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读书简介
现代言情《重回抄家那天我看着长公主要毁掉谢景行的手》,现已完结,主要人物是苏婉儿谢景行,文章的原创作者叫做“小鱼”,非常的有看点,小说精彩剧情讲述的是:长公主带兵抄家那日,我跪在青石板上磕了三百个响头,亲眼看着谢景行的手被碾碎。家破人亡后十年潦倒,我像个空壳熬着日子。直到街边一个老乞丐拉住我,说能让我回去。再睁眼时,我又跪在抄家现场,长公主的声音正响在头顶:“把谢景行的手碾碎。”这次我没磕头,只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一块桂花糕慢慢吃完。...
2
“我在北燕那边找到一个老匠人。
他认得你手腕上那个印记。”
我猛地抬头。
“他说那印记叫回影印。
会吸人的命。
唯一的解法……”
他停住了。
“解法是什么?”
谢景行看着我。
声音很轻。
“解法是用那个种印者的血。
涂在印记上。
连着涂七天。
印记就会自己脱落。”
我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种印者的血。
老乞丐的血。
“那个老匠人还说了一句话。”
谢景行把布包塞进我手心,“他说这法子只对种印者本人有效。
而且种印者必须在活着的时候取血。
若他已经死了……那就永远无解了。”
我攥紧了那个布包。
种印者还活着吗?
那个老乞丐。
刀疤脸。
跛左脚。
他还活着。
我几天前才见过他。
可我在哪儿能找到他?
谢景行忽然往我身边又近了一步。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婉儿。
那个老匠人还让我告诉你一件事。”
“你说。”
“种印者不是一个人。
是两个人。”
我愣住了。
“两个人?”
“一个负责种。
一个负责养。”
谢景行的目光掠过我的左手腕,“给你种符的那个人是刀疤脸。
但真正在‘养’这枚符的人……是另一个。
他每隔七天就会隔着距离催动一次母符,让印记持续加深。”
“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那个老匠人说他见过那两个人。”
谢景行的声音几不可闻,“二十年前,他们是一对师兄弟。
同出一个师门。
后来反目成仇。
一个偷了母符跑了。
另一个追了他十年。
再后来……”
“再后来怎么了?”
谢景行沉默了很久。
“再后来。
追的那个人死在了京都城外的一条水沟里。
仵作验尸说是酒醉溺亡。
但老匠人说,那个人从来不喝酒。”
我站在望鹤楼的门前。
风从长街那头吹过来。
手里的布包还带着谢景行的体温。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裴昭说他师父死了。
中毒死的。
那个“追了十年”的人,就是裴昭的师父。
他追到了京都。
然后死在了这里。
而那个偷走母符的人,很可能就是那个刀疤脸老乞丐。
他还活着。
就在这座城里的某个角落。
我抬起头。
“谢景行。
你接下来打算去哪儿?”
他看着我。
“我哪儿也不去。
我就在京都。
你什么时候需要我,我都在。”
我没有说好。
也没有说不好。
但我知道。
这一世,我再也不会推开他了。
可就在我要开口的那一刻,长街尽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人群向两旁散开。
几匹快马从街口冲过来。
马蹄声急如骤雨。
打头那匹马上坐着的人,是长公主府的护卫统领。
他翻身下马,大步走到我面前。
“苏婉儿。
公主命你即刻回府。”
他看了一眼我身边的谢景行。
“还有谢公子。
公主说了。
既然来了,就一起请回去。”
谢景行挡在我身前。
“我不去。”
护卫统领的手按在了刀柄上。
“这可由不得你。”
我死死攥住谢景行的衣袖。
印记在我腕间烫得像一块火炭。
长公主。
她到底想干什么?
回长公主府的路上,谢景行走在我左边半步的位置。
他的右手垂着,指节微微蜷曲。
左手却始终离我袖口不到半寸。
好像随时准备拉住我一样。
护卫统领骑马走在前面。
其余六名侍卫分列两侧。
马蹄敲在青石板上,一声一声,像倒计时的沙漏。
进了府门,长公主坐在正厅里。
她换了一身藕荷色的常服,头发松松挽着。
看起来比平时随意许多。
可她的眼神一点都不随意。
那两道目光落在谢景行身上,像鹰隼盯着猎物。
“谢公子。
好久不见。”
“长公主安好。”
谢景行行礼。
姿势端正,不卑不亢。
“坐吧。”
长公主指了指下首的两张椅子,“苏婉儿,你也坐。”
我和谢景行对视一眼。
谁都没有动。
长公主笑了一声:“怕本宫下毒?放心。
要杀你们,本宫不必用这种手段。”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慢条斯理的。
“苏婉儿,你上午去了望鹤楼。
见了谁?”
“见了一个游医。
姓裴。”
“裴昭?”长公主的眉毛微微一动,“太医院前任院判的弟子?”
“正是。”
“他跟你说了什么?”
我沉默了一瞬。
脑中飞速权衡。
长公主既然能查到望鹤楼,那裴昭和我的对话,她未必全然不知。
我若说谎,反而更被动。
“他告诉我,我手腕上这枚印记叫回影印。
是被人种在身上的。
他说此印会吸食记忆,若不除去,我迟早会变成一张白纸。”
长公主放下茶盏。
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还说了什么?”
“他还说。
母符很可能在宫里。
在太后手上。”
这句话一出口,厅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
长公主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苏婉儿,你以为本宫让你进府,是真心喜欢你?”
我不说话。
“本宫让你进来,就是因为你在望鹤楼见的那个裴昭。”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他是本宫的人。”
我整个人僵住了。
“你说什么?”
“裴昭五年前就被本宫收在麾下了。
他师父死的时候,他来找本宫。
说他师父的遗物被人偷了。
偷东西的人很可能藏在宫里。”
长公主转过身,背光站着,面容隐在暗处,“本宫帮他查了五年。
查到了太后头上。”
“那……”我的声音有些哑,“你留下我,是因为回影印?”
“你第一天入府的时候,手腕露出来那一瞬,本宫就看见了。”
长公主说,“裴昭告诉本宫,回影印的母符一旦启用,子印宿主就会在京都出现。
只要找到宿主,就能顺藤摸瓜找到母符的位置。”
她走回我面前,微微俯身。
“本宫等了你很久。
苏婉儿。
你终于来了。”
我攥紧了袖口。
谢景行忽然开口了:“所以公主殿下从一开始就在利用婉儿?”
“利用?”长公主直起身,“这世上的事,说白了就是谁用得着谁。
本宫不利用她,她早就死在大街上了。
你以为那天陈家被抄,若不是本宫把她带回府里,其他几家勋贵会放过她?”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一世苏家被抄之后,我确实好几次差点被人抓走。
都是莫名其妙被人拦了下来。
我一直以为是运气好。
不是运气。
是长公主在暗中挡着。
“你为什么……”我开口,“你恨我。
为什么还要保我?”
长公主沉默了很久。
“因为本宫欠你父亲一条命。”
她说完这句话就转过了身。
背对着我,声音闷闷的。
“十年前先太子被废,永宁侯府那个孩子要被灭口。
是你父亲连夜把人转移了,又拿自己的钱填了那一笔亏空。
那些事太后不知道,皇帝也不知道。
只有本宫知道。”
“所以苏家被抄……”我的声音在发抖,“你明明知道是**,还是抄了?”
“本宫若不抄,皇帝就会派别人来抄。”
长公主回过头。
她的眼眶微微发红,“别人来抄,你们苏家上下几十口人,一个都活不了。
本宫来抄,至少能保住你的命。”
我坐在椅子上,浑身发冷。
原来我恨了一辈子的人,竟然在暗处保了我一辈子。
谢景行的手覆上了我的手背。
他的掌心干燥而温热。
“公主。”
他说,“那枚母符如今在哪儿?”
“在太后寝宫的地砖下面。”
长公主说,“本宫查了五年才确认位置。
但那块地砖有机关,没有太后的指印打不开。”
“所以你需要婉儿的回影印?”
“回影印是母符的分身。
二者之间有天然的牵引力。”
长公主看着我,“只要你在太后寝宫外站上一炷香的时间,回影印就会自行牵引母符发出微光。
机关感应到母符的震动,就会自动开启。”
裴昭没有骗我。
他说的是真的。
但他没有告诉我全部的真相。
我的手腕又烫了起来。
我低头看去。
那枚弯月印记已经变成了浅朱红色。
还有多少时间?我还能撑几天?
“长公主。”
我抬起头,“我帮你拿母符。
但你要答应我两件事。”
“你说。”
“第一,苏家的**,你要还一个清白。
第二,永宁侯府那个孩子,你不能动他。”
长公主看着我。
她的目**杂极了。
“好。
本宫答应你。”
她顿了顿。
“但你要记住。
拿到母符之后,你的回影印就会被母符吸回本体。
到时候你的记忆会重新洗一遍。
你会忘记重生之后所有的事。
只记得原来的那一世。”
我轻轻攥紧了谢景行的手。
“我知道。”
谢景行的指节在我掌心里僵了一瞬。
但他没有抽回去。
那天夜里,我和谢景行被安排在同一间跨院里。
中间隔着一道月洞门。
我坐在窗下,望着手心里那块铜牌。
望鹤楼的铜牌。
裴昭是长公主的人。
这一点我始料未及。
可仔细想想,又合理。
他一个被逐出太医院的游医,凭什么能在京都来去自如。
背后若没有人撑腰,根本活不到今天。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裴昭说他师父是追着偷母符的人来到京都的。
然后死在了城外水沟里。
那偷母符的人如果就是刀疤脸老乞丐,那他为什么还要帮我种符?
他偷了母符,应该远走高飞才对。
为什么要留在京都,还给我种了一枚子印?
除非……他根本就没想跑。
他留在京都,是在等什么。
“婉儿。”
谢景行的声音从月洞门那边传过来。
他站在月光底下,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长公主让人送来的安神汤。
我尝过了,没问题。”
我接过碗。
汤是淡褐色的,飘着几粒枸杞。
“景行。
明天我就要进宫了。”
“我知道。”
“你陪我去吗?”
“陪。”
他在我对面坐下,“我答应过老匠人。
要亲眼看着那枚印记脱落。”
“如果脱落的过程中出了意外呢?”
谢景行看了我很久。
“那我就把你带出来。
不管用什么办法。”
我捧着那碗汤,低头喝了一口。
桂圆的味道在舌尖漫开。
微甜。
“景行。
你恨过长公主吗?”
“恨过。”
他答得很快,“她毁了我的手。
我怎么可能不恨。”
“那现在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在月色下苍白,指节处还留着淡淡的疤痕。
“现在。
我分不清该恨谁了。”
他苦笑,“她毁了我的手,但也让我看清了这世上很多事。
比如有些画,不一定要用手画。
用眼睛看透了,才算真的画出来。”
我没有听懂。
但他笑得很平和。
那种平和和以前不一样。
“对了。”
他忽然说,“我那个老匠人还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
“他说那对师兄弟当年反目。
不是因为母符。
是因为一个女人。”
我放下汤碗:“女人?”
“那个女人是他们的师妹。
也是先太子府上的琴师。
先太子被废前半年,她忽然失踪了。
有人说是被灭了口。
也有人说她藏起来了。”
谢景行的声音放得很轻,“师兄认为是师弟害死了师妹。
师弟认为师兄在栽赃。
两个人就这么闹翻了。”
“那个师妹……后来找到了吗?”
“没有。”
谢景行摇了摇头,“但那个老匠人说了一句话。
他说那师妹失踪之前,最后一次出现的地点是太后宫门口。”
太后。
又是太后。
我忽然想起裴昭说的那句话。
他说师父死前最后三个月一直在为太后炼丹。
如果那个师妹真的和先太子有关,那她的失踪就绝不偶然。
太后宫里每年进出那么多宫女太监,少一个人,根本不会有人在意。
“景行。
我明天进宫之后,如果出了什么事,你去找一个人。”
“谁?”
“裴昭。
他知道怎么联系长公主。
万一太后那边有变,让长公主带人闯进去。”
谢景行看着我:“你怕太后会发现?”
“那母符在她寝宫地砖下面藏了那么多年。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有人盯着。
说不定她早就布好了局,就等人踩进去。”
谢景行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我明天不进宫了。”
“为什么?”
“我在宫外接应。”
他说,“我找裴昭一起。
一旦宫里传出动静,我们就在南门方向引开禁卫。
你和长公主从北门走。”
我看着他。
月光把他半边脸照得很亮。
“景行。
你什么时候学会谋划这些的?”
他笑了一下。
那笑意里有自嘲,也有释然。
“手废了之后。
脑子就不得不用起来了。”
我也笑了。
手腕上的印记还在隐隐发烫。
但我忽然不怕了。
进宫那天是个阴天。
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带着一股雨前的闷。
长公主穿了正式朝服,我以侍女身份随行。
马车从侧门驶入宫城,在内廷西苑停下。
下了车,一个老太监迎上来。
说是太后懿旨,请长公主先去慈安宫用茶。
长公主看了我一眼。
我微微点头。
慈安宫比我想象中要素净。
庭院里种了几株老梅,枝干虬结。
如今不是花季,只剩光秃秃的枝桠戳在灰蒙蒙的天底下。
太后坐在暖阁里。
年过六十,头发已经全白了。
但精神很好,眼神清亮。
她看见长公主进来,笑了笑:“明珠来了。
坐。”
长公主笑着行礼,寒暄了几句家常。
我端着茶盘站在她身后,眼观鼻鼻观心。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长公主忽然捂了捂额头。
“母后。
孙儿有些头晕。
可否借偏殿歇息片刻?”
太后看了她一眼:“可是昨夜没歇好?”
“劳母后挂心。
昨夜确实睡得浅了些。”
“去吧。”
太后挥了挥手,“让小厨房给你熬一碗参汤。”
长公主起身行了礼,带着我往偏殿走。
偏殿和太后的寝宫只隔一道穿廊。
我们进去之后,长公主示意我站在窗边。
“你站在这里别动。”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这里离太后的地砖最近。
你站一炷香,子印就会牵引母符。
等机关开了,我会找借口进寝宫取东西。
你在这里等我出来。”
我点了点头。
长公主转身出去了。
偏殿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窗外的天色越发暗了。
我站在窗边,左手腕贴着窗台。
那枚弯月印记越来越烫。
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肉底下拼命挣扎。
那种感觉很奇怪。
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一根线拽着。
那根线的另一端在某处轻轻颤动。
我闭上眼。
集中全部注意力去感应那个颤动的源头。
在我正东方向。
大约二十步远。
地底之下。
就是那里了。
可就在这时,偏殿的门忽然开了。
一个穿杏黄宫装的年轻女子端着一碗参汤走进来。
我认得她。
她是太后身边最得宠的掌事宫女,叫云盏。
“苏姑娘。”
她笑盈盈地看着我,“太后娘娘请您过去说话。”
我的心猛地一沉。
“太后娘娘不是和长公主在暖阁……”
“长公主殿下已经先行回去了。”
云盏把参汤放在桌上,“太后娘娘说,有些话要单独问苏姑娘。”
我手腕的灼烫感忽然消失了。
像那根线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切断了。
机关没有开。
母符的感应被人压了下去。
我抬头看着云盏。
她脸上的笑纹丝不动。
可那双眼睛里分明有一层薄薄的冷光。
这个人。
她知道我在做什么。
“苏姑娘,走吧。”
她侧了侧身,“太后娘娘等着呢。”
我攥紧袖口。
铜牌硌着掌心。
裴昭说得对。
太后什么都知道。
她一直在等我来。
我跟着云盏穿过穿廊,进了太后的寝宫。
暖阁里茶香袅袅,太后靠在软榻上。
手里捏着一串佛珠,一颗一颗慢慢地拨。
“坐吧。”
我跪坐在下首的锦垫上。
“苏婉儿。”
她低头看着我,“你手腕上的印记,这几天是不是越来越烫了?”
“回太后的话。
是。”
“那你知不知道,它为什么越来越烫?”
“奴婢不知。”
太后笑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像枯叶从枝头落下来。
“因为养印的那个人,一直在催动母符。
他想让你尽快变成一张白纸。
好把那枚子印收回去。”
养印的人。
我脑中那根弦猛地绷紧了。
“那个人……是谁?”
太后停下拨佛珠的手。
她看着我的眼睛。
一字一句。
“是本宫。”
寝宫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声。
我跪在那里,后背的汗一层一层往外渗。
太后是养印的人?
“你……为什么?”
“因为本宫需要那枚子印。”
她把佛珠放在榻边,缓缓坐直了身子,“二十年前,本宫用母符续过一次命。
但那母符每用一次,就会反噬宿主一次。
若没有子印定时把反噬引走,本宫活不到今天。”
她顿了顿。
“你每重生一次,子印就会从你这儿吸走一重记忆。
那些记忆转成一种很淡的生气,顺着母符的牵引流回本宫体内。
本宫**。
你丢魂。”
我跪在那里,浑身发冷。
原来这整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局。
刀疤脸老乞丐给我种印。
太后在宫墙之内养印。
一个负责播种,一个负责收割。
那个所谓的重生,从头到尾就是一枚吸血饵料。
“那刀疤脸……”
“他是本宫的人。
二十年前本宫派他偷了那对师兄弟的母符。
后来他又替本宫满天下寻找合适的宿主。”
太后笑了笑,“你父亲把你保护得太好了。
他找了十几年才找到你。”
父亲。
她提到了父亲。
“我父亲……”
“你父亲发现了这件事。”
太后的声音忽然冷了几分,“所以他来找本宫。
说只要本宫不把印种在你身上,他愿意替苏家背上所有罪名,自愿赴死。”
我眼前一片模糊。
父亲那封写给皇帝的信是真的。
可他求皇帝保我平安,不是为了躲避朝堂纷争。
他是为了避开太后这枚子印。
他用自己的命,换了我十几年的太平。
可我还是没躲过去。
“那现在呢?”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太后想让我做什么?”
“很简单。”
太后俯下身,看着我,“你继续活着。
继续被这枚子印吸收记忆。
本宫继续**。
你活十年,本宫就能多活十年。
你活二十年,本宫就能多活二十年。”
“那如果我不愿意呢?”
太后笑了一下。
“那本宫现在就催动母符。
把你这辈子重生之后的所有记忆全部抽走。
你忘掉今天的一切,忘掉谢景行,忘掉长公主。
回到抄家那天。
继续跪在地上磕头。
继续看着谢景行的手被碾碎。
继续看着你父亲死去。”
她的声音很轻。
像在哄一个孩子。
“你愿意那样吗?”
我攥紧了衣袖里的铜牌。
铜牌冰凉。
硌得掌心发疼。
可就在这时候,寝宫外头忽然响起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一声长喝。
“禁卫军奉旨搜宫!所有人原地不动!”
太后的脸色变了。
她的手指猛地收紧,佛珠线崩断。
珠子哗啦啦滚了一地。
门被一脚踹开。
领头进来的那个穿玄色甲胄的年轻男人我认识。
是裴昭。
他手里握着一道明黄卷轴。
身后跟着八名禁卫军。
“太后娘娘。”
裴昭展开卷轴,“圣谕在此。
请娘娘交出回影印母符。
若有违抗,按谋逆论处。”
太后靠着软榻,脸白得像一张纸。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
“苏婉儿。
你说对了。
本宫确实什么都算到了。”
她的目光越过我,落在裴昭身上。
“可本宫没算到。
你竟然能拿到皇帝的圣旨。”
裴昭没有说话。
他只是做了一个手势。
两名禁卫上前,在太后寝宫的地砖上摸了一圈,然后掀开了最中间那一块。
地砖下面是一只小小的铜匣。
打开铜匣,里面躺着一枚通体漆黑的圆形玉符。
那玉符一露出来,我的左手腕就猛地一痛。
弯月印记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撕扯了一下。
我低下头,看见那抹朱红色正在迅速消退。
从朱红褪成浅粉。
又从浅粉褪成淡淡的白色。
最后。
它消失了。
我抬起手腕。
上面光洁如初。
好像那枚印记从未存在过。
裴昭把铜匣合上。
“太后娘娘。
得罪了。”
他转身看向我。
“苏姑娘。
陛下在御书房等你。
还有一个人也在等你。”
我站起来的时候,腿还有些发软。
“谁?”
裴昭没有回答。
他只是侧过身。
让我看见门口那道身影。
谢景行靠在门框上,手里攥着一截纱布。
纱布上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是亮的。
“婉儿。
种印者的血我拿到了。”
他说完就把纱布递了过来。
御书房的暖炉烧得很旺。
我坐在下首的锦凳上,对面坐着皇帝。
长公主站在皇帝身侧,裴昭立在门口。
谢景行陪在我旁边。
皇帝很年轻。
比我想象中还要年轻。
可他翻看那份卷宗的时候,眉眼间有一种极沉的东西。
“太后已经被幽禁在慈安宫了。”
皇帝合上卷宗,“母符也封存了。
你腕上的印记既然已经自行消退,此事就此了结。”
“陛下。”
我开口,“我还有一件事想问。”
“你说。”
“苏家的**……”
皇帝沉默了一瞬。
“朕会下旨。
苏家私盐案系诬告。
家产发还。
令尊追赠清正伯衔。”
我跪下来磕了一个头。
“多谢陛下。”
“你不必谢朕。”
皇帝的声音忽然低了几分,“你父亲的事……朕有愧。”
我抬起头。
皇帝的目光落在我脸上。
那目光里有愧疚,也有一种很深的疲惫。
“那封信你看到了。
你父亲让朕保你平安。
朕答应了。
可朕没能做到。”
“陛下已经尽力了。”
我轻声说。
皇帝没有接话。
他看了长公主一眼。
长公主微微点了点头。
“苏婉儿。”
皇帝忽然说,“永宁侯府那个孩子,你想见见他吗?”
我愣了一下。
“那个孩子……还活着?”
“活着。”
长公主接话,“裴昭查到了那孩子的下落。
他被寄养在永宁侯府一个老管家名下。
如今在京郊一所私塾里读书。”
“他叫什么?”
“他姓赵。
叫赵元安。
先太子生前给他取的名字。
元是元年的元,安是平安的安。”
元安。
元年平安。
先太子被废流放之前,还给这个孩子留了这样一个名字。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我问。
“不知道。”
长公主摇了摇头,“老管家把他当亲孙子养着。
那笔银子周伯一直替他存着。
等他满二十岁就能动用。”
“那要告诉他吗?”
长公主没有说话。
她看向皇帝。
皇帝想了想:“等他满二十再说吧。
如今朝局未稳,让他知道身世反而不是好事。”
我点了点头。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谢景行忽然开口了:“陛下。
那个种印者的血……”
皇帝看了他一眼:“那个刀疤脸的**今早在城东护城河里找到了。
据仵作验看,死了至少五天。
是被人灭口的。”
五天。
我五天前在街上还见过他。
那时候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我后背又升起一阵凉意。
是谁杀的他?太后?还是别的什么人?
裴昭在门口轻轻说了一句:“杀他的人用的是同门手法。
师兄弟之间的手艺。
我认得出。”
刀疤脸的师弟。
那个追了他十年的人。
“可他不是已经死了吗?”我问。
裴昭沉默了一会儿。
“我师父是死了。
但下毒杀他的人……未必不是同门。”
这话点到即止。
我没有再追问。
有些事,也许永远都不会有答案。
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宫道上点着灯笼,光晕一圈一圈地铺在青砖上。
谢景行走在我右手边。
他的左手握着我的手。
掌心温热。
“景行。
你纱布上的血是从哪儿来的?”
“那个刀疤脸虽然死了,但我在他住过的破庙里找到了几瓶用过的伤药。
药瓶口还沾着没干透的血迹。
老匠人说那药就是涂在子印上的催印药。
药瓶上的血和种印者体质匹配。
应该可以拿来用。”
“可他已经死了。
你取的是死人的血。”
“死人的血也有用。”
他顿了顿,“老匠人说的。
只要是在断气一个时辰内取的血,效果和活人血一样。”
“所以你是在他死之前还是死之后取的血?”
谢景行忽然不说话了。
他握着我的那只手微微收紧。
“我之前……”
“你在哪儿找到的?”
他沉默了很久。
“那个刀疤脸,是我杀的。”
我停下了脚步。
灯笼的光落在他脸上。
他的表情很平静。
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五天前我从望鹤楼离开之后,就一直在找他。
后来在城西破庙附近堵住了他。
我问他为什么要给你种印。
他说是太后指使的。
还说就算他死了,太后也能继续养印。”
“然后呢?”
“然后我问他有什么办法能解。
他说除了他的血,还有一个法子。
就是把养印的那个人也杀了。
养印的人一死,母符就会自然枯竭。”
“所以你……”
“我本来想杀太后。”
他的声音很轻,“但我进不去宫墙。
所以我只能先杀他。”
我看着他的眼睛。
“景行。
你以前连一只兔子都没杀过。”
“以前是以前。”
他低下头,“以前我的手能画画。
我总觉得这世上什么事都能用画解决。
后来手废了,我才明白。
有些事,画是画不出来的。”
我伸手握住他的右手。
那只手的手指微凉。
指节上的疤痕在我掌心里轻轻贴着。
“以后别做这种事了。”
“好。”
他说完这个字就笑了。
那笑容很淡。
但比从前那些年里所有的笑都真实。
宫道尽头,长公主的马车在等着。
我上了车。
谢景行没有上来。
他说他还有一件事要去办。
我问他是什么事。
他只说了一句:“去给裴昭师父那具无人认领的棺木上柱香。”
马车驶出宫门的时候我掀开帘子回头看。
谢景行站在宫门口的石狮子旁边。
灯笼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的右手垂着。
那只画不出画的手,如今沾着一个人的血。
可他还站在那里。
没有走。
三个月后,苏家的旧宅重新修缮一新。
我搬回去那天,周伯站在门口等我。
他剃了胡子,换了新衣裳。
看起来比从前精神了许多。
“小姐。
库房里那些银票都核对过了。
一张不少。”
“辛苦周伯了。”
“不辛苦。
老爷在底下看见苏家**了,也该安心了。”
我走进正堂。
父亲从前坐的那把太师椅还在。
我让人重新上了漆。
榉木的纹路在日光底下泛着暖黄的光。
我坐下来。
椅子比记忆中高了那么一点。
也许是错觉。
苏家抄没的家产全部发还。
私盐案定性为诬告。
当初经手此案的几个官员都被革职查办。
长公主府给苏家送来了一箱赔礼。
里面是两幅字画,一柄玉如意,还有一封长公主的亲笔信。
信上只有两行字。
“欠你父亲的命,本宫还了。
欠你的,这一世还不清。
来世再说。”
我把信折好,收进**里。
来世。
我这辈子还能有来世吗?
回影印已经褪了。
那枚弯月印记从我腕上消失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裴昭说母符封存之后,子印就是无源之水。
枯了就不会再生。
太后被幽禁之后身体大不如前。
御医说她原本全**符**,如今母符封了,阳寿也就到头了。
大约撑不过今年冬天。
我没有去看她。
说不上恨。
也谈不上原谅。
只是不想见。
长公主辞去了朝中所有职衔。
说是要去江南道清修。
走的那天她来苏府辞行。
站在大门外面,没有进来。
“苏婉儿。
本宫走了。”
“公主保重。”
她笑了一下:“别叫公主了。
叫沈明珠吧。”
“沈姑娘一路顺风。”
她点点头。
转身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的时候我隐约看见她手里握着一卷画。
画轴露出半截,上面有一枚小小的印章。
是谢景行从前用的那枚闲章。
我没有问她那幅画是什么。
有些事,知道了反而沉重。
那天傍晚谢景行来找我。
他从北燕订了一批新颜料。
说是那边的矿石磨出来的颜色和咱们龙国的不一样。
他想试试看能不能调出新的画法。
“你的手能握笔了?”
“握不稳。”
他举起右手给我看。
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支细细的毛笔。
“但画粗线条还行。
细的慢慢练。”
“那你打算画什么?”
他想了想。
“画一棵树吧。”
“什么树?”
“梅花。
慈安宫那种老梅。
枝干虬结的那种。”
“那不是太后宫里的树吗?”
“对。”
他把笔尖蘸了墨,“我就想画那个。
画一株冬天没开花的树。
等春天再说春天的事。”
我坐在他对面。
看他用左手扶着右手腕,一笔一笔地把墨线落在宣纸上。
很慢。
很笨拙。
像刚开始学写字的孩子。
我没有催他。
窗外的天暗下来了。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簌簌地响。
我想起重生那天的桂花糕。
甜腻腻的。
我当时觉得那是世上最好吃的东西。
可我现在尝过的甜,比那天的糕多了太多。
谢景行忽然抬起头:“婉儿。”
“嗯?”
“那个老乞丐死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你从一开始就知道那枚印记会吸走你的记忆。
可你还是选择重来了。”
我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
他把笔放下,认真地看着我,“你重来这一趟,什么都没给自己留下。
你救了我的手,还了苏家清白,查清了先太子遗孤的事。
可你自己的那一份呢?”
我没有回答。
窗外的风把宣纸吹动了一角。
那幅没画完的梅树在纸上轻轻晃着。
“我自己的那一份。”
我轻轻地说,“我活过了。
这就够了。”
谢景行看了我很久。
然后他重新提起笔。
蘸墨。
在纸角写了一个字。
安。
那个字写得歪歪扭扭的。
可笔画很用力。
墨迹透过了纸背。
“那我陪你一起活。”
他说。
我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屋里的烛火晃了一下,又稳住。
那幅画还没有画完。
但我知道他会画完的。
冬天总会过去。
梅树总会开花。
这辈子的路还很长。
长到足够让一只曾经废掉的手,重新学会拿笔。
长到足够让一颗曾经死过的心,重新学会跳。
我把那枚铜牌从袖子里取出来。
望鹤楼的铜牌。
裴昭离开京都之前给我的。
他说:“留着吧。
以后若再有解不开的事,还可以来望鹤楼坐坐。”
我把铜牌放进**里。
和长公主的信放在一起。
然后我吹熄了烛火。
夜色浓稠得像墨。
可天边已经隐约泛起了一层灰白的亮光。
新的一天要来了。
我没有回头再睡。
我坐在窗前等着天亮。
因为我知道。
这一世,我可以好好活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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