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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医院堕胎大夫问我缘由我说不爱了

小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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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门小说《我去医院堕胎大夫问我缘由我说不爱了》是作者“小鱼”倾心创作,一部非常好看的小说。这本小说的主角是周念江屿,情节引人入胜,非常推荐。主要讲的是:面前的大夫站起身,走到她跟前,慢慢摘下口罩。周念看清那张脸,腿一下软了。竟然是失踪整整两个月的江屿,她同居两年的男朋友。江屿盯着她隆起的小腹,眼圈瞬间红了...

来源:ygxcx   主角: 周念江屿   更新: 2026-08-16 20:2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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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读书简介

网文大咖“小鱼”最新创作上线的小说《我去医院堕胎大夫问我缘由我说不爱了》,是质量非常高的一部现代言情,周念江屿是文里涉及到的关键人物,超爽情节主要讲述的是:“终止妊娠的原因是什么?”周念攥紧手里的手术单,低着头说:“他不爱我了。”诊室忽然安静下来。面前的大夫站起身,走到她跟前,慢慢摘下口罩。周念看清那张脸,腿一下软了。竟然是失踪整整两个月的江屿,她同居两年的男朋友。江屿盯着她隆起的小腹,眼圈瞬间红了。“周念,这孩子是谁的?”她抬手狠狠扇开他伸过来的手。“你消失两个月,现在还有脸问我?”...

2


佣人应了一声,快步上了楼。
不到一分钟,文件拿来了,是个牛皮纸的档案袋。江卫国从里面抽出一沓纸,厚厚一叠,放在茶几上。
“江屿,你看看这个。”
江屿没伸手。
“什么东西?”
“股权转让协议。”江卫国说,“还有放弃继承权的**书。签了字,你跟**就没有任何关系了。你现在名下的车、房,还有**给你的那些股份——全部收回。”
他顿了顿。
“你不是说你要娶周小姐吗?你签了它,我就不拦你。你想娶谁娶谁,你想干什么干什么——跟**无关。”
江屿盯着那沓纸。
周念看见他喉结上下滚了滚。
“爸,”江屿说,“你这是要赶我出家门?”
“不是赶你。是你自己选的。”江卫国从茶几底下摸出一支笔,放在文件旁边,“你刚才不是说知道后果吗?这就是后果。”
客厅里又沉默了。
赵婉清在旁边坐着,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她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很细,像怕惊动谁。
“江叔叔,”她说,“要不今天先不谈这个。我跟江屿的事,也不急于这一时。”
“不。”江卫国摆摆手,“今天就说清楚。赵小姐你在场也做个见证——我江卫国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儿子要选谁,我让他自己选。但选了,就得承担选的后果。”
江屿伸出手,拿起那份文件。
纸张很厚,捏在手里沉甸甸的。他一页一页翻着看,翻到最后一页,看到那个签名栏。
周念坐在他旁边,没看文件,看着他。
“江屿。”她叫他。
江屿转过头。
“你想好了?”
江屿没回答。他从茶几上拿起那支笔,摘下笔帽。
“江屿——”周念去抓他的手腕。
他已经签下去了。
一笔一划,三个字,签在最后一页的签名栏上。然后他把文件推到江卫国面前,又把笔放回茶几上。笔滚了一下,停在烟灰缸边上。
“签完了。”他说。
江卫国看着那份文件,又看了看江屿。
“你不后悔?”
“不后悔。”
“什么都没有了。车,房,存款,工作——”江卫国一个一个数着,“你在中心医院的位子,也是我给王院长打的招呼。你签了这个,这些全没了。你还剩什么?”
江屿站起来。周念也跟着站起来。
“我有她。”江屿说。
他拉着周念的手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沙发上那个从始至终没说过话的女人。
“妈,”江屿说,“你保重身体。”
穿**袍的女人嘴唇哆嗦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头别到一边去。
江屿拉着周念继续往外走。
走到客厅门口的时候,江卫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江屿。”
江屿停下来。他没回头。
“门还给你留着。”江卫国说,“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回来。”
江屿站了一小会儿。
然后他推开门,拉着周念走了出去。
外面已经全黑了。山上的夜风凉飕飕的,吹得周念打了个哆嗦。院子里的地灯还亮着,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江屿拉开车门,让周念坐进去。
引擎发动,车灯亮了,照着前面的石子路。车子缓缓驶过铁门。
周念从后视镜里望回去。
二楼的阳台上,有个人站在那里。客厅里的灯光从落地窗透出来,把那个人映成一个剪影。
看不清脸。
车拐过弯,那栋房子就看不见了。
“冷吗?”江屿问。
“不冷。”周念说。
她把车窗摇下来一点。夜风灌进来,带着山上草木的味道。
“江屿。”
“嗯?”
“你刚才签字的时候,手抖了。”
江屿沉默了一会儿。
“是抖了。”他说,“不抖是假的。”
“后悔了?”
他把右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握住她的手。
“不后悔。”
车子下了盘山公路,拐进城区的时候,路灯已经全亮了。
江屿把车停在一个红绿灯路口,手指敲着方向盘,一下接一下,没有节奏。
周念看着窗外的街景,忽然觉得这座她待了五六年的城市变得有点陌生了,每一栋楼都还是那栋楼,每一家店也还是那家店,但她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咱们现在去哪。”她问。
江屿的手指停了。
“先找个地方住。”他说,“我有个大学同学,在城东开了家宾馆,不大,但是干净。他那边的房间能按月租。”
“你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谁说没有。”江屿发动车子,过了路口往右拐,“你住哪我就住哪。”
周念侧过头看他,他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从诊室到现在,也就半天功夫,这人看着像老了三四岁。
“你那同学靠谱吗。”
“靠谱。”江屿说,“陆远,我上铺的兄弟。毕业以后没干医生,跑去做生意了。头两年亏得裤子都快当了,后来开了个小宾馆,勉强糊口。我昨天回来以后,就是先联系的他帮我找你,当时你公司的人说你请假了,房东说你搬走了,他陪我把城北城南跑了个遍。”
周念没说话。
她把车窗摇上去,外面的声音一下子闷了,只剩发动机的低响。
车子开了大概二十来分钟,拐进一条不太宽的街道,两边是六七层高的老式楼房,一楼全是底商,有水果店有面馆有洗衣店,招牌新旧不一,有几块霓虹灯缺了笔画,闪得磕磕巴巴的。
江屿把车停在一栋楼前面,楼门口挂着个红底白字的招牌:远洋宾馆。
“就这儿。”
周念下了车,脚踩在人行道的地砖上,有一块松了,踩上去晃了一下。江屿赶紧绕过来扶她。
“没事。”她说,“就是没站稳。”
前台是个小隔间,一张桌子一台电脑,墙上挂着房价表和各种证照。陆远正低头玩手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先看见江屿,又看见周念,手机直接拍在桌上。
“哥,这位是——”
“周念。”江屿说。
陆远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吱的一声,“嫂子好。”
周念被他这一声叫得有点不自在,点了点头没接话。
陆远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钥匙,递给江屿,“三一二,走廊尽头那间,窗户朝南,安静。你们先上去歇着,有事随时叫我。”
江屿接过钥匙,拉了周念上楼。
楼梯间很窄,声控灯不太灵敏,踩了好几脚才亮。墙上贴着防滑地砖的广告,边角都卷起来了。
房间不大,一张双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旧电视。窗帘是深蓝色的,拉得严严实实。江屿把窗帘拉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单上,白得有点晃眼。
周念坐在床边,把鞋蹬掉,两只脚踩在地板上。凉气顺着脚底板往上走,她缩了缩脚趾头。
“明天我先去我妈那边。”她说。
“我跟你一起。”
“不用,你先忙你的。你不是说医院那边还有手续没办完吗。”
“那些都不急。”江屿在她旁边坐下,床垫往下陷了一点,“**后天就要手术了,我得在。”
周念侧头看着他,月光打在他半边脸上,把鼻梁的阴影拉得很长。
“江屿,你真的不后悔?”
“你问了我多少遍了。”
“我怕你是一时冲动。”周念把腿蜷起来,抱住膝盖,“你从小到大没过过这种日子。一个月两千块的出租屋,吃食堂最便宜的套餐,出门挤公交挤地铁。这些你受得了吗。”
江屿把鞋脱了,两只脚踩在地上,跟她面对面坐着。
“你记不记得咱们刚认识那阵,我在急诊科轮转,天天加班到半夜,你在设计公司天天被甲方催稿。咱们那会儿住的房子,厕所漏水,厨房没有油烟机,做饭的时候满屋子都是烟。”
“记得。”周念说,“那房子月租八百。”
“我现在想想,那阵子是我这些年过得最踏实的时候。”江屿把手放在膝盖上,指头交叉在一起,“后来进了中心医院,住别墅开好车,什么都不缺,可我没一天睡得安稳。每天睁开眼就是科室和家里安排的那些事,闭上眼就梦见自己被埋在病历和人情里喘不过气。”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
“这两个月被关***,我每天都在想那个八百块月租的破房子。想你在厨房里炒菜被油烟呛得直咳嗽,想咱俩挤在那张小床上抢被子,想你半夜把我踹醒说饿了,我爬起来给你煮方便面。”
周念的鼻子酸了一下。
“那会儿你煮的方便面,每次都放太多水。”
“你说太咸了,我就多加水。”
“后来就不咸了,也没味了。”
“那你怎么不早说。”江屿转过头看她。
“因为是你煮的。”周念把脸埋在膝盖里,声音闷闷的,“你煮成什么样我都吃。”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但没掉眼泪。
“你睡吧,明天还有事呢。”
江屿嗯了一声,没动。
“你睡哪。”周念看了看这张床,不大,两个人睡肯定挤。
“我睡地上。”
“你疯了吧,地上多凉。”
“那我去陆远那边再开一间。”
“别折腾了。”周念往里挪了挪,拍拍身边的位置,“就睡这儿。”
江屿脱了外套,在她旁边躺下来。床垫又往下陷了一点,两个人中间隔着一道窄窄的缝。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纹,从灯座延伸到墙角,细细的,像一根头发丝。
“周念。”
“嗯?”
“你还记不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周念想了想,“急诊科。我切菜切了手,你帮我缝的针。”
“缝了四针。你哭得跟什么似的,我一边缝一边给你讲笑话。”
“你那笑话冷得要死。”周念说,“我哭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你的笑话太冷了。”
江屿在黑暗里笑了一下,笑声很轻。
“你当时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我叫江屿,岛屿的屿。你说好巧,你叫周念,念念不忘的念。”
周念没接话。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边脸。被子上有洗衣液的味道,很淡,混着一点消毒水的气味,像医院的味道,但她不讨厌。
第二天一早,江屿回医院办手续。
周念一个人去了中心医院十二楼。林淑琴刚做完术前检查,正靠在床头喝稀饭。床头柜上多了一个果篮,包装纸还没拆。
“谁送的。”周念问。
“江屿那个小伙子,一大早送来的。”林淑琴放下勺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他还给我打了壶热水,说楼下开水房人太多,排队排半天,他认识后勤的人,直接去职工区接的。”
周念在床边坐下来,拿起那个果篮看了看,里面苹果橙子火龙果码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挑过的。
“他还挺有心。”林淑琴说。
周念把果篮放下,“妈,你昨天跟他在屋里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林淑琴把碗推到一边,“我就问他,你要是真跟念念好,以后日子怎么过。他说,他在医院一个月底薪四千,加上绩效能有一万出头。自己攒了十几万,够付房租,也够我这次手术的花销。我说**那边呢,他说,断了。”
周念的手指在床单上划来划去。
“他就这么跟你说的?”
“嗯。”林淑琴看着女儿,“我还问他,你后悔不。他说不后悔。”
周念抬起头,跟**对视了一眼。
“妈,你觉得他这个人,靠得住吗。”
林淑琴叹了口气,靠回枕头上,看着天花板上那块水渍。过了好半天她才开口。
“**当年追我的时候,也是这么个愣头青。我家不同意,嫌他穷。他把家里唯一一辆自行车卖了,请我去看了一场电影。后来我问他,你把车卖了以后怎么上班。他说,走路呗,早起两个钟头不就行了。”林淑琴顿了顿,“**走了这么多年了,我到现在想起他,还是那个傻不拉几的样子,走路脚底都是泡,还笑嘻嘻地跟我说不疼。”
周念低下头,看着自己手指上的戒指。碎钻在日光灯下闪了一下。
“妈,他昨天跟**签了协议。放弃继承权,什么都不要了。”
林淑琴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他比我当年那个愣头青还愣。”她说。
下午江屿办完手续来医院,带了一份小米粥和一屉小笼包。林淑琴喝了粥,吃了四个包子,精神好了不少。江屿坐在床边,拿手机给她看明天的术前注意事项,一条一条地念,念完还问她听懂没有。
林淑琴听完了,忽然问了一句,“江屿,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江屿把手机收起来,正了正坐姿,像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学生。
“明天阿姨做完手术,我先陪周念把该处理的事情处理完。然后我重新找家医院,不在中心医院干了。临州有好几家私立医院,实在不行我去社区诊所,总有地方要人。周念之前做设计的,我让她先别急着找工作,等孩子生了再说。钱的事阿姨不用担心,我这里够用。”
林淑琴听完,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看了周念一眼。
“念念,你自己怎么想。”
周念正在削苹果,刀子停了一下。
“我想把孩子生下来。工作我再找,不会全靠他。”
“那你们什么时候领证。”
周念的刀子又停了。
江屿接过话,“阿姨,我随时都可以。户口本我已经从家里拿出来了。”
林淑琴点点头,“那就明天手术完了,你们先去把证领了。这种事别拖。”
周念低着头削苹果,苹果皮一圈一圈往下掉,没断。
林淑琴的手术安排在周三上午。
江屿头天晚上就把所有事安排好了,找了心外科一个关系不错的同事主刀,自己从头到尾在手术室外面陪着周念。两个钟头,他就坐在走廊的不锈钢椅子上,没看手机,没喝水,只是隔一会儿站起来走两步,又坐下。
周念坐在他旁边,眼睛盯着手术室门上那盏红灯。
“你紧张什么。”她说。
“我没紧张。”
“你手心全是汗。”
江屿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红灯灭了的时候,两个人同时站起来。手术室的门开了,主刀医生走出来,摘了口罩,朝他们点了点头。
“手术顺利。病人体质还不错,好好养着就行。”
周念腿一软,差点没站住。江屿一把扶住她,她的手抓着他的胳膊,抓得死紧。
林淑琴被推出来的时候还迷糊着,麻药劲儿没过,嘴里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周念凑过去听,听了半天才听明白,**说的是“念念你别怕”。
周念站在走廊里,眼泪一下子就冲了出来。
江屿从后面扶着她,没说话。
术后第三天林淑琴就能坐起来喝粥了。周念每天早上去菜市场买新鲜的蔬菜和瘦肉,借陆远宾馆后厨的小灶炖汤,再坐公交送到医院。江屿白天出去跑面试,晚上回来陪她一起送饭,有时候来得晚了,满头汗,衬衫后背湿了一片。
周念问他面试怎么样。
他说,有一家私立医院挺有意向的,在城西,妇产科缺人,底薪给得还行。不过离家比较远,每天通勤要一个多钟头。
周念说那挺辛苦的。
江屿说不辛苦,以前在中心医院也经常加班,习惯了。
到了周五,江屿说定下来了,下周一上班。
周念炖了一大锅排骨汤,盛了三碗,一碗给林淑琴,一碗给江屿,一碗自己喝。三个人围在病床边喝汤,隔壁床的阿姨说,你们一家子看着真亲。
周念没说话,低头喝汤。
江屿接了句,那是一定的。
又过了一周,林淑琴出院了。
江屿在远洋宾馆附近租了个两居室,六十来平,客厅朝南,有个小阳台。房子是老式的,墙面有点发黄,地板有几处翘了边,但是干净,通风也好。搬进去那天,陆远开着他那辆破面包车帮他们拉东西,上楼下楼跑了三四趟,搬完了坐在客厅地上直喘气。
“你们俩的行李怎么这么少。”陆远说。
“我的东西都在家里,没拿。”江屿说。
“那嫂子呢。”
周念正在擦厨房的灶台,听见这话回头说了一句,“搬家搬得急,好多东西都没来得及收拾。之前租的那房子到期了,房东催得紧,能带出来的就带了。”
其实她知道,不是来不及收拾,是本来也没什么东西。
那间出租屋里,最值钱的就是那台旧电脑和一个小烤箱。烤箱是江屿两年前送她的生日礼物,她烤过一回蛋挞,糊了,再没用过。搬家的时候烤箱没带,留在那儿了。
“改天我给你买个新的。”江屿说。
“不用。等以后有闲钱了再说。”周念把灶台擦完,洗了手,走到客厅。陆远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
“那我先回去了,店里还有事。你们缺什么就喊我。”
“谢了。”江屿送他出门,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周念把窗户打开,放新鲜空气进来。楼下有个小学,操场上几个孩子在踢球,笑声一阵一阵飘上来。
她站在阳台上往下看,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熟悉。她小时候也住过这样的老房子,楼下也有个小学,每天下午放学铃一响,就能听见孩子们闹哄哄的声音。那时候她爸还在,每天接她放学,把她扛在肩膀上,一路走一路给她买糖葫芦。
她摸了摸肚子。还什么都摸不出来,但她知道他在里面。
江屿从背后走过来,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
“想什么呢。”
“想我爸。”周念说,“他要是在,估计也会像你昨天那样,在我妈手术室外面来回走。”
江屿把另一只手也搭上来,下巴搁在她头顶。
“改天带我去看看他。”
“好。”
两个人就那么在阳台上站着,谁也没说话。楼下的孩子还在踢球,有个小孩一脚踢飞了,球滚到花坛里,几个孩子跑过去捡,嘻嘻哈哈的。
搬进新家第三天,江屿开始上班了。
城西那家私立医院叫康华医院,规模不算大,妇产科加上他一共四个医生。他每天早上六点半出门,坐公交转地铁再步行十分钟,到医院刚好七点四十。晚上下班不一定几点,有时候七八点,有时候九十点,全看当天手术排得多不多。
周念在家养胎,顺便在网上接一些设计私活。以前在公司积累了一些老客户,听说她出来单干了,有几个关系不错的把散单转给她做。一张海报几百块,一个画册一千出头,一个月下来,也能挣个三四千。不多,但够日常花销。
林淑琴出院后住在隔壁房间,身体恢复得还可以,每天下午自己去楼下公园遛弯,走半个钟头,回来的时候顺便在楼下菜店带把青菜或者几根黄瓜。她开始慢慢接受江屿了。
不是嘴上说接受,是行动上接受了。比如做饭的时候会多做一份给他留饭,天冷了嘱咐周念让他多穿件衣服。
有一天晚上江屿加班到十点多才回来,林淑琴还没睡,在客厅看电视。江屿进门换了拖鞋,叫了声妈。
林淑琴愣了一下。这是江屿第一次管她叫妈。之前都是叫阿姨。
她嗯了一声,把电视关了,站起来往厨房走。
“锅里有粥,我去给你热一下。”
江屿站在玄关,手里还拎着公文包,看着林淑琴的背影,喉结滚了一下。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没有大起大落,但每一步都踩得实实的。
怀孕五个月的时候,周念的肚子开始显了。
那天下午她一个人去康华医院做产检,江屿在楼上做手术,下不来。*超室里,医生把探头放在她肚子上,屏幕上出现一个小小的轮廓,蜷成一团,像只小虾米。
“胎心正常,发育也好。”医生说,“想不想知道男孩女孩?”
周念看着屏幕上那个小东西,摇了摇头。
“不看了。生的时候再知道。”
做完产检出来,江屿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手术服还没换,**摘了,头发被压得乱七八糟的。他一看见她就快步走过来。
“怎么样。”
“都正常。”
“我看看单子。”他从她手里抽过*超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又看了一遍,然后长长地松了口气。
“你紧张什么。”周念说,“你是妇产科医生,这些东西你比我懂。”
“懂是懂。”江屿把报告折好放回她包里,“但轮到自己孩子,心里就慌。明知道数据正常,还是会紧张。这叫当局者迷。”
两个人站在医院走廊里,窗户外面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江屿被压得乱糟糟的头发上,周念伸手帮他理了理。
“你头发长了,该剪了。”
“周末去剪。”他说。
“我帮你剪吧。”周念说,“以前你不是老嫌理发店剪得不好看吗,我给你试试。”
“你会?”
“不会。现学。”
江屿笑了。
“行,你剪成什么样我都认。”
林淑琴身体好些之后,开始念叨一件事,办婚礼。
“不用办。”周念说,“证都领了,办什么婚礼。”
“那不行。”林淑琴坐在沙发上择菜,把发黄的叶子一片一片掰下来,“我们周家嫁女儿,不能就这么悄没声的。你在临州这边没亲戚,但你舅舅他们总得通知吧。”
“我舅舅在老家,好几百公里,来一趟不容易。”
“那就回老家办。”林淑琴把择好的菜放进盆里,“你小时候,你舅舅最疼你。你结婚不告诉他,他能气一年。”
周念看了看江屿。江屿正在阳台上晾衣服,一件一件抖开,挂上衣架,动作不太熟练,但很认真。
“江屿,我妈让回老家办婚礼,你怎么想。”
江屿从阳台探进半个身子。
“行啊。什么时候。”
“你那边……”
“我这边没亲戚。”江屿说,“来的就是同事和几个同学。你舅舅那边亲戚多,咱们就回你老家办,省得老人家跑。”
周念老家在林山县,离临州三百多公里,是个小县城。她爸走得早,老家还有舅舅林建明、舅妈还有两个表姐。这些年她回去得少,主要是工作忙,加上林淑琴身体不好出不了远门,逢年过节才通个电话。
林淑琴当天晚上就给林建明打了电话。电话那头嗓门大得连周念在厨房都听得见。
“念念要结婚了?怎么现在才说!什么时候回来?我这边给你们张罗!男方干什么的?哪里人?对念念好不好?”
林淑琴一个一个回答,说了快半个钟头,手机都烫了。
挂了电话,她坐在沙发上,眼睛有点红。
“你舅舅高兴坏了。”她说,“说要把你外公留下的那套院子收拾出来,就在那儿摆酒。那院子你小时候最喜欢,还记得不。”
周念记得。那院子很大,种了一棵柿子树,一棵石榴树。每年秋天柿子红了,外公就拿竹竿打下来,她在底下用篮子接着。外公走了以后,院子就荒了,舅舅一家人住在镇上,平时不怎么回去。
“舅舅说院子还能用,正房和厢房都没塌,院子扫一扫就行。他明天就叫**大表**去收拾。”
周念没说话,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还拿着锅铲。
“好多年没回去了。”她说。
“是该回去一趟了。”林淑琴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往后靠了靠,看着天花板,“**埋在那儿,你外公外婆埋在那儿。出来这么多年,该回去看看了。”
周末,江屿去车行租了一辆七座的商务车。
陆远自告奋勇当司机,说宾馆那边让他老婆盯两天,反正最近淡季没什么人。江屿的大学同学张恒也来了,毕业后在医院附近开了家药店,瘦高个,戴副黑框眼镜,话不多,但做事靠谱。加上周念、林淑琴,五个人正好坐满。
周五一大早出发,上高速往南开。出城的时候天还阴着,开到半路太阳出来了,金黄的阳光铺在柏油路上,两边的田地一片绿一片黄,偶尔闪过几间红砖房。
林淑琴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一路看着外面。周念坐在她旁边,隔一会儿递水,隔一会儿问她晕不晕车。
江屿坐在副驾驶,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陆远开车稳当,全程压着限速跑,进了服务站就停,让林淑琴下来活动活动腿脚。张恒从包里摸出几包话梅和饼干,分给大家。
“张恒你包里怎么什么都有。”陆远说。
“出远门嘛,备着点总没错。”张恒推了推眼镜,“我媳妇给我装的。她说你们车上有个孕妇有个老人家,万一路上饿了渴了,现找地方买不方便。”
下午两点多,车子拐进林山县界。路变窄了,两边的房子从高楼变成了两三层的自建房。再往南开十几分钟,进了老镇,街道两边是梧桐树,树冠遮天蔽日,把整条街笼在一片绿荫里。
林淑琴指着前面路口,“往右拐,过了桥就是。”
过了桥,是一**农田,田埂上站着个人,远远地朝他们挥手。车开到跟前,是林建明。五十多岁的男人,黑瘦黑瘦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脚上一双解放鞋,脸上笑得全是褶子。
“念念!”他嗓门大得连车里都震了一下。
周念下了车,林建明大步走过来,一把拉住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又看看她的肚子,“五个月了?看着不大啊。”
“舅舅,我穿得宽松。”
“**呢?”
林淑琴从车里下来,林建明赶紧过去扶。“姐,你慢点,路上累不累。”
“不累。”林淑琴站定了,看着林建明,“老四,你头发白了不少。”
“嗨,老了呗。走,先回家,你嫂子在家做饭等着呢。”
林建明家在镇子边上,一栋三层小楼,门前有个小院子,种了几棵月季。舅妈姓孙,五十出头,围裙还没来得及解就跑出来迎。两个表姐也回来了,一个嫁在本镇,一个嫁到隔壁县,听说周念回来,专门赶过来的。
孙舅妈做了一大桌子菜,***,清蒸鱼,炖土鸡,炒**,拌黄瓜,还有一大盆酸菜炖粉条。周念一进门就闻到了,那个味道让她一下子想起小时候过年。
吃饭的时候,林建明端着酒杯,站起来对着江屿。
“小江,我姐在电话里把你家的事跟我说了。你家里条件好,**那边不认你们——这个我不评论。我就说一句,你要是对念念好,我们林家就是你家人。你要是对她不好——”
陆远在旁边插嘴,“叔,你放心。我跟他认识十几年了,这人别的不敢说,对周念那真是一条心。为了嫂子他跟**都翻脸了,什么家产都不要了,就带了一身衣裳出来的。”
林建明端着酒杯没动,看着江屿。
江屿站起来,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他开车不能喝酒。
“舅舅,我以茶代酒。我跟周念在一起三年多了,中间有两个月是我的错,让她受了委屈。往后不管过什么日子,我不会再让她受一点委屈。”
林建明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把酒杯碰过去,自己一口干了。
“行。坐下吃饭。”
那场婚礼,是在外公留下的老院子里办的。
院子收拾了两天。林建明带着两个表**把正房的杂物清出来,墙角的蜘蛛网扫干净,门窗擦了,地上铺了一层新砖。院子里那棵柿子树还在,树干更粗了,枝头上挂着青柿子,还没熟。石榴树也还在,正开花,红艳艳的一树。
周念站在院子里,仰头看那棵柿子树。
“小时候我外公就站在这儿拿竹竿打柿子,我在底下用竹篮接。有一回柿子掉下来砸我头上,疼了我半天,但那个柿子特别甜。”她说。
江屿站在她旁边,也仰头看那棵树。
“以后咱们每年秋天回来摘柿子。”
“好。”
婚礼那天是周六,天气好得不像话,天蓝得跟洗过一样。院子里摆了六桌酒,正房门口贴了个大红喜字。周念穿了一件红裙子,不是婚纱,是那种改良的中式嫁衣,收腰,裙摆到脚踝。是林建明的闺女,她二表姐林静陪她在镇上挑的。
“姐,你看这件,穿着舒服,肚子那儿也宽松。”
周念在镜子前转了一圈,“行。”
“不试试别的了?”
“就这件。”周念拉了拉袖口,“简单点好。”
江屿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是陆远陪他去镇上唯一一家西装店租的。裤子有点短,露出一截脚脖子,陆远笑得直拍大腿,“哥,你这什么玩意儿,九分裤啊。”江屿说,“最大的号了,凑合穿吧,反正就一天。”
婚礼没有司仪,没有花童,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流程。林建明站在正房门口,手里拿着一张红纸,上面是他自己写的证婚词。他念得磕磕巴巴的,念到一半眼镜还滑下来了,表姐在旁边帮他推上去。
“江屿,你愿意娶周念为妻吗。往后不管顺境逆境,富裕贫穷,你都对她好,照顾她,不离开她。”
江屿站在院子中间,周围全是周念的亲戚和乡亲,没有一个是他的家人。他看了一眼周念,周念也正看着他。
“我愿意。”他说。
林建明又转向周念。
“周念,你愿意嫁给江屿吗。往后不管顺境逆境,富裕贫穷,你都对他好,照顾他,不离开他。”
周念张了张嘴,嗓子有点堵。
“我愿意。”
她说完这三个字的时候,眼泪就掉下来了,但脸上是笑着的。
院子里有人起哄,有人拍手,陆远把事先准备好的碎纸片撒出去,红的绿的落在两个人头上肩上。张恒拿着手机录像,镜头晃来晃去,陆远在旁边喊,“你稳点你稳点!”
林淑琴坐在堂屋门口那把老藤椅上,手里攥着一块手帕,眼睛红红的,嘴角却在笑。孙舅妈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
那天的酒席上,林建明喝多了。
他端着酒杯坐在江屿旁边,搂着江屿的肩膀,说话舌头都大了。
“小江,我跟你说。念念这个孩子,命苦。她爸走得早,**一个人把她拉扯大。这孩子从小就懂事,从来不跟家里要什么。在外面上大学,自己打工挣生活费。毕了业留在临州,每个月往家里寄钱。**这次生病,她一个人扛着,我们家里这些当舅舅的,离得远,帮不上忙。”
他顿了顿,又灌了一口酒。
“你在临州那两个月的事,我姐跟我说了。你家里不同意,嫌我们家穷。我跟你说,穷不穷的,我们家不在乎。你们俩过日子,自己觉得好就行。你家里不认你们——那是他们家的事。但是你要是让念念受委屈——”他拿手指头戳了戳江屿的胸口,“我这个当舅舅的,第一个不答应。”
江屿端着茶杯,认真地听完,然后一字一句地说。
“舅舅,你放心。这辈子我就认周念一个人。”
林建明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又倒了一杯。
那天晚上客人都散了以后,院子里就剩他们自己人。月光从柿子树叶缝里漏下来,斑斑驳驳地洒了一地。周念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把鞋脱了,光着脚踩在凉凉的石板上。
江屿从屋里端了两碗醒酒汤出来,一碗给林建明,一碗端到她面前。
“你不喝。”周念说。
“我又没喝酒。”他在她旁边坐下来,石凳不大,两个人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
“江屿。”
“嗯?”
“你觉得我爸在天上能看见吗。”
江屿抬起头看了看月亮。
“能。”他说,“他肯定看见了。你穿红裙子好看。”
周念把头靠在他肩膀上,没说话。
院子外面有人放烟花,不知道是谁家的,砰砰砰响了好几声,几朵烟花在夜空里炸开,照亮了半个村子。
“这烟花不是我们家的吧。”周念说。
“不是。”林建明端着醒酒汤从屋里走出来,脸红得跟关公似的,仰头看了看天,“准是隔壁老王家。他儿子去年娶媳妇没放成,今天补的。赶巧了,算给咱们添个喜庆。”
老院子,柿子树,满地的碎纸片,头上的烟花。周念觉得,这辈子大概不会有比这更好的时候了。
从林山县回来以后,日子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
江屿继续在康华医院上班。干了几个月,科室里的同事和病人都对他印象不错,院长找他谈过一次话,说有打算提他当科室副主任。江屿说行,我好好干。
周念的肚子越来越大,行动不太方便了,设计活接得少了些,但还是每天坚持做一点。她说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挣点奶粉钱。
林淑琴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每天买菜做饭收拾屋子,下午去公园遛弯,顺便跟楼下几个大妈混熟了,学会了跳广场舞。周念偶尔趴在阳台上往下看,**站在队伍后排,动作慢半拍,但跳得很认真。
有一天晚上吃完饭,三个人坐在客厅看电视。林淑琴忽然说,“江屿,**那边,后来联系过你没有。”
江屿拿着遥控器的手停了一下。
“没有。”他说,“我换了手机号,他应该也不知道我现在在哪家医院。”
“那**呢。”
江屿沉默了一会儿。
“我妈身体不好。”他说,“高血压,常年吃药。我有时候想给她打个电话,又怕我爸知道。依他的脾气,知道我在哪,肯定要找人来找我。我一个人倒不怕,我是怕——”他看了周念一眼。
周念放下手里的杯子,“你怕**找我的麻烦。”
江屿没否认。
林淑琴叹了口气,站起来去厨房洗碗,走到厨房门口又说了一句,“不管怎么着,她是**。找个机会,好歹让她知道孙子出生了。”
江屿点了点头,没说话。
那天晚上周念半夜醒过来,发现江屿不在床上。她爬起来,摸到客厅,看见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通讯录上是一个没存名字的号码,他盯着看了半天,最后还是锁了屏。
周念在他旁边坐下来,把毯子盖在两个人腿上。
“想打就打吧。”她说。
江屿摇了摇头。
“不是时候。再过一阵子,等孩子生了再说。”
周念没再劝他。她靠在他肩膀上,客厅里很安静,冰箱嗡嗡地响着。窗外的月亮很圆,照着阳台上一排晾晒的小衣服,是林淑琴白天去买的,洗了晾在那儿,小小的,比大人的巴掌大不了多少。
预产期前半个月,周念住进了康华医院。
江屿每天在楼上楼下两头跑。查完房做完手术就往产科跑,有时候白大褂都没来得及脱。产科那几个护士都认识他了,笑着说江医生又来了。
周念住的病房不大,两张床,但另一张空着,等于单间。窗户朝东,早上太阳能照进来,暖洋洋的。她靠在床头翻育儿书,看一会儿就犯困,书扣在脸上睡着了。
江屿中午来送饭,看见她脸上盖着书,轻手轻脚地把书拿下来。她被惊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
“几点了。”
“十二点半。给你带了排骨汤,我妈——**炖的。”他差点说顺嘴。
周念坐起来,接过保温桶,打开盖子闻了一下,“放红枣了。”
“她说补血。”
周念喝着汤,忽然皱了皱眉头,放下勺子。
“怎么了。”江屿一下子站起来。
“没事,他踢了我一下。”周念摸了摸肚子,“劲儿还挺大。”
江屿把手轻轻放在她肚子上,等了大概十几秒,手心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他整个人愣在那里,然后笑了。
“真有劲。”他说,“这小子以后怕不是个练体育的。”
“你怎么知道是小子。”
“猜的。”江屿把手收回去,坐在床边,看着周念喝汤。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白床单上,也落在江屿的白大褂上。他下巴上有刚刮过的痕迹,还有一点点没刮干净,在光里泛着青色。
周念是夜里发动的。
那天是十一月十二号,晚上十点多,她忽然觉得肚子坠得厉害,接着一阵一阵的疼。她拍了拍旁边床上陪护的江屿,“江屿,好像要生了。”
江屿一个激灵就起来了,鞋都没穿好,光着一只脚跑去叫护士。
产房在四楼,他推着周念的病床进电梯,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周念咬着嘴唇,额头上全是汗。江屿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帮她擦汗,手背都在抖。
“别怕。”他说。
周念疼得说不出话,只是抓紧了他的手。
进了产房以后,江屿站在门口,门关上之前,他喊了一句,“周念,我就在外面,哪都不去。”
门关了。
走廊里很安静,凌晨三点多的医院,除了偶尔走过一个护士,几乎没什么人。江屿坐在产房门口的椅子上,手肘撑着膝盖,两只手交握着放在嘴边。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了两圈,又坐下。
一个护士路过,看了他一眼,“江医生,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喝点水。”
“不用。”他说,“我没事。”
护士走了以后,他继续坐着。走廊里的灯是那种冷白色的,照得墙壁惨白惨白的。他盯着产房的门,那扇门是浅绿色的,上面有一个小窗,窗帘拉着,什么都看不见。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响亮的哭声。
江屿站起来,腿发软,差点没站稳。
又过了大概十几分钟,产房的门开了。一个护士抱着一个襁褓走出来,笑着跟他说,“江医生,恭喜,是个男孩,六斤七两,母子平安。”
江屿看着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脸,手伸出去又缩回来。
“我能抱吗。”
“当然能。你是孩子爸爸。”
他接过那个襁褓,动作轻得好像抱着一团随时会散开的云。小东西眯着眼睛,嘴巴动了动,没哭。江屿低头看着他,眼泪就那么毫无预兆地掉下来了,滴在襁褓的边角上。
周念被推出来的时候,脸上全是汗,头发湿哒哒地贴在额头上。江屿把孩子抱过去,放在她身边。她侧过头,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伸手碰了碰他的脸蛋。
“像你还是像我。”她问。
“像你。”江屿蹲在床边,一只手扶着床沿,一只手擦眼睛,“像你好。你好看。”
周念笑了一下,没什么力气,嘴唇干干的。江屿倒了一杯温水,用吸管喂她喝了几口。
孩子被护士抱走以后,周念睡着了。江屿坐在她床边,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手里,就那么坐着,一直坐到天亮。
孩子满月那天,林淑琴张罗了一桌菜,把陆远和张恒也叫来了。
远洋宾馆后厨借给他们用,陆远亲自下厨,做了八菜一汤。陆远老婆也来了,抱着孩子不肯撒手,说这孩子长得太好看了,大眼睛双眼皮,跟画报上的娃娃似的。
周念坐在沙发上,看着一圈人围着孩子转。她恢复得还行,就是夜里睡不够,眼下有点青。江屿在厨房帮忙端菜,端一盘出来放桌上,又进去端下一盘。
吃饭的时候,陆远端着酒杯站起来,“来来来,我说两句。今天是小满月,我这个当叔叔的也没什么好说的,就祝咱们小江——不对,小小江——健康长大,以后可别像**一样,为了追媳妇把家产都扔了。”
一桌子人都笑了。江屿拿筷子敲了陆远一下,“你少说两句没人当你是哑巴。”
张恒推了推眼镜,“我倒是觉得挺好的。有骨气,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林淑琴端着汤从厨房出来,听见这话,把汤放在桌上,坐下来,看了看江屿,又看了看周念。
“我有个事,想跟你们商量一下。”她说。
“妈,什么事。”周念问。
林淑琴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孩子的名字,你们想好了没有。大名,不是小名。”
周念看了看江屿。江屿放下筷子。
“想好了。”他说,“叫周望。望是希望的望。”
“姓周?”林淑琴愣了,“不**?”
“姓周。”江屿说,“我跟周念商量过了。这孩子,以后就姓周。我以前那个姓——”他顿了顿,“没什么好留的。”
林淑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她低着头,拿围裙角擦了擦眼睛,又抬起头,声音有点哑。
“你们俩想好了就行。”
陆远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端起酒杯,什么都没说,自己干了。
那天吃完饭,客人走了以后,周念把孩子哄睡,放在婴儿床里。她站在小床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客厅。江屿正在收拾碗筷,袖子卷到手肘,手上全是洗洁精的泡沫。
“我来吧。”她说。
“不用,快收拾完了。你坐会儿。”
周念没坐,她走到江屿身后,把脸贴在他后背上,两只手从后面搂住他的腰。
江屿洗碗的动作停了。
“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想抱抱你。”
江屿把手在毛巾上擦了擦,转过身,把她搂住。她头发上有厨房的油烟味,他白T恤上有洗洁精的味道,混在一起,不太好闻。
但周念觉得,这是她闻过的最踏实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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