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读书简介
陈守墨陈平生是现代言情《工匠权谋》中涉及到的灵魂人物,二人之间的情感纠葛看点十足,作者“笨笨刚”正在潜心更新后续情节中,梗概:万历十二年,苏州。二十八岁嵌入式工程师陈守墨,穿越成濒临破产的木作坊独子。掌握现代工程知识,却身处最底层的工匠阶层。他用技术撬动命运——改进纺机、震动行会、引来权贵侧目。每一次发明都是一把刀,切开了旧秩序的蛋糕,也切开了更大的麻烦。技术能改变世界,但在权力面前,技术什么都不是。除非,他学会另一种语言——权力的语言。...
第13章
三天后,二十根横梁全部完工。
李大有前来验收,随行带了工部两名书吏。三人手持官尺,逐根核验,截面、长度、弯曲度、榫卯间隙,每一项都仔细核查,无一遗漏。
最终结果出炉:二十根横梁,十八根完全达标,剩余两根误差仅略超一分,依旧在官府可接纳的合格范围之内。
“合格。”李大有落下验收官印,看向我,“三日赶制二十根横梁,整体误差严控在半分以内。小子,你确实有几分本事。”
他将验收单据递到我手中,目光在我脸上稍作停留。
“赵经历说得没错。”他缓缓道,“这份人情,他会记着。”
话音落,他带着两名书吏转身离去。
庭院之中,只剩我与父亲二人。
父亲伫立在成堆的成品横梁前,静静凝望了许久。
“守墨。”他开口,“这些,都是你做的?”
“是我们父子二人一起做的。”我回道。
“我只管切料,丈量校准全靠你。”他轻轻摇头,语气郑重,“但这般工艺,绝非寻常木工活能比。”
他蹲下身,指尖轻抚横梁截面。板面光滑平整,做工规整,细微的误差凭肉眼根本无从察觉。
“我做了一辈子木匠,从未见过这般精准的手艺。”他感慨道,“六寸就是六寸,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分毫不差。”
我立在一旁,默然不语。
父亲站起身,转头看向我。
“守墨,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如今的陈记,早已不是从前的小作坊了。”
我明白他的意思。
从前的陈记,只是街边不起眼的小作坊,做的都是散户零散生意。一把木梭几十文钱,常年讨价还价,处处隐忍退让。
而今全然不同。
承接官府工程,督造官亲自验收,工部盖章备案——这代表着陈记的手艺,正式得到了官府的认可。
这份官方背书,比任何银钱都更珍贵。
“爹。”我开口,“这只是开始。”
“开始?”
“二十根横梁只是首批工序。”我解释道,“后续还有四十根立柱、十副门框、二十副窗棂。这批活全数做完,我们就能足额领到官府的工费。”
“工钱有多少?”
“赵经历说,结算价比市面行情高出三成。”
父亲眼底瞬间亮起一抹亮色,可转瞬又暗沉下去。
“三成……确实不少。”他低声呢喃,“只是……”
“只是什么?”
他看了我一眼,终究没有继续多说。
我知晓他的顾虑。
钱财从不是症结所在,真正棘手的,是钱财背后暗藏的风波。
承接官府差事,便会落入官府视线。盯着我们的人越来越多,知晓我们的人越来越多,随之而来的麻烦,也会源源不断。
“守墨。”父亲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你近日……有没有察觉周遭有些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我说的不是身子。”他眼神谨慎,环顾四周,“是外头的动静。”
外头?
我微微一怔。
“你平日出门进料、送货、去府衙报备进度。”他缓缓道,“有没有发觉,总有人暗中盯着你?”
我仔细回想连日来的种种细节。
这些日子频繁外出,确实时常撞见旁人异样的目光。只当是寻常路人好奇,我从未放在心上。
“爹,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他打断我,语气笃定,“有人在暗中盯着我们陈家。”
我眉头骤然紧锁。
“什么人?”
“不清楚。”他摇头,“但我干了一辈子木匠,你爷爷早年便说过,手艺人做久了,都会生出一种直觉。何时该收手,何时该谨慎,这份直觉,从不会骗人。”
我沉默片刻。
我并非不信父亲的直觉,只是比起感官揣测,我更相信实打实的证据。
“爹,您先放宽心。”我安抚道,“我去打探清楚底细。”
次日清晨,我早早进城,去往城中最热闹的茶馆。
茶馆是城中消息最杂、流通最快的地方,三教九流汇聚,市井秘闻、官场风声,皆能在此听闻。
我点了一壶清茶,独坐角落,静静侧耳聆听周遭闲谈。
静坐小半个时辰,入耳皆是家长里短、市井琐事,没有半点有用的消息。
我正准备起身离去,隔壁桌两人的交谈声,忽然清晰传入耳中。
“……听说了吗?陈记那年轻小子……”
我瞬间凝神细听。
“……接了官仓的大活……”
“……二十根横梁全数验收通过了……”
“……有赵经历暗中罩着……”
“……那日刘师傅也亲自去了作坊……”
“你说,刘铁嘴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那人压低声音,“打算收编呗。”
“收编?”
“你不知情?”那人声音压得更低,“那日刘师傅去陈记,根本不是单纯帮忙验收,是特意去看人的。**摸这小子的底细,看看他究竟有多少能耐。摸清底细之后,他私下跟李大人说了几句话,李大人才痛快放行、全数通过验收。”
“这话怎么说?”
“说白了就是——”那人抿了口茶,缓缓道,“刘铁嘴在给那小子撑腰。”
“撑腰?”
“手艺人的撑腰,说白了就是收编。”那人直言,“刘铁嘴看中这小子的手艺,打算把他纳入工匠行会。”
“那小子应了?”
“暂时不清楚。但我听闻——”那人左右张望一圈,刻意压低语调,“这两日,刘铁嘴一直在与人商议,要把陈记那小子……”
后半段话音压得极低,模糊细碎,再也听不真切。
但这些讯息,已然足够。
刘铁嘴要收编我。
这便是他当日出手帮我的真正缘由。
那日的协同验收,从来不是偶然,是一场精心的试探。试探我的手艺深浅、我的靠山软硬、我的立场态度。
试探过后,他判定我有利用价值,值得招揽收用。
所以他暗中给李大有递话,让官府对我放宽标准、顺利放行。
可收编,从来都有代价。
一旦被行会收编,从今往后,我便是工匠行会的人。行会的规矩,我必须恪守;行会的利益,我必须维护;行会的仇敌,我必须对立。
这与我当初对赵无咎许下的“只做事、不**”的承诺,彻底相悖。
若是归入刘铁嘴麾下,成为行会之人,赵无咎便不会再信任我、重用我。
一旦失去赵无咎的庇护,我眼下唯一的靠山,便会彻底崩塌。
我端坐角落,脑中飞速推演利弊,心绪沉沉。
“客官,您的茶凉了。”
店小二的声音将我从沉思中拉回现实。
我低头望去,杯中茶水早已失了温度。
“再来一壶。”我沉声开口。
“好嘞!”
“等等。”我及时开口拦住他,“我问你一事。”
“客官请问。”小二躬身应道。
“刘铁嘴这两日,在和什么人商议事情?”
小二脸色骤然一变,眼底闪过几分忌惮。
“客官。”他压低声音,“这种事,您最好别打听。”
“为何?”
“但凡私下打探行会内情的人。”他抬眼看我,语气凝重,“下场大多不太体面。”
说完,他转身匆匆离去,不敢多言。
我独坐原位,凝望着手中茶杯。
杯水平静无波,可我心知,一场无形的风波,已然悄然酝酿。
傍晚归家,我刚推开院门,便看见父亲立在院中,面色铁青,神色凝重至极。
“爹?”
他没有应声,只是抬手指了指里屋的方向。
我快步走入里屋,推门一看——
屋内桌案上,静静放着一封书信。
信封上端正写着四字:长洲陈守墨。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
我拿起信封,徒手拆开。
内里只有一张素纸,纸上仅有一行字迹:
三日后,工匠行会,请你喝茶。
我缓缓放下信纸,深吸一口气,心绪渐稳。
父亲站在门口,声音微微发颤,藏不住担忧。
“守墨……这是……”
“爹。”我转过身,平静道,“这是行会的请柬。”
“行会?”
“是。”我点头,“刘铁嘴要见我。”
父亲脸色瞬间惨白,血色尽褪。
“他为何要见你?”
“因为——”我稍稍停顿,缓缓道,“他们想彻底摸清,我到底是什么来路,是什么立场。”
窗外天色彻底沉落,最后一缕夕阳隐入地平线,整座院落陷入沉沉昏暗。
我立在里屋中央,注视着桌上那张薄薄的信纸。
三日。
三日之后,我便要与刘铁嘴正面对峙、当庭博弈。
这是一场无路可退的较量。
若是输了,我会失去赵无咎的庇护、错失官仓的工程、断送陈记所有前路。
若是赢了,便要归入行会麾下,从此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要看刘铁嘴的脸色行事,再无自由。
但我心中,还有第三种选择。
不输,亦不赢。
不依附行会,也不绑定赵无咎。
只做我自己,守好本心,站稳自身立场。
我抬眸望向窗外夜空。
皓月未升,唯有疏星点点,微弱闪烁。
“爹。”我定声道,“三日之后,我会去行会。”
“守墨!”父亲急忙上前阻拦,满眼焦急,“万万不可!那地方是龙潭虎穴,去不得!”
“躲着不去,才是真正危险。”我打断他的话,冷静分析,“此事根本躲不开。刘铁嘴既然递了请柬,便是心意已决。我前去赴约,尚有周旋谈判的余地。若是避而不去,在他眼中,便是默认服软、心生畏惧。”
父亲张了张嘴,几番欲言,终究无话反驳。
我走上前,直视着他的双眼,语气坚定。
“爹,相信我。”
父亲凝望着我,眼神复杂,交织着担忧、信任与不安。
良久,他才低声应道:“好。你想怎么做,爹都信你。”
“那我便做一件事。”我缓缓开口。
“什么事?”
我转身望向漆黑的窗外,眸光沉静。
“去见一个人。”
“谁?”
我没有作答。
我心中已然敲定一人。
唯一一个,或许能在这场博弈中帮到我的人。
片刻之后,一轮明月缓缓升空。
清冷月华洒落庭院,将院中万物照得通透分明,也将前路的迷雾,稍稍拨开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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