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读书简介
小说《刀下故人》,此书充满了励志精神,主要人物分别是赵老三李平川,也是实力派作者“木丹子”执笔书写的。简介如下:新作品出炉,欢迎大家前往番茄小说阅读我的作品,希望大家能够喜欢,你们的关注是我写作的动力,我会努力讲好每个故事!...
第6章
陆青鸢站在石阶前,一动不动。
外面的雨仍在下。
十几艘黑船已经靠近旧渡口,无面楼的银铃声隔着货仓传来,一声接着一声。
可她仿佛什么也听不见。
她只听见了那个声音。
小时候,她曾无数次听见这个人叫自己的名字。
她练刀偷懒时。
从马背上摔下来时。
偷偷跑出镇武司,被人从赌坊后门拎回来时。
那时的声音比现在洪亮。
也比现在年轻。
可即使隔了十年,她依然不会认错。
陆青鸢握着窄刀的手微微发抖。
“爹?”
石阶下方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片刻,才传来一声轻叹。
“是我。”
赵老三站在一旁,看了看陆青鸢,又看了看黑暗中的石阶。
他想说一句死人今晚是不是都约好了回来。
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这个时候说笑,不合适。
李平川却看向李孤鸿。
“你早就知道?”
“知道他没死。”
“为什么不说?”
“说了陆姑娘也不会信。”
“你们是不是都喜欢等人亲眼看见?”
李孤鸿道:“眼睛有时候比耳朵可靠。”
宁照雪冷冷道:
“他的眼睛尤其不可靠。”
李孤鸿看她。
“十年不见,刚见面就揭短?”
“我若早知道你眼光这么差,当年不会嫁给你。”
李孤鸿想了想。
“现在后悔也有点晚。”
宁照雪没有再理他。
赵老三低下头,认真检查起自己的船篙。
他忽然觉得,**的事情还是少听为好。
知道多了,容易活不长。
货仓外传来一声巨响。
砰!
一支铁钩撞破窗户,死死勾在木柱上。
粗索骤然绷紧。
无面楼的人开始登岸了。
陆青鸢终于回过神来。
她转头看向外面。
“所有能行动的镇武司校尉,随我下去。”
“伤员和陈大人一家怎么办?”
赵老三问。
陆青鸢没有回答。
旧渡口能战的人本就不多。
若全部进入地下,外面的人无人保护。
若留下太多人,他们又未必挡得住追兵。
李平川看向赵老三。
“赵班头。”
赵老三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一叫我全名,准没好事。”
“你留下。”
赵老三愣了一下。
“留下?”
“带守卒保护伤员和陈大人一家。”
“你们呢?”
“下去。”
赵老三看了看石阶,又看了看已经接近货仓的黑船。
“上面有一百多人。”
“所以才要你守着。”
“我一个守门的,守得住吗?”
李平川把地上的照夜刀捡起来,重新系在腰间。
“守不住就关门。”
赵老三看向黑棺内侧的青铜机关。
“怎么关?”
宁照雪指着机关旁边一道凹槽。
“等我们全部下去,将里面的铜柄转到最左边。”
“会怎么样?”
“石门会落下。”
“还能再打开吗?”
“能。”
“怎么开?”
“用黑棺。”
赵老三看了一眼停在水池边的黑棺。
“可棺材也要跟你们下去。”
“所以外面的人打不开。”
赵老三终于明白了。
他留在上面,不是为了和无面楼的人拼命。
只需要拖到众人进入石阶,然后关闭入口。
这确实符合一个守城班头的本事。
守门。
关门。
只是以前守的是城门。
今晚守的是一扇不知道通往哪里的地下石门。
赵老三握紧船篙。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李平川道:“不知道。”
“天亮以前?”
“不一定。”
“那我等多久?”
李平川看着他。
“等到守不住。”
赵老三沉默片刻。
随后点头。
“好。”
没有玩笑。
也没有抱怨。
李平川拍了拍他的肩膀。
“活着回城。”
赵老三道:“你也是。”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
“两根长矛别忘了。”
李平川笑了一下。
“忘不了。”
赵老三转身走向陈安一家和受伤的镇武司校尉。
他开始安排守卒搬动木箱、堵住货仓大门,又命人把能烧的油全部倒在入口两侧。
他只是临河县的一个守城班头。
不会高深武功。
也不知道十年前发生过什么。
可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这就够了。
宁照雪率先走下石阶。
李孤鸿紧随其后。
陆青鸢停在入口前,最后看了一眼外面的镇武司校尉。
“留在这里听赵班头指挥。”
一名校尉皱眉。
“大人,他只是一个守卒。”
陆青鸢道:
“可这里是临河县。”
“他比你们任何人都熟悉怎么守门。”
赵老三听见这句话,腰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一些。
陆青鸢转身进入石阶。
李平川走在最后。
他刚踏下第三阶,身后便传来赵老三的声音。
“李公子!”
李平川回头。
赵老三站在火光里。
“你爹中的毒只有三天。”
“你别在下面查案查忘了。”
李平川看了一眼前方的李孤鸿。
“不会。”
他说完,走入黑暗。
赵老三握住青铜机关。
等最后一人的身影消失,他用力将铜柄转向最左边。
轰隆——
厚重的石门缓缓落下。
外面的火光被一点点截断。
最后,只剩下一条细线。
那条光线也很快消失了。
石阶内彻底黑了下来。
片刻后,前方亮起一簇火光。
宁照雪点燃了墙上的油灯。
灯火并不明亮。
只能照出两侧潮湿的石壁。
石壁上刻着许多展翅的乌鸦。
每一只乌鸦都没有眼睛。
陆青鸢从其中一只石鸦旁走过,指尖轻轻摸过它空洞的眼眶。
“这里就是寒鸦渡?”
宁照雪道:“真正的寒鸦渡。”
“上面的渡口只是入口。”
石阶向下延伸,仿佛没有尽头。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还有一股淡淡的药味。
周九嗅了嗅。
“腐骨花。”
陆青鸢问:“什么?”
“一种防腐用的药。”
周九用手摸过石壁。
“这里以前存放过很多**。”
李平川看着墙上那些无眼乌鸦。
“镇武司的地方?”
没有人回答。
前方忽然传来木杖点地的声音。
笃。
笃。
火光尽头,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人披着一件破旧黑袍。
头发已经全白,左边脸颊从眉角到下颌有一道极深的伤疤,右眼蒙着黑布。
他的左腿似乎有伤。
每走一步,都要依靠手里的木杖。
陆青鸢看着他。
十年过去,记忆中那个身材挺拔、声如洪钟的男人,已经老了。
可她仍认得他握杖的姿势。
陆九成。
她的父亲。
陆九成停在火光中。
父女二人相隔不到十步。
谁也没有立刻靠近。
陆青鸢先开口。
“你为什么不回去?”
她的声音很冷。
比刀还冷。
陆九成看着女儿。
“不能回。”
“为什么?”
“因为所有人都认为我已经死了。”
“可你没有死!”
“所以我才更不能回去。”
陆青鸢握紧刀柄。
“你知不知道这十年,我是怎么过的?”
陆九成没有躲开她的目光。
“知道。”
“你不知道!”
陆青鸢忽然拔刀。
窄刀出鞘,直指陆九成咽喉。
“他们说你死在李孤鸿手里。”
“镇武司把你的衣冠送回家。”
“我娘守着一口***哭了三天。”
“她临死前还在问,你的**去了哪里。”
刀尖微微颤动。
“你既然活着,为什么连一封信都不送?”
陆九成沉默了很久。
“因为**身边一直有人看着。”
“谁?”
“镇武司。”
陆青鸢眼神一沉。
“你胡说。”
“我若让她知道我还活着,她也活不到第二天。”
“证据呢?”
陆九成抬起手,缓缓解开黑袍。
他的胸口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
旧伤叠着新伤。
三处箭伤穿透前胸。
腹部有一条几乎将人剖开的刀口。
最显眼的,却是锁骨下方一个暗红色的烙印。
一只没有眼睛的乌鸦。
陆青鸢认得这个印记。
无面楼。
陆九成重新披好衣服。
“十年前寒鸦渡一战,我确实中了三箭。”
“左腿也断了。”
“可最后那一刀,不是我自己抹的脖子。”
他看向李孤鸿。
“是他砍的。”
陆青鸢猛地转头。
李孤鸿没有否认。
“是我。”
“为什么?”
“为了让所有人相信他死了。”
“你们合谋骗了镇武司?”
陆九成道:“不是骗镇武司。”
“是骗镇武司里的某个人。”
陆青鸢冷笑。
“又是某个人。”
“你们这些人,为什么永远不肯把名字直接说出来?”
李平川站在一旁,没有开口。
这句话他很赞同。
陆九成用木杖敲了敲地面。
“因为十年前,我们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谁。”
“什么意思?”
“那个人可以是任何人。”
陆九成转身,向甬道深处走去。
“跟我来。”
陆青鸢没有放下刀。
“先把话说清楚。”
“有些话,看到以后更容易相信。”
李平川道:“又来了。”
陆九成回头。
“什么?”
“亲眼看见。”
“你们几个十年前是不是一起商量过,说话都只说一半?”
陆九成看了看他。
“你就是平川?”
“是。”
“小时候见过。”
“我不记得。”
“那时你才三岁。”
“你抱过我?”
“抱过。”
“我哭了吗?”
陆九成想了想。
“没有。”
李平川点头。
“看来小时候胆子不错。”
陆九成道:“你尿了我一身。”
李平川沉默。
李孤鸿侧过脸,像是在忍笑。
宁照雪则面无表情地向前走去。
陆青鸢收起窄刀。
“带路。”
一行人继续深入。
石阶走到尽头,前方出现一条狭长甬道。
甬道两侧排列着一扇扇铁门。
有些门已经锈死。
有些还留着被刀劈砍过的痕迹。
第一扇门后,堆满了腐烂的木箱。
第二扇门里,是数十件镇武司的旧制服。
第三扇门内,墙上挂着密密麻麻的人皮面具。
陆青鸢停在门外。
火光照进去。
那些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有的闭着眼。
有的嘴角上扬。
有的甚至还保留着临死前惊恐的表情。
周九走进房间,仔细看了片刻。
“不是假的。”
“什么?”
“这些脸都曾经长在人身上。”
陆青鸢脸色发白。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陆九成道:
“照骨狱。”
“十年前,镇武司最隐秘的一座牢狱。”
李平川问:“关什么人?”
“最初关的是不能公开审问的重犯。”
“后来呢?”
“后来开始关没有罪的人。”
陆九成指向墙上的人脸。
“商人。”
“官员。”
“武林门派的弟子。”
“甚至还有镇武司自己的人。”
“只要有人需要他们的身份,他们就会被带到这里。”
陆青鸢道:“谁需要?”
“无面楼。”
“镇武司为什么会替无面楼抓人?”
陆九成停下脚步。
“因为当时的司主认为,无面楼的换面术可以为镇武司所用。”
“让密探换成敌人的脸?”
“最初是这样。”
“后来,有人发现换掉一个敌人,远不如换掉一个自己人方便。”
甬道里只剩脚步声。
陆青鸢已经明白了。
一个敌人突然改变,容易引人怀疑。
可若一个熟悉的官员、一名镇武司校尉,甚至一个地方县令被人替换,便可以悄无声息地控制许多事情。
临河县那个假陈安,就是十年前手段的延续。
李平川问:“听铃虫也是这里弄出来的?”
宁照雪开口:
“是我。”
众人看向她。
宁照雪神情平静。
“最初,听铃虫不是用来控制**。”
“那是做什么?”
“救人。”
她指了指陆九成的左腿。
“寒鸦渡一战前,镇武司每年都有许多人因为经脉损伤变成废人。我用虫**激筋络,可以让他们重新站起来。”
周九道:“以虫代针。”
宁照雪点头。
“可后来有人发现,人死后三个时辰内,筋肉仍能被听铃虫牵动。”
“所以他们开始控制**。”
“是。”
“七步枯呢?”
宁照雪沉默片刻。
“也是我配的。”
“为什么?”
“当时司主告诉我,无面楼的人换脸以后,很难分辨。七步枯只对长期服用换骨药的人发作,可以用来**混入镇武司的假人。”
李平川看向她。
“可我爹中了。”
“因为他十年前也服过换骨药。”
李平川脚步停下。
李孤鸿叹了一口气。
“本来想晚点说。”
“你换过谁的脸?”
“一个死人。”
“谁?”
李孤鸿道:“陆九成。”
陆青鸢猛地转头。
陆九成继续向前走,似乎早已知道。
李平川看了看陆九成,又看了看父亲。
“十年前寒鸦渡死的人,是你?”
“不是。”
“可所有人都说陆九成死了。”
“因为他们找到了一具陆九成的**。”
“那具**是谁?”
李孤鸿道:
“没有人。”
李平川皱眉。
李孤鸿解释道:
“那具身体原本属于一个无面楼死士。”
“宁照雪用药改变他的骨相,我再换上陆九成的脸。”
“你们做了一个假**?”
“对。”
“然后把真的陆九成藏起来?”
“对。”
李平川看向陆青鸢。
难怪镇武司会认定陆九成死亡。
**的脸是真的。
身上的伤是真的。
甚至连身高、骨骼和旧伤都可以被药物改变。
与县衙里的假陈安一样。
只是十年前的手段更加精细。
陆青鸢声音冰冷。
“你们既然能做出一具假**,为什么不把真相告诉镇武司?”
陆九成终于停下。
“因为当时带人来确认我**的,正是镇武司司主。”
“他看见**后,没有半点怀疑。”
“这有什么奇怪?”
“奇怪的是,那具**右肩有一颗黑痣。”
陆青鸢道:“我爹也有。”
“没有。”
陆九成解开右肩衣物。
肩上只有一道旧箭伤。
没有黑痣。
“我从来没有黑痣。”
“那具假**上的痣,是我们故意留下的破绽。”
“知道我肩上没有痣的人,不超过五个。”
“镇武司司主就是其中之一。”
李平川明白了。
如果司主是真的,他一眼便能看出**有问题。
可他没有。
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他明知有问题,故意不说。
另一种是他根本不是原来的司主。
陆青鸢显然也想到了。
“你们怀疑司主被人换了?”
“不是怀疑。”
陆九成看向甬道尽头。
“后来我们找到了证据。”
前方出现一扇青铜大门。
门上没有锁。
中央却有一道长方形凹槽。
大小与黑棺底部的铁板完全一致。
陆九成道:“棺材呢?”
李孤鸿道:“在后面。”
几名镇武司校尉将黑棺从石阶上慢慢抬了下来。
这次赵老三不在。
没人一边抬一边抱怨。
李平川忽然觉得耳边安静了许多。
却也少了一点什么。
黑棺被竖起。
棺底铁板嵌入青铜门中央。
宁照雪按动棺内机关。
咔。
门内传来齿轮转动声。
青铜门向两侧缓缓打开。
一股刺骨寒气从里面涌出。
门后是一座圆形石室。
石室四周嵌着数十块青铜镜。
镜面不是光滑的。
而是刻满了细密纹路。
正中央放着一张石床。
石床上躺着一个人。
那人身穿暗红色官袍。
胸前绣着镇武司司主才能使用的三爪赤龙。
面容栩栩如生。
像是刚刚睡着。
陆青鸢只看了一眼,便愣在原地。
“司主?”
石床上的人,正是镇武司现任司主顾长明。
至少那张脸一模一样。
可顾长明此刻应该远在京城总署。
半个月前,陆青鸢还曾见过他。
他亲手将赤龙令交给她,命她前来临河追查黑棺。
李平川走近石床。
**周围铺着厚厚的白霜。
即使过了十年,仍然没有腐烂。
周九伸手按住**颈侧。
随后翻开眼皮,又检查指甲和牙齿。
“死了很久。”
陆青鸢问:“多久?”
“至少十年。”
“你确定?”
周九看了她一眼。
“**不会为了骗你,故意多死几年。”
陆青鸢脸色苍白。
她走到石床旁,检查**右手。
司主顾长明年轻时曾在北境受伤,无名指无法完全弯曲。
石床上的**,右手无名指果然僵直。
她又掀开官袍衣领。
锁骨下方有一道月牙形旧伤。
位置也完全一样。
这个人不是经过药物改变的替身。
他就是顾长明。
真正的镇武司司主。
陆青鸢后退一步。
“如果他十年前已经死了……”
“那现在总署里的那个人是谁?”
没人回答。
圆形石室中,只有机关运转的低鸣。
陆九成走到一面青铜镜前。
“这就是照骨镜。”
“黑棺不只是开门的钥匙。”
“它也是启动这些镜子的机关。”
他将手掌按在镜面旁的一块铜板上。
宁照雪再次转动棺内机关。
数十面青铜镜同时亮起暗红色的光。
镜面中的众人没有映出皮肉。
只映出一具具模糊的骨骼。
李平川看见自己的头骨轮廓。
肩膀上的伤口处,泛着一团淡淡黑影。
陆青鸢的骨骼纤细,却异常坚韧。
李孤鸿全身多处骨头都曾断裂,胸口还留着几枚细小的金属暗钉。
宁照雪的骨影最奇怪。
她心口附近,有一只很小的黑虫轮廓。
李平川看向她。
“那是什么?”
宁照雪低头看了一眼。
“保命的东西。”
“活的吗?”
“是。”
李平川没有再问。
至少现在不是时候。
陆九成指向石床上的顾长明。
照骨镜中的**,面部骨骼完整。
可后脑位置,有一个拇指大小的空洞。
周九上前摸了摸。
“被人取走了一块骨头。”
“有什么用?”
宁照雪道:
“换脸只能改变皮肉。”
“想让一个人的声音、习惯,甚至部分记忆都变得相似,需要一块头骨。”
陆青鸢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头骨能保存记忆?”
“不能。”
“那为什么……”
“听铃虫可以寄生在骨髓里。”
宁照雪道,“将死者头骨磨成粉,喂给虫母,再把虫卵种进另一个人的后脑。虫子会记住死者说话时骨头的震动。”
“它记不住事情。”
“却能模仿声音、笑声和一些习惯动作。”
李平川想起城门外的死人。
想起假陈安。
也想起无面楼那些被缝回去的脸。
这不是妖术。
却比妖术更让人不舒服。
陆青鸢看着顾长明的**。
“现在镇武司里的司主,是无面楼的人?”
陆九成摇头。
“不一定。”
“什么意思?”
“十年前,无面楼也只是一把刀。”
“真正握刀的人,藏在镇武司里面。”
“他杀了顾长明,换走他的身份。”
“又以司主的名义,让镇武司继续与无面楼合作。”
李孤鸿道:“县衙里的假人、听铃尸,还有临河发生的一切,都说明这件事从未停止。”
陆青鸢沉默很久。
“为什么现在才让我知道?”
陆九成看着女儿。
“因为十年前你只有十七岁。”
“那又怎样?”
“你若知道,会去报仇。”
“难道不该?”
“可你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
陆青鸢道:“至少我不会像个傻子一样,替仇人做事十年。”
这句话很重。
陆九成脸上的皱纹像是突然更深了一些。
“是我对不起你。”
陆青鸢握紧拳头。
“你对不起的不只是我。”
“我知道。”
“我娘临死都在等你。”
“我知道。”
“你只会说知道?”
陆九成没有回答。
有些话说出来,也补不回十年。
李平川忽然看向自己的父母。
李孤鸿失踪十年。
宁照雪则离开得更久。
他们都有各自的理由。
有必须隐瞒的敌人。
有不能回家的危险。
可理由并不会让被留下的人少等一天。
也不会让一个没有父母陪伴的孩子,突然觉得那些年不算什么。
李孤鸿察觉到他的目光。
“平川。”
李平川道:“以后再说。”
语气不重。
却将所有解释挡了回去。
宁照雪看着他,没有开口。
圆形石室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轰!
紧接着,是第二声。
有人正在撞击上方的石门。
陆青鸢立即回头。
“无面楼的人进货仓了。”
李平川道:“赵老三会关门。”
“石门挡不了多久。”
陆九成走到石室另一侧,扳动墙上的铜环。
一条更窄的通道缓缓打开。
“这里通往寒鸦渡北岸。”
“先离开。”
陆青鸢却没有动。
她看向顾长明的**。
“我要把他带回镇武司。”
陆九成道:“带不走。”
“为什么?”
“石床下面是寒冰井。**一离开,半个时辰便会腐烂。”
“那就割下头颅。”
陆青鸢说得毫不犹豫。
“只要能证明总署里的司主是假的。”
宁照雪摇头。
“没用。”
“为什么?”
“假的司主可以说这具**才是替身。”
“照骨镜呢?”
“带不走。”
陆青鸢拔出窄刀。
“总要带一样证据。”
李平川走到石床旁。
他看见顾长明腰间悬着一枚暗红色玉牌。
玉牌正面刻着赤龙。
背面却有一道很小的裂纹。
陆青鸢也看见了。
“司主令。”
每一任镇武司司主,都有一枚独一无二的赤龙玉令。
令牌以血玉雕刻。
内部嵌着历任司主的印记。
不能仿制。
若石床上的顾长明携带真令,总署中那个人手里的便必然是假的。
陆青鸢伸手去取。
手指刚碰到玉令,顾长明的**突然睁开了眼睛。
陆青鸢猛地后退。
窄刀横在身前。
**没有坐起。
只是那双已经死去十年的眼睛,直直看着石室上方。
它的嘴唇缓缓张开。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
“照夜……”
李平川握住刀柄。
**的脑后传来细微的爬动声。
周九脸色一变。
“后退!”
顾长明后脑的空洞里,钻出一只暗红色甲虫。
虫子只有指甲大小。
背上却长着一张近似人脸的花纹。
宁照雪上前一步。
“虫母。”
“它还活着?”
李孤鸿问。
“有人一直在喂它。”
“谁?”
石室顶部忽然传来笑声。
声音温和、沉稳。
陆青鸢听过无数次。
正是镇武司司主顾长明的声音。
“宁姑娘。”
“十年不见,你还是这么聪明。”
众人同时抬头。
圆形石室上方,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狭窄缝隙。
一双眼睛藏在缝隙后面。
陆青鸢脸色骤冷。
“你是谁?”
那人笑了笑。
“青鸢。”
“半个月前才见过,怎么这么快便不认得我了?”
“你不是司主。”
“我做了十年司主。”
“十年里,我签过的命令比顾长明一生都多。”
“镇武司上下听的是我的话。”
“天下人认的也是我的脸。”
“你说,我为什么不是司主?”
陆青鸢举刀指向上方。
“滚出来!”
那人没有现身。
“现在还不是时候。”
“陆九成、李孤鸿、宁照雪。”
“十年前让你们逃了。”
“今日倒是省事,自己全回来了。”
李平川问:“还有我。”
上方沉默了一下。
那双眼睛转向他。
“你?”
“你是谁?”
李平川道:
“一个不太重要的人。”
“不过今晚砍了你们不少手下。”
那人轻笑。
“李平川。”
“照夜刀的新主人。”
“你比你父亲有意思。”
李平川叹了一口气。
“怎么又是这句话?”
“什么?”
“今晚已经有人说过了。”
“你们做坏人的,平时不商量一下说什么?”
上方的人不再笑了。
下一刻,石室四周同时传来机关转动声。
数十面照骨镜缓缓改变方向。
暗红色的光全部聚集在黑棺上。
宁照雪脸色一变。
“离开棺材!”
轰!
黑棺底部突然炸开。
无数细小的红色虫卵从夹层中喷涌而出。
虫卵落地后迅速裂开。
密密麻麻的听铃虫爬满石室。
陆九成喝道:“走!”
李孤鸿抓住李平川肩膀,将他推向逃生通道。
宁照雪从袖中撒出一把白色药粉。
最前方的虫群碰到药粉,立刻蜷缩死亡。
可更多虫子仍从黑棺底部爬出。
周九点燃火折子,将衣袖撕下点燃。
“火!”
众人边退边烧。
陆青鸢没有立刻离开。
她冲到石床前,一刀割断顾长明腰间系带,将赤龙玉令抓在手中。
虫母突然从**后脑跃起。
直扑她的面门。
一支短箭从旁边射来。
将虫母钉在青铜镜上。
陆九成放下藏在木杖中的小弩。
“走!”
陆青鸢看了父亲一眼。
这是十年来,她第一次没有反驳他。
众人进入逃生通道。
陆九成扳动机关。
石墙缓缓闭合。
在最后一道缝隙消失前,李平川看见顾长明的**从石床上坐了起来。
无数听铃虫钻进他的后脑。
死去十年的司主,缓缓转过头。
那双眼睛看向众人离开的方向。
随后,露出了一个与总署中那位司主一模一样的笑容。
石墙彻底关闭。
黑暗中,只剩众人急促的脚步声。
陆青鸢紧紧握着赤龙玉令。
李孤鸿的呼吸越来越重。
七步枯虽然被暂时压制,可方才动手后,手臂上的黑线又向上蔓延了一些。
李平川扶住他。
“还能走吗?”
李孤鸿道:“能。”
“别逞强。”
“我若不能走,你背我?”
“可以。”
李孤鸿看了看他的肩伤。
“还是算了。”
李平川道:“怕我把你扔下?”
“怕你趁机报小时候的仇。”
“我小时候有什么仇?”
“鸡腿被我吃过一个。”
李平川停下脚步。
“原来是你?”
李孤鸿加快了些脚步。
前方的宁照雪冷冷道:
“再不走,后面的人追上来,你们可以坐下慢慢算。”
甬道开始向上。
空气也渐渐变得清新。
可走出不到百步,最前面的陆九成忽然停住。
前方没有出口。
只有一面刚刚落下的铁墙。
铁墙上钉着一张白色面具。
面具下面,写着一行血字:
“北岸已封。”
陆青鸢转头。
“还有别的路吗?”
陆九成脸色难看。
“没有。”
身后的石壁深处,传来低沉的撞击声。
咚。
咚。
咚。
有什么东西正在从照骨石室追来。
李平川拔出照夜刀。
陆青鸢握紧赤龙玉令。
李孤鸿靠在墙上,脸上的血色越来越淡。
宁照雪则蹲下身,检查铁墙底部。
片刻后,她抬起头。
“这不是从外面封的。”
陆九成问:“什么意思?”
“机关在我们这一边。”
她指向铁墙左下角一个极不起眼的孔洞。
孔洞的形状,很像一只断掉的小指。
众人同时看向李孤鸿的右手。
他的右手小指,正好缺了一截。
李孤鸿沉默片刻。
“我想起来了。”
李平川道:“什么?”
“十年前,这条逃生路是我修的。”
“你怎么现在才想起来?”
“年纪大了。”
“那怎么开?”
李孤鸿将断指伸向孔洞。
就在即将碰到机关时,他又停了下来。
孔洞边缘沾着一层几乎看不见的黑色粉末。
宁照雪看了一眼。
“七步枯。”
李平川脸色一沉。
这机关是专门为李孤鸿准备的。
只要他将断指***,毒便会立刻进入血脉。
三日之期会变成三息。
身后的撞击声越来越近。
咚!
石壁已经出现裂缝。
陆九成握紧木杖中的弩。
陆青鸢横刀站在后方。
宁照雪试着用银针拨动机关,却没有任何反应。
孔洞内部不仅需要形状。
还需要人的体温和血。
李孤鸿看着自己的右手。
“看来他们等我很久了。”
李平川按住他的手腕。
“别动。”
“没有别的路。”
“会死。”
“本来就只剩三天。”
“那也是三天。”
李孤鸿看着儿子。
“平川。”
李平川没有松手。
“你失踪十年。”
“刚回来不到一个时辰。”
“我还没决定认不认你。”
“想死也得等我决定以后。”
李孤鸿怔了一下。
随后笑了。
“有道理。”
身后的石墙轰然裂开一道缝隙。
一只苍白的手从缝里伸出。
手上戴着镇武司司主的血玉扳指。
死去十年的顾长明,已经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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