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读书简介
现代言情《鬼人幻灯抄江户篇:幸福之庭》,现已完结,主要人物是奈津善二,文章的原创作者叫做“中西元雄、林园”,非常的有看点,小说精彩剧情讲述的是:为迎战一百七十年后降临于世的“鬼神”,甚太改名甚夜,踏上漫长的旅途。他离开生活多年的第二故乡葛野,来到了江户。幕末时期,江户暗流涌动,百姓惶惶不安。人心乱,则妖魔横行。为了生计,同时也为了获得更强大的力量,甚太时常接受除鬼的委托。鬼反复现身于富商家中,似乎带有某种执念,而甚夜发现,它与自己的过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甚夜偶然听说了一桩古怪的随机杀人事件,在调查此事件的途中,他却遇上了同样在追踪凶手的另一只鬼……年轻武士焦急寻找失踪的兄长,甚夜在机缘巧合下答应帮忙,最后的真相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在解决一系列事件的过程中,甚太与形形色色的人与鬼相遇。同时,他也在继续探寻着自己存在的意义。...
短篇 九段坂的诅咒之夜
1
嘉永六年(1853年)冬。
善二正坐在**桥附近一家面朝街道的茶屋里休息。
今天早上天气很冷,所以喝下一口热茶更让人觉得通体舒畅。可是,善二却丝毫没有放松下来的样子,原因大约就在于他身边放着的那个包裹。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啊?”
善二看着长椅上的包裹,不禁有些垂头丧气。
装在包裹里的是一幅浮世绘1。
善二是商家的二掌柜,所以有一定的眼光。这幅浮世绘虽然是批量印刷出来的锦绘,不过作画水平相当了得。他之所以一脸嫌弃地看着它,原因在于这是一幅有隐情的画。
“《九段坂浮世绘》啊……”
之所以把这幅画包起来,就是不想让它展现在大庭广众之下。
画的主人已经去世了,据说他是半夜独自一人走在路上的时候不知被谁给**了。如果仅此而已,还能归结为遭遇了试刀**,可是他的**还被撕成了碎片,惨不忍睹。引发轩然**的除了非人力所能为的**手段,还有这幅就落在**旁边的《九段坂浮世绘》。传闻这幅浮世绘是幅“鬼画”,人们窃窃私语地讨论着:“莫非是这幅画作祟?”
这件麻烦东西交到善二手里的经过其实非常简单,这位死者是须贺屋的常客之一,他的夫人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幅画,就强行把它塞给了善二。虽然善二很想和对方说“你自己拿去烧掉或者供奉起来不就好了”,不过和客人顶嘴可不行,所以善二只好把这幅画收了下来。
“就算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么恐怖的东西,也不该把它推给别人啊。我又不是什么巫师。”
善二心中自然非常不满,嘴里不禁嘟嘟囔囔。他一边认真地考虑着后续该如何处理此事,一边结了账,然后慢慢地站起身来。
“算了,管它的,还是去糕点铺再吃点儿东西吧。”
他心想,反正有什么事就交给相关的专家去处理就好,于是将刚才的抱怨统统抛于脑后,定了下一个目的地。也许是这种心态遭到了报应,他刚站起身来,一迈步肩膀就撞到了路过的行人,结果手中的包裹被撞落在地。
“走路小心点!”
虽然对方的呵斥让善二很不高兴,不过他还是打算先把包裹捡起来。他低头寻找,结果还是慢了一步。
“啊。”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包裹正好落在忙着赶路的行人脚边,被无情地踩了一脚。
◆
说起自己的父亲,甚夜脑中首先出现的是元治的身影。他至今依然记得自己当年遥望着他拼死与鬼战斗的背影。甚夜非常崇拜这位虽然有些随性,但又十分有原则的养父。
但他并没有因此就看轻自己的生父重藏。随着自己失去的东西越来越多,甚夜也越来越能理解他当年的叹息。不过,他也很清楚,如今重藏已经是奈津的父亲了。
老实说,甚夜还是无法很好地把握和重藏相处时的距离感。此刻自己居然和重藏面对面地坐着喝茶,让他感慨世事真是难以预料。
“先喝杯茶润润喉咙。”
“那我就不客气了。”
这位须贺屋的店主在自己的房间里招待了甚夜。甚夜在他的招呼下举起茶杯喝了一口,毕竟是有钱人家,摆上来的茶和点心都很有档次。
重藏也喝着茶。甚夜发现重藏脸上的皱纹比自己记忆中多了不少,让他再次体会到重藏已经老了。不过相对而言,重藏的表情也比甚夜记忆中要平和许多。
“那么我就开门见山——有件事要麻烦你。”
暂缓片刻之后,重藏平静地切入正题。两人自之前的事件后便建立了联系,而这次重藏把甚夜叫来,自然不是为了两个男人一起喝茶,而是又有怪事要交给他处理。
“做生意做久了,就总会机缘巧合认识各种各样的人。传马町有家书店店主来和我商量,说他进了一批古怪的货。”
“古怪的货?”
“据说是什么‘鬼画’。”
话题虽然很沉重,但是重藏的脸上却没有厌恶之色,不知道他是已经放下过去,还是只是没有让自己的情绪表露出来而已。可是两人相处的时间实在太少,不足以让甚夜分辨这其中的差别。
“听说画的名字叫《九段坂浮世绘》。”
重藏拿出了一幅浮世绘。这是幅以河流为**的美人画,画上的那位女子一副巫女打扮,身上佩戴着装饰品,怀里抱着一把朴素的刀,仿佛抱着婴儿的母亲一般。画面色彩鲜艳,笔触优美,即使在外行人看来也是非常杰出的画。但是比起画作本身,甚夜更在意的是画中的那位女子。
“奴奈川姬……不,不是。”
“哦?奴奈川姬?”
重藏挑起一边眉毛,嘀咕着甚夜提起的名字。与其说他是在向甚夜打听这个从没听过的名字,不如说是想试着亲口说出这个有些拗口的名字。
甚夜回答时视线始终没有离开画面。
“奴奈川姬是古代传说中一位与河流有关的翡翠女神,在信浓2地区她还被视作酿酒之神。这幅画虽然是美人画,但是画中女子画得很像奴奈川姬,可是,奴奈川姬是不会抱着刀的。”
巫女佩戴的首饰从颜色上看很像是翡翠,**中的河流与女子端庄的站姿十分相称,这些都与甚夜曾经听说过的信浓的女神传说相符。
奴奈川姬是翡翠女神。据传,沼名河中的翡翠因为她的加护,拥有可以让人长生不老的力量,所以作为巫女饰品格外受到青睐。奴奈川姬虽然被认为是越国3的女王,但她的传说在信浓也有流传。此外,她还是建御名方神的母亲。因此,在信浓,她不但被视作酿酒之神,更被视作安产之神。
“没想到你知道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从前听说过一些……”
“是吗?”
往昔的回忆掠过脑海,甚夜不由得支吾起来。因为真正的原因不适合对自己的亲生父亲提起。
很久之前,甚夜从养父那里学到了很多与祭祀、巫者相关的知识。当时他就经常听养父说起与奴奈川姬相关的信浓神话传说,画中的河流**以及戴着翡翠的美丽巫女身份都符合这位女神的形象,不过最后那把朴素的刀却推翻了他的猜想。
“既然说是‘鬼画’,那么它一定有些奇怪的传闻吧。”
“说是传闻也有些微妙,据说为这幅画绘制底稿的画家最近一病不起。画家还笑着说这一定是他把这幅‘鬼画’拿出来卖而遭到的报应。”
就是这句话引起了书店店主的注意,他实在无法释怀,就来找重藏商量,最后商定将这件奇怪的事情委托给某位擅长斩妖除魔的浪人来处理。
“你怎么看?”
“没什么特别之处,看上去就是一幅普通的浮世绘。”
尽管很感谢对方特地委托自己,可是甚夜仔细观察之后,没有发现这幅画有什么特别之处。甚夜没有杰出的通灵能力,不过他曾和鬼怪打过不少交道。虽然无法断定“鬼画”中的人物到底是谁,但他也没有从中感觉到什么可怕的力量。
“这么说画家生病只是巧合?”
“这就无法断言了。鬼怪们都是在时机成熟时才会露出本性,只能说目前看来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重藏微微低头,斜着眼凝视着浮世绘。这幅画虽然被称为“鬼画”,但画风却非常优美。在这位经营普通商品的商店店主看来,只是一幅十分正常的画。
“您本次所委托之事就是找出这幅‘鬼画’背后的真相……是这样没错吧?”
“是的,如果什么都没有自然最好,如果发现灾祸的苗头就妥善地加以处理,这就是书店店主的期望。”
“我明白了,那么这幅画可以暂且先由我保管吗?”
甚夜毫不犹豫地接下了委托。目前没有问题并不代表之后不会出问题,鬼怪们总是这么出人意料。既然如此,与其因盲目乐观而遭受损失,还不如慎重起见花工夫调查一番,哪怕最终一无所获也无妨。何况,这幅画确实有让他在意之处。
“交给你了,当然我们会给你相应的报酬,不会让你白忙的。”
“承蒙您关照。”
重藏一脸严肃地点点头,两人的对话就到此结束了。
自始至终两人都没有以父子身份面对彼此,而是以委托人和受托人的身份进行着枯燥无味的对话。甚夜虽然感到些许寂寥,但同时也觉得这样比较轻松。重藏已经有了新的家人,甚夜也有对已逝之物的宝贵回忆,所以他对于重拾已经断绝的父子之缘其实颇为退缩。
“解决此事之后,我们一起喝杯酒吧。”
重藏流露出的些微感情让甚夜既感激又愧疚。他接下这件委托,最主要的原因不是重藏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而是自己单纯对此事很感兴趣。
让甚夜产生兴趣的不是“鬼画”这个称谓,而是画中的女子。这是一位戴着翡翠首饰的美丽巫女,她怀中的那把刀,刀鞘从颜色上看是铁质的,根据刀鞘的弯曲程度可以看出这恐怕是一把太刀。而朴素的铁刀鞘正是葛野制造的太刀的特征。
江户冬天的彻骨寒风让人皮肤紧绷,路上的行人都瑟瑟发抖地快步赶路。身处人潮之中的甚夜瞥了一眼手中的包裹,里面装着的正是那幅《九段坂浮世绘》。
说起九段坂,甚夜首先想到的是位于饭田町的坡道。那段倾斜的坡道上共有九段石阶,因此得名九段坂。幕府的御用宅邸“九段宅邸”也坐落于此。但是甚夜之前已经确认过,这幅画上并没有描绘任何与饭田町坡道有关的内容。
接下来让他在意的就是画中的女子了。收在铁鞘中的太刀与巫女的组合在甚夜的故乡具有特殊的意义。不过遗憾的是,甚夜依然没有找到这组意象与九段坂之间的联系,因此调查眼下陷入了僵局。
甚夜烦恼地走着,当他来到了自己时常光顾的喜兵卫面馆门前时,寒冬已将他的指尖都冻僵了。
“哎呀,甚夜,欢迎。”
甚夜掀开暖帘走进店里,阿风和往常一样迎接了他。
原本阿风对待甚夜就很亲切,在幸福之庭事件结束之后,她的态度变得更加温柔了。现在回想起来,她之前对自己这个普通客人颇多照顾,也许是出于对同类的关心吧。但是阿风并不过多地打扰甚夜,很好地把握着彼此间的距离感,这让甚夜感到非常舒服。
“请坐,外面很冷吧。”
“好的,谢谢。”
甚夜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了下来,不一会儿,阿风就给他端来了热乎乎的茶。一开始连端碗面都东倒西歪的阿风,如今已经是个非常老练的招牌女店员了。可惜喜兵卫依然门可罗雀,因此她也很少有机会展示自己好不容易取得的进步。
“还是荞麦面吗?”
“嗯,是的。”
其实甚夜来店里并不是为了用餐,而是想要坐下思考一番,为调查浮世绘之谜找点头绪。不过话虽如此,不点餐就坐在店里也挺不好意思的,多少得付一点餐位费才是。甚夜带着这番考虑,刚点了荞麦面,善二就慌慌张张地跑进了店里。
“甚夜在吗?!”
“善二阁下?”
“噢噢,你在啊,不好意思,请帮帮我!”
善二一看到甚夜就立刻向他求助。这样心急火燎来找甚夜的委托人虽然不常见,但之前也不是没有过。在听了善二求助的内容之后,甚夜意识到自己的表情稍微有些紧绷,因为他又一次听到了之前在重藏那里听过的名字。
“……《九段坂浮世绘》?”
“没错,传说那是幅‘鬼画’,谁拿着谁就会死。”
“可是你把它弄破了。”
“是啊,不小心出了点差错。”
善二花了一些时间介绍了他手中的浮世绘的来龙去脉,包括一开始画上只有点血迹,后来落在地上被人一脚踩破在内都毫无隐瞒。看来他还是老样子,马马虎虎的。
“哎呀,那种东西请别带到我们店里来啊。”
听完他的讲述,喜兵卫的老板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啊,真是不好意思,我一着急就……”
“算了,你也没有恶意。”
在两人对话的时候,甚夜拿起善二带来的浮世绘端详,这幅画虽然有些残破,但还是足以让人看清画的内容。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变得锐利起来。
“请你看看这个。”
“嗯?这个是?”
“传马町一家图书店进的货,也叫《九段坂浮世绘》,而且,听说还被称为‘鬼画’。”
甚夜放下手中破了的画,取出从重藏那里拿到的另一幅《九段坂浮世绘》。两幅画同样以河为**,同样画着戴着翡翠首饰的巫女,巫女怀中同样抱着刀。两幅画放在一起,无论色调还是构图都完全一致。
“与我手中这幅一模一样啊,说是‘鬼画’,可画得还真不错呢……”
善二惊讶地盯着两幅画看。身为商家的二掌柜,他还是颇有眼光的,不禁赞叹起画家的功力来。实际上,这两幅画哪怕是在外行人看来也非常漂亮。娇媚的笔触与美人画完美贴合,而画家的高超技法更让画面呈现出优雅之感。
可是既然已经知道那些诡异的传闻,甚夜也不便随意将这些夸赞之词说出口。江户流行的浮世绘是锦绘,锦绘并非孤品,而是批量印刷的版画,两幅画一模一样本身并不奇怪。不过,一旦牵扯到死人、作祟之类,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怎么说呢……这种传说会作祟的物品居然有好几幅一模一样的,感觉一下子就紧张不起来了。”
善二的牢骚也是甚夜心中所抱持的疑问,这种批量印制的《九段坂浮世绘》到底是只有其中一幅会给人带来灾厄,还是每一张都有作祟之力?
“确实如此。”
甚夜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看着阿风。
“真是一幅漂亮的画啊。”
阿风也看着甚夜,悠游从容地发表了感想。甚夜明白她的意思,看来她也认为眼前的浮世绘都是寻常之物,没有什么特别的力量。
“遗憾的是我对画没有什么研究。善二阁下,你有看出什么端倪吗?”
善二闻言再次将浮世绘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
“嗯……这些锦绘的颜色还很鲜艳,没有褪色的迹象,纸张也没有老化,印制至今应该还没超过一年吧。还有,我大概知道是传马町的哪家书店在销售这些画,只要我去拜托他们,应该就能问到这幅画的画师是谁。我能帮上忙的就这些了。”
“这就帮了大忙了。”
“哪里,我们家小姐也给你添了很多麻烦,就当是还你人情吧。”
虽然善二总是说错话,也有些马虎,但他无疑是个好人。尽管他急急忙忙地赶来向甚夜求助,可并没有一股脑儿将事情全部甩给甚夜,而是主动提出要帮忙。
千轩堂九左卫门是**桥传马町的一家通俗读物店。这家店经营面向大众的艳情、恋爱通俗小说,同时也在策划**浮世绘方面颇下功夫,因此千轩堂往往被人称为书店。
“这不是善二先生吗,今天您有何贵干?”
善二已经在须贺屋工作了很长时间,在各家**商中颇有人缘。看来千轩堂的店主也认得他,刚往店里一看,对方就和他打招呼了。
“来****的吗?哎呀,我正好进了一批好货哦。”
“不好意思,这个下次再说……”
话里话外暴露了善二以往光顾这里的理由,不过这倒也符合他平时给人的印象。甚夜站在他身后默不作声。善二很流畅地将话题从闲聊转入正题。
“你说《九段坂浮世绘》?啊,那个我们店已经不卖了,人家说是‘鬼画’什么的,我觉得摆在店里也不太好。”
“我在来的路上听说了事情的经过,那就是画师的一句话而已嘛,有必要真当一回事吗?”
“不不,实际上那个画师如今确实病倒了,而且听说还有买了这幅画的人被杀了。我们也不想因此影响到书店的风评。”
据千轩堂店主所说,将《九段坂浮世绘》称作“鬼画”的那位画家如今重病在身,无法作画。此外,画的主人被杀之事也并非空口无凭。
“噢,真没想到。对了……”
生意人果然能说会道,善二的手段让一旁的甚夜看得瞠目结舌。善二巧妙地隐瞒了真实用意,一下子就问出了《九段坂浮世绘》的源头。
“你问这幅画的画师啊,他是个怪人,一直都住在堺町的破旧长屋里呢。”
打听到这些就足够了,善二非常自然地结束了对话,满脸和气地告辞而去。真不愧是受重藏赏识之人,确实相当有一手。
“看来画师住在堺町……这个信息足够了吗?”
“够了,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很遗憾,总是面无表情的甚夜不可能成为像善二那样长袖善舞的生意人,所以他的腰际才挂着沉重的刀。
与善二告别之后,甚夜在前往堺町的路上陷入了沉思。虽然明白纠结于过去只会一无所获,但他的脑中仍然闪过自己正带着爽朗的笑容与人谈生意的画面。这幅景象是否是自己人生的另一种可能性呢?
江户歌舞伎表演据说起源于一位名叫阿国4的女性所跳的倾奇舞5,这位来自出云的巫女将念佛舞6与狂言7改编为了更容易被人接受的形式。这种歌舞与短剧交替穿插的表演形式很快在京都流行起来,不久传到江户之后同样大受欢迎。不过这种舞蹈后来被幕府批判为伤风败俗,开始受到管制。
但表演本身并没有受到禁止,一个从京都来的歌舞伎剧团在中桥地区开设了小剧场,以此为发端,江户的歌舞伎文化有了很大发展。甚夜要去的堺町曾经也是个有着众多小剧场的热闹街区。但在天保**中,这些小剧场都被强制搬到了浅草,堺町从此萧条,不复当年的活力。再加上最近这里流传着不祥的传言,让路上行人的神情看上去更加阴郁。
之前听说的传闻中,那位死者也是在堺町遇害的。“鬼画”的画家卧病在床,而持有者死于非命,也难怪图书店店主会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胡思乱想。
对于甚夜来说,倒是希望事件的可疑之处越明显越好,因为这样处理起来比较省事。
甚夜来到了一座位于堺町外围的背街长屋前。虽然如今的堺町十分冷清,但这座破旧的寒酸长屋里依然充满着烟火气。恐怕是很少有外人来访,水井边的几个女人一面偷偷看着甚夜,一面窃窃私语。
“不好意思,请问嵯峨道舟阁下在家吗?”
甚夜要找的人正是住在长屋某一户中的嵯峨道舟。《九段坂浮世绘》的底稿就是他绘制的,这位创作了“鬼画”的画家据说如今正卧病在床。尽管目前还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东西在作祟,但还是先向他打听一下那张浮世绘的情况吧。
“噢,请进来吧。”
回答的声音比甚夜预想的更有气势,他探头往房间里一看,只见一位瘦小的老翁正从被榻中坐起身来。
“请问你是哪位?”
“失礼了,在下名叫甚夜。因有事相商,特来拜访嵯峨阁下。”
“老夫也不是什么上流人士,不必拘礼。总之先进来坐吧。”
甚夜在嵯峨的招呼下走入房间,坐下后他环顾四周。
房间里有几十支笔、颜料碟、颜料及骨胶等**绘画工具。但这些工具全都被放在房间的角落里,可见已经有段时间没有使用过了。看来嵯峨因病无法工作一事并非捕风捉影。
“这副模样还请见谅,如你所知,老夫是浮世绘画家嵯峨道舟。不过如今只是个连笔都拿不起来的怪老头而已。”
这位脸上有着深深皱纹的瘦弱男子……道舟坐在被榻上,带着很有风度的笑容做了自我介绍。
“老夫从没见过你,你找老夫所为何事?”
“我想向您请教一些事情,请您务必拨冗解答,给您添麻烦了。”
“没关系,虽然没法招待你,但老夫也不觉得有什么麻烦,毕竟家里好久没有客人来了。”
人们总是先入为主地认为凭借一技之长为生的人个性都很偏执顽固,可是道舟虽已年老,却完全没有目中无人的做派,他对在他看来不过是个毛头小子的甚夜也以礼相待,想必年轻时一定是个颇有魅力的豪爽男子。
“嵯峨阁下,我听说您生病了。”
“也谈不上生病,人上了年纪自然就会越来越衰弱,老夫的身体已经没办法像以前那样画画了。”
这与书店店主的说法有所出入。嵯峨虽然确实看上去很瘦,但他气色很好,不像是生病的样子,说话表达也相当清晰,看上去没有遭遇祸祟的迹象。
“您是说并非因为‘鬼画’作祟,对吗?”
“哦,什么啊,这位面无表情的客人,难道是千轩堂派你来的吗?”
传马町的书店店主确实说嵯峨是因为将“鬼画”拿出来卖而遭到了报应,看来双方对此事的认识并不一致。甚夜取出了《九段坂浮世绘》。
“并非如此,我听说这幅画是阁下的作品,因此特来拜访。”
“九段坂……这可真让人怀念啊。”
根据善二的判断,这幅画印刷完成至今应该还不到一年,但是道舟看到此画之后却仿佛意外地找到了贵重的失物一般,露出了既惊喜又怀念的表情。
“千轩堂对您所说的‘鬼画’一事非常在意。而我正在调查这张《九段坂浮世绘》背后的真相。”
不知道道舟有没有在听,他先是将视线从浮世绘移到了夜来上,最后又看着甚夜的脸大大地叹了口气。道舟看上去并未面露不悦之色,可甚夜完全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
“原来如此啊……”
“您愿意给我讲讲关于这幅画的事吗?”
“啊,好,没问题。虽然不知道能不能令你满意,但怎么说这也是刀带来的缘分啊。”
老者愿意开口自然令人感激,但是他的表达方式让人有些在意。
道舟的视线已经离开了甚夜,他环视室内一圈后切入了正题:
“从哪里说起好呢……首先这幅画本身叫作《九段坂浮世绘》,不过和江户的九段坂无关,指的是画中的女子。”
“也就是说,是画中女子的名字吗?”
“稍微有点不同,这是个叫元治的人擅自给她取的称呼,他说就叫这家伙九段坂吧。”
甚夜闻言吓了一跳。他没想到会在这里听到这个名字,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我说过了嘛,家里好久没来过客人了。你腰上挂着的是葛野产的太刀对吧?以前也有个挂着这种太刀的人会来我这里做客。
“所以我才想要说说往事——”道舟笑道。
1 盛行于**江户时代的版画或手绘画,以明艳的色彩、简练的线条描绘民间风俗、人物、风景等内容。其中采用套色印刷批量生产的浮世绘被称为锦绘。
2 **古代国名,又称信州,相当于现在的长野县。
3 本州岛北部、**海沿岸的一**地区,令制国时期被分割为越后、越中、能登、加贺、越前五国。相当于现在的福井县、石川县、富山县和新潟县。
4 安土桃山时代至江户时代初期的舞者,生卒年不详,据说是出云大社的巫女,一般认为是歌舞伎的创始人。
5 以服饰华丽且配有奇异装饰,同时行为异于常人的“倾奇者”的姿态为基础改编的舞蹈,曾在**京都风靡一时。
6 一边拍打太鼓、一边念诵佛经,同时伴之以舞蹈的一种民间艺术。
7 从猿乐发展而来的**传统艺术,是对猿乐加以提炼的一种喜剧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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