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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言情《长夜将倾》是作者““北雪客”诚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大胤高绍两位主角之间虐恋情深的爱情故事值得细细品读,主要讲述的是:历史群像 权谋推理 王朝更迭帝国将亡,群狼并起。大胤立国两百年,如今北地流民四起,边将拥兵,世家结网,宦官守门,河东少主在故地招兵,京城天子在深宫看奏。天下人都听见了大厦倾斜的声音,只是谁也不肯先动。先动的人,会先死,一道诏书,从皇帝说出的一句话,变成边将接下的一纸,要经过翰林的笔、中书的印、驿路的马,还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每一只手,都可添一个字。添对了,是从龙之功。添错了,是灭门之罪。庙堂之高,江湖之远,数万人的生死,都悬在这几个字上。雪夜,一个刚刚破城的边将,烧掉一道御诏,火光中他改掉最要命的八个字,破晓前,另一份诏书送从营帐出发送往京城。从这一刻起,皇帝、皇后、宰相、宦官、密探、世家、藩镇,都必须回答同一个问题:你手里的那张纸,究竟是谁写的?杀人的是刀,但一支笔却可决定谁该死。宫墙挡得住兵马,挡不住一张写着皇命的纸。...
第5章
赵无迟走出内侍省时,天还没亮透。
宫城上方是一片发青的灰,像一张还没完全翻开的旧纸。雪比夜里小了些,却更细,更密,落在人脸上不疼,只凉,凉得无声无息。宫道尽头已能听见换值的脚步和晨鼓前零碎的传呼声,一切都像按着旧日的规矩在走,仿佛这一夜并没有谁惊厥,没有谁在政事堂亮出假诏,也没有谁在崇明殿上把灯下那点体面撕开一角。
赵无迟把手拢进袖中,沿着西夹道慢慢往皇城司去。
他走得不快。
这种时候,越快越像心里有事。何况宫里眼多,夜里看不见的,天将亮时反倒全醒了。谁和谁在这时辰进哪一道门,往往比白日里说的十句话都更值钱。
风吹过来,把他肩头那点落雪吹散了些。他低头看了看靴尖的雪泥,想起童恩方才那句话:
北地那边,未必只有韩烬一双眼。
这话有真,也有诈。
真处在于,童恩再慌,也不会凭空立旗;京里与北地之间,确有别的线。诈处则在,他想让顾时同把外朝、枢密和边镇一并疑进去,别只盯着内廷。
但不管真几分,诈几分,这句话都值钱。
因为顾时同听了会慢,皇帝听了会疑,韩烬若将来知道,也会知道童恩不是死棋。
赵无迟想到这里,笑了笑。
人活在京里,最好的时候,不是别人信你;是别人都知道你不可信,却还舍不得不用你。童恩如此,顾时同如此,他赵无迟自己,也是如此。
皇城司的门开得比旁处早些。
门口值夜的校尉远远看见他,便拱手行礼。赵无迟点点头,没多停,径直往后院去。那边原是旧档房,后来隔出几间暗室,平时关些不能放进诏狱、又不能立刻交御史台的活人。沈应现在就在那里。
昨夜他本不想接这个人。
沈应是内侍省的人,手里碰过的线太杂,拿回来便是麻烦。可偏偏顾时同在乳母院点了童恩,政事堂那边又先一步扣住崇明殿上的假使者,沈应若不先捏在自己手里,十有八九不是死在顾时同刀下,就是死在童恩灭口的手里。到了那时,这条线便只剩别人嘴里的一层说法,再没证物,也没活口,值钱处便去了大半。
院门一推开,一股潮冷的霉味先扑出来。
看守的小吏提灯迎上来:“司丞。”
“醒着么?”赵无迟问。
“醒着,夜里没睡。”小吏压低声音,“还吐了两回,说是怕。”
赵无迟“嗯”了一声。
怕是好事。
人不怕,嘴就硬。怕了,才会自己替你找台阶。
暗室门一开,灯光先晃了进去。沈应缩在墙角,双手被反绑着,嘴唇发白,眼下青得发乌,一看就是一夜没合眼。他听见门响,猛地抬头,看见是赵无迟,愣了一下,随即眼里竟先浮起一点近乎求生的亮。
“赵司丞……”
“还认得我,说明没吓傻。”赵无迟把灯放在桌上,自己拉了张椅子坐下,“昨夜睡得可好?”
沈应嘴角抽了抽,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
“司丞说笑。”
赵无迟点头:“那就好。人精神些,话才说得明白。”
屋里静了一会儿。
沈应显然在等他开价,或者等他先问。可赵无迟偏不问,只低头理了理袖口上的雪水,像真是来坐坐。炭盆里火不旺,偶尔爆一下,衬得屋里更安静。
终于,还是沈应先扛不住。
“司丞把我扣在这儿,不交政事堂,也不送回内侍省,总不会只是想看我发抖吧?”
赵无迟抬眼看他。
“你倒还不蠢。”
沈应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我知道自己值点东西。可司丞若想靠我去和顾相做买卖,恐怕迟了。顾相既已点到童总管头上,便不会只要我这一个人。”
赵无迟笑了。
“你看,”他说,“这就是你比那个假使者强的地方。你知道自己值什么,也知道自己不值什么。”
他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很平:“那我便不和你绕。你现在能换命的,不是承认自己替童恩跑过几回腿。那不值钱。值钱的是——你知道谁在宫外接过北地的东西。”
沈应脸色瞬间变了。
只是那一下极快,快得像被灯火晃出来的错觉。
赵无迟看见了,心里便有了数。
童恩那句话,至少不是空放。
沈应咬着牙:“司丞这话,我听不懂。”
“听不懂?”赵无迟也不急,“那我换个问法。郓城那道改诏,是怎么去的?”
沈应死死盯着他。
赵无迟伸手,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轻轻搁在桌上。
“这是第一问。”
又取一枚。
“宣威军那个假使者,谁让你塞进去的?”
第三枚。
“乳母院那点安息丸,是你自己想的,还是有人临时叫你去添火?”
铜钱一枚枚摆开,在灯下泛着冷冷的旧光。沈应看着那三枚钱,额角一点点见汗。赵无迟却没有再往下问,只淡淡道:“这三问,你回得越早,活得越长。你若只想靠拖,等来的不会是顾相,也不会是童总管,是御史台。到了那边,话就不是这么说了。”
沈应喉结滚了滚,终于低声道:“宣威军那人……是童总管让我办的。”
赵无迟看着他:“第一问不答,先答第二问?”
“第二问能答。”沈应声音发哑,“第一问,我若答了,便真活不成了。”
赵无迟笑意淡了些。
“你以为现在就活得成?”
沈应猛地抬头,眼底那点强撑的镇定终于有了裂痕:“司丞,您和童总管、和顾相都不一样。您是明白人。像我这种人,知道点半大不小的事,死活全看别人愿不愿留口气。可我若把最大的那条线说出来,今晚就算不死在这儿,明早也会死在雪地里。到时谁还肯给我收尸?”
赵无迟没有说话。
他有一本不入皇城司档的薄账,末页只写“尾款”。替他送消息而死的人,不论那条消息最后值不值,余下的银子都会送到家中;没有家人的,便买棺、买地。账的最后一行写着赵无迟,收款处却空了很多年。他至今没想好,自己的命最后该归给谁。
沈应这话倒不全是假。京里最难死的,从来不是大人物,而是这种夹缝里跑腿的人。因为他们不够重要,死了也没人追。可有时候,他们也最难活。因为他们若知道了不该知道的,比大人物更容易被随手抹掉。
“所以呢?”赵无迟道,“你想要什么?”
沈应像是等的就是这一句,立刻道:“求司丞先把我从这儿挪出去。别放在皇城司,也别让我回内侍省。给我个死人的名,我这辈子都不再进宫。”
赵无迟听完,竟有些想笑。
“你命不大,胃口倒不小。”
“我不是贪。”沈应盯着他,声音压得极低,“我是知道,今夜之后,我这条命已经不属于自己了。谁先拿住我,谁就能拿去做证、做饵、做刀。司丞若真想从我嘴里听点有用的,最好先让我觉得自己还有明天。”
这话很有几分意思。
赵无迟看着他,这才明白童恩为什么会用这个人。因为他知道轻重,也知道什么时候该拿自己的命做**。这样的人平日好用,真到了翻船的时候,也最容易突然长出牙。
“可以。”赵无迟道。
沈应一怔,像没想到他答得这么快。
“可你也得先让我知道,你配不配这个价。”赵无迟看着桌上的第一枚铜钱,“第一问,回一半。”
沈应沉默了很久。
久到屋外都隐隐传来换值的呼喝声。天色更亮了一点,窗纸被雪光照得发青。终于,他下定决心,喉咙里滚出一句话:
“诏不是从宫门出去的。”
赵无迟眼神微微一动。
“继续。”
“宫里的成诏若直接往北地送,太扎眼。”沈应道,“所以最先出宫的是底稿。”
赵无迟没出声。
这便说得通了。
一份盖着真御印的密诏若从宫门直接出京,一路经过的人太多,稍有一环不稳便会留下账。若先把底稿交到宫外,由外头的人改写、誊成正式样式,再通过另一条线送回御前附近落印,最后换封套走驿路,每一段便只需知道自己手里的那一点。
“谁誊的?”
沈应摇头:“我不知道名字。我只知道底稿不从内侍省直送北地,要先过一手外头。成文以后是谁送回宫里落印,我也没见过。”
“谁的外头?”
沈应看着他,低声道:“枢密院旧吏。”
屋里一静。
赵无迟眼底那点温和的假笑终于彻底褪了。
枢密院旧吏。
这四个字比童恩那句“北地未必只有韩烬一双眼”更重。因为它不只是说外朝有手,还点出了一个最麻烦的位置。枢密院既连兵,又连驿,既不算纯文,也不算纯武,最适合做这种夹在中间、谁都能碰一点又谁都说不清的脏活。
“哪一个旧吏?”赵无迟问。
“我真不知道。”沈应急忙道,“每次东西都只到一个姓陆的书办手里。那人以前在内侍省借过差,后来去了外头,明面上替人抄账,实际上——”
“实际上什么?”
“实际上替几边都跑。”沈应低声道,“宫里来的底稿、边镇回来的私信、还有些不该见光的账目,他都沾。”
赵无迟慢慢把桌上那第一枚铜钱收了起来。
这已经够了。
至少够让顾时同慢一慢,也够让童恩今晚那句半真半假的话,彻底落成能见人的东西。
可还不够。
他抬手点了点第二枚铜钱:“宣威军那人。”
沈应抿了抿唇:“那人真不是宣威军的。是陆书办那边递来,说先塞进崇明殿,让他在韩烬名字一出来时露个相。若顾相真顺着这条线追,追到宣威军,便会以为边镇之间也在借此互探,顾不上立刻压内侍省。”
“所以这是陆书办的主意?”
“话是他的人带的。”沈应道,“可让我办事的,还是童总管。”
赵无迟点点头。
线索至此已经接上。
童恩早知道外头还有别的手,也一直借着那只手办事。只不过这回局起得太急,线没藏好,反倒露得更多。
第三枚铜钱还在桌上。
沈应看着那枚钱,脸色比方才更白了些,像知道这一问最难。
赵无迟却没有立刻逼他,只道:“乳母院那边,你可以不说全。只说一句——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准备?”
沈应喉咙动了动。
“临时。”他说,“真是临时。沈应若有天大的胆,也不敢平白去碰皇子。是崇明殿那边一乱,陆书办带话来,说若想让顾相慢一步,就让宫里也起一层乱。我这才想起乳母院那边的香……”
“陆书办。”赵无迟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人现在一下变得极重要了。
因为整件事里,若沈应没撒谎,把两头线往一处拧的人,不是童恩,不是韩烬,甚至未必是顾时同以为的某个宫中书手,而是这个夹在枢密院旧脉和边镇私信之间的陆书办。
一个在外头的人。
一个既能碰宫里底稿,又能给北地递路,还能在崇明殿失仪这等小机关上掺手的人。
赵无迟觉得有些意思。
京里原来不止一张网。只是从前这些网各自埋在地底下,互不照面。如今韩烬把那份假诏扔进来,倒像一块石头,把底下的水脉全震活了。
他起身,把桌上剩的那枚铜钱也收了起来。
沈应一下紧了:“司丞,您答应我的——”
“我答应你,先不把你交出去。”赵无迟道,“没说立刻给你一个死人的名。”
沈应脸色顿时难看。
赵无迟却懒得看他,只吩咐门外看守:“换个地方关,别还留在这儿。再找个大夫来,别让他真吓死了。”
外头的人应声进来。
沈应被拖起来时,终于有些急了:“赵司丞!陆书办那条线我都说了,您还想知道什么?”
赵无迟站在门边,回头朝他望去。
“想知道的多了。”他说,“比如你为什么还敢留一手。”
沈应一僵。
赵无迟笑了笑,不再多说,转身走了出去。
天已经蒙蒙亮了。
雪色把院子照得很白,连墙根下那些旧污都看得清清楚楚。赵无迟站在廊下,拢着袖,看了片刻雪,才慢慢往前院走。
他没有立刻去找顾时同,也没有去回童恩。
这是这种时候最忌的事。消息刚到手,谁先去送,便等于先把自己挂到谁那边。赵无迟从不做这种亏本买卖。何况眼下这消息还不够熟,他得先把那个“陆书办”摸实。
走到前院时,一个瘦高书吏已候在那儿,见他出来,忙上前低声道:“司丞,您先前让查的,查着了。”
“谁?”
“姓陆的,叫陆慎。”书吏把一张薄纸递过来,“早年确在枢密院外案房当过誊录,三年前因账目不清被逐出去。可奇怪的是,他被逐之后,名下还在几个驿站的夜簿上出现过。”
赵无迟接过那纸,低头扫了一遍。
陆慎,三十七岁,单身,无正经官身,常在东市南边赁屋抄账。明面上替盐行、漕行和几家外放官员算旧账,暗里还替人改路引、补印、补押。最有意思的是,这人名下两个月前刚死了个弟弟,可报丧那日,驿递名册上又正好多了一回“陆二”的出城记录。
赵无迟的眼神慢慢冷下来。
这份履历干净得过了头。
“人呢?”他问。
书吏低声道:“昨夜还在东市南边租屋,今晨人已不见。邻舍说半夜忽然有人敲门,后来又听见车声。可拉走的是人,还是尸,不知道。”
赵无迟看着那纸,没有立刻说话。
顾时同果然也没闲着。
或许不止顾时同。
这时候陆慎不见,谁都像。童恩要灭口,顾时同要抢人,甚至陆慎自己若闻出风,也会先跑。可不管是哪一种,都说明这条线真碰着要害了。
“东市南边那屋子,封了没有?”
“还没。”
“现在去封。”赵无迟道,“别打皇城司牌子,挂巡街司的名。屋里一张废纸都别放过。还有,昨夜半夜附近看门的、更夫、卖饼的、拉粪车的,凡是醒着的,一个个摸。谁先摸到那辆车往哪儿去了,赏银十两。”
书吏领命去了。
赵无迟站在雪地里,低头看着手里的薄纸,想起顾时同昨夜那一张总冷得发静的脸。
这位顾相,大概也已经往枢密院和驿递那头去了。
可他未必会比自己快。
因为顾时同查这些,要讲规矩,要过案卷,要走人手,还要防自己动作太大惊着陛下。赵无迟不用。他只要先比别人多知道一点,再挑个最值钱的时候,把这点东西送到最需要的人面前。
想到这里,他有了主意。
“来人。”
门口立刻有人应。
“备马。”赵无迟道,“我去一趟昭仪殿侧院。”
那人愣了一下:“司丞,这时候去后宫——”
赵无迟抬起眼,什么也没说。
那人立刻闭嘴,忙下去备马。
赵无迟把那张写着陆慎的纸折好,收入袖中。
他不准备先见顾时同,也不准备先见童恩。
他先去见裴七娘。
因为昨夜崇明殿上,这位裴女官已经证明了两件事:她看得见,也够稳。更重要的是,她站在皇后身边,却又不是崔氏那种只看门第和皇子的眼睛。给她一句真半假的话,她会替你想出它最值钱的用法。
而眼下,陆慎这条线若直接给顾时同,他会拿去查。给童恩,他会拿去灭。给裴七娘,则可能会长成第三种东西——一把让皇后先看清“宫里这摊事不只是童恩和乳母院”的刀。
这把刀若先到皇后手里,今天宫里这场火,便会烧得更好看一些。
赵无迟想到这里,不由得笑了笑。
京里的棋,有时不是看谁棋力高,而是看谁更会挑落子的手。童恩太急,顾时同太正,韩烬太远。反倒是珠帘后头那只手,眼下最合适。
雪落在马鞍上,很快积了一层薄白。
赵无迟翻身上马,轻轻一夹马腹。马蹄踏过院中积雪,发出一声闷响,朝宫城更深处走去。
天终于开始亮了。
而有些在夜里还看不清的东西,一到天亮,便该让该看见的人先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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