昭留给他的联络方式在心里默了一遍,然后开始想一个更实际的问题:怎么找照片上那个女人。
他在太原没有根基。认识的人除了队里那几个——死了三个,剩下几个跟他一样是外来户。
这点人脉想在烽台县翻出一个躲起来的女人,跟大海捞针差不多。
接下来几天,黄桂堂以“调查***在城内的联络站”为名,调阅了太原沦陷前后的流动人口登记,档案残缺不全,王淑容的名字不在任何一份上。
又跑了保公所,保长翻了半天册子,说没见过,追问能不能查查别的册子,保长说让***调走了。
从保公所出来,他站在街边点了支烟,抽两口又掐了。
他换上便装,以“寻亲”的名义在城里转悠,找小商小贩打听,这种活比查档案慢得多,但信息太碎,时间太久,根本没有结果,市井走访这一条路好像也走到了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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