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南逸叟
郑证因著火爆新书《天南逸叟》逻辑发展顺畅,作者是“郑证因”,主角性格讨喜,情节引人入胜,非常推荐。主要讲的是:这时湘江渔隐戴兴邦,已握着悬崖巨索盘上来,也听到这一带的情形不对,见帮主已隐在了道侧,正在惊惶察看。戴兴邦凑到近前,低声问:“帮主,怎么样?”武维扬道:“没有什么,我们可以往里蹚了。”口中这么答着,却已贴近了戴兴邦,用右臂轻轻一碰,暗中示意戴兴邦,戴香主也明白了武帮主定有所见。仔细一看,这一带的形势...
来源:ygxcx 主角: 武维扬欧阳尚毅 更新: 2026-08-15 17:35: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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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书简介
主角武维扬欧阳尚毅出自现代言情《天南逸叟》,作者“郑证因”大大的一部完结作品,纯净无弹窗版本非常适合追更,主要讲述的是:一位隐居在南方边陲的武林奇人逸叟。他武功深不可测,阅历丰富,因故遁世。当江湖风波波及他的隐居地,或遇有缘人时,他可能重出江湖,指点迷津或出手相助。...
第五回 逞强梁乐清县犯狱
老船户雷震霄见瓦面镖已经被来人——实即黑凤凰柳四儿接去,自己既嫌鲁莽,更觉难堪。好在黑凤凰柳四儿此时却把老船户雷震霄的镖纳入囊中,俯首躬身,向武**道:“弟子来得颇为冒昧,**慈悲!”武维扬答道:“柳容贞,命你探查监狱的情形,可有什么发现?”黑凤凰柳四儿道:“乐清县对于本帮似有提防,城守营和县衙的马步快三班,把县四围防守得颇为严紧。弟子恐怕打草惊蛇,不敢贸然往大狱里蹚,只是在县衙的东跨院内发觉有两个可疑的人,一老一少,那年老的倒像公门中人,那少年颇似武林的能手。听他两人暗中的一言半语,颇有张网捕鱼的情形。弟子略微试了试,这一老一少颇具好身手。弟子存着投鼠忌器之心,所以赶紧退出来,没和他们朝相,恐怕**贸然闯到,弟子赶紧撤下来,报告**。”说罢,很恭谨地候龙头**的吩咐。
天南逸叟武维扬此时听到黑凤凰柳四儿的报告,对于她本身能够忠实本帮,十分欣慰!可是对于乐清县又发现这么两个有力的对头,十分愤怒。综合老船户雷震霄所探查所得情形,这定然不止于是乐清县官一手所为,暗中不是上峰的指示,就是暗中另有主动的人,安心和凤尾帮做赶尽杀绝的举动,更对于大狱中所囚禁的人以全力对付,只怕未必再肯提解着赴省城,下手略迟,就怕要全毁在他们手内。武维扬向黑凤凰柳四儿一摆手道:“好,好,你们仍然到大狱附近暗中监视一切,我要见识见识这两人究是怎样来路。”黑凤凰柳四儿躬身一拜说声:“弟子遵谕。”跟着又一斜身,向站在两旁给**巡风的韦香主、崔香主和雷香主躬身一拜,柳腰猝转,一擦身,已纵身蹿出去,起落之间,已没入黑影中,身手这份矫捷,在武林中的妇女有这般身手的实在少见。
黑凤凰柳四儿仍然赶奔乐清县县衙门,后面黑熊刁四义、鬼影子唐双青、禹门舵主桑青、执堂彭寿山,也跟踪赶到。天南逸叟武维扬令大众散开,彼此不令过分贴近了,免得过露形迹。黑凤凰柳四儿所报告的情形,刹那间所有这般人已完全知道,大家全了然这乐清县小小的县城,已不能轻视,官家已经预备了劲敌,来应付凤尾帮,此行如何尚难预定,大家全各自戒备着,分散在四下民房上,齐扑奔北横街。才进北横街的街,铁指金丸韦天佑已经急忙地令大家各自掩避身形,小心着一切。这乐清县县衙布置得真令人不敢过分轻视了,一路从西关翻过来,所经过的各街口,虽然有官兵把守着,但是这一般江湖怪杰任凭所来的哪一个人也没把他们放在心上,此时把从青鱼港起身所想的办法,可以说完全没用了。连天南逸叟武维扬全没想到这乐清县一个小小县城中,竟会有这么严密的布置,殊非始料之所及。
只见这北横街从两边的街口起,到东街口大约说有半里地长,同为是县前街。这条街在乐清县城中就算是顶宽的街道,两个街口是每一街口有一队军兵把守住,一面是十六名,共三十二名军兵,有两个武职官统带着,十六名箭手,全是张弓搭箭,并不往街道上监视,而是北面的往南面民房上瞭望着,南面的往北面民房上瞭望着。这些军兵全是双手带的斩马刀,刀头雪亮,刀柄全用蓝白线的带子缠着,分布在街口两旁。两架气死风灯摆在街口,单有四只火把插在民房的墙缝子里,着得烛火腾腾,伴着刀光闪烁,人虽多,鸦雀无声,愈显得军容威壮。从西街口往来看去,每隔五步,就有八名官兵在两丈宽的街道上站着。这八名官兵是四名**手,四名钩镰**,可是他们也是监视着两边的房上。在街道的当中对面隔开一丈的地上,插着一对对的亮子油松,街道上照得非常亮。这样的布置,直到县衙门前。这县衙门前一带形势越发得紧严,在东西辕门外,是大队的官兵从辕门直站到仪门去。在辕门外二十名马队,一色的白马,满贴着辖门左右,牵着牲口像是等候命令。这衙门附近的灯火愈多,武维扬是一个久经大敌的人,一见这种布置,就知不是县衙门中人所能办得到的,一个七品县令,他不能调动大队的军兵,听他的命令,这分明是暗中另有主持的人,调动一切。武维扬等此时可以说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先得把这一带的形势和他力量看清楚了,就是有一身的本领,在这早有提防的形势下,也不敢贸然往里闯。果然就在暗中观察的一刹那,一片马蹄声响,在这一条宽大的北横街,沿路上又有火把亮子照耀着,远远看见从东街口是马走如飞,铁蹄奔腾,冲过来两骑士。静荡荡的长街,除了道路两旁守的军兵,和烟火腾腾的火把,没有一点**。来的这两匹马,一匹是菊花青,一匹是枣红,马上的人全是缨帽、水晶顶子、花翎,穿跨马服,在武职官中大约足够六品的顶戴。可是这两人的身上全斜背着黄包裹,按他们的官职,绝不能办这种官差,这是非常眼岔的事。见他们径扑东辕门,在辕门前已然翻身下马,把守辕门的武官已向前答话,见这两名差官已自热气蒸腾地冒着汗,那两匹牲口,它是口吐着白沫,通身上汗气蒸腾,定是走了很远的路程,守辕门的仅仅略一盘诘,这两位武官立时走进辕门。
天南逸叟武维扬立刻向离着身旁稍近的铁指金丸韦天佑一点手,这位韦监堂赶忙纵到了**的身旁,**低低地向韦天佑道:“我缀来人去,只怕这两个送公事的,另有文章。韦老师调拨他们往里去,不,外面也得留人。我们现在须以全力对付,不得再轻视他们了。”韦天佑道:“**也得谨慎从事为是。”武维扬答了个“好”字,立刻展动身躯,腾身纵跃,稍避开下面驻守的官兵。天南逸叟武维扬以燕子飞云纵的绝技,从街南民房上,飞跃到对面的房上,从东斜扑那乐清县的西大墙。天南逸叟武维扬此时把一身轻功绝技施展开,形如一只巨鸟凌空,犹如一团黑影,一掠而过,任凭下面多少驻守的官兵,依然没有发觉他的形迹。来到县衙的西墙外,这里沿着墙下有军兵逻守着,武维扬毫不迟疑地俯身掀了一片房瓦,微微一震,已全断成五六块,右掌扣了三块,一抬手,唰唰地向大墙以南打去,这三片瓦是向不同三处打出去的,一块是打向大墙上面,一块打向墙西的民房上,一块是打向两名军兵驻守处。这三块瓦片同时地见了响声,军兵惊觉,喝声:“什么人?”同时有一盏孔明灯向发觉声音处照去。前面这一有惊动,靠大墙以北的驻守军兵,竟自各提兵刃赶过来察看。武维扬低喝了声:“蠢物。”脚下轻轻一点,如一缕轻烟翻上大墙,这可没有迟疑错愕的工夫,只稍一慢了,先把行藏败露了。脚点墙头,一下腰,身躯纵起,竟往县衙里往东去的一处屋顶纵去,相隔有三丈左右,这也错非是武维扬这轻身术,既不敢贸然往下面落,更不能稍作停留。武维扬往这片房顶上一落,突然身后嗖地一股子风声扑到,武维扬疾往左一斜身,往下一扑,双掌斜错,往身后一截,似有一条黑影往前面房山下落去。可是前院中一声爆响,一片瓦打在地上,声音很大,下面随有人喝声:“上面有人!”武维扬杀机陡起,翻身反扑向前坡。武维扬要逞强梁,蔑视国法,哪知劲敌潜伏,已步步逼紧这小小乐清县衙,已给了他当头一棒。
天南逸叟武维扬扑向前坡,这傲视江湖,挟一身绝技的武维扬,他有这种不肯屈服的倔强性情,他明知道前面已有人发觉房上有人,自己认定行迹已露,身为龙头**,入乐清县就这么畏首畏尾地退回去,实是一生奇耻大辱。赶到他往前坡上一落,赶紧又俯下身去,见这段小院内有五六丈长,三丈多宽,也是一面的房子,只有西房,东面又是通着前面的一道院落。院中有两盏纸灯笼,挂在门旁一只,那一只却在北边一间小厦子下挂着。这院中只凭这两只灯笼,哪有什么光亮?在院当中,正有三四个人在张皇失措地沿着东面的后房檐下往地上察看着,内中一个指着地上说:“这一点错不了,是从房上揭来的瓦,别再犹疑,赶紧上去看看。张头,你还等什么?你有高来高去的本领,这种地方不施展施展,竟自收藏着,等什么时候往外露?”
内中有一个说了声:“老李,你别架弄人。今夜这种情形,可比不得咱们出去当差办案,各处全是**手把守着,搜不出外来的人,再叫自己的官兵用箭**,那才倒运呢!又没看见什么,掉下来一片瓦来算不得一件事,何必多管这种闲事?再说里面有这么些有本事的人,在这里坐镇着,我们一个当捕快的,何必露这种脸?衙门四周已有这么些兵马保护着,我就不信还能闯进人来。你们听前面又传点了,咱们得去两个人看看,别是又有什么紧急公事到了。”这个说话的人不等别人答话,转身扑奔前面。房上的天南逸叟武维扬不觉暗叫一声惭愧!我还预备以全力对付他们,原来是一堆草包。自己心中系念着辕门口所见的那两个骑士。脚下一点房坡,耸身一纵,已翻到对面的东房上。下面的这般人说道:“可惜他这份差事当的,敢情尽是嘴把式,遇到了事情,他比谁全胆小怕事,只是**商民百姓,要指着那捕盗拿贼,除非那盗贼全睡着了,他还不一定敢摸了!”大家嬉嬉笑笑地全进屋去。
天南逸叟武维扬落到东房的后坡,再往前一张望,只见前面正是大堂的院内,不知他这里审理什么案件,从仪门起,灯火通明,直到大堂全有衙役三班,分班站立,大堂的公案桌那儿可没看到县官。这时从外面所见的马上那两名武官,被两名差人领着直奔大堂。这时大堂内闪屏后有灯光晃动,转出两名差人,全提着灯笼,说了声:“老爷下来了。”跟着从屏风后转出这位乐清县的县官,公服齐整,翎领辉煌,却走向大**,眼中望见了外面所进来的两名武官,降阶相迎,并且紧行了几步,向这两位武官请安接迎。两位武官也全请安还礼,这位县官却口中说道:“副将大人,怎么亲自辛苦赶来?里面请。”这两位武官全点点头道:“公事太严,不敢交付他们传递,我们只好亲自来一趟了。”说着话,一同走进大堂。
知县向两位武官道:“上面的公事这里交付好么?”所来的武官答道:“事情重大,关防还是严密一点好,贵县可有严密的地方么?”知县忙答道:“兄弟的签押房颇为清静,二位大人到那里好么?”那位武官点点头道:“很好,咱们就到签押房,也好细谈一切。”这位乐清县的县官向他手下的差人招呼了声:“灯笼伺候。”立刻差人们掌起两盏灯笼,在前面引路,县官陪着这两位武官随着往东面的一道角门走去。这座大堂院内地势不小,从**到驿门是有十几丈长,东西也有六丈多宽,院中灯火既亮,人也多。天南逸叟武维扬从这东房上飞纵到房山的上面,看着离大堂的屋顶有两丈多远,脚点房坡,腾身纵起,横着从这房坡上直奔大堂的东面山墙,便翻奔东面的跨院,好跟随才出去的这三位官员。
在大堂的屋顶上才一耸身,猛然间从大堂的后坡涌起一条黑影,如一缕黑烟似的,往东面的跨院中落去。武维扬暗暗吃惊:此人若果是夜行人,像这样好身手者实不多见。看这种起落的身形,倒颇像韦监堂。此时天南逸叟武维扬不便再顾虑一切,轻蹬巧纵,翻出了大堂的院内。这县衙内没有多大的地势,也没有很多的院落,往东去是一条箭道,靠东面连着两段小院,见那两盏灯笼进了**边的一道八角门内,县官和那两位武官全随着走了进去。天南逸叟武维扬此时一步不肯放松,跟踪赶到,飞身纵进这道跨院的墙头。往里面一看,三间北房,东面是带走廊的,有一段小厦子,西南两面全没有房子,院中收拾得颇为干净,北面这三间屋子前檐满有五尺的走廊。那两名持灯引路的差人却跟着退了出来,武维扬才要往下一飘身,忽听得屋中有人说了声:“李福,这里没有事,呼唤你再来。”跟着屋门一开,走岀一个年轻的差人,很小心地轻着脚步,从走廊下进入东面的小厦子内,这院中再没有第二人。武维扬知道这里定是县官的签押房,先向外面张望了一下,见那两名差人提着灯笼并没走远,竟在八角门外靠南边一点墙根下等候着。武维扬并不把他们放在心上,一飘身落在院中,蹑足轻步来到了窗下。
冰纹式的窗户,上面灯影不住地晃动。武维扬用小指的指甲蘸着口中的津液,把纸窗点了一个小小的月牙儿,微侧着身躯,而留神着小厦子中那个差人,和八角门外的两个,一面往屋中窥察。只见这签押房子两明一暗,这两明间内收拾得非常的讲究,靠西小墙设着架大书案,案头里点着一桌架三明子,蜡台烛光闪烁。
那两位武职官分坐在书案的两旁,那县官坐在迎面南墙下茶几旁,正在和那两位武官说着话。那两位武官一边和他答着话,把身上背的黄包裹解下来,放在书案上。只听那县官说道:“兄弟我才力浅薄,这种案子交到兄弟手内,颇感棘手,还望大人多多关照。”
这时左边坐的那位武官答道:“贵县不要客气,这种事遇到谁的手内,也没法子,只求把他办**了,彼此全有交代。今夜这两件公事,是从省里用八百里加急递下的,对于贵县所羁押的凤尾帮匪,上边得到信息,认为不能再尽自在这里羁囚着。这般漏网的**,全是个中好手,他们依然不肯甘心,只怕就要有不逞图谋,总督和盐法道已经结衔提奏上去,大约这件案子越发得严办了。这么看起来,这凤尾帮在我们**省内再想猖獗只怕由不得他们了。盐法道一份公事,是令贵县协助乐清缉**,把所有在押的犯人依照着公事上的办法,立时处理。这虽不是贵县任内的事,但是这乐清东坪坝全是贵县辖境,他们这凤尾帮也散布在陆路上,贵县也不能辞失察之咎。现在只有请贵县赶紧把公事看看,事情还不宜耽搁。”
右首那位武官也说道:“兄弟是奉甄海道**镇镖委派来,奉到总督紧急公事,令那甄海道所驻防的队伍,沿着水路设防保护差事。随着公事,已有一大队得力官兵赶到县城协助贵县处理此事。我看贵县还是赶紧地把公事看完,照办,别耽搁了。”乐清县官***朱印蓝字**封子接到手中,赶到一看,把个县官吓得颜色倏变,一个七品前程县官,哪担得起这种大事?这场大祸自己只怕不易脱过了!
原来这两份公事上,一份是盐法道转下来的,由甄海道缉私统领衙门发下来的,一份是由总督衙门发下来的,转到甄海道**镇镖。这两份公事颇为严厉,盐大使那份公事,大意是:凤尾帮盘踞浙南,以雁荡山隐秘之地作为巢穴,**日众,除长江各省皆有党羽外,大**北亦有其势力。扰乱国体,贩运私盐,并有领财布道,招纳亡命,种种不法的行为。养痈成患,两淮缉**实有失察之咎。此次将十二连环坞剿办,实为**之幸,地方之幸。唯该凤尾帮**等均在逃,党羽尚遍布各处,此案现已奏明**,**巡抚亦恐姑息一时,贻患将来,势须一网肃清,以维国课,而安良善。所有在逃党羽,即盘踞浙南各处之帮匪,限文到三日内,一律逮捕,不得任其逃匿远窜。所有乐清县羁押之帮匪,除钱华、罗信、薛庸、洪玉涛四匪必须立时提解赴省,俾便审讯外,其余二十三名帮匪,着由乐清县监刑,由钱塘快手崔平、五凤刀韩君瑞护差,将所有帮匪立时斩决。文到之时,并由甄海道派去缉**、水师营、绿营,协助防护一切。倘有帮匪敢乘机扰乱,格杀勿论。那另一道公文,也是这类情形。
请想,一个乐清县小小县令,竟会让他担当起这种事来,这件案子能够叫他这么办,固然是省宪各别的赏识他,就许因祸得福。不过这种事官家的耳目也不是不灵,他乐清县衙门虽小,也是有马步三班,十二连环坞一破,所有被擒的帮匪,并没想全押到他这里,只是这般被捕的帮匪过于重要,所有这次参与剿办十二连环坞的官吏,更不时得到一种意外的警告,所警告的人,既不露面,也不露名。可是总剿山匪到押运帮匪,暗中所递来的消息是言无不中,言无不确,不由得你不信被押送的帮匪还没出十二连环坞,已经有人暗中示意,除了当时斩尽杀绝以外,要想提解去审讯,只恐怕走不岀多远去就要被**劫走。要想使这群**不致再出意外,唯有安置在妥当地方,速调大兵保护,尚可保全万一。所以缉**统领和水师营统领才把他们羁押在乐清县监狱,一日间连得到几次上边的公事,情形是一时比一时严重。乐清县也得到了许多消息,浙南所潜伏的帮匪,死灰复燃,就在面前,情形尤为恶劣。县官**愈发地提心吊胆,知道自己的前程非要送掉了不可。赶到晚间,省城里更下来人,是自巡抚那里派来的,保护在押的差事,越是这种情形,县官**越看出不好来,只盼望他们早早把这二十七股差事赶紧提走,自己就算脱了干系。什么叫因祸得福,福是不准得,只怕杀身之祸就在眼前。这时又来了这么两道公事,在县官**眼中看着,不啻是自己的催命符。
把公事看完,县官**浑身已有些颤抖,抬头向两位武官说道:“这种公事,我是有些不懂了,叫我处决这些帮匪,不是我分内应办的事,我这乐清县小小的县衙,哪能担当这么重大的事?倘生意外,这种责任应该谁来担负?二位大人请想,被擒的凤尾帮之匪,虽说内中有重要人,兄弟我探查所得的消息,掌风尾帮的龙头**和内三堂香主,全是凤尾帮领袖人物,一个也未捕获。这种穷凶极恶之徒,恐怕要不顾一切地在我乐清县大举扰乱。如今在我这县衙门里处治他们,我想凤尾帮的形同飞贼巨盗的领袖人绝不肯甘心,只怕他们要动手劫掠。那一来,只怕我这乐清县要被连着得遭一次大劫。二位大人请想,敝县这种官儿担得起好,担不起坏。我**实没有这种胆量,我豁出把前程送掉,随二位大人一同赶奔甄海道,把这一干人犯交到缉私统领衙门,在那里借着官兵的势力,再处治他们,方不致有意外。不知二位大人可肯为我通融一下事么?”那瓯少道**镇镖所派来的这位副将秦忠孝,冷笑一声道:“贵县这种办法我们可不敢担当。贵县已经看过了,这两道公事完全是省城那里的意思,严令照办,连统领衙门和甄海道全不敢做主张。贵县也是老官场了,今夜怎么说起这外行话来?我看贵县不必耽搁,还是照着公事赶紧办吧。我们为**办事,为人民谋福利,顾不得什么叫危险,祸福是各听天命,怕会有什么用呢?我们全是一样的情形,谁也和谁刁难不着,不过彼此间谁也应当顾虑到各人的公事。贵县是不是能接受这两道命令?赶紧说与兄弟我,我也好立时回去交代。”
县官**碰了这个大钉子,脸上变颜变色的,忙答道:“我哪敢违背上峰的公事?兄弟我不过是对这件事情,加一番慎重而已。二位大人既然认为是得按照公事办,兄弟只好是一切遵命,不过倘生意外,兄弟只好担办事不利之罪了。”县官**说这话时,脸上颜色也带出十分的不满意来。这两位武官中,甄海道缉**来的这位名叫齐钟秀,他是一个老行伍出身,并且在甄海道这一带干过多年的小差事,人又精明又老练,公事上尤其认真,口锋上也厉害,不肯容人。此时听县官**这话,冷笑说道:“贵县这话说得可不对,身为地方官吏,县太爷是亲民之官,凤尾帮总舵所设立十二连环坞,是不在你乐清县境,当然是没有贵县的责任了。但是贵县这乐清县辖境内,有多少帮匪盘踞着,身为父母官的,老百姓的安危所系,贵县总应该责无旁贷。何况现在这种重大的案情,全在贵县境内查办。依我看,我们全是为**效力当差,只有任劳任怨,勇往直前地去做,才不愧做官两个字。兄弟我太觉口直,贵县不要介意才好。”这位差官这几句话说得**实在难堪,那位镇镖衙门的差官秦忠孝,忙说道:“咱们不必说这些闲话,公事这么紧,我看刘大人还是赶紧预备,把公事耽误了,彼此全不好。”
这时乐清县官**,不敢再说什么,连答了两声:“是,是。”向两位差官说:“按公事上情形,应该是先处决帮匪,再提解走那四名。那么兄弟现在就调拨人了。”两位差官点了点头。县官**这时走到风门前,开风门推开一些,向外招呼道:“来呀!”跟着走廊下小屋中差人已然听见,立刻走进来。潜伏在窗外,穴窗**的天南逸叟武维扬此时已经知道事情越发紧急,可是还不愿意走开,倒要听听县官如何措置。这时外边的差人脚步已到,天南逸叟武维扬往上一纵身,飞纵上檐头,往下一杀腰,身躯已转过来,脸向着檐子下,一边留神这四外的人,一边听听下面县官讲些什么。
就在这时,猛见一条黑影往签押房山墙那边房顶上一落,身形快,足下轻,武维扬在这种情势下,不敢轻敌,探囊扣暗器,扬手待发,要以铁莲子赏击来人。可是这人身形往上一落,用双指一按嘴唇,往外吹了一口气,发出轻轻的嘶的一声,武维扬赶紧把手中的铁莲子握住,知道是自己人。果然这人身形再耸起,轻飘飘落在了面前,正是铁指金丸韦天佑。武维扬仍然不动,韦天佑却一伏身,向武**的耳边低声说:“风紧得厉害,我们得赶紧下手。”刚说了这句,从签押房的后面,又飞纵过来一条黑影,韦天佑已然看出,正是黑凤凰柳四儿,身形轻快,落在屋面上,没有一点声息。韦天佑用手指向自己的藏身处,示意黑凤凰柳四儿,叫她别出声,向她一点手。柳四儿往前一起步,紧凑到韦天佑的面前,躬身,在这匆遽之间,丝毫不敢失礼,斜转娇躯,更向**一拜,这才凑到韦天佑的耳边。这时,铁指金丸韦天佑,以他的身份来说,是凤尾帮福寿堂监堂香主,和一个门下女弟子,哪肯和她这么讲话?无奈此时此地,事情紧急,再也无法避忌男女之嫌。这黑凤凰柳四儿更见大方,她把她粉脸儿几乎和韦监堂挨上,她凑到韦天佑的耳边,口中热气嘘到韦天佑的脸上,脂香粉气,令人难禁。韦天佑虽是出身凤尾帮,但是他终是有气节的江湖豪客,武林健者,自入凤尾帮,从来不和女人说一句话,今夜当着**面前,又在这种情形下,真要把韦监堂急死,只得闭着气,不敢呼吸,不敢嗅她撩人的脂香粉气。只听黑凤凰柳四儿说道:“报告香主,大狱中守卫的人有增无减,监房一带,情势十分不好,恐怕要有意外的事发生。其余的人全蹚进去了,可没敢往大狱里进,隐伏四周,敬候香主、**的示下。弟子把县衙转了一周,才找到这里。”说完了这话,铁指金丸赶紧撤身躲开,自己又向**报告了一番。武维扬突然站起,向韦天佑低声说道:“韦监堂,探查下面的举动。”跟着武维扬又向黑凤凰柳四儿一挥手,只说了“大狱”两个字,身躯已如脱弦之箭,向墙头飞纵上去,黑凤凰柳四儿跟踪而上。
天南逸叟武维扬是急于先把大狱的位置和囚禁的情况察看一下,以便相机下手。黑凤凰柳四儿当着**面前,是故意地卖弄身手。她把一身的轻功施展开,居然不离**左右。她是作为**的引路,直奔大狱。
这县衙门没有多少房屋,从东往西,翻过两道跨院来,已到了二堂的院内,从二堂的屋顶飞纵过来,黑凤凰柳四儿用手往西北一指,示意**,大狱的所在。从二堂翻过去,又落过两道院落去,天南逸叟武维扬斜扑西北,黑凤凰柳四儿紧蹑着**后踪。出来约有六七丈远,这柳四儿蓦然往前紧纵身形,用手一拦武维扬。这一手她来得胆大已极,龙头**的面前竟敢这么放肆,此时武维扬也奈何她不得,四下全是敌人,不敢随便发话,她这种举动,情有可原,不便怪罪她。天南逸叟武维扬猛然把身躯往后一退,自己的身形矫捷,身手轻灵,柳四儿的右手指点,仅仅地微碰了武维扬的衣裳一下,**已然闪开,可是喉间发出了一点轻微的声音,带出不快的意思。那黑凤凰柳四儿此时近在**的身边,虽就屋面上没有灯火,可是她一身黑色的衣裳,黑绢子包头,在斜月疏星之下,越发显得她一张清水脸儿,真切切地摆在面前,两只水汪汪的俏眼,此时却**一团郑重之色,向龙头**看了一眼,用她右手往偏西一指,意思是请**注意前面。
龙头**见她的举动没有一点轻狂,反倒深为喜爱她,一个女弟子有这么机警,这么好的身手,此行倒是一个好帮手,点了点头,向她手指处看去。见往西北一带一大房子,隐约有一些光亮,是从房下向上面照上来的。屋面上有黑影蠕动,似乎那里已伏着多少人,知道那定是大狱的所在。向黑凤凰柳四儿一挥手,天南逸叟武维扬脚一点房坡,轻蹬巧纵,扑了上去。离着还有丈余远,有一条黑影飞纵过来,正是双掌翻天崔丰。武维扬正要向他打招呼,耳中听到正南一带隐隐地起了一片零乱的声音,武维扬越发惊心,向崔香主一点手,唤他到近前,附耳低声问:“怎么样?他们全进来了么?”
双掌翻天崔丰答道:“因街上的官兵把守得很严,并且不时调动,情形十分紧急。乐清县雷香主和刁香主调度手下弟兄,为我们保护一条出路,唐舵主、桑舵主、彭执堂业已全进来了。”天南逸叟武维扬并不答话,先在黑暗处把大狱的四周看了一遍,见这一带到处有官兵把守着,每一个门口,每一处墙下,沿着狱墙的四周,完全被官兵包围着,全是强弓硬弩,他们是专监视这房上。这种布置不算得不严密,只要惊动他们一处,整个的防守都要牵动了。武维扬虽然不把这般官兵看在眼内,但是心里也在悬系着,今夜只有拿被难的弟兄睹命运,只要监狱内安置上两个能手,四处的官兵又全有提防,这种情形是一触即发,倘若遇到了敌人作梗,想劫牢犯狱,连自己全没有十分的把握了。武维扬这时一跨右腿,往靴**中拔出一把**。这把**尺寸尤其短,连柄不过八寸长,寒光烁烁。崔丰并没有见**使用过,可是武维扬已把它倒扣在左袖内,**的尖子藏在袖口中,向崔丰低声说:“传本座命,令跟到监狱的人,不得随我往里入。防守的人,现在还不宜惊动他们。你们给我巡风,我要单身入狱,乘机下手,任凭有什么事,只暗中接应,不听到我亲口的命令,不准擅自动手。”这一来武维扬又算失招,不止于断送了几条弟兄们的性命,连他本身也险些陷在监中。
当时双掌翻天崔丰领了**的命令,退向一旁。武维扬打量了监狱的形势,这座监狱,虽是在狱衙内,可是已跟衙门里的房屋断开,单起一道狱门,坐北向南的一座宽大的黑栅门,门首上挂着一盏灯笼,两边挂着虎头牌,有一队官兵把守着。武维扬知道正面不能入,顺着狱墙东,也正是接近衙门这边,武维扬从那黑暗之处纵起如飞扑了过来。黑凤凰柳四儿,她不管刚才**所说的话,**入狱不叫人跟随,可是龙头**明看是她紧随在身边,并没有斥退她。往东绕出五六丈来,扑奔正北,这里已是大狱的狱墙中部。**和黑凤凰柳四儿所经过的地方,正是县衙门里刑房书吏所住的地方。这一带房屋高低不等,和狱墙隔开一个极宽的箭道,下面足有一丈五宽。武维扬从这一带房上扑奔过来,自己已拿定主意,凭自己轻身飞纵术,从这边房上,翻上狱墙,还不至于费什么事,不过狱墙上有没有障碍,尚需仔细地看一下。先往这箭道内看,隔开五六步,就有一名军兵在下面把守着,这里绝不设灯火,武维扬所有见的灯光,乃是监狱中所有。这时才往下面察看完,仔细往狱墙张望时,黑凤凰柳四儿落在**的面前,低声说了句:“**稍待,弟子给你开路。”她说完这话,娇躯倏转,已飞纵下房去。她可不是往狱墙那边扑,竟往衙门官房这边落下去。武维扬此时也只好等待。自己对于这黑凤凰柳四儿,绝没有丝毫纵容袒护之意。武维扬有一身绝技,他更是爱才如命,黑凤凰柳四儿不止于身手轻灵,行动矫捷,并且她这种行动举止,在江湖女流中还真是少见。
武维扬正要看看她怎样施展,稍微地在上面一停顿,黑凤凰柳四儿已从官房那边返回来。武维扬见她的左肋下多了件东西,她并不到**面前说什么,到了落脚处的后檐口,伏下身去,右手一扬,打出一件暗器,这件暗器落下去的声音,已在这箭道往北去的数丈外,声音极其轻脆。跟着下来就有官兵咳嗽之声,一阵脚步声,这箭道中间三名官兵全往北赶了去。黑凤凰柳四儿轻飘飘地落在箭道内,落地无声。武维扬倒要看她有怎样动作,不过稍有失闪,叫自己也面上难堪,故此十分地注意着她。只见她到了狱墙下,把她肋下所挟的东西,换到右手,抬起头来,往上抛去。武维扬这才恍然大悟,知道狱墙上面有障碍。乘此时机目光仔细看时,隐约地看出上面不是铁叉子,满面在墙头的是碎磁片子,这种东西锋利如刀,异常的厉害。武维扬此时暗暗点头,这女江湖十分可人意,她这种精明干练,比平常的男子胜过多多,自己更要各别地提拔她。黑凤凰柳四儿把手中的东西抛上墙去后,一转身,向**一点手,武维扬更不往箭道里落,就在屋面上退了两步,往起一纵身,燕子穿帘式,飞纵过去,往墙头上一落,脚点柳四儿所抛下去的那块羊毛毡子上,身体轻,下面的碎片丝毫没动。武维扬一回头,看了看柳四儿,向她一摆手,心意是想叫她退去,不必跟随,时机迫切,没有工夫,守护下面的官兵不过暂时被柳四儿引诱开,他们跟着就要返回,何况梭巡监狱的一队队官兵也就到。龙头**此时可不再管她明白不明白自己的意思,竟要单身入监狱,犯狱劫牢。他万没想到黑凤凰柳四儿既有过人的聪明,更有过人的胆量,她竟跟踪而入,助**动手劫牢。
回身再往下看时,狱墙内是黑暗暗的,这条便道,正好清静无人。武维扬此时十分冒险,应该用投石问路,但是可没有工夫了,往下一飘身,提着气往地下一落,地下的情形若是不对,凭自己的一身绝技,脚底下稍微点上一点东西,仍然能腾身而起。武维扬往地下一落,随着自己身躯往下一落时,地上吧嗒一响,武维扬蓦地一惊,可是身后一股子风声,武维扬已知道脚下所点的是实地,右脚往左一撤,半转着身躯,把左手握着的**,已换到右掌中,对身后袭来的人,要叫他尝尝这**的厉害。可是在自己一转身之间,更令自己惊异的是,黑凤凰柳四儿跟踪而下,落地无声。她也是怕**突然动手,脚一沾地,已腾身斜纵岀去,往右退出数步去,向**一躬身,恭敬异常。武维扬看到了她这种情形,这种胆量,仍然把**交到左掌中,耸身一纵,蹿到狱墙对面的一排房屋上,那柳四儿却也闪开数步翻上房来。武维扬往房坡上上了一步,伏身下去,见下面已有灯光,稍微地斜身向黑凤凰柳四儿一摆手,示意她下面有人,不要露了行踪。黑凤凰柳四儿那种聪明机警,哪还用得着**照应?早已伏身在房坡上,她不注意前面的房下,用“老子坐洞地门封”式,察看着身后一带,给**巡风。这时下面一阵铁链子响,夹着呵斥的声音,武维扬已打量了下面的情形。这房坡前,是一个狭长的院落,南北长,东西窄,武**落脚的地方,正是一排东房,对面相隔着只有一丈五尺,有六七丈长的一排房子,全是黑色的木门,用木栅栏做的窗子,木门上也是半截的栅栏。武维扬已知道大狱中所谓监房笼道的地方,眼光所看见的只能望到笼道里一半,朝西的一面,全可以看见,往南去两三丈外,就是通到监狱外的第二道门。这笼道里也点着灯笼,这么长的笼道,南北两面,只有两个纸灯笼,更显得下面阴惨惨的。
西面这一排监房,有四个门,里面全隐约着有一点灯光露出来。在南边木栅栏门前,有一名狱卒提着一条马棒来回地走着。武维扬所听到的声音,是起自这笼道的北头,因为房坡挡着,先前看不真切,这时下面的脚步声和铁链子声越发地近了。武维扬略长了长身,往下看时,只见从北边笼道内走过两名带着缨帽的,头里这个看出这是大狱的牢头,后面的似狱卒。他们监视着六名犯人,囚首垢面,虽然看不清面貌,可是一个个全是面色形如鬼魅,内中有四个脚下踏着镣,项着挂铁锁,腕子上有镣子这三大件的刑具。犯人走起路来,步履蹒跚,走着十分费事。可是后面的狱卒手里提着马棒,这犯人稍微走得一慢,他抡起马棒,没头没脸就打,这犯人还不敢护痛挣扎,只有低声**。这六名犯人已经走到武维扬所停身的房下,自己仔细辨明这六名犯人,是否有本帮的弟兄,可是这犯人有的低着头,有的被蓬蓬的乱发遮盖着,武维扬又是从上往下看,笼道中灯光又不甚亮,仓促间哪看得清楚?
这六名犯人被带到这里,头里那个牢头,向笼道里那个狱卒招呼了声:“拿挑子来(狱中所谓钥匙)。”那狱卒赶紧过来,提着一串钥匙,向牢头问:“怎样,死囚牢的往这里押?”牢头扭着头厉声呵斥道:“你哪里来的这么些废话?上边的公事,你我管得了么?有签牌提票,我们该着什么办什么,把自己事交代好了,旁的事少问。挑西四号!”那狱卒碰了这个钉子,不敢再答话,把**面南尽头一个监房门铁链子全撤下来,把监门拉开,那牢头向狱卒道:“把这四个全铐在桩上,锁好了,回头可勤看点。”这四个全是案情较重,被推进监房,铁锁练子一阵响,大约把这四个人隔在这监房内。可是狱卒在里间竟发了威,口中骂着,臂拍得一阵响,里面的铁链子一阵震动,连着有喊叫的声音。那狱卒骂骂咧咧地走出来,那牢头向他说了声:“只要有敢不守规矩的,往死里收拾他们。把这两名押到西二号去。”那狱卒又把**首第二个监门拉开,这两个没脚镣子的犯人被推进监房,可是收押这两个有些费手脚,监房里面发出**,鞭打,铁链子与镣铐震动的声音,乱了一阵,那狱卒才出来。
牢头回头说道:“你可好好地看守着,今夜的情形你已经知道,这里跟着可就有事,上面的人可一会儿全到这里来,什么事小心一点。把今夜闯过去,咱们就可以脱过这步劫难。这份差事当得我真够了。没听说过监狱里收封之后,还这么折腾人,连我现在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自从缉**这般犯人一来,我们算倒了运,上面交派得紧,犯人又是寄押,不是本衙门的事。这般犯人真比江洋大盗还厉害,该着我们哥几个遭报,全比我们横,瞪眼骂人,你收拾,他真没把死放在心上,后牢的牢头陈胜,险些没被他们用铐子砸死,你还不敢过分拾掇他们。这般犯人在这待不长,在咱们手里有什么差错,连县太爷吃不了全得兜着走。今夜这种情形,尤其各别,我们小心着点,别弄出差错来,就念佛了。”这牢头一面说着,带着他那名狱卒向外走,又向看守笼道的狱卒说道:“把栅门开了,我出去。”那狱卒赶紧把前面的栅门开了,跟随他的狱卒说道:“我们拿一只灯笼往前面去吧。”牢头回头呵斥道:“你真是昏了,大狱外步步全有人看守着,还用灯笼做什么用?”一边说着,已走出木栅门去。守监房的狱卒仍把门关好,回身来往里面走着,见他向东西两面的监房挨着屋子察看,口中不住呵斥道:“老老实实的,别叫老爷费事!你们要是和我捣乱,老爷手底下可不容情,我把你们往死处里收拾,你们不信就和老爷较较劲。”他一面说着,一面把东西两边的监房全察看完。
房上潜伏的天南逸叟武维扬,莫看在江湖道中经过多少凶险,担当过多少大事,可是这监狱中他还是头一遭来,看到下面的情形,已有些惊心。那黑凤凰柳四儿在这时挺身站起,凑到**面前,低声说:“我们不趁此时下手,等待何时?这监房中有没有我们的人,我们也得看看。”武维扬点点头,向下面望望,那狱卒他正低头走着,提着那根马棒,正由南往北走过去。武维扬向柳四儿一摆手,叫她闪开,更用手一指前面的木栅栏门,示意她留神外处。武维扬伸手从房坡上掀起一块瓦片,在手中略一用力,已给折为两段,把左手中**仍插在靴筒,一抖手,把这块瓦片向北边尽头处打去。这块瓦片打在北首西面第一个监房的门上,吧的一声,瓦片粉碎。武维扬这一下去,探监牢看到囚徒监牢惨况,不啻****,黑凤凰开柙放虎,犯狱劫牢。狱卒正向那边走着,离着还有丈余远,吓得一激灵,抬头察看时,天南逸叟武维扬已经从房上飞纵下去,身形轻快,捷如飞鸟,落在了狱卒的背后,右手铁掌轻舒,骈双指,往狱卒的脊骨点去,给他点了软**。这狱卒全身瘫痪,立时不能动转。武维扬已经伸手把他抓起,更用左手轻捷地往他的下巴上一提,把狱卒的下巴摘了,叫他不能出声喊。狱卒这个罪可够受的,心中满明白,全身不能动,下巴这一被摘下来,痛楚万分,也不能呼救喊叫。可是武维扬还算没下毒手,无故地不愿意杀这无足轻重的狱卒。这么摆治他,就算是惩罚他凌虐犯人。若是把哑穴点上了重手,他这个人就算废了。武维扬收拾这名狱卒手底下还是真快,始终没和他做正对面,狱卒也没看见倒是什么人。武维扬抓着他背后,把他提起,到西北墙脚,把他按着跪在墙脚,不再管他,这狱卒虽说是死不了,比监狱中犯人被他**的还难受。武维扬不去管他,回头看了看黑凤凰柳四儿,见她已然到笼道内,闪身在栅门旁,向外察看,有她给自己巡风把守,足可以放心。武维扬反身来,先扑奔北首,要看看后面是否有人把守。
当时狱中这种情形,就叫给武维扬下手机会。官方明是知道情形紧,提防着,怕是出事,外边层层布置,四周把守得挺严,把一座监狱完全用官兵捕快围得十分严密。可是颇有些疏忽大意,总以为若有意外,也是由外边发动,监狱中绝不会在一点风声行踪没有下,出了意外的事故。尤其是监狱中的情形,更是时时提防着犯人有越狱图逃的情形,除了狱卒牢头,或者各科房里,收封点名,应该逃去的人,任凭本衙门里什么人也不准出入,还就是防范着,恐怕传递什么违禁的东西。可是在**的时代,不管是府县监狱里头,全是弊窦丛生,凌虐敲诈,不一而足。一个犯人,任凭你是什么案情,只要你身入监牢,就算是鬼门关上挂了号,能够挣扎出来,也就是九死一生了。当时武维扬和黑凤凰柳四儿,就仗着这种机会,得以任性任为。
武维扬往北走了几步,见北首是一个小夹道,往西一个拐脖子门,也用坚固的木栅做成。从木栅空隙处往里看时,里面也是黑暗暗的,并且一股子潮湿的臭气触鼻欲呕。仔细看时,后面的院落还不小,有四五丈长,三丈多宽,房子没有多少,只有南北的房子,两边是大墙,正对着武维扬所察看的栅门。那大墙上也有一个很小的黑木门,可是关闭着。南北两面,大约一边有五六间的地方。这院中倒有两名狱卒,在那说着话,院中也有两只纸灯笼。武维扬不敢耽搁,撤身回来,要看看前面监狱中是否有自己的人,转身过来,全奔西面头一间。这时武维扬可不敢贸然地破坏监房的门,因为从外面全能往里张望。武维扬脸往监房的门一靠,里面这股子气味,先叫你头痛,自己是一个最好洁净的,遇到这种地方,真叫万分无法,只好闭着气,向里面看。以武维扬这种久历江湖的人,也觉着不寒而栗,看到里面的情形,地狱谁见过?这监牢中就是****,尤其是在夜间,最讨厌的是,里面实无一点灯火。
武维扬所察看的是西边监房北首的第一号。这监牢内足有三丈多宽,有二丈多深,在靠南墙上挂着一盏瓦灯,里面是菜油,这种灯捻子没有人管它,着的工夫大了,连灯盏里全烧着,黑暗中夹着条火,笼道里风是大的,夜风吹进监房里,把这盏灯焰不住地摆着,倏明倏暗,那黑烟子把墙上熏得如同锅底一样。在这南墙靠里面一点,四根木桩,高有五尺多,上面却有大铁环子,可是木桩现在空着。再靠里边墙角,放着一只桶,地上也是尿水流了一地,这种气味,哪会不熏蒸得人欲呕?西边墙下,立着两条藤鞭,一根木杠子,墙上挂着几条铁链。北面对着南墙,不过六七尺的地方,在屋中起一道横断的木栅,这就是所谓“笼”。往里看时,里面离开木栅也就是三尺,装满了屋子的一个大木坑,上面头西脚东躺着十几名犯人,这是叫他们睡觉。但是睡的方法,实是一种非刑。从脚下起一挂大铁链子,每一个犯人,全被这铁链子把两腿锁在板铺上。上半截更厉害了,横着一条大杠子,押在犯人的脖项下,每一个犯人想翻转身是绝不成的。这种罪,拿犯人比牛**看待,狠到十分。一个人躺着,就是没有这些非刑束缚着,也不能一夜间连动也不能动。可是这种囚牢里,他把你连在一起,转动铃铛响。躺的地方,尤其**,绝没有一点富余的地方,人挨人挤着,一个人稍微挣扎,连木杠子和下身的铁链子全被牵动。可是看守监房的狱卒,他就不许你转动,只要笼里一有挣扎的声音,狱卒立刻进去,藤条皮鞭,一阵**,犯人们身上没有没伤痕的。武维扬看到这种情形,愤慨十分,自己不忍再细看下去,更听见笼道中有些声息,回头看了看,正是黑凤凰柳四儿,已在察看东西的一排监房。并且她胆量更大,竟自和里面的犯人答了话。武维扬一看这种情形,自己也不必十分顾忌,因为时间上不能过事耽搁,恐怕有人来。向木栅上又手一用力,这木栅咔嚓嚓响了一声,门窗震动,里面的灰土纷纷往下落,犯人莫说还睡不着,睡着的也正被这种声音惊醒。
武维扬稍微向他们**,用沉重的声音喝道:“里面的朋友听着,可有十二号船上的客人?赶紧答话。百禽之首,到了,来看望你们。”这个笼里的犯人,听见招呼的声音,不是狱卒,而是一个极生的口音,立刻发出一片轻微的哗噪,板铺铁链,铐镣齐响。武维扬厉声呵斥道:“不懂我的话的,不准动,不准出声,安静地等候,有你们的好处。敢违我言,先把你们砸死。”武维扬的话也真能震慑这里犯人,他这种力量,也真是惊人,犯人们竟自立时寂静下来,没有一个敢出声的。武维扬知道这里没有凤尾帮的弟兄,从北首察看,直到南头的**监,并没有本帮的弟兄。黑凤凰柳四儿也把对面监房全察看过,总没有本帮人答话。黑凤凰柳四儿纵身到**面前,用手向后一指,低低说道:“**,难道我们的人全在死囚牢中了么?”武维扬点点头,这时听得大狱四周又起一阵凌乱的声音,武维扬一怔,立刻向柳四儿一挥手,齐扑死囚牢。
武维扬也恐怕这时真个乐清县派人来到,处决自己的人,那一来措手不及,只得以死相拼了,所以连话不及答,令柳四儿头前引路,扑奔后面。这后面正是死囚牢,这里是正羁押已经即将处**的犯人。龙头**向黑凤凰柳四儿低低说了声:“不要猛然往里闯,里面有把守的官人,先把他们收拾了。”黑凤凰柳四儿点点头会意,往西一拐,就是死囚牢的木栅门。龙头**一纵,蹿上栅门南边的屋顶,黑凤凰柳四儿却落在北边的房上往里面看。这道院中只有南北两面有两排房屋,所进来的地方是东面,西面就是狱内的大墙,院中比前面尤其显着阴沉黑暗,囚牢中却还倒全有灯光,下面正有两个人在互相说着话。天南逸叟武维扬向黑凤凰柳四儿一摆手,不叫她冒昧动手,自己要先听他们讲说什么。这下面的两个人,全穿着官衣,戴着红缨**,一个提着一条藤棒,一个提着一面木牌。这里面是贴近木栅门前落北门的头两间屋子,看门上的情形不是监狱。在门旁边的墙上挂着一只灯笼,光焰也是暗淡淡的。
那个提木牌的凑到这间房门,就着那暗淡的灯光下,把他所提的那木牌子举起,很仔细地看了看,向他身旁那名狱丁说道:“你看,什么事想不到的全会有,这般子寄押的犯人,全是凤尾帮的帮匪,穷凶极恶的情形,我们饶吃了苦子,还不敢声张,怕是被别人说我们干这种差事,应该遭这样报。想不到他们这种无法无天的情形,他们认为没法子摆治他们,因为全是暂时押在这里,不是本衙门案内的犯人,我们奈何他不得。可是如今该着他们认识认识我们的厉害,看这种情形,他们连今夜全过不了。按方才把本衙门所押的犯人们凡是案情稍重的全提了出去,大约没有多大耽搁就要料理他们。只公事虽然很紧,不知道是应当怎么处治。反正按着外面所布置的情形,就是不把他们全出了红差,反正也不能叫他们老老实实在这里作威作福。我们仔细一下子,不要等待上面下来人,往外一提他们,闹得稍有差错,我们不止于劳而无功,还得挨了申斥,那是何必呢?拿着灯笼跟我来。”这人说完,天南逸叟武维扬在上面,暗查他们的举动以及说话的情形,知道他不是牢头,就是典狱吏。那名狱丁答应着,伸手把墙上的灯笼拔下来,他们竟往北面那一排监牢门前走去。
这座院落里地方是很大,武维扬向黑凤凰柳四儿一打手势,指点她,叫她从房上往西蹚一下子,看看里面直到狱墙那里往南往北是不是还有别的道路?有没有守卫的兵丁?这种地方不得不注意。黑凤凰柳四儿在**示意之下,已经飞身纵跃,从监牢的房坡后绕过去。武维扬却蹿上南面的监牢屋顶上,俯下身去,正可看对面。这时下面那名狱吏和那名狱丁,全站到头一间的监牢门口上,门并不用开,完全是木栅栏形的黑门,里面和前面的情形差不多,也有那惨淡的灯光。武维扬在房上虽然竭尽目力,也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狱丁把灯笼往门上一晃,高声说道:“公事下来,二次收封,招呼谁的名字,咱们谁也别叫谁费事。你们要是不懂什么,老爷们今夜破出这份差事不干了。我不管你是哪个地方的案子,我要不敢往死处收拾你,算你张老爷栽给你们。薛庸。”狱丁招呼岀名字来,声音稍微一停,里面似乎答应了声,不过声音不大。那狱丁却骂了声:“要死没到时候,饭一顿没少吃,干什么有气无力的?”狱差又招呼了声:“钱肇。”里面有人又答应了声。他接着又招呼:“苗震。”里面却没人应声,那个抱着木牌子的狱吏却也骂道:“好小子,架子摆得倒是匀停!死的,与你老爷闹不出什么去。老爷们没亏待你,这办的是公事。你小子难道不是姓苗的养的么?打官司对这个姓搞错了,你不敢答应么?”这个答应两字还没说完,里面忽发出一声暴喊:“万恶的东西!无故又折腾老子们,你还敢开口骂人?”跟着砰的一声,一件东西砸在门上,震得檐头的土全往下落。那狱吏狱丁,虽则隔着门,也不禁却步,往后退。
那狱吏却向那狱丁呵斥道:“已经告诉过你,牢里面任什么不许给他们留,你竟这么疏忽,这块砖是哪里的?倘若再像上次出了事,我们怎么交代?”那狱丁被申斥着,很是不快地回答道:“牢里头已经给他们清理得干干净净,可是你忘了,这群犯人简直是无法无天,他们把死早早地忘掉。这不用问,是从墙上拆下来的。这种犯人押在这里,我们的差事全不用想干了。咱们在这里当这份差事,真有些现眼丢人。怎么样?李老爷,你要是不敢管,没有别的,我今夜打算豁出去,我非得收拾这群小子不可,好歹也得叫他们尝尝厉害。真要是这么含糊下去,我们趁早回家抱孩子去,别在这里现世了,这样干下去,给坐衙门口的太丢人。他们全想开了,任凭他怎样反,不过是一个死字,死是一回,不能够有二次。他们认定了,闹塌了天不过是一条命,本身在的案情已不易逃出去,可是在这里再弄上两条人命,就是把他办了,反正是一个死,不能死二回。可是小子们遇上我姓张的,我倒要叫他尝尝死不了、活不了的活受罪是什么味儿。”这名狱丁颇有些犯了火性。
那狱丁见他不等自己答话,竟自奔了监牢的门口,一撩衣裳,从他腰带子上摘下一挂钥匙(监中所谓挑子),他就要开这监牢的门,动手去收拾犯人。这狱吏忙招呼道:“张祺,你可不要这么任意胡来,今夜的事可有关系。我们现在无论受了什么气,少时自有出气的地方,有冤报冤,有仇报仇,这并不用等三年两载,就在眼前。现在我们想收拾他也容易,现在我们挑开笼门,真要动他,也不至于就拿命和他们抵了,不过太不值。好在没有多少时候,难道他们还逃得出我们手内么?你等着,我自有办法,只要是头里人下来,发出话来往外提他们,那时叫你看看我这两手,不用叫他张牙舞爪的,到了时候,反会叫他心服口服,看看倒是谁行谁不行!”
狱丁被他说着,这才把手缩住,那狱丁恨声说道:“姓苗的,现在任凭你发威,张老爷先不和你一般见识,咱们到了时候一块算,谁行谁不行就看出来了。姓苗的,你们等好儿吧!”说到这,他又往里招呼:“谭永寿。”里面却也不好好地答应他,说话的声音,天南逸叟武维扬听得真真切切,只听这人说道:“老子在这里,规规矩矩可没惹着人,你们这般比野兽还恶,无故想找寻老子们,大概你是不想活了。姓谭的来时是这样,到现在还是这样。已经收封查过号的,你这么成心折腾老子们,想在老子身上叫笔账,你是脂油迷着了心。老子就是不买这个账,你不敢把老子怎样。”那狱吏不待狱丁回话,却抢着答道:“姓谭的,你是在江湖道上跑的朋友,做出事来别叫人家笑话。你是怕死?你是怕事?说痛快话吧。我们因为你们这般人全够得起是好朋友,不肯与你们为难。现在你们不为我们在官应役的想想,只叫你一人过得去,你也琢磨琢磨,世上有那个理么?狗急了还会跳墙。朋友,你别想偏了心,认为这小小的乐清县,不足你介意。朋友,你想错了,若是安心和我们过不去,好在我们也混了这些年了,什么刁狡难缠的凶徒我们见过多了。朋友们,像你们现在这种行为,真得想着给你些颜色看。姓谭的,到了时候,准能给你一个样子看,你还逃得出老爷们掌握么?”监牢中陡起一番哗噪,所有里面的犯人似乎要立时**。那狱丁高声呵斥道:“敢不守规矩的,上面已有命令下来,格杀勿论!姓谭的,你很是一条汉子,何必自找难堪?”不过狱吏、狱丁所发话的情形,自己全留着退步,不敢任性地施为。今夜的情形,尤其和平日不同,这狱丁只好退下来,跟着去查第二监死囚牢。
那狱丁和狱吏望着门口,高声招呼。武**听他连续招呼了两个名字,第一名就是万胜刀周明,第二个就是双手金镖罗信,跟着又叫出几个名字来,全是凤尾帮水关至水旱各卡子上的舵主。狱吏、狱丁这样地招呼出六七个名字,里面似乎全答对了。这狱吏吩咐狱丁赶紧往里察看,走到第三监的门首,又复停止,仍然是高声呼唤:“里面的囚徒注意,你们官司的生死命运,全在眼前,是好朋友,别和你张老爷麻烦,说的名字不对,早早地言语一声,不要临时和你老爷做那种无谓的扰乱。我这小小的一名狱官,是敢作敢当,谁和我成心过意不去,莫说今夜可要算清旧账了!”说到这,又按着木牌所列的姓名,招呼起来,里面也有好好的答应,也有故意和他为难的,这样把第三监查完。武**直听到他们的所报姓名,内中也有自己知道的,也有记不清楚的,里面多半是本帮舵下人。狱吏、狱丁又到了**个监房,狱丁招呼了萧俊、洪玉涛,这两人竟没有答声的。这狱丁和狱吏无法**,那狱吏招呼了声:“张祺,拿挑子把笼门挑开,我们倒要看看他们究竟有什么势力?有什么本领?我们倒要在他们面前多尽些人情。”那名狱丁早撅着一肚子气,此时听那狱吏的话,却说了声:“李老爷,我早知道他们是这么难缠,你不肯听我的话。现在没有别的,咱们收拾下来看,有福大家享,有罪我一人受,命里该当,是不易他拖过的!”
这名狱丁一俯身,伸手就去挑那监牢的门。武维扬暗中监视着他们,见他们这种情形分明是有意向自己的人暗下毒手。武维扬已经预备,他只要真去挑,任他去挑,容他把监门开了,也正到了自己动手之时。哪知这名狱丁用挑子往监门上一挑,笼里一声呵斥:“万恶的狱卒!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打!”这“打”字出口,立刻听门上吧的一响,那狱丁哎哟了声,把一挂挑子甩在地上,他抱着自己的右手来回乱转。那名狱吏见是笼中的囚犯逞凶,厉声向里面呵斥道:“这是哪个动手?是好汉子别连累别人,你报岀你自己的名来。”这笼里有人冷笑一声,骂道:“你们这群狼群**依仗官势,竟敢欺负到老子的头上。老子叫萧俊,你又敢把我怎样?”这个狱吏大约是一个老公事了,他在狱中待了多年,什么江洋大盗,滚马**,穷凶极恶之徒全见过,他们不肯吃这种眼前亏,招呼那名狱丁道:“你赶紧闪开!”向里面呵斥道:“姓萧的!你倒是能手好汉子,敢作敢当,我倒很服气你,是好朋友,你可别含糊了,你们这群东西眼中哪还有国法王法?什么叫凤尾帮?简直地是一伙子亡命徒,**不眨眼之**。这乐清县的狱中叫你们全闹翻了天,你们也太目中无人!”这狱吏口中这么骂着,可那脚上慢慢地往旁移动,他是深怕也照样给他一下子,现在自己吃了他们什么苦子,简直没处诉去。
他脚下这里挪动着,把笼门的正面避开,可是他口中这次绝不留情,一句跟一句向里面骂着道:“老爷今夜要没法子收拾姓萧的,我就白在乐清县衙门里当这当差事了。姓萧的,你有本事,自管下毒手,谁叫老爷吃这份粮呢?遇**们就叫命里该当,我们算认了。我今夜要没有法子摆治你姓萧的,我对不起你,姓萧的,就是你现在出了红差斩立决,老爷也要在行刑前惩治你,把你收拾得口服心服,临死我也叫你和老爷们结个鬼缘。咱倒看看是谁有本事摆治谁?好朋友,你可别含糊了,等着吧,有你的乐子!”说到这,他才待转身,笼里头已经一身暴喝:“你是什么东西?敢动你老子,你还想走?”这个“走”字没落声,狱吏哎哟了声,把点名的木牌子掉在地上,右手按着左臂肩头**,口中不住地哎哟着。那狱丁被打的手,此时稍微止着疼痛,反到赶过来察看受伤的狱吏,问他伤在哪里。那狱吏不答他所问,向这名狱丁说了声:“不要紧,任施为,你不开牢门,看着他们。我到前去报告,他们简直有越狱同逃之念,只要他敢任性施为,你只有高声喊叫。亡命徒们全是脂油蒙了心,他们只要敢往笼外撞,大狱四周全有人,一高声招呼,立刻进来。我去找人来收拾这群囚徒。”这个情形就是各走极端,谁也不肯再留情了。狱吏是实在安了一番恶意,他安心想给这般凤尾帮中人一个大苦子吃,现在就因为人少,他不敢动,门没挑开。其实所有凤尾帮在押的人,防范得不算不严,上下手脚全带着镣铐,在囚笼里面是历来恐怕犯人出了意外,收拾得干干净净,绝没有容他逞凶的东西,可是你没有别的,囚牢中不能连砖全没有,这现成的东西做了犯人们防身的兵器。他们把墙上的砖卸下来,随手弄碎,全当了暗器,一个言语不合,立时打出来,这狱丁狱吏很吃了他们些苦子。天南逸叟武维扬看到狱吏这种情形,分明是安心想算计自己坛下的弟兄,知道动手的正是小张良萧俊,年轻性暴,狱吏是没往笼里闯,倘若他真要当时把门挑开,势必当时挤岀事来。这间囚牢中是小张良萧俊和净江王洪玉涛,这两人更是容易激出事来的手。武维扬哪肯再容这狱吏走开?可是自己方要用暗器收拾他,哪知竟还有比龙头**更快的人,正是那黑凤凰柳四儿,她业已发动。
黑凤凰柳四儿奉**之命,叫她往这大狱中西墙一带察看里面的情形,是否还有别的出入道路,这是极应当注意的事,不应疏忽。黑凤凰柳四儿趁着**察看之时,自己从狱卒的屋顶上翻向后面。她转到迎面那道狱墙,已经落在地上。因为接近狱墙一带并没有房屋,黑凤凰柳四儿从西墙下往南看了看,黑沉沉的一道夹道子,无路可通,并且一股子臭气熏蒸,这里已经不用看,这是囚牢中便溺的所在。这种地方一两月轻易很少有人收拾,官家的事就是这样,历来是告示烂,官事散,多紧要的公事也就是三天半的紧,只要一过了几天的工夫,立刻把那上官的命令公事的严厉,完全抛在一旁,这是历来如此,任凭怎么样也无法纠正。黑凤凰柳四儿转身来往北察看下来,绕这囚牢的西房山的旁边,也是一条很宽的箭道,往前走了没有两丈,前面竟有一道门阻隔着,门上更有锁,已经锁着。黑凤凰柳四儿既到了这里,自己是奉**之命令来,哪能不把这里察看明白?后面究竟是什么地方通着哪里,若是**问下来,自己答“不知”,这实在有些说不下去。抬头看了看这段墙有七尺多高,下面还是一道黑栅栏门,虽是能往里看,但是这里一边是房子,一边是狱墙,越显得阴沉黑暗,一点儿光亮没有。黑凤凰柳四儿微一耸身,已从墙头飘身落在下面,往里走来。往前走出两丈多远来,前面已经开展,这里是东西长,南北略窄,它是就着前面北面囚牢后面的空地,圈着这个院落。黑凤凰柳四儿赶到往里走着,自己是一个江湖道中人,胆量是比旁**,身上又有兵刃暗器,倒是没有什么害怕。可是这地方过形黑暗阴森,不知不觉着走进这道院中,总觉着和在别的黑暗地方不一样。黑凤凰柳四儿尚未介意,可是把兵刃已拢到手中,提防一切,这种地方还得防备着,万一黑暗中潜伏着官人,自己形迹已落在他的眼中,被他早早地声张起来,自己本身倒无所惧,可是现在身入乐清县,搭救凤尾帮中一般香主、舵主,下手稍有不利,自己一个新蒙**赏识的人,岂不自觉难堪?所以黑凤凰柳四儿虽然在这地方,依然是十分谨慎,蹑足轻轻向前走来。赶到仔细往前面一察看,按形势正是前面囚牢的房后当中的一带,黑凤凰柳四儿不由得毛发皆竖,自己在江湖中也走了这么些年,荒郊野地冷落的地方全都到过,可是今夜明看到眼中的不禁浑身显得凉飕飕,手心已见了冷汗,觉着胆量无论如何不能振作了。
原来这里正是狱中行刑所在,凡是绞监候的,全在这里处治。靠紧里面,在靠着东墙下,埋着四棵大木桩,木桩全堆着长短的绳子。这柳四儿来得算是赶巧了,在白天正处治了三名犯人,全是案情过重,不及等秋后处决的,在当看执行这种**的。于犯人绞毕之后,脖项间那两股拧紧了的绳子,当时不准撤下来,满盘在被刑的人胸前。把这人搁在刑场里,也不准掩埋收敛,用土坯把这尸身圈起来,完全用土坯封闭。这土坯还是有一定数目,共是二十四块。这**从被绞决后,得经过十二个时辰,也就是一日一夜,才准把土坯扬开,弄走掩埋,防备着在毙后,常常有复活的。可是经过一日一夜,再不会有复活的事。这时黑凤凰柳四儿眼中看到木桩旁一连是三个这样被绞毙后土坯掩盖的死尸,无论她如何胆大,哪会不惊吓得手冷如冰,头发根全立起?自己哪还敢在这里多待下去?立刻翻身,退出这道院落,赶到前面。正赶时,那狱吏扑向前面,黑凤凰柳四儿,这才随手发了暗器。
这黑凤凰柳四儿聪慧灵巧,随机应变,实在有胜人一筹之处,所以她一接近了天南逸叟武维扬,立刻就能得他的信任,这就因为她有眉听目语的聪慧,察言观色的机灵。她一从后面翻岀来,已然看到了这里的情形,狱吏往前走的情形慌张,龙头**更是要扑过去的样子。她这才一举手,把自己最得意的暗器发岀来。她善打的十二粒烂银弹,随手发出一粒。这个女人手底下狠辣的情形,和那女屠户陆七娘是不差上下。她这种烂银弹只和弹丸一样大小,可是周身全见锋棱,打出去手法略重时,能够陷肉里,往外起着全费事,虽没有铁蒺藜那么长的铁针,但是也够厉害的。不过当时算是这狱吏不该死在她烂银弹下,她在后面行刑场中被那种阴惨惨的情形已经吓得惊魂未定,猝然从后面转过来,虽然离开那种鬼境,可是恐怖之心,哪能立刻消逝?手底未免慌张了一点,这粒烂银弹竟自打在狱吏的肩头上。就这样,已够那狱吏受的了,哎哟了一声,往前扑去。在黑凤凰柳四儿暗器打出,龙头**业已觉察暗器是柳四儿所发,既已动手,就不能不一齐下手了。那狱丁尚还守着牢门,武维扬方待从上面问下来,再把他也交待了。就在这身形将起未起之间,突然在狱墙外一声呼哨,跟着从外面连飞纵出几条黑影,更从南面前面的监牢屋顶上射过来两道孔明灯的黄光,向这死囚牢的屋面上照射来。
这种情形来势是同时发动,更兼里面的人声乱成一片,耳中听得铁闩活动声,木栅门开启声,官人的呵斥声,兵刃的互撞声,同时发作。任凭武维扬胆量如何大,功夫如何好,但是自己是四面受敌,包围之下,要论动手,武维扬的一条青龙鞭,任凭他就是有多少武装能手,多么快的马快班头,也敢闯他一闯。无奈现在所处的境地不同,自己需要搭救本帮二十七名弟兄脱身监牢,这种情形,身旁只有黑凤凰柳四儿一人,在敌人包围之下,要想搭救他们,那真是不敢有十分的把握了。在这种情况下,武维扬只得翻身一跃,隐入囚牢的后坡。那黑凤凰柳四儿在纵到前面,一发觉监牢翻进人来,她也把身形伏下去,可是掌中又扣了三粒烂银弹,要看**的行动行事。这种时候可没有迟疑的工夫,在武维扬和柳四儿暂时隐避,外面的人已经全冲进来,从屋面上进来的是三名,全是这公门中的能手,可是那孔明灯的灯光依然在上面晃动,差人虽然没下来,前面的人一片杂乱的声音,已经到了死囚牢的门外。那名狱吏被烂银弹打伤肩头,疼得摔在地上,那狱丁哪会看不见听不见?可不知道他已受伤,还疑惑是他自己失脚,赶过来搀扶他。这时木栅门外已经招呼开门,并且灯火很亮,狱吏顾不得肩头上的伤痕,忍着疼痛和那狱丁赶到栅门外,这倒也不用问了,隔着木栅门已看见灯笼火把,照着这一般人,一半是官服,一半是兵勇,倒有一多半全提着兵刃,也有挑着灯笼,也有撑着火把的,狱吏一看这种情形,招呼狱丁赶紧开门。
木栅门开处,这般人全闯进来,头里一个向狱吏招呼道:“缉**里的犯人,没有移动么?”狱吏答应:“这里是原押数,没有移动。”那位大班头说声“好”,他却抬起头来向房上招呼:“上面把守的弟兄们听着,本县衙接到紧急公事,说是有人报告本处所收押之犯人,有图谋越狱的企图,现在差派委员来到这里,清查监狱。上面的**手全要预备好了,如有敢擅自往外闯的,立时用乱箭射,毋庸顾忌。”他招呼完这话,上面有人答应。先前从房上翻下来的三个人,全各提着兵刃,也不和这才进来的人答话,各自扑奔了一面,靠西大墙南北两角上,和这死囚牢墙角下,分三处把守住。
武维扬和柳四儿已全搬到北面,为的后面有退步之地,隐身在北面的囚牢上,离着这般人并不甚远,可是听到招呼房上的**手,答话的人近处完全没有。因为这死囚牢一带,南北两面的监牢,完全和前面隔断开,没有连接的房子,他们所进来的人,大致是在前面监牢的屋面上和接近牢门的两边房顶上。越是往里边房上,倒没有停身之处,所以武维扬和柳四儿尚可在上面停留。
这时所进来这大班头,已经在分布着他们所带进来的人。武维扬见他所布置的除了他本县衙官人以外,其余的完全是绿营、缉**的官兵,并且这所派来的全是百中选一,精神十分矫健,年富力壮,从他们的神色上看来,手底下全够利落的,至少这般兵丁是曾经过战阵,见过大阵势的。把所带来的人分布在死囚牢的两面上,灯笼火把也全在四下里布散开,这死囚牢中立刻显着威风十足,情势上严肃异常。
那大班头在木栅门这边,可是栅门已经不再关闭,门洞开着,有四名弁勇提刀守卫。前面人声尤乱,脚步声已听出有不少的人全进了监狱。这样没有多大工夫,跟着那名大班头向里面招呼声:“里面伺候着,县太爷和上面派来的委员这就进来了。”跟着又是一队官兵,全是弓上弦,刀出鞘,如临大敌。这队官兵冲进来,分散在死囚牢的四周。跟着有四名本衙门官人,提着灯笼,腰间全插着单刀铁尺,手里提着铁链**。在这四名官人的后面,又有一名本衙门的书办,夹着一个蓝布皮的厚册子,后面就是乐清县的县官**,和两位派来的委员。后面尚跟随着八名健勇,各提着鬼头刀,八人分两行,保护在身后。可是这一般官弁之后,尚有四五名全是戴着没有顶子的凉帽,提着刀,刀上全挂着红套。这武维扬虽没到监牢来过,但是他一看后面这几人,不由得把牙咬得全微微地发出响声,这分明是刽子手。不问可知,是要把我凤尾帮被擒的弟兄,在这监牢处治了。
天南逸叟武维扬一见官人中竟带进刽子手来,又惊又怒,知道今夜在乐清县监牢内,不弄到血溅监牢,绝不会把手下弟兄救出虎口。此时所进来的官人完全布置好,那位县官竟在当中,这个地方他可不能分主客,因为监牢中是他自己管辖的地方,新来的两位差官,一切生疏,自己不便客气。那狱吏手上带着伤痕,此时他可不敢再声张,因为现在的情形过于严重,自己把那面木牌仍收拾起来,站在两旁伺候着。县官扭头向身旁那名书办低声说了两句,有两名差人提着灯笼在一旁伺候着,那名书办把他所抱的那份蓝皮厚册子掀开,抬头向那狱吏招呼道:“现在查问所有寄押的人犯,你那里犯人的名目全有么?”狱吏忙答道:“有了,一名不短,方才下差已经重查过了。不过他们过于凶暴,随便伤人,下差因为是寄押的人,没敢动他,正要向县太爷去报告呢。”
县官听狱吏这个话,从鼻孔中哼了一声说道:“这些闲事现在先不用讲,少时再说。”立刻又向身边护卫着的兵卒说道:“你们好好预备着,今夜所有寄押的人犯,完全得由人家原办的衙门提走。他们有敢任意**的,当场格杀勿论,有什么事自有原办衙门担承。”县官说这种话,明明是**!正说到这里,从栅门外又走进两人。
所进来的人,武维扬见是一老一少。那年老的人,年岁在五十以上,长得非常瘦小,那种短小精悍的情形,在武维扬眼中看着,已辨别出他是一个公门中的好手。这人的相貌只要看在眼中,任凭再过多少年,也不会忘记了他,短小的身躯,两腮无肉,两眼深陷,眼也很小,把一双眼珠子藏在他眼眶内,头发已经一半谢了顶,脑后拖着一条很小的辫子,眉毛已秃,唇上微有些稀胡子。可是在他一走进监牢,他那两眼往监牢里四下一张望,这种情形,形如一只猴子,可是那种目光锐利。武维扬和黑凤凰柳四儿是全知道这人很好的一身软硬功夫。他身旁那个少年,年纪不大,只二十多岁,生得一表人才,相貌英俊,一张白净的脸膛,剑眉虎目,鼻直口方,可是从这人的眉目上已经看出,颇有些奸险难惹,身形气魂上却是一个平常的武林中人。
黑凤凰柳四儿这时已凑到龙头**身旁,看到这两人进来,低低说一句:“**留心他,这是早下来的。”**一摇头,不叫她再说话。这两人进来,县官**扭头看了看两人,只把头点了点,并没说话,这两人也只向县官微俯了身,竟自往这监牢的院中察看上去,绝不管县官衙里的事。这时县官**向狱吏招呼了声道:“先从仁字号点名。”更摇头呵斥了声:“你们往牢门两旁各照吩咐的话去守护着。”
这时有八名兵弁,各持着兵刃把守着牢门。那狱丁和狱吏此时是强鼓着勇气来伺候差事,可是他们已被这囚牢里凤尾帮匪打怕了,蝎蝎螫螫,有些不敢向前。县官**正要呵斥他们,这狱中还有牢头和别的狱丁,全起来伺候,因为他们全是早有分派,在灯火照耀下,有一名狱丁提着一个大木盒子,里面是许多副铁镣,和一些铆钉,和铁砧子,他们把这些东西完全放在灯火照耀下,伸手去开了囚牢的牢门。
武维扬停身的所在可是这北面的监牢屋顶上,下面的情形可看不见了,自己正待想要挪移地方,忽然身后一阵风扑到,似有人暗袭过来。武维扬和柳四儿全是久经大敌的能手,俯身在房上,虽然是看着下面,但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时时在提防着暗中被人袭击,此时突然身后有人扑到,黑凤凰柳四儿在**的右边,手一按房坡,已然往右纵岀去,武维扬身躯往左一甩,右脚微一点房坡,这种纵法毕竟不凡,在这种情势下,身躯绝不敢往起纵,平塌着牢房的屋顶,往东纵出来。两下的动作同时,身形的快法不差先后,各自避开六七尺。那黑凤凰柳四儿身躯往下一落,也是不敢长身,已经把镖拿出来,扬手待发。武维扬那里可是同样地提防动手,把**刀合在掌中,蓄势待发。可是这来人往房上一落,也把身形矮下去,俯身在房坡上。在天南逸叟武维扬和黑凤凰柳四儿眼中,看到这种情形,已然知道绝不是敌人,黑凤凰柳四儿这支镖就没敢往外发,来人竟将身形一落下来,已至弹指作势,示意武维扬和柳四儿,这两下里更放心是自己的人了。上面虽然黑暗,但是因为下面的灯火太多,武维扬注目之下,已看出来的正是铁指金丸韦天佑,武维扬和柳四儿仍然返回来,凑到一处。这时隐身在房坡后,还算是事尚没有逼迫紧了,就是这上面没有官人上来,武维扬惦记着乐清县所有敌人的举动,凑到铁指金丸韦天佑的耳边,问他:“怎么样?”铁指金丸韦天佑也附耳低声地向**说道:“事已紧急,我们想好好地离开乐清县是不容易了。他们这次的手段十分毒辣,大约我们所有被擒的人,不容易再逃出乐清县,恐怕他们要在这里动手,处治我们被擒的弟兄。我们怎好容他这么对付我凤尾帮?到了紧要关头,也只好不顾一切,我们和他拼一下子了。不过这里有两个最宜提防的,就是他事前派来的两个能手。”韦天佑这时和**说着话,从房坡后也留神着下面,也看到了那一老一少,低声向**说道:“就是这两人。”用手指跟着一指,武维扬点点头,也低声答道:“我也认定了这是劲敌。”韦天佑跟着说:“我已探明,那年老的是钱塘出名的快手,姓崔名平,他是退职的捕快。那个少年叫五凤刀韩君瑞,不知他的出身来历。大约绝不是弱者,动手时要把这两人看住了。”这时下面的声音已经不对,韦天佑不敢再多说,全往下面察看。
这时只见下面已把第一监的死囚牢打开,狱吏们已经呼唤着名字往外提。里面被押的凤尾帮匪,头一个就是双手金镖罗信,接着是万胜刀周明,和守分水关巡江舵的三家舵主。这五个人提出来,那县官**却喝令手下的兵弁,刀枪齐举地监视着,两人架一个,一排地站在那儿。
县官此时由严厉中带着和缓的口气道:“你们全是凤尾帮中的好汉子,可是你们的案件我这乐清县不便过问,不过缉**、水师营既然把你们送到这里,暂待办押,我这里不过算是临时的客店。你们自己的事自己明白,好在又不是**放火的**,据本县看全没有死罪。不过押到我这小小县衙门里,我担的责任太重一点,不能不严厉地监视着你们。我可没有**你们的地方,你们打的是官司,我办的是公事,咱们谁别难为谁。现在好了,我这个千斤重担可以放下,公事到来,把你们完全解走,这场官司,你们到该管的衙门去打,没有我乐清县的事。你们顺条顺理地一走,我绝不难为你们,公事别叫我交代不下去,该着换换镣的换上一副,没有什么过分的刁难。你们要是存心和本县过意不去,那可不怨我**对不住你们了。”
双手金镖罗信却首先答话道:“你这官用不着在我们面前弄这套仁义道德的话,二太爷们落在你们手中,这场官司认头打了,哪里有那些说的?该着怎么办好了。你这爱民如子的县太爷,竟会纵容你手下这般狼崽子们,向囚犯们敲诈凌虐,无所不为。我们早早地离开了你这里,算是你县太爷的官运亨通。若是再把二太爷们留在这里,你手下这群狼崽子休想再逃出我手下去。清官不用装腔作势的,换哪不是小事么?来,挑一副重的,姓罗的绝不会含糊了。”这双手金镖罗信这么顶撞,县官**绝不动怒,冷笑一声道:“你们现在已不属我管了,本县犯不上和你计较,把他先带过来。”两名官兵把罗信架过来,专管砸镣丁,已经全预备好。这时那派来的差官中**镇的副将秦忠孝厉声问:“你叫什么名字?”双手金镖罗信答道:“我叫罗信。”秦副将道:“你要放老实些,你可知道还有国法两个字么?”双手金镖罗信冷笑一声道:“罪犯身入罗网,我从头发梢到脚指甲全属你们管了,我还有什么不服国法?不过我这个帮匪与众不同,身落网中,罪有应得,按着国法把我处治了,杀剐存留,我到现在情屈命不屈,我认命了。可是国法以外,你们手下这般爪牙,借着官家势力****,托情敲诈,凌虐犯人,这不能算国法吧?非法的凌虐,我这网中鱼还要挣扎一下,绝不甘服。”罗信说到这句话,从南墙飞纵过一人,正是五凤刀韩君瑞,往他身旁一落,用沉着的声音说道:“姓罗的,到了现在这种地步,你还是放老实些为是,你不要目空一切,看不起官家,认为没有人能摆治你么?现在你想在这里这么叫字号,你就有点不够朋友了,有本事到了堂上再施为去。”
双手金镖罗信一扭头,一看五凤刀韩君瑞这种动情相貌,已知道他的大致情形,不是本衙吃粮当差的,冷笑一声道:“朋友,你少和我弄这来,姓罗的顶到哪时也没有含糊过。我恨透了这伙子牢头狱吏,犯在我手中,我就是不能放过他们去!”
这时那位齐副将厉声呵斥道:“罗信,我只问你,现在给你换一副镣,你肯不肯?只凭你一句话,我们是奉公来的,不能只伺候你一人,你怀着什么心意,自管施为,我齐钟秀倒要看看凤尾帮的帮匪有怎样的厉害!”
双手金镖罗信答道:“齐老爷,你用不着对我发威,我话已经说在头里,落在你们手里,只要是按着公事来处治,任凭你们摆治,我姓罗的绝没有一点含糊。不是换镣么?请你拣重的给我砸。”他这下面镣子,牢头狱丁可已经早在那全摆好,双手金镖罗信自己往那小矮凳前走过来,一矮身坐在那小木凳上,把一腿一伸,向牢头狱丁招呼道:“喂!别愣着,人家公事要紧,拣重的挑,别含糊了。”双手金镖罗信这份目无法纪的情形,把个县官**恨得暗暗咬牙,心说:“好大胆的东西,你们真是要**,像这样的犯人,要是我本衙门的事,案件我先不问,我倒要先惩治你,任凭你钢筋铁骨,我也先把你炼化了,得叫你尝尝官法如炉的厉害,现在是没有办法了,只好任你张狂。”
那两位差官看着罗信的情形,也是十分痛恨,不过现在不便发作,只好先把他们按着所订的计划**。这时牢头过来,有两个狱吏帮助,把铁砧子放在他腿腕子下,那狱丁正是吃过他亏的,恨急了这帮匪,时时再找机会,给他苦子吃。这虽说明是换镣,应该是先把腿上这挂挑下来,可是一只手收拾时,缉私统领衙门的差官牢头呵斥道:“把新镣先给他砸上。”罗信冷笑一声说道:“任凭尊便,给我罗信来个双份的也好,我倒谢谢老爷的恩典。”
那牢头从木头盒中提起一副镣,往地上一扔道:“相好的,少说两句吧!把这副给他砸上。”双手金镖罗信一看他撂在地上这副镣,分量特别重,镣环子比自己腿上所带之重着一倍,并且还是副生镣,心说:“好小子,你敢这么照顾你罗二太爷,现在说不上不算,自己把话已经和他撂在头里,只有等待着他动手而已。”那两名狱丁把这副重镣在双手金镖罗信的腿腕子上一合。全说身在公门好修行,可是在那时,这般牢头狱吏们修行的又有几人,全是凶狠成性,手段恶辣,善良的,心术好的,不能说没有,只可加以“绝无仅有”四字。当时这狱丁们是安心给罗信苦子吃,他们的毒辣手段,不仅是背地里敢作威作福,任意施展,当着他们的老爷面前,也一样地用手段,绝显不出来他是故意和犯人为难。他们是知道给这群帮匪加双镣,绝不会把腿上原有那副挑去,可是他们在举手间,稍忠厚些,把这副生镣砸在原有的上面,这一来无形中给犯人减少了多少痛苦。这种小子,在他们的应办的差事上没有丝毫分别,全是一样。可是这种地方,他们就丝毫不肯留情,把这副生镣往旧镣的底下砸,这种生镣,犯人只要戴在腿上,三天之后,腿上就得受伤,再要是牢头、狱丁容心惩治,不准犯人在镣圈子里稍加一点旧布垫着,稍减摩擦,犯人这两腿腕子砸着,就得溃烂。这种生镣是见角见棱,镣环在腿腕子上稍一转动,比受什么刑全厉害。封建时代,监牢中黑暗情形,实在不是三言五语能详细说尽的。
当时罗信看到了狱丁对付他们情形,心里满了然,他们是趁机报复,现在是罗网密布下,在暂时能忍受时,只好忍受。这副镣合在腿腕子上,它每一个镣圈,有一对铁拐子探出来,这两根拐子一个略长,一个略短,这长的挂着镣环,两个铁拐子一合,用一个铆钉往铁孔里一穿,下面用铁砧子垫上,从上面把这铆钉砸死,这种死法非常坚固。砸这种铆钉时,那狱丁们全是练习有素,用不着多费事,铁锤上最多的只用六下就能把这铆钉砸好。砸镣这时得由狱丁把着犯人的腿腕子,绝不会因为砸镣,犯人的腿腕子被震伤。这时一名狱丁把着双手金镖罗信的左腿腕子,一名狱丁抡起铁锤子来,当当,连着六下,已把这左腿的镣圈合上,没有丝毫震着罗信的腿骨。那名狱丁又把罗信的右腿架到铁砧上,照样把铆钉穿好。这次狱丁是安心想给双手金镖罗信一个苦子吃,他这次铁锤子抡起,连砸了六下,铆钉完全是砸好了。但是他存心想在这种时候略用手法,这两铁锤子下去,仅仅是微偏了一点,那名架着腿的狱丁,更跟着他是一手活,他们这种作恶逞凶,不用打招呼,这一铁锤子下去,那个狱丁把罗信的镣一松手,铁锤子力量,完全震在镣环上,把罗信的这条右腿震起多高来。他们尤其阴毒的是,要是把这副新镣,退到腿腕子下边,口里有富余空间,就是震上也不至于多重了。他一边铆钉子时,故意地把镣往下推了推,腿腕扣紧了。这一来,任凭你多结实的人,更没防备他们有这一手,迎面骨上哪经得着这类重力的震动?生铁和迎面骨较力,把双手金镖罗信疼得一身汗,几乎出了声。
这一来,双手金镖罗信可实在不能忍耐这种**,他怒吼一声,往起一耸,将双手上铐着的这副**抡起来,照着狱丁的头上砸去。狱丁明知他不是好惹的主儿,最后一铁锤子下去,他赶紧丢下铁锤子,撤身往旁躲,但是他哪躲得了?还算好,一偏头,把脑袋闪开,罗信这一副铐子砸在狱丁的左肩和胸膛,连衣服全破了,被震出两三步去,倒在地上惨号了两声,已经疼死过去。可是罗信腿上受伤,这么猛纵起来,也跟着倒摔在地上。守卫的官人一阵大乱,各亮兵刃,把罗信圈起来。那五凤刀韩君瑞却把那四名帮匪看住,乐清县官**见已出了事,厉声呵斥,捕快们各自监视囚牢,不准妄动。
这双手金镖罗信虽摔在地上,上下全戴着刑具,依然一挺腰坐起,就在地上把身形一转,面向着县官和两位差官冷笑着说道:“我请示老爷们,当着你们面前,他竟敢把我的腿砸伤,这也是国法么?我们任凭是**放火滚****,自有国法来处治我们,这种酷刑叫我们不能忍受。县太爷,你要是纵容你手下这般牢头狱吏,无法无天地残虐犯人,只怕乌纱帽保不住,连你那颗脑袋早晚还不定被他们断送了么?”
这罗信声色俱厉地向县官严词质问,县官**颇觉有些难堪,只得呵斥道:“罗信!你这满口胡言,本县做**的官,给人民办事,上不愧天,下不亏人,牢卒、狱吏我能时时看着他们,他们如有不守法的情形,我自惩罚他们。可是你们已经犯法,还要这么任意逞凶,也是应该的么?不必和我施展,本县自有办法。”说到这,向监里的官人呵斥了声:“把他带到一旁。”跟着把万胜刀周明和巡江三舵的舵主全挨次带过来,这四人也没给换镣,也没给加镣,只验了验腿上的原有这副铁镣,只吩咐了声把他的**子完全改成背铐,把这五名帮匪全监视着完了事以后,吩咐牢头挑第二监义字号的死囚牢中。
这间死囚牢中,却是提出来六名帮匪,内中有七星剑钱肇和火飞龙苗震、小张良萧俊,已及守盘山磴道的旱卡子崔铭舵主,和护坛的二十八宿第十七队舵主张大用,第二十二队舵主陈寿,和守千丈屏的舵主何元杰。这六个人挨次地带到县官**面前,那缉**统领衙门来的副将齐钟秀,却向这六名帮匪中喝问:“哪个叫七星剑钱肇?”这时七星剑钱肇答了声:“我就姓钱。”齐钟秀道:“我久仰凤尾帮有你这么个人,缉**统领衙门很有几个想见识你,这场官司你没白打,没有别的,你跟我们辛苦一程,到甄海道游玩游玩,你可愿意去么?”七星剑钱肇冷然说道:“你老爷不用和我姓钱的交派这些没用的活,我们是网中鱼,还不任凭你们摆治么?到哪里去也是一样,我们弟兄们既落在你们手内,任凭你就是,**殿我们也得看完了再说。什么事少和我姓钱的商量,不用和我弄这套。口中自管仁义道德地讲着,那种仁义道德完全是骗人,我姓钱的见识得多了,用不着和我弄这种手段。该着怎么办怎么办好了。”副将齐钟秀道:“很好,姓钱的,你是条汉子。来呀,也别偏了他,再给他砸上一副。”七星剑钱肇冷笑着往那小木凳前走过来,往那上一坐,也是把两腿一伸,愤然说道:“我看你们的脚镣预备得少一点,凤尾帮在浙南一带,还尽有好朋友呢,你就放开手对我凤尾帮尽管收拾,还不定谁怎么样呢!”
这时把那被砸死的狱丁,搭出死囚牢,跟着把七星剑钱肇也给加上了一副镣,这次牢头狱丁可再不敢对这般帮匪用什么手段,只冲着双手金镖罗信那一手,牢头狱丁已然全十分惊心,十分胆怵。这种犯人,他们现在就叫没法摆治。跟着把那五名帮匪也照着先前一样,只验了验镣,把前铐改成背铐,吩咐带过一旁。这种情形,双手金镖罗信和钱肇十分怀疑,对于官家这种办法不是一样地处治,可是他们口口声声地说是往甄海道提解走,缉私统领衙门要他们这般人,对于这种处治虽说是一个个视死如归,但是也未免惊心。跟着把第三间死囚牢礼字号的牢门挑开,从里面提岀来七名帮匪,这七名中,一多半全是守分水关外巡江各舵的舵主,内中有玉面仙猿谭永寿,外三堂的礼堂师闪电手薛庸和净江王洪玉涛。这次却把礼堂师闪电手薛庸,和巡江渔舵净江王洪玉涛两人砸了双镣,其余的仍照以前的办法。把二十多名帮匪全提出来,内中算是只有七星剑钱肇、双手金镖罗信、闪电手薛庸、净江王洪玉涛,这四人完全砸着双镣,站在一旁,那二十三名全被带到西墙下,由两队官兵监视着。钱塘快手崔平,站在那二十三名帮匪之前,亲自监视着。
所有的帮匪这一气全提出,县官**跟着发话,喝令手下捕快官人,取四面枷来,先把这四名解去,那二十三名他竟不再过问。县衙门差人跟着把四面长枷取来,向双手金镖罗信等呵斥道:“你们今后离开乐清县,只要一到甄海道,你们有本领的自能脱过这场杀身大祸,这看你们命运如何了。”
双手金镖罗信厉声喝问道:“我们弟兄一同来的,为什么不同走?”那**镇镖秦忠孝,厉声呵斥道:“身犯国法,敢在我们监视之下任意张狂,你有几个脑袋?你们这般帮匪,自有交代,已入罗网,还想逍遥法外么?没有你过问的话。”罗信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把我们弟兄们怎样交代?”这时在官兵严厉监视之下,把这四人的枷全戴上。跟着这两位差官低声商量了一阵,分出四名本衙门捕快,和一队缉**的官兵,押解着这四人,提到前面去,等候着起解。双手金镖罗信等因为是说明把他们解走,比较在这死囚牢中,脱身的机会更多,只是不能放心的,还有那二十三名弟兄,按官家现在的处置,绝不是有一同解走的情形。但是在这种情势下,也叫无可如何,只得听照官家,押解到前面去。
伏身在房上的天南逸叟武维扬,却低声向铁指金丸韦天佑说道:“把他四人提出监牢,是否真个解走,不得而知。官家举动,不能不时时提防他们的狡诈,手段也很厉害呢!韦监堂,你赶紧跟出去,察看察看,是否解着走?他们如若是真个立时提解,那么也很好。这事就交与韦监堂,你调遣乐清县总舵雷香主的部下,得力的人跟随下去,遇到适宜的地方,赶紧下手,把他弟兄四人先从官家手内要出来。只是他们若是不走,那就是等候这里解决完了,再行起解。那么韦监堂立时知会外面所潜伏的崔香主、彭寿山、桑青、唐双青、刁四义,叫他们听着里面的信号一起。不必再顾忌什么,要尽全力闯进监牢,接应里面,也好叫众弟兄们出险。最好是先给他县衙里点起几把火来,把官家的人心动摇了,我们易于下手。”韦监堂遂答应着,只说了声:“进来的人可太少,**和柳四儿可有些孤掌难鸣,到了得动手时,还是请**先发信号,叫他们闯进来,也好增厚我们的实力。”**点点头。
这时,下面的情形又有变化,**赶紧向韦天佑一挥手,令韦监堂赶紧去照办。这里天南逸叟武维扬,向黑凤凰柳四儿一点手,指了指下面,叫她十分注意,看自己行动行事。黑凤凰柳四儿点头会意。
这时,下面所有的官兵,立刻又呈现着一种紧急的形势,把这死囚牢的四周完全把守着,并且把死囚牢的牢门关闭。所有掌着灯笼火把的,由一名牢头领着,转奔西墙下的北夹道,这些火把灯笼,完全奔到那里,黑凤凰柳四儿暗暗吃惊,向龙头**低声报道:“请**注意,这种布置,分明是要在后面刑场处治我们本帮的弟兄了。”
天南逸叟武维扬答了声:“任凭他们,不要忙,我倒要看看我坛下的弟兄,遇到这种时候,挺得住挺不住。”黑凤凰柳四儿不敢多说,心里可存着:“这位龙头**可实在难搪,这种时候,早晚也是动手,何必等待刽子手的刀放在弟兄的脖项上才动手呢?到了这种紧要的关头上,他还要看看他弟兄的胆量如何,很好,我柳四儿今夜在你这龙头**面前,我倒要卖两下给你看。”
这时柳四儿一转身,向天南逸叟武维扬一打招呼,用手向下一指,示意**,身形仍得隐避,因为伏身的所在,见死囚牢北面的后坡,可是囚牢的后面,也正是刑场的所在。眼看着灯笼火把,从西北夹道,已经转过后面。龙头**和柳四儿分向囚牢的东西黑暗处又退了退,提防下面灯火之光,照得上面露了形迹。
这一拨掌着灯笼火把的人进来以后,分散在刑场的四周。跟着面前的水师营官兵和**镇所调来的官兵,也进来一队人,有四十余名,各持着刀枪**,也布置在刑场的四周。跟着那乐清县县官**,和那缉私统领衙门,和**镇的两位差官,在手下官弁灯火引导之下,也全走进刑场,来到里面,察看了一番,彼此低声商量了一阵。县官**向他身旁差人说了声:“请巡抚衙门派来的那两位上差,分一位进来。”差人赶紧出去。跟着见那五凤刀韩君瑞从外面走了进来,到了县官**面前,彼此也是低声互相说了两句,那位**镇所派来的副将秦忠孝,更把五凤刀韩君瑞招到面前,附耳低声说了两句。那五凤刀韩君瑞点了点头,立时离开。只见他匆匆向夹道的墙角处那儿一站,把刀亮出来。
这时外面跟着又进来一队人,正是那一拨刽子手,一共是七名,此外还跟着三四名伙计。这七名刽子手,却三五名抱着鬼头刀,红布刀衣,还没撤下去。天南逸叟武维扬是江湖上闯荡了三十多年,什么凶杀狠斗之场面也全见过,他们手底下谁也没少弄过人命事,遇到这种时候,看在眼中,应该算不得一件事了。可是武维扬一见这五名刽子手进来,竟有些心头乱跳。
这一批刽子手这一进来,县官**和**镇派来的差官秦忠孝,缉私统领衙门派来的差官齐钟秀,和县官身旁的那名书办,全往西边走过来,把东西埋木桩的那一带完全闪开。可是所进来这拨刽子手,完全转向里面,那五名抱刀的全把刀往木桩前一立,由他们手下的伙计把他们的应用东西全给预备好,每人一条围裾扎上之后,各把他们自己的鬼头刀刀衣撤去。这种行刑用的鬼头刀,全是锋利异常,不过这种刀**多了,上面血斑累累,就是每年秋后处决时,也没有把五把全请出来的。这种刑刀在那时他们还有一种**,只要这五柄刀一齐动,犯人虽是处决了,本衙门中也要出不祥的事,大小须有差错。不过在今夜的情形不同,公事下来得急,这么多的犯人,竟没有**的公事,也没有向刑部详说,也没有刑部文,颇有些按军法处治似的,所以敢这么任意地调度。
刽子手们全预备好,一堆馒首,几根麻绳,完全放在一旁等候使用。这时那差官秦忠孝向县官说了声:“赶紧地提他们,不要再耽搁了。”站在县官身旁的书办,把他们所报的那个厚簿子翻开,里面拿出一个纸簿子来。这时前面的狱丁们又搭进一张很小的条桌,上面简单的几件文具,这张桌子还挂着红布围子。狱丁把这张桌放在了正西面,县官自己拿着几张纸单子去到公案桌后,这倒很省事,也不给这位县太爷安放座位,亲自站在那里办公。灯笼火把在两边照耀着,县官提笔在纸单子上连点了五下,身旁的差人立刻招呼出帮匪的名字,一共是五人。武维扬一听,他所提的本帮弟兄,是安心从要紧的人下手。头一名就是小张良萧俊,第二名就是火飞龙苗震,第三名就是玉面仙猿谭永寿,**名就是万胜刀周明,第五名就是护坛总舵主海马萧麟。这五名在这二十三名帮匪中,完全是要紧的人物,他们先从这几个人下手,居心也就可想而知了。人名字已喊出去,跟着听得西北夹道那一带,哗啷啷的脚镣声音,火把引导着,两名官人扶持一人,把这五名坛下弟兄完全带了进来。这五名帮匪,一进刑场,眼中一看到这种情形,业已了然,不由得脸上颜色可全变了,一个个面色铁青。那火飞龙苗震眼珠子全有些红了,被官人架着往里走。那五凤刀韩君瑞在那转角处看着所提进来的帮匪。
这时官人把这五人架着转到县官的公案桌前,可是相离着并不很近,离开那公案桌有五六尺远,一字横排地全被推搡着站在那儿,县官**仍然挨个点名招呼。这时这五名帮匪可不肯容情了,小张良萧俊头一个厉声呵斥道:“你把老子们提到这里,想怎么样?”
县官依然神色不变地呵斥道:“萧俊!到现在你还敢这么张狂么?这已是你的最好的时辰了。汉子做,汉子当,口口声声不怕死,到这时可别栽了。我是公事怎么交派下来,我怎么办。现在本县是官差,由不了自己,我有开脱你们之心,可没有这种力量了。你们这种江湖的好汉子,遇到这种时候,心里放明白些,这叫命里该当,自作自受。只要敢任意地胡来,你们可自找多受些罪。现在你看见了,我这衙门虽小,照顾你们的力量可有了。你们休要再用别的念头,你要敢有一些不遵国法,管保得连一刀之苦全巴结不上了。”跟着向两旁说了声:“绑上他。”原本是倒背手地铐着,这时又有人过来,应该这时得把上下手全给挑,只是现在可不敢那么办了,就这原有的背铐,又给加上五花大绑。这时绑的这五名凤尾帮之匪,竟想不到会在乐清县把弟兄们这么处治了,一个个心不甘服,破口大骂,认为这是一种不按国法的处治。我们身犯**王法,无论有多大的罪名,也得按着大清法律审问,如今县堂也没过,竟自在乐清县处治,死不甘心。尤其是小张良萧俊,骂得十分刻毒,两旁监视的官兵,各把刀摆动,恐防他乘机行凶。可是现在这种情形,任凭这五名帮匪怎样有本领,也无法施展了,**脚铐全戴着,又加上五花大绑,无法脱身,只有瞑目受死,可是嘴里谁还不肯容情,他们只管骂着,已被推向东边刽子手前。官人们把他们交到这里,全撤身躲开。
刽子手手下的伙计,头一个因为小张良萧俊骂得厉害,也是先从他这下手,先把他架到当前,面向着西边,这种行刑可也倒省事,连犯由牌全没插,刚把他推到地方,两边有架着的人,后面猛然一脚,向他踹去,竟把小张良萧俊踹得跪在地上。
这时,房上黑凤凰柳四儿可急死了。一者现在把那铁指金丸韦天佑打发到前面去,察看那提解走的四位香主舵主,这里只有自己和**两人,外面所来的人到现在一个也没攻进来。**竟这么看着人家动手,真要到人家刀全搁到自己的脖项上,营救一个稍慢,再下手也晚了。黑凤凰柳四儿虽然着急,自己哪敢妄动?这时眼看着又把火飞龙苗震、万胜刀周明、玉面仙猿谭永寿,和护坛总舵主海马萧麟全照样地按在地上。眼看着两名伙计,服侍一人,一前一后,已经动了手,一个从被斩的人身后把他的双臂,前面一个伸手就抓他的辫子,往前愣拽。只要县官那里一个行刑的命令一下,这每个犯人前后这两人,一用刀,这犯人的头冲下,被这两人一扯,把头项能给硬扯长了,刽子手的刀往下一落,这人的身首异处。用这种斩刑,还是各有各的手法,头往下一落,不容死尸往下倒,那刽子手的伙计,一个馒头正要打进死尸的腔子内,不叫他血喷到多远去。这时把这五名帮匪全服侍好了,只待一刀,可是这五人到现在真没有一个含糊的,依然在骂着。
天南逸叟武维扬往起一耸身,一声长啸,喝声:“万恶的**!你敢滥行杀戮我坛下弟兄,我看你们还哪里走?”武维扬这一发声喝喊,双手扬处,连打出五粒铁弹丸。那黑凤凰柳四儿也打出两支梭子镖去,她却一支奔了县官**,那一支却奔了监视石夹道口的那个劲敌五凤刀韩君瑞。跟着武维扬匆遽间连响了几声十二连环坞**有的芦笛,这一动手,下面情势大乱,行刑的刽子手立时被打伤,鬼头刀落地。这时武维扬已经在怒吼声中,从死囚牢的后坡扑了下去,身形展动之间,已经把刽子手又打伤了两名。官家保护刑场的监视十分严厉,猛然间从房上扑下人来,保护刑场还不是本县衙门的军兵,是甄海道**镇调来的官兵,全是挑选来的彪悍矫健的兵丁,一个个全是奋不顾身,各摆兵刃扑了上去。更有一队**手,四名**手,只是这里他们可不敢用箭**。匪徒现身的只是两人,这刑场全是自己的人,空有强弓硬弩,竟自无法用它。在这时,武维扬真有一人拼命万夫难挡之势,他把守在小张良萧俊面前的官兵杀败,一伸手抓着了萧俊的肩头,喝声:“起来!难道凤尾帮中还有怕死贪生之辈么?”
小张良萧俊虽说是临到砍头之时,还是去那个不含糊的,但是被这刽子手和伙计们一摆治,刀往下一落,自己命就要完,这时任凭你多强梁的汉子,魂灵儿也没有不飞上半天的。不过这种帮匪总还不致吓成一摊泥,可是已经有些昏昏沉沉,这就是人到了最后关头,一切的希望全完了,万事皆休,整个的精神完全松懈。在武维扬发声喝喊,隐约地听到,及至刽子手受伤倒地,扶持他的两个伙计也被打松手,小张良萧俊终归是不含糊,竭力地挣扎着往后一晃头,把自己的发辫甩到后面,头已仰起。
这种地方若说是小张良萧俊立刻能像平时一样,那就太不近情理了。刽子手扶着一个被斩的犯人,这种地方绝没有仁慈忠厚四个字,手底下有多大力使多大力。小张良萧俊虽然脑袋没掉了,但是这个被斩滋味他已尝了八分,倒拖着辫子往前扯,那个就抓着倒辫的双臂往后拉,他们处理这种差事两下里谁也不肯用小了力气,猛就的两下跟这被斩人的脖子一较劲,连骨缝全给你拉开,就让你是有功夫的人,你的功夫这种地方用不上了。虽然武维扬还没肯迟延,就这样,小张良萧俊这个脖子已经够受的了。这还是因为死里逃生的心盛,听后喊声和芦笛声,精神一振,把头扬起来。但是空瞪着两只神光将散的眼睛,脖子被扯得动转不灵,眼前任什么全看不清楚。及至被武维扬抓起来,在他面前这才发话,立刻精神一振,把气也提起来。但是这时可容不得再说话,情势是多么紧急,武维扬呵斥了声:“挺住了!我给你挑上下手。”跟着先把他倒绑着的绳索,用那柄**刀轻轻一划,全被挑断,更把**刀探到**子连接的铁环当中,一手可把萧俊的一只腕子抓住,往起一撩,好锋利的**,这副镣铐的铁环和铁锁全被削掉,跟着喝了声:“脚下绷住了。”**刀往两腿一穿,往下一探,唧的一声,把小张良萧俊的铁镣链全削拆。这种镣只能断开他连接的铁链子,可不能完全退下来,这两只脚镣完全在腿腕子上戴着。
这时武维扬的情形也是十分危险,这么多的官兵,要想救自己手下二十余名弟兄,实不是容易事。可是武维扬手底下实非平常的江湖道所能及,跟着万胜刀周明绑绳也给挑开,**全给削断,这万胜刀周明两只胳膊一挥动,已经顺手打伤了两名冲过来的官兵。这周明脚底下的铁镣竟没等龙头**动手,竟自左脚一用力,右脚稍一提,把那铁镣环当一脚往左一折,右脚猛然往右一绷,嘎嘣一声,镣环折断。武维扬暗暗惊服,衡山桃花荡出来的人,果然与众不同。只挑开这么两个人,已经扑过来四名捕快,各抡单刀铁尺,齐往武维扬身上招呼。没容他们欺到近前,前面死囚牢一带也是杀声大震,跟带从房里扑下两个人来,身手全是矫捷异常,下来的正是鬼影子唐双青和双掌翻天崔丰。这两人一冲进来,形如生龙活虎,齐扑向**的身旁。这几名捕快今夜算是遇上丧门吊客,他们哪里是这种凤尾帮成名的帮匪对手?一举手之间,已然被打伤了几名,这刑场中形势可十分混乱。同时在武维扬一冲下来时,那黑凤凰柳四儿两支梭子镖全同时发出,县官**还算命不该绝,被紧靠在他身旁的**镇的差官秦忠孝推了一把,跟着倒退出去,可是把这支梭子镖就算躲过。两位副将全挎着腰刀,立刻把刀亮出来。只是那黑凤凰柳四儿随着发镖之势,已然飞纵下房坡。五凤刀韩君瑞险些被她这梭镖打伤,一怒之间,却向前面喊:“崔老师,还不动手把那群帮匪了结了?等什么?”五凤刀韩君瑞这一动手,哪又知竟在乐清县衙遇上前世冤家今生魔障,两人竟由露水缘化作并头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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