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读书简介
《孤绝之星》这部小说的主角是杏子伊斯坎德尔,《孤绝之星》故事整的经典荡气回肠,属于现代言情下面是章节试读。主要讲的是:在苍凉、闭塞、与其他星球长久隔绝的坦塔罗斯星上,梦想游历世界的少女杏子结识了远道而来的“商人”伊斯坎德尔和“保镖”小音。在二人化解了困扰城镇许久的水质危机后,杏子隐约发现他们绝不简单,她决定跟随他们踏上旅途。一路上,随着诸多怪事被他们或智取、或强攻逐一解决,隐匿在它们背后的暗线——攸关星球全体居民命运的锁钥也逐渐浮现……...
第八章 奥兹曼迪亚斯(上)
1
“各位,请相信我。我真的不……不是叛徒啊……”
在和平村中央的议事厅里,跪在和平联盟一干大人物面前的铁火抖如筛糠,像一只受惊的仓鼠一样缩成了一团,平日里作为自警团指挥官的气势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事实上,由于我已经见识过了这家伙的懦夫本性,在我看来,他现在还能够吐字清晰地说出话来,就已经算是超常发挥了。
“浑球儿,你做了这等事,还好意思厚着脸皮说出这样的话来!”一名坐在旁边的村落代表发怒了,“这次与你一同参与解救任务的自警团成员,有十一个人不幸遇难,其中三个人来自我们村子!说!他们都是怎么死的?!”
“那个……我……我不是很清楚!我……咕啊!”
另一名村里死了人的代表早已气不打一处来,跳上去给了铁火当胸一脚。这家伙被踹得就地打了个滚,顺势缩进了一旁的角落里,彻底不吭声了。
“我听伊斯坎德尔先生他们说过了,那些人都是死在你同伙召唤来的那些邪恶的‘人造幽灵’的袭击之下的,对吧?”须发斑白的老者还想再踢铁火几脚,幸好,小音及时冲上去拉开了他——在几天前,当青柠的父亲和法尔克双双死去后,能通过“奥兹曼迪亚斯”系统获取这颗行星上一切水处理设施相关信息的我轻而易举地接管了那座被“进化者”和幕后操控他们的所谓“恩主”当作基地的地下设施,并很快完成了收尾工作。由于自动防卫系统之前的那番大开杀戒,大多数敢于与它们对抗的“进化者”和食腐族都已经被歼灭,剩下的几个见势不妙,也只得逃之夭夭。而幸存的上百名俘虏则被我们救了出来,并带回了和平村。
可惜的是,虽然就结果来看,这次行动是以我们这边的胜利告终的,但参加解救行动的自警团成员却遭受了多达***三分之二的惨重伤亡。因此,在被押送回村里之后,被视为叛徒的铁火就已经被愤怒的村民们痛打了好几顿,早已鼻青脸肿、半死不活。虽然在不少人看来,这家伙就算被直接大卸八块也不解恨,但考虑到他可能掌握的信息,我们最终还是说服了各村落的代表,对他进行正式审讯,而非直接让愤怒的村民把他打死。
“呃……听我说,当时情况很乱。其他人是……自己冲进来的,我只是命令他们在外面待命而已……”虽然自知已经凶多吉少,但铁火还是竭力为自己辩护着,“当时启动自动防御系统的是法尔克那家伙,不是我……”
“他不是你的同伙吗?”另一名代表忍不住问道,“你勾结那家伙,企图让‘进化者’征服我们……”
“绝无此事!”铁火喊道,“我是为了保护所有人的安全才这么做的……我、我的目的不过是利用他得到尽量多的‘进化之药’而已。”
“一派胡言!”有人愤怒地想要将手中的砖块直接砸到铁火的脸上,但被伊斯坎德尔伸手拦下了。“少安毋躁,先生,先听他把话说完。”
“我真的不是叛徒!”见伊斯坎德尔和小音暂时保护了自己,铁火似乎觉得看到了洗脱罪名的机会,连忙开始连珠炮式地为自己辩解起来,“我、我之所以和法尔克那家伙合作,完全是为了在之后的灾难中让和平联盟旗下的各个村子有机会幸存下来,而‘进化之药’就是关键!”
“嗯,至少这家伙说了一部分实话,”见身边的各村代表们纷纷摇头咋舌,对铁火的话毫无信任可言,历史学家摆了摆手,解释道,“他确实在尝试从被**的‘进化者’体内提取‘进化之药’,而且就目前来看,也的确取得了一些进展……小音和青柠她们最近这段时间战斗能力的突飞猛进,以及拥有了可用的‘能力’,都是拜此所赐。”
“对对对,就是这样!”铁火的脑袋点得更勤了,“这一切其实都是我计划好的!为的是让各位都能拥有足以应对接下来的威胁与挑战的力量!所以你们看,我从来都不是,也不可能是什么叛徒……”
“那可就难说了。毕竟我们都很清楚,因为偶然性的存在,一件事的最终结果往往不一定等于其最初的目的,”历史学家冷笑道,“没错,你大概确实没想过让和平联盟被‘进化者’征服这档子事……毕竟在你看来,除了被拆得七零八落的飞船残骸之外就一无所有的这片荒原根本就提不起你的兴趣,在这里当个自警团团长也根本无法满足你的胃口。从一开始,你唯一的目的,就是获得足够多的‘进化之药’而已吧?由于对相关知识一无所知,你和你的朋友法尔克都误认为,‘进化之药’可以让使用者变成对投药者言听计从的奴仆。因此,你们相信,只要搞到了这玩意儿,就可以建立起一支属于自己的、力量强悍的私人军队……届时,无论是作为雇佣军投靠某个城邦,还是干脆占山为王,都是轻而易举、手到擒来。这才是你们真正的目的吧?”
“啊……呜……呃……”铁火的嘴唇不断颤抖着,但喉咙里就像被塞进了一大团湿海绵一样,无论怎么都说不出话来。虽然这家伙也算有些狡诈,但就我这些日子的观察来看,他其实并不特别聪明,尤其不擅长随机应变。而他目前的表现则基本上证明,伊斯坎德尔之前的推测多半没错。
“各位,看来情况就是这样,”历史学家看了看到场的各个村落的代表们,耸了耸肩,“我们亲爱的自警团团长并不是什么勾结敌人的叛徒,而只是个利欲熏心的浑蛋,为了个人的妄想和**而与另一个浑蛋勾结在了一起,仅此而已。当然,我个人不建议因此而减轻对他的惩罚,你们怎么看?”
“对我们而言,不能履行自己的职责就是背叛。而且铁火的行为确实导致了多名自警团人员的死亡,”在与其他与会者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坐在首席的联盟发言人说道,“按照过去的惯例,对这种行为的惩罚是装进袋子,用棍棒打死。”
“那就这样!”
“打死他!现在就去找麻袋来!”
“等!等等!”铁火彻底慌了,“我、我要求得到将功折罪的机会!我还有重要情报可以提供!”
虽然其他人没有发现,但我注意到了伊斯坎德尔嘴角露出的一丝微笑——看来,他从一开始就已经预料到情况会发展成这样了。“你最好知道足够重要的情报,能让在座的各位考虑饶过你的性命的那种。哦,对了,最好快点儿讲,否则大家恐怕就要不耐烦了。”
“当、当然!我知道隐藏在所谓‘恩主’背后的‘启迪者’的大量信息——虽然负责和他们通信的是法尔克,但我也从他那里了解到了足够多的关键情报!为了表示合作的诚意,法尔克一直都在和我共享这些信息!”
我看了一眼伊斯坎德尔,然后点了点头。那天,在那座被那帮“进化者”当成据点的废弃水处理设施内,通过“奥兹曼迪亚斯”系统所赋予的权限,我确实发现,在设施的通信系统内储存着大量对外通信记录。可惜的是,由于这套系统的通信内容保存期限只有一个星期(事实上,这些通信保存期限是可以按照需求设置的,而一星期是理论上的最短期限。那位掌管通信系统的法尔克先生很可能故意选择了这一期限,以防其他人通过调阅记录获知其中的信息。——编者注),因此,我无法得知大多数通信的确切内容,只知道通信的日期以及通信对象。但如此之多的通信记录本身就足以说明,法尔克掌握大量有价值信息的可能性的确很高。
“说吧。”
“呃……嗯……我知道那些制造并操纵‘进化者’们的所谓‘恩主’究竟是什么家伙。他们其实根本不是什么‘高贵者’,而只不过是一群食腐族罢了!就在几年之前,这些可怜虫还蜗居在荒漠东部边缘的山地里,靠着**抢掠苟且度日。但是,突然从地底出现的‘启迪者’改变了一切……”
“地底?”小音打断了他的话,“你说他们是从地底出来的?”
“没错!”铁火说道,“至少法尔克是这么说的。”
“关于‘启迪者’的来历,他还提到过什么没有?”
“这个……法尔克确实还说了一些,让我想想……”铁火咬着嘴唇,飞速挖掘着自己大脑里的记忆——他很清楚,接下来能否给出让我们满意的答案,将会决定自己的生死。“是了!法尔克说过,‘启迪者’来自荒原的东南方,也就是**边缘的沿海山地。在那些山地里,有一些非常古老、极为坚固的洞窟,即便是古代人的超级武器也难以将其摧毁,‘启迪者’最初就居住在这些地洞里……当然,我不能确保这些话的真实性,但是……”
“行啦。”历史学家掏出了一本笔记本,在上面迅速地记下了什么,“我相信这话基本是准确的。继续说。”
“啊,好、好的!”在见到历史学家如此表态后,铁火那双小眼睛里燃起的希望之光变得更加热烈了,“那些‘启迪者’的目的,似乎是要‘赢回自由’。”
“啧,我看这些家伙明明自由得很嘛,还想要赢回什么自由?”一直对这场审讯兴致缺缺的枫糖一边**着香肠先生的皮毛,一边嘟哝道,“无论我们走到**的哪个角落,都能看到他们的‘杰作’,也没见有谁能阻止他们满地乱跑……虽然话说回来,要是没有他们对‘那位先生’进行改造,我恐怕也看不成那些电视节目就是了……”
“呃,法尔克先生也提到过‘启迪者’在坦塔罗斯星各处活动的事儿,而且他对此提出了一些推测,”铁火说道,“他认为,这些活动的目的,很可能是为了找到所谓的‘适格者’。”
“‘适格者’?那是什么?”
“呃……我也不是特别清楚。但法尔克说,在这个世界上,有些具有特殊血统的人能够经过特殊的改造,获得操控某些特定的古代遗迹或者遗物的权限。当然,我是没见过这种人啦。就连那座地下设施里面的设备的最终控制权限,其实也是掌握在某个‘启迪者’手里的,法尔克只是获得了控制密码,可以在真正拥有权限的人没有下达命令时,临时操纵里面的一部分设备罢了。”
“我基本明白了,”历史学家说道,“他们在针对重新连接‘奥兹曼迪亚斯’系统进行实验。”
“实验?”枫糖挠了挠毛茸茸的耳朵,“欸……难道说,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些可以控制遗迹的人,无论是那个住在信号塔里的大叔,还是鲁娜的爷爷,以及珊瑚城里那些重启了古代设备制造怪物的人……”
“恐怕他们都是这个实验的产物,”历史学家点了点头,“还记得我之前提到过的‘奥兹曼迪亚斯’系统吗?这东西在本质上是一种基于基因锁的高度泛用性脑机接口,可以让拥有特定基因的个人访问相应的系统中的全部信息,并拥有其控制权限。在刚遇到杏子时,因为情况紧急,我就曾经在她身上进行了类似的尝试……结果让她获得了对行星上水处理系统的控制权限。这也是我们那天能够成功逃生的原因。”
“怪不得,”枫糖耸了耸肩,“但对‘启迪者’而言,制造出能够操控信号塔里的系统或者用食品工厂制造出竞技用怪物的人,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些事本身当然没什么意义,但‘制造’这种人的过程本身,却是很有意义的,”历史学家说道,“别忘了,太空汪达尔人的入侵,以及之后坦塔罗斯星被封锁已经是几个世纪之前的事了。在那之后,行星上的‘奥兹曼迪亚斯’系统虽然还保持了一部分功能,但与基因锁相关的数据再也没有被更新过。随着代际更替,能够在植入手术后通过识别的人变得少之又少。我想,‘启迪者’可能从很多年前就开始尝试针对这一问题进行改进,而具体方式则是改造在人体内生成‘奥兹曼迪亚斯’数据接口的纳米机器人,从而让更多的人可以在接受植入手术后成功接入系统,获得古代装备与设施的控制权。他们之所以在**各处制造出那些肆意滥用古代技术设备的家伙,其实不过是在对自己的新玩具进行测试……当然,在这一过程中,他们还可以顺带打探**上的情报,以便完善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事实上,他们很可能成功了……至少是部分成功,”铁火接着说道,“在大概一个月前,法尔克在通信中意外地听说,由于经过了持续的改进,即便对象是未经挑选、随机俘获的一般人,‘进化之药’也能从中筛选出差不多五十分之一的‘适格者’,有能力操纵古代的复杂设备。剩下的人中,又有一小部分会因为副作用诱发的畸变而变成普通的‘进化者’,其余则没有什么反应的人,则……”
“考虑到他们前前后后通过各种方式掳走的人口总数,这个比例已经很危险了。”历史学家少见地露出了不安的神色,“我之前进行的抽样调查表明,由于持续数代人的基因漂变,如果按照原有的标准安全程序进行植入注射,目前坦塔罗斯星的潜在‘适格者’,也就是能通过系统基因锁认证的人员,顶多刚达到总人口的三千分之一。如果他们能把这个比例提高到五十分之一……那我们的麻烦可就大了。”他做了个深呼吸,“铁火先生,你知道那些家伙打算做些什么来‘赢回自由’吗?”
“他们……他们有一个计划,”在把话说下去之前,铁火突然打了个哆嗦,“这个计划的主要内容是发动一场战争,把其他人……都消灭掉。”
2
“消灭掉其他人?”在听到这话后,平时总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伊斯坎德尔第二次露出了混合着不安与困惑的表情,这可实在是少见,“此话当真?”
“至……至少法尔克是这么说的。”
“这个‘其他人’的范畴是什么?”
“除了‘启迪者’之外的每一个坦塔罗斯星的居民,甚至包括其他高贵……啊,不对,食腐族的家伙,”铁火说道,“当然,那些人声称,与他们合作的人都会得到‘净化’,因此不属于消灭对象,还能在之后获得巨大的奖赏,但包括法尔克在内的少数人不相信这种说法,所以才暗中与我联系,希望能留点儿后手。”
“那他确实是个聪明人,至少考虑到了对方卸磨杀驴的可能性。”历史学家点了点头,“除此之外呢?你对这一计划的了解有多少?”
在听到这个问题后,铁火立即面露难色,显然真的不知道太多内情。但为了尽可能让自己显得有价值一些,他还是竭力搜索枯肠,把可能对我们有用的情报统统拼凑在了一起:“我只知道这个计划的代号似乎是‘为了明天’,那些‘启迪者’为了启动计划,不断抓捕俘虏,让他们服用‘进化之药’,从中挑选所谓的‘适格者’。其他人要么成为‘进化者’,负责为他们进行劫掠,要么成为**,为一些用途不明的设施挖掘矿物、搜集资源。”
“这下麻烦了。”历史学家小声说道。
“哈?”
“所谓‘用途不明的设施’,极有可能就是被启动的自动化兵工厂,”历史学家摇了摇头,“从理论上讲,这些在太空汪达尔人战争中建造的自动化兵工厂应该普遍拥有充裕的材料库存,足以在不进行补充的前提下维持一段时间的生产——就像我们之前遇到的那座智能地雷制造厂一样。如果那些人已经开始特意抓捕劳动力,搜集生产所需的资源,那表明,原有的库存材料已经耗尽了。”
“这听起来可不太妙,”在说完这句话时,我才注意到,一颗硕大的汗珠顺着我的脸颊落下,“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他们利用‘进化者’替他们袭击商队和村庄、掳掠人口的行为已经持续了快一年了。就算一开始只是为了挑选所谓的‘适格者’,但用**采集资源的行为起码也持续了好几个月,恐怕……”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了。”还没等我把话说完,伊斯坎德尔就得出了结论,“这是唯一的可行之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要我们逃跑?”自从离开那座地下设施后就一直沉默不语的青柠厉声质问道。
“对,就是要逃跑。”
“本大爷无法接受这种行为!这是战士的耻辱!”
“耻辱?你大概是对这个词的理解有点儿什么偏差,”小音反驳道,“首先,伊斯坎德尔先生和我并不是战士,他只是个在行商过程的同时进行研究的历史学家而已,而我则是他雇用的保镖,而杏子和枫糖更不是什么战士,也没有不能在敌人面前逃跑的规矩。另外,我们确实暂时与和平联盟的自警团有合作关系没错,但这可不代表我们就得寸土不让——比起这片荒凉贫瘠的土地,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才是更重要的。青柠小姐,我能理解你看到自己的父亲变成那副样子,还落得……那样的结果之后的感受,但至少在现在,我希望你能够以大局,而非个人恩怨为重。”
虽然在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我已经开始怀疑,伊斯坎德尔的身份恐怕并不仅仅是什么“行旅商人兼业余历史学家”而已,不过,小音这番话的逻辑在我看来倒是没什么问题。在几次三番见识过封锁时代之前高技术产品的厉害之后,我很清楚这些玩意儿到底有多么可怕。如果就连一堆最平常不过的智能地雷都能对好几个城镇召集的讨伐队造成沉重打击,那么,一支大军能做到的事情……
“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们可以撤离村子,”与会的代表之一说道,“但我们要去哪儿呢?”
“目前我也没有很好的解决方案,不过,去珊瑚城应该是一个可行的选择,”历史学家思考了一阵子,然后轻轻叹了口气,“那座城市不算特别远,而且一直都很需要外来劳动力。虽然我无法保证你们届时的生活质量,但无论怎么说,在我们解决了城里的食品价格失控问题之后,至少确保最基本的生存应该是……有把握的。”
“这样啊……”又有几个村子的代表点了点头。虽说背井离乡的滋味通常不太好受,但这片有着“焦灼之野”这一糟糕绰号的荒芜土地本就不是什么令人怀念的地方,本地人的生活也算不上太好,因此,对于离开这里一事,大多数人并没有表现得太过抵触。
“但是……我们能不能保持中立呢?”一名年迈的代表突然询问道,“我的意思是,没准儿我们可以告诉那些‘启迪者’,我们并不想妨碍他们……”
“开什么玩笑!”他的这番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了,“你没听到吗?蠢老头!那些家伙打算把我们所有人都消灭干净,根本就不在乎我们是不是打算妨碍他们!”
“但就算这样,我们也可以只放弃位于他们前进路线上的几个村子……反正他们的首要攻击目标肯定是西边的大城市,只要我们提前躲开,不要与那些家伙发生冲突……”
“这么做同样缺乏可行性。恕我直言,那些‘启迪者’如果要攻击**上的大型城邦和聚落,就必然会占领和平联盟旗下的各个村庄——没错,是占领,而不仅仅是‘通过’,”历史学家摆了摆手,“别忘了,一支大规模军队需要随时消耗大量补给:人员生活需要的食物、饮用水、各种工具、药物和其他物资,以及战争机器需要的备用零部件、**和燃料……嗯,考虑到大多数标准自动化战斗系统在野战行军状态下主要靠太阳能和微型冷聚变反应堆供能,最后一项可以无视。但无论如何,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即便是对成功利用‘奥兹曼迪亚斯’系统掌握了古代设施和技术产品操纵方式的‘启迪者’而言,要跨越宽达数百千米的荒原进行远征,仍然是件相当困难的事。因此,他们很可能需要像过去的军队那样,在途中设立补给站。”(事实上,在许多战例中,登陆星球表面作战的邦联武装部队都并未按照战术手册的要求设立地面补给站,行星突击军在这方面表现得尤其明显。毕竟,在掌握制宇宙权的前提下,通过轨道空投补给要容易得多。——编者注)
“补给站?”对于真正的战争毫无概念的村民代表们面面相觑,毕竟,在这片人口稀少,遍布着沟壑、陨击坑和古老的飞船残骸的贫瘠土地上,一次出动一二百人就已经可以算是大阵仗了。
“对。更不幸的是,你们的村子的位置和距离恰巧相当合适,”历史学家继续说道,“无论是在这里就地设置物质存储和转运站,还是直接在这里设置机械零部件和装备的生产设施,都能极大地降低前线的补给压力。在珊瑚城这样的大城市被攻克并成为新的行动据点之前,他们都会一直‘使用’你们的村子。”
“这也太……”之前那名年迈的代表露出了绝望的神色。不过,还没等他把话说完,村外便突然响起了一阵警钟声。
“糟糕,出事了!”
在之前与本地人并肩对抗“进化者”的一个多月里,我没少听到这种尖锐刺耳的钟声。由于缺乏相应的通信设备,大多数荒野上的村子只能靠钟鼓、烽火这种手段在第一时间传递信息。按照规定,如果是个别敌人的零星侦察、袭扰,警钟会隔几秒钟敲击一次;而有一定威胁的小股敌人出现时,警钟敲击的次数会翻倍……但从现在的钟声密度来看,敲钟人多半是在手臂肌肉允许的极限程度下拼命敲钟,这只意味着一件事——
来袭的敌人绝对不可能是小数目。
“准备战斗!”由于原本的自警团指挥官铁火已经被**了职务,于是,伊斯坎德尔和小音自觉地担任起了指挥的职责,而其他人似乎也默认了这一点。在他俩的指挥下,村里的非战斗人员很快便躲进了地下通道,带着来得及携带的行李有序地开始撤离,而能够参加战斗的民兵和自警团成员则迅速拿起了武器——在离开珊瑚城时,我们购进了一整车的当地“特产”作为接下来计划出售的商品,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各类**和**,而自从决定协助本地居民抵御“进化者”的威胁后,伊斯坎德尔就将“堤丰号”上的这些货物免费分发给了自警团。多亏了我们当时极富“先见之明”的采购,现在差不多有一半的自警团成员都装备上了单兵能量武器,剩下的人也基本可以保证人手一支射弹式**,比起他们一个多月之前的装备水准,这种提升堪称鸟枪换炮。但是,考虑到他们待会儿可能面对的对手,我实在无法确定,这种程度的装备水平到底够不够。
除此之外,作为提高防卫能力的措施的一部分,现在的和平村已经有了一道足有好几米深、连古代的战车都能陷住的环形堑壕工事,以及一道两人多高,带有多座望楼、角碉和大量射击孔的围墙。在围墙与堑壕之外的空地上,一切可能遮蔽射界的障碍物都被提前移除了,除此之外,枫糖还花了不少时间围绕着这些工事布设了一大批“惊喜”,进一步提高了村子的防御能力。按照她当时夸下的海口,即便全部“进化者”一起上,也未必能突破这些防御。
但不幸的是,无论是她还是其他人都没有想到,最终攻击这些防御工事的,并不是预期之中的“进化者”们。
“发现敌人!位置东南偏东,距离三千米左右。”在我们抵达村外的防御工事时,一名站在望楼上的哨兵报告道,“不过,这些家伙看上去不是‘进化者’,他们……呃……我也没见过这样的……真不知道那到底是……”
“行了,我自己来看。”伊斯坎德尔显然对哨兵含糊不清的描述感到很不耐烦,于是索性直接登上望楼,从那人手中夺过了望远镜。在几秒钟后,他放下了望远镜,缓缓地摇了摇头,“好吧,铁火先生应该没有骗我们……只不过,还是有一些地方不太对劲儿。”
3
“到底怎么了?哪里不对劲儿?”我刚问出这句话,历史学家就直接把望远镜塞给了我,然后朝着东边指了指。
在村子东方的地平线上,几座数百年前因为飞船迫降而产生的环形山相互重叠着,让原本一马平川的干旱地面被不规则的低矮丘陵分割得破碎不堪。在这些矮丘之间,一大团不正常的扬尘正随风而起,预示着不速之客的到来。
透过望远镜沾着尘土的目镜,我第一次看到了那些来袭者的面貌。它们并不是在过去一个多月中与我们反复**的“进化者”们,甚至压根儿就不是人类。不过话说回来,这些家伙对我而言倒也并非全然陌生——在我的家乡*泉镇的地下,以及那座位于荒野深处的废弃设施中,我都曾经与类似的东西打过交道。只不过,这次袭来的东西全都比那些设施中的更大、火力更猛,而且看上去更加气势汹汹。
位于攻击队形最前方的,是一群看上去像是蝎子一样的玩意儿。作为当初生态地球化改造的一部分,坦塔罗斯星的生态系统中有大量引入的蛛形纲生物,因此我对蝎子并不陌生,也不会害怕这些挥舞着钳子和尾针的小东西……但如果把它们的体型放大到六七米长、超过两米高,把细长脆弱的足部换成两组轮式履,再将尾部的螫针换成一门大口径射击武器,那可就另当别论了。而在这些“蝎子”群上方,一群攻击型无人机在升力涵道发动机的嗡鸣声中组成了数个箭头状攻击队形,虽然它们的外形与我之前在古代设施中见到过的那些相去无几,但体积却大了好几倍,挂装在机身两侧武器挂点上的要命玩意儿也变得更多、更吓人了。在这些玩意儿后面,我还隐约看到了更多影影绰绰的轮廓,虽然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但我的第六感告诉我,它们绝对不是什么易与之辈。
“怎么样?杏子小姐,你看出不对劲儿的地方了吗?”伊斯坎德尔等待了一小会儿,才抛出了这个问题。
“没有。”我诚实地摇了摇头,“我倒是看得出来,那些家伙是真的在想要我们的命。”
“你是这么认为的吗……算了,倒也不算太让人意外,”历史学家叹了口气,说出了一番让我根本摸不着头脑的话,“毕竟这个世界对知识与历史的记忆断层都太严重了,而就算在过去,大多数人其实也并不清楚真正的战争是什么样的。”
“哈?”
“算了,至少你说对了一点,那就是它们确实想要我们的命,”历史学家耸了耸肩,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枫糖小姐,你的那些‘惊喜’目前的状态如何?”
“哦,那个啊……刚才我检查了一下,大多数都处于可用状态,”枫糖说道,“要**保险吗?”
“当然。”
“好极了……我也早就想试试这些玩意儿了,”枫糖愉快地摇着尾巴,从跟在身后的香肠先生背上的背包里掏出了一只遥控器,动作轻快地按下了上面的一连串按钮。仅仅几秒钟后,一团烟尘就像一座喷发的间歇泉般突然从远处的地面上腾起,而与它一同“上天”的,则是正在气势汹汹地朝我们冲来的“蝎子”之一。
“你到底从白鱼村拿过来了多少智能地雷啊?”我瞥了枫糖一眼。
“那种好东西,当然是能拿多少就拿多少咯……不过我准备的‘惊喜’可远不止这点儿。”
当一架无人机开始调整姿态,准备朝我们所在的防御工事开火时,又有一道类似的烟柱在它的下方腾起。按理说,那些智能地雷虽然装药量不少,但也应该只能对地面目标构成威胁,可出乎我们意料的是,当烟柱散去时,那架无人机已经在空中炸成了一团火球。挂载在它机身两侧的**眨眼间就被全部引爆,机身零部件纷纷扬扬地四散飞出。其中,原本挂在机身下方的球状光电吊舱甚至像一只被踢出去的足球一样,砸中了另一架闪避不及的无人机一侧的发动机,让后者拖着黑色的烟迹栽向了地面(足球是一种争议颇多的古地球运动,由于现存历史记录相当混乱,其具体规则无从确认。某些历史研究者认为,这是一种具有极强的暴力色彩的运动,参与者需要浑身披挂护甲并互相冲撞,以模拟蛮荒时代披甲武士的战斗;另一些人则认为,足球运动不能用手触球,也**戴护具,其观赏性主要源自参赛者互相用腿部踢击的方式伤害对方。两种观点的支持者均有相应的史料证据,相关论战已经持续了数个世纪,但迄今仍未得出最终结论。——编者注)。
“这是什么?”我好奇地问道。
“我在业余时间的一点儿小发明,把以前从遗迹里找到的小型制导火箭发射装置和智能地雷的火控系统连接在一起,就成了这些防空地雷,”枫糖颇为自豪地表示,“这样的东西我可做了不少,足够给这些家伙一点儿颜色瞧瞧了。”
“不少是多少?”
“嗯……大概十多套吧?不过其中有两套已经在测试中消耗掉了。”
“那可不太够啊。”与我们一起爬上望楼的青柠有些失望地说道。
“确实。”我点了点头。
随着更多枫糖设置的“防空地雷”被触发,又有好几架武装无人机遭到了攻击——但只有两架被击落。和我之前在地下遗迹里遇到的、只能机械地执行一些简单指令的玩意儿不同,这些家伙似乎拥有一定程度的学习与分析能力,在初次遭到攻击之后,就立即判断出了威胁的类型,并迅速找出了应对之道:在发现制导火箭从地面腾起后,立即进行机动规避。与此同时,地面上的那些“蝎子”也在最初的打击后做出了调整,从躯体后部的舱室中释放出了大量有着多条细长机械足、像是盲蛛一样的小型机器人。这些小玩意儿在爬出舱室后就立即四散开来,组成了一道又一道搜索线。
“可恶,还有这一出吗?”枫糖恼火地咬紧了嘴唇,“得尽快解决掉这些小东西才行。”
“没错,”**指挥自警团和民兵的伊斯坎德尔点了点头,“所有人,自由射击!目标是那些小型机体!”
激光束、高能离子团和实体枪弹从围墙工事的射击口和角碉接连射出,如同雨点般射向了冲在最前面的机器“虫子”们,并对这些脆弱的小怪物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损伤,但是,在目前的距离上,单兵激光武器和实体枪弹的准确率和杀伤力都严重下降,即便命中也往往无法摧毁目标,等离子**和***则只能选择最大射击出力模式——虽然这么做可以确保单发威力,但漫长的冷却和再充能时间让它们的射速降到了与前装填**相当的水准,从而极大地降低了火力密度。在诸多不利因素共同影响之下,虽然村子的守卫者们都在竭尽全力地开火,但大多数“虫子”仍在枪林弹雨中继续前进着。
除了最前端的一对特化成利刃状的机械足之外,这些体型细小的机械“虫子”本身并未装载任何值得一提的武器,自然也无法直接威胁到远在数千米外的防卫者们。不过,它们被释放出来的目的显然也并非与我们**。在组成搜索线前进的过程中,不断有“虫子”触发枫糖准备的陷阱,要么掉进下面藏有金属尖桩的巨大落穴,要么突然被从泥土之下喷溅而出的大量易燃物点燃,要么被地雷直接炸个粉碎。不过,每看到这些“战果”增加一点儿,我身边的守卫者脸上的表情就会变得更加难看——毕竟,比起手中的武器,这些“惊喜”才是我们这一方在防卫作战中最大的倚仗。虽然枫糖及时做出了反应,指示剩余的智能地雷立即退到村子附近重新部署,但即便如此,它们大多还是被那些“虫子”追上、撕碎,就像是被饥饿的行军蚁捕获的昆虫;而那些武装无人机则在相对安全的距离上徘徊着,如果有陷阱或者地雷在暴露后未被那些小个子炮灰在第一时间摧毁,它们就会及时开火进行“补刀”。
“我们损失了四分之三的地雷和几乎全部的陷阱。”当绝大多数机械“虫子”都被摧毁后,枫糖的脸色已经糟糕得没法儿看了,“我建议……”
“我明白,立即撤出工事!撤往预备阵地!”历史学家下达了新的命令。
大多数人都听从了他的命令,以最快的速度从望楼、角碉和围墙后的火力点中撤了出来,躲进了位于后方百米开外的散兵坑与堑壕内,但也有人因为一时无法理解为何要撤退而没有采取行动,而这些人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错得到底有多离谱。随着空地上的“惊喜”被对方主动释放的炮灰消耗殆尽,跟在后面的那些“大家伙”们终于可以安全地朝前推进了。很快,第一批“蝎子”就抵达了足够近的位置,并且抬起了巨大的“尾巴”,用装在上面的粗大炮管对准了防御工事。
刚刚与我一起退下望楼的伊斯坎德尔摇了摇头。
虽说刚才那些作为炮灰的机械“虫子”的主要任务显然是寻找和触发防御阵地外的“惊喜”,但除此之外,它们还有着另一个任务——迫使防御者朝它们开火,从而确定防御工事内的部署状况和主要火力点的位置。拜这些家伙通过**式试探所获取的信息所赐,那群“蝎子”的第一轮齐射就成功地摧毁了外围防线上的所有主要防御支点,并把那些坚持不肯后撤或者跑得太慢的人全部变成了四下逸散的高温等离子体。
“可恶……这威力也太过分了吧?”虽说村里人临时加班加点修起来的这些工事算不得什么铜墙铁壁,但它们毕竟是砖石结构建筑物,不但在外侧堆有厚实的沙堤,还使用了从这一带随处可见的飞船残骸里搜集的陶瓷装甲板和强化金属支架进行加固,单论强度绝对不低。但是,在那些巨蝎般的战斗载具的火炮轰击之下,这些围墙却像是松散的沙堡一样被轻而易举地摧垮了。大量墙体残片和滚热的沙土先是腾到空中,然后又像火山灰一样在我们身边纷纷扬扬地落下,而光是上面残存的热量,就让我觉得窒息。
“嗯,没……没错,确实有……有些过分了。”由于在围墙工事被摧毁时动作稍微慢了半拍,没有及时躲进掩体,伊斯坎德尔被炮击产生的冲击波所波及,虽然因为距离较远,没有受到多么严重的伤害,但这滋味显然也很不好受。“这些火力……弱得太过分了。”
“就是啊,这……欸?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刚才的炮击威力太弱了。”在和我一起藏进掩体后,历史学家摇了摇头,“按照我的估测,在正常的情况下,和平村现在应该已经被完全摧毁了才对,我们根本不会有多少对抗的机会。”
“呸呸呸!你就这么盼着我们这边被炸平吗?”比我们早一步逃到这里的枫糖不满地问道。在她的怀里,香肠先生已经被吓得缩成了一团,那双豆大的小眼睛来回乱转着,硕大的鼻孔不断**。“什么叫‘应该被完全摧毁’啊?你到底站哪边的?!”
“抱歉,这和‘站哪边’无关,我只是在指出一个客观事实,”历史学家说道,“这个客观事实是,我们迄今为止仍然没有被消灭,而这是不正常的——我们的敌人极有可能有意压低了火力投送能力,甚至在蓄意控制所使用的暴力手段的水平。”
我必须承认,至少在当时,我完全无法理解伊斯坎德尔的话——什么叫“控制暴力手段的水平”?在打仗的时候故意压低火力投送能力又是什么鬼?如果不是他之前已经成功地在我的心目中塑造了理智而冷静的形象,我多半会以为,他已经被刚才的炮击吓得精神错乱了。
“就算你说的是事实好了,但那些家伙为什么要这么做?”枫糖问道,“我可不觉得他们是发了善心的。”
“那些家伙当然对我们不怀好意。不过,我倒是想到了一种可能性……”历史学家低声说道,“虽然有些细节还不太清楚,需要更多的证据,但我怀疑……当心!”
在下一秒钟,伊斯坎德尔突然抓住枫糖的胳膊,将她用力拽到了一旁。由于怀里抱着香肠先生这个累赘,枫糖在这一拽之下立即失去了平衡,跌跌撞撞地倒向了一旁,然后与躲避不及的我撞了个正着。就这样,我们两人一猪以一种颇为尴尬的姿态相互挤在一块儿,共同栽倒在了这条壕沟的角落里。而当被撞得七荤八素的我重新睁开双眼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枫糖刚才站着的地方。
是寻血獒!
4
在最初遇到枫糖时,我们曾在那座信号塔所处的遗迹附近与这些有着巨型犬科动物外形的猎杀机器遭遇过好几次,虽然最终化险为夷,但这些迅捷、凶猛、致命的机械猎犬仍然在我的心中留下了不小的阴影。当然,拜那个名叫拉尔夫、一心只想不受打扰地沉溺于虚构世界中的宅男所编写的程序所赐,当我们离开那座遗迹时,那儿的寻血獒组装线随即全部自毁,因此,我一直以为,自己这辈子应该不会再见到这些可怕的东西了。
不幸的是,事情的发展总是和我的期望……不那么一致。
如果小音在这里,并且带着她的等离子***和破障斧的话,要干掉一两只寻血獒也许不是难事。但是,自从警钟响起之后,历史学家的这位保镖就一直不见踪影,也不知到底去了哪儿。而更麻烦的是,眼下出现在我们面前的寻血獒数量还不止区区一两只。
“这些家伙到底有多少啊……”随着摧毁工事的炮击所制造出的烟尘逐渐散去,在看清周围的状况之后,我的下巴差一点儿就被吓得脱了臼。在已经变成一堆碎砖烂瓦的防御工事之中,居然无声无息地出现了近百只寻血獒!这些猎杀机器虽然没有丝毫动作,看上去就像是一群雕像,但仍然能让知道它们厉害的人,比如说我,感到深入骨髓的寒意和压迫。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与它们打过交道,在发现这些新出现的敌人后,几名幸存下来的自警团成员立即朝着它们举起了手里的武器。
“等等,别——”历史学家想要制止他们的行为,但已经迟了,几团等离子束飞向了离这些人最近的两只寻血獒,并且确实命中了目标——但只是贴着它们的后腿部位擦过,造成了轻微的灼伤而已。虽然这些等离子束的飞行速度与常规***枪弹相近,可以达到四倍声速以上,在双方相距只有二三十米的情况下几乎不可能躲避,不过,这“不可能”也只是相对于人类而言。在之前与这些家伙**时,我们就已经意识到,除了靠着弹幕扫射以量取胜的“笨办法”,要用除了激光枪之外的射击武器打中寻血獒几乎是不可能的。但对此一无所知的自警团成员们却选择了单发最大射击出力模式,想要一击歼灭目标……而这成了他们一生中犯下的最后一个错误。
两秒。这是那些不幸的自警团成员们在开火后的存活时间。仅仅两秒钟过后,寻血獒的弯刀状锐爪已经准确地划开了他们的颈动脉和气管,让血液呈扇形泼溅了一地。见此情形,不少民兵和自警团成员立即丢下了手中的武器,还有几个人试图逃跑——但这些人立即成了寻血獒们的攻击对象,没能跑出几步就纷纷被扑倒在地,然后在惨叫中被逐个撕裂。而待在原地、不做抵抗的人倒是毫发无损……至少暂时是这样。
“照现在这样子来看,恐怕这些家伙是打算俘虏我们。”枫糖小声说道,“但这是为什么……”
“大概是需要劳动力吧,”历史学家倒是表现得一脸平静,用纯粹探讨学术问题般的语气说道,“那些‘启迪者’如果要征服整个**,势必需要面对繁重的后勤供应和维护问题。虽然许多工作可以交给自动化设备去做,但这难免会占用作战用装备的产能,甚至还会产生额外的维护需求,至少在目前,这对他们而言是很大的负担。相较之下,人类**总是更方便使用的——反正在他们看来,俘虏就算累死**一些也无所谓,毕竟这些人本来就是要消灭的对象。”
“累死……**……呜……”枫糖只是小声地重复了这几个词,浑身上下就开始颤抖了起来,“我可不想……”
“放心。”历史学家对我们晃了晃手指,露出了一个充满信心的微笑。而在我搞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做之前,我们身边的寻血獒群突然像被切断了线的傀儡一样,毫无征兆地倒下了一**。
“****!”
大声朝我们喊出这句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从袭击开始后就一直不见踪迹的小音。她现在正坐在“堤丰号”的驾驶室中,透过开启的车窗朝我们挥手;而在驾驶室上方,两名自警团成员操作着那门看上去颇为可怕,但事实上更加可怕的“说服者”,又一次发射出了一记强电磁脉冲,将更多的寻血獒变成了无法动弹的废铁。
“都上去,动作快!”随着身边的威胁被清除,我们,以及那些幸存下来的民兵和自警团成员都争先恐后地爬进了“堤丰号”的车厢——由于平时堆放在里面的大部分存货已经被搬走,车厢的空间变得宽敞了许多,就算载上二三十个人也绰绰有余。但是,我们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不远处的空中就响起了一阵低沉而不祥的嗡鸣声。
“是那些武装无人机。”伊斯坎德尔凑到最近的射击口旁,朝外面瞥了一眼,“无论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但很显然,我们的‘启迪者’朋友似乎不太乐意让我们离开。”
“那我们只能让他们失望了。”在确认所有幸存者都已经上车之后,小音一脚把油门踩到了底,让“堤丰号”以它能达到的最高速度飞奔起来。但出乎我意料的是,她并没有驾驶着这辆卡车朝着西方逃跑,反倒是调头冲向了先前被摧毁的工事的方向。
注意到这一点后,我先是大吃了一惊,但很快便摸索出了一些头绪——和伊斯坎德尔一起待久了之后,他那种冷静、理性的思维方式早已在不知不觉中“传染”给了我。虽然乍看之下,立即逃离这个鬼地方确实是目前最为合理的做法,但像“堤丰号”这种车辆,在设计时就以越野和载重能力为重点,对速度和加速性能都不太重视,甚至跑不过一般的大卡车,遑论与天空中的武装无人机比速度了。不过,就算想明白了这一层,我还是无法理解,为什么小音要像传说中的堂吉诃德一样,主动朝着拥有绝对优势的敌人的方向冲锋?(堂吉诃德是一名古代文化英雄,但现在已经鲜为人所知。根据笔者在论文《骑士与风车:浅论堂吉诃德传说背后的历史真相》一文中的分析,此人的原型可能是一名旧邦联早期的太空陆战队员,在黑色深渊大区殖民地维和行动中爆破代号为“御风之风车”的异形要塞时身亡。——编者注)
难道是绝望之下的自暴自弃?不,这当然不可能。在我看来,伊斯坎德尔的这位保镖的理性程度有时候比电脑还要彻底,除了和青柠互相挖苦吐槽之外,绝不会因为一时冲动做出任何非理性的行为。那么,也许小音是打算去投降?这种可能性也约等于零,况且,就算真要投降,正确的做法也应该是原地不动、抛弃武器才对。那么,如果这两个可能性都可以排除的话,难道她刚才看到了克敌制胜的机会?如果真是这样,她又打算怎么做?虽然车上的那门“说服者”在面对各种无人战斗平台时确实威力可观,但枫糖在维护它时曾经告诉过我,这件武器的能耗非常之大,持续射击的次数也相当有限,哪怕对方不进行还击,我也不认为它足以一次性击落如此数量的武装无人机。
“武器组注意!一旦进入‘说服者’的有效射程,就立即攻击目标,”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同时,“堤丰号”已经穿过了曾经是围墙工事的废墟。在这段不算太长的路上,不断有残存的寻血獒和机械“虫子”从各个方向朝我们发起攻击,并被车上的人们击退——正如我预料的那样,虽然已经做好了射击准备,但那门“说服者”迟迟没有开火,在反击这些零星的牵制性攻击时,我们使用的只有手中的轻武器。
“做好准备,我要指示目标了!”在大卡车像发怒的巨兽般撞开一段残垣后,小音降下了一侧车窗的防弹玻璃,然后将一件小东西从车窗缝里伸了出去。
那是一支通常用于指示目标的激光发射器。
发射器所投射出的绿色光束穿过尘埃翻滚的空气,落在了一架外形有点儿独特的武装无人机上。不,不对,只要仔细观察就不难发现,那东西根本不是什么无人机——在其他无人机只装着传感器吊舱的地方,这架飞行器却额外增添了一个像是古代轰炸机的自卫炮塔的半球形结构,似乎是临时增设的人员座舱。更重要的是,拜卫兰人天生的双眼热成像能力所赐,我注意到,在这个半球形结构内,隐约可以看到类似于人类轮廓的热能影像……
这是搞什么鬼?一堆无人飞行器里混一架有人的?行为艺术吗?!
就在我暗中犯嘀咕的同时,那些入侵者们已经朝着“堤丰号”开了火——当然,或许是仍然以俘获我们为优先项的缘故,射击的并不是地面上那些威力十足的“巨蝎”,而是空中的武装无人机们。而或许是认为这区区一辆卡车无法构成值得一提的威胁的缘故,就连它们也只是使用作为辅助武器的*****开火,至于挂架上那些吓人的反装甲火箭和小型等离子炮,则压根儿没有投入使用的迹象。
多亏了枫糖之前自作主张为“堤丰号”增添的那些厚重装甲板,这辆历史悠久的老爷车要比看上去结实得多。大多数命中驾驶室和车厢的**都只是刮掉了些许装甲车外面的伪装用油漆,制造出了一串串令人牙酸的噪声,但也有几发**打坏了位于车体左侧的一组轮式履,受损的**在断裂时发出了短暂而刺耳的“咔嚓”声,一阵令人不安的颠簸随即从我们身下传来。不过,由于一共拥有六组轮式履,所以这点儿损失还不至于阻止“堤丰号”的正常前进。
但有些人就没那么幸运了。
“射击!马上打掉那东西!”当“堤丰号”冲到原本曾是最外围的防御工事,但已经在之前的轰炸中被填平大半的壕沟附近时,小音下达了命令……但那门“说服者”却并没有开火。接着,我才注意到,负责操纵那件武器的两名自警团成员已经不见了踪影。虽然在为“堤丰号”增强防御能力的同时,枫糖也为“说服者”焊上了两块金属炮盾,但为了控制重量,它们的防护能力远远不及车体本身的装甲。而这种差异最终造成了最糟糕的结果——在对方**火力的射击下,炮盾后的两人与他们面前的那层薄金属板一同被打成了筛子,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由于他们在中弹后就从车上摔落了下去,驾驶室上方并没有留下血肉模糊的尸骸。只有那由鲜红色液体形成的身体轮廓表明,就在短短数十秒之前,那里还有两个活生生的人……
“让我来!”见此情形,青柠第一个试图爬上炮位,替那两个不幸的自警团成员完成他们未竟的任务。但很快,她就不得不放弃了这种尝试——枫糖额外增加的那些装甲板虽然强化了“堤丰号”的车厢防护能力,但也封死了原本位于两侧的两扇车门。除了位于车厢后部的大门外,唯一能通往驾驶室顶部的,就只剩下位于车厢前上方的那扇通风窗了。虽说青柠的体格相当苗条,但要穿过那扇只有两掌来高的狭窄窗口,还是有些强人所难,而在目前的状况下,要从后部大门爬上车顶,然后再前往驾驶室顶部又实在太花时间,在半途中被对面的**火力拦截的可能性相当之高。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欸,好像还真有办法。
“我去!”
据说,过去的地球上有这么一句话:“猫咪都是液体。”虽然我并不是猫咪,而只是一个因为祖先的审美观和价值观而遗传了类似猫科动物的部分生理特征的普通卫兰人,但在身体的柔韧性这方面确实和真正的猫非常接近……至少,只要尽量放松身体,缓慢地呼出肺部的空气,钻过这扇通风窗对我而言就没有什么难度。
我原本以为,在钻出通风窗之后,我就会立即沦为**火力的打击目标,但事实却并非如此。由于那门“说服者”先前的操作者已经将它的“炮管”转向了车体侧面,因此,那面炮盾恰到好处地为我的行动提供了掩护。虽说这薄薄的金属板根本抵挡不住对方的火力,但可以防止对方注意到我的行动,而负责驾驶的小音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在我爬上驾驶室车顶后,她立即开始巧妙地根据对方的相对位置调整“堤丰号”的速度和行驶方向,让我保持在无法被发现的状态之下。
当然,我们都明白,这种状态不可能维持太久。如果要动手的话,留给我的时间窗口绝对不会太长。
“你知道怎么用这东西吗?”小音问道。
“理论上是知道……”我用一只手抓着一只焊接在车顶上的金属握把,勉强稳住身体,同时开始回忆平时小音教过的那些要领——虽然我很不喜欢暴力,对任何武器都没有兴趣,但为了确保在危急状态下能有最起码的自保手段,小音还是让我练习过包括这门“说服者”在内的各类武器的使用技巧。幸运的是,这东西的操作方法其实相当简单。只要打开保险和能源开关,等待表示“充能完毕”的显示灯亮起,然后对准目标的大致方向按下发射钮,就可以制造出一片能让各种电子设备瞬间变成废铜烂铁的死域。而且,由于之前那两人已经做好了射击准备,“说服者”的显示灯目前正处于亮起状态。我需要做的只是瞄准目标,然后……
然后我什么都没做……
“为什么还不开火?我们快没时间了!”见我迟迟没有射击,小音有些焦急地喊道。与此同时,我又听到了一阵枪弹划破空气的“嗖嗖”声,以及硬物断裂的声响。看来,在持续不断的针对动力系统的攻击之下,我们陷入动弹不得的困境恐怕只是个时间问题。
但我却没有按下发射钮。这倒不是因为我没能找到或者瞄准目标——小音打算击落的那玩意儿外形相当特殊,根本不可能搞混。但是,在透过装在炮盾边缘的光学瞄准镜看到目标之后,我却陷入了迟疑——不知为何,坐在那架飞行器的半球状人员座舱里的那人,看上去似乎有些熟悉……
不,那分明就是一个我曾经见过的人,一个我原以为早已经不在这个世上的人。
但这怎么可能?
我记得很清楚,那一天,青柠的父亲,那个她相当憎恶,并且因为“进化之药”与自己的**而变得无比扭曲的人死在了我的面前。在得知自己不可能脱离那副畸形而丑恶的模样之后,他陷入了精神崩溃,并且主动选择了死亡……但现在,这人却又一次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这……”
“你还在磨蹭什么?!”
在小音的厉声催促之下,我总算回过了神来,但与此同时,对方也已经通过“说服者”炮口方位的轻微变化注意到了我的存在,并抢先朝我开了火。在我按下发射钮的同时,几发***穿甲弹也穿透了早已千疮百孔的炮盾,虽然没有任何一发击中我,但其中一发却打在了“说服者”的供能组件上,弹孔之中迅速冒出了一串噼啪作响的电弧与火花。
这下麻烦了!我记得小音说过,供能组件如果被破坏,很可能会导致……
在下一秒钟,我条件反射般地从“堤丰号”的驾驶室上方跳了下去。
5
就我所知,绝大多数人其实并没有从运动中的交通工具上跳下去的经验,也没见过其他人这么做,因此,许多人往往会在不得不面临这种选择时误判风险——不巧的是,我也是其中之一。事后,我从小音那儿得知,当时“堤丰号”的时速略高于三十五千米,以机动车辆的标准而言确实不算太快,但仍然是个对慌不择路的跳车者不太友好的速度。
更何况,这辆重型越野卡车的驾驶室顶部离地面足有三米多高……
值得庆幸的是,由于卫兰人的身体比一般人类更结实一点儿,外加一些小小的运气,在那仓促一跃好几天之后,我在一只脏兮兮的睡袋里睁开了眼睛。醒来之后,我花了大约半个小时的时间检查自己全身上下,又努力地回忆了我的身份、之前旅途中的种种,以及在和平村战斗中发生的一切,然后才松了口气。虽然右腿上有点儿轻微的骨裂,身上隐约还残留着一点儿挫伤,但除此之外,眼下我四肢俱全、五感正常,既没有瘫痪也没有被摔傻,而且看上去也不像是成了俘虏。考虑到那天糟糕至极的状况,我不得不承认,如果存在某个掌管命运的神灵,那他多半是对我网开一面了。
由于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在醒来之后,我先是摸索着找到了放在一旁的一只金属水壶,用里面那些已经开始带上味道的水润了润干渴欲裂的喉咙,然后继续躺回睡袋里休息。在半睡半醒的状态下,我注意到自己现在正置身在一座野战帐篷里,而且身边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坛坛罐罐,大概是供某支军队使用的物资。在帐篷布料间断断续续吹进来的凉风之中,我灵敏的嗅觉捕捉到了各种各样的味道:篝火中木炭燃烧的味道、长时间没有打理个人卫生的人聚在一起所产生的臭味、机油与润滑油的味道、生锈金属的味道、动物粪便和腐烂食物的味道,甚至还有外伤用药剂的刺鼻味道;而与这些味道一同传来的,还有嘈嘈切切的交谈声、机械发动机的轰鸣声、脚步声、刺耳的金属敲击声和摩擦声,以及牲畜的鸣叫。无疑,我目前所处之处是一座人数众多的驻地,而且似乎是属于某支军队的。但是,我又怎么会被军队给捡到?这地方究竟又是哪儿?
“嗯,你看起来已经没事了嘛。”就在我用一只手掌撑着下巴,思考着这些问题时,帐篷的门帘被某个我的老熟人撩开了,“睡了几天,感觉如何?”
“至少比一睡不醒强,”我看着走进帐篷的小音,嘀咕道,“既然你在这儿,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车上的大家都成功逃脱了?”
“没错,除了某个居然能自己摔下车的笨蛋之外,其他人都没什么大碍,”伊斯坎德尔的保镖耸了耸肩,“这都多亏你解决掉了那架指挥机,让‘启迪者’派出的攻击部队陷入了暂时瘫痪的状态。”
“指挥机?”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虽然过去的人制造了大量无人战斗平台,但根据邦联法律,彻底自动化的‘智能作战系统’是被禁止的——在十几个世纪之前,人们就把完全自动的军用人工智能视为一种禁忌,”小音耸了耸肩,“还记得我们之前在那些地下设施里见到的那些无人机吗?那些东西是自动化的,但没有任何像样的人工智能,只能基于只读程序执行非常简单和死板的预设指令。要让它们在战斗中表现得‘聪明’一点儿,就只能由人类在作战现场直接发号施令。”
“原来如此。”我点了点头,总算明白了为什么那架本该无人操作的飞行器居然会有人员座舱,以及为什么小音一定要将它击落。只不过,理应早已丧生的青柠的父亲为什么会在那里面?他究竟是怎么和那些“启迪者”搞在一起的?在我们逃离之后,他是否在坠机中活了下来?我的脑子里一下子冒出了一大堆问题,但最后,我***都没说。
不过,小音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我的心事。在弯腰检查了我的腿之后,她点了点头:“不错,基本上已经没事了。从今天开始,你自己去领一日三餐,这两天我可是受够给你喂饭了。”
“别这样,小音小姐,”跟在小音身后进入帐篷的一名少女说道,“杏子小姐的伤虽然快好了,但恐怕还要过几天才能完全愈合,现在走动的话,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欸?是你啊?”我有点儿惊讶地看着那名浅色头发的少女,发现她也是我认识的人,“鲁娜,你怎么从村子里出来了?”
“因为……因为我之前不是说过嘛,如果有可能的话,我也想到岛外面的世界逛一逛、闯一闯。”或许是因为看到了我,鲁娜下意识地对着手指,显得有些羞涩。尽管现在的她披着一件大了两号的肮脏大衣,还戴着一顶差点儿就要遮住眼睛的大号头盔,看上去灰头土脸,但在做出这个动作时,她看上去还是和在村里时一样可爱。“更何况,塔克先生说了,现在整个**都面临危险,我觉得有必要为保护大家出一份力……”
“呃……也就是说你也知道了‘启迪者’的那些事?可现在才过了……”
“事实上,是我们在荒原上的信息渠道太过闭塞了——由于荒原上的村子缺乏通信设备,再加上往来的商队因为不断遭到袭击劫掠而越来越少,我们了解到的外界信息有很大的延迟,”小音叹了口气,“在和平村被攻击之前大约一周,也就是我们袭击那座地下设施的当天,‘启迪者’们的前锋就已经离开了荒原,开始攻击火烧*东侧的各个城邦领地,而我们在和平村面对的只是一支小分队,负责对位于战线后方的村落进行扫荡和清剿,尽可能地消除隐患。”
“嗯……”我咬了咬嘴唇,困惑的情绪在心头翻涌着,“但这不合理啊……按理说……”
“按理说,他们要穿过数百千米的**荒漠进行远征却不在中途设立补给站和据点,这是完全不合理的事儿。”恰在此时走进帐篷的伊斯坎德尔接下了我的话茬儿,而在他身后,还跟着一名有着骨质弯角和方形瞳孔、高大健壮的魔鬼……啊,不对,卫兰人,在三个月前,正是这位名叫塔克的保民官把我们拉到了那支前去收复海底隧道的临时义勇军里,结果害得我先是差点儿被智能地雷炸个稀烂,又险些被淹死,着实吃了不少苦头。“但非常不幸的是,我错了。”
“呃?”
“我没料到那帮家伙已经把‘那玩意儿’重新制造出来并启动了——在这点上,我倒要对他们表示一些敬佩,”历史学家冷哼了一声,“能在目前的条件下成功重启那么复杂的东西,他们可着实有点儿能耐啊。”
“呃,你所说的‘那种东西’到底是什么?”
“当然是这个。”高大的塔克先生在我身边蹲了下来,从衣兜里掏出了几张照片,在我面前逐一摊开。这些黑白照片是珊瑚城的居民们用自行制造的照相机拍下的,上面的图像有些模糊,但即便如此,在看到照片上的东西时,我还是因为它所透出的压迫感而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如果非要我形容自己看到的东西的话,那么,“移动的城堡”大概是相对比较贴切的比喻——由于照片上的这些大家伙附近也有不少人类活动,因此我可以利用这些人的体格作为参照物,相对容易地推测出这玩意儿的尺寸:这台庞然大物有七十到八十米长,宽度是长度的四分之一左右,高度与宽度相近,整体大小已经接近于某些中小型的太空船了。由于附近的大量障碍物**,我看不太清楚它的底盘部位,只能通过露出的一角猜测,它的行走装置似乎是一系列巨大的负重轮,而在底盘上方,则是数层如同古代海军战舰的舰桥般高耸的上层建筑。
毋庸置疑,这东西绝不是为了和平而制造的,这点从装在它的上层建筑两侧的数座炮塔、几组电子对抗设备和制导武器发射荚舱上就能看出来,但相较于巨大的体积,这些武备看上去顶多也只够用于自卫而已,而这台庞然大物无论怎么看都不太适合冲锋陷阵,难道说……
“我之前在推测‘启迪者’可能的行动计划时忘记了一点,”历史学家说道,“我忘记了‘盖亚’系列的存在。”
“哈?你说的是这东西?”我指了指照片。
“对,在当年与太空汪达尔人的战争中,这些装备还没有定型量产,但早期的预生产型已经被制造出来,并被送到了遭到攻击的前线世界进行测试,”历史学家用一只手抓着下巴,神情凝重地说道,“就本质而言,‘盖亚’系列是用于行星表面作战的移动兵工厂,而且功能极为多元化——只要确保必要的原材料供应,它们就能量产各种武器装备,从防弹甲、等离子**到寻血獒那样的自主战斗组件,以及上百种型号的武装车辆、无人攻击艇与无人战斗飞行器,而且还能按照战场需求,对这些装备进行改进和优化,本身也有很强的防御火力,以及……”
“这、这么厉害啊……”听了历史学家的这番话,鲁娜第一个惊呼出声,“那这东西岂不是无敌了……”
“事实上,恰恰相反,”历史学家冷笑道,“它的战场测试结果是‘不合格’,因此没有投入后续量产。在测试结束后,**官安特米乌斯命令将剩余的‘盖亚’移动兵工厂运到了当时还是后方的坦塔罗斯星封存,而在太空汪达尔人入侵这里后,它们就被遗忘了……如果不是塔克先生给我看了这些照片,我自己都想不起来还有这一茬儿。”(严格来说,“盖亚”系列并未被彻底遗忘,其中一辆损毁的预生产型后来作为战争纪念碑被运到达尔一号卫星,并在之后的一个世纪中成了当地街头涂鸦艺术家的重要创作载体。当然,绝大多数当地居民其实并不知道这东西原本是做什么用的。——编者注)
“为什么?”鲁娜的小眉毛可爱地皱了起来,很显然,她不太能理解这事儿。
“因为性价比太低,”这一次,回答问题的是小音,“任何量产的工业设备,如果没有内幕交易因素,那么最重要的就是‘性价比’而非‘性能’——很不幸,‘盖亚’系列移动兵工厂的性价比很低,它的生产效率不如当时更常见的、悬停在前线世界轨道上的兵工厂飞船,自卫能力虽然不差,但在高烈度交火中仍然难以自保,最重要的是,它的建造成本非常高昂,在前线却并不是必不可少的。”
“不过,‘性价比太低’并不等于‘性能差’,至少在眼下,拥有这种移动兵工厂,对‘启迪者’而言是巨大的不对称优势,”塔克取出一份地图,在众人面前铺开,“可以说,正是这些可恶的东西,正在一点点地把我们逼到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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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铺开地图之后,塔克花了大约半小时向我,以及同样对现状不太清楚的鲁娜等人讲解了这段日子里**上的局势变化。由于这个大块头实在是有些不善言辞,伊斯坎德尔不得不接连好几次替他进行补充与解释,这才让我们勉强弄明白了现状。
虽说“启迪者”们正式对位于火烧*和星坠原——也就是人们俗称的“焦灼之野”——之间的一系列沿海城邦发动大规模攻击是仅仅半个月前的事,但在更早的时候,一些嗅觉灵敏的人就已经开始意识到,某些大事似乎就要发生了。虽说“进化者”对荒原上那些穷困偏远、无人问津的村落的袭击和劫掠行动几乎没有引起大城市里那些忙于钩心斗角的当权者们的注意,但在大约两个月前,也就是我们刚刚解决了珊瑚城里的那堆破事,追踪“启迪者”们进入荒野的时候,状况开始出现了异常—— 一些位于荒漠西部边缘地带的哨所观测到了越来越频繁的不明身份人员越境现象,某些观察哨甚至报告称,他们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在夜空中发现了无法解释的诡异发光体和飞行物;接着,边境哨兵中逐渐传出了离奇失踪的报告,虽然数量不多,但频率却在稳定增长,这种情况最终发展到巡逻队也开始遭到袭击,本该由他们保护的村落和小镇也受到了规模有限的试探性攻击。
当然,即便情况发展到了这一步,那些管事儿的家伙仍然认为,这不过是荒野中的盗匪和被称为“食腐族”的**们的袭击行动,虽值得注意,但还不值得花费太多精力去应对——毕竟,这些家伙平时极少离开荒野。但从历史上看,他们也确实在荒年里组织过好几次较大规模的对外劫掠,于是,作为火烧*沿岸最大、最富裕的商业城邦,珊瑚城的执行官们从城市防卫队中调出了十二个满员的连队,与少数来自其他城镇的志愿者、猎人和雇佣保安们一道组成了一支临时远征队,前往遭到袭扰的区域进行搜索和清剿任务。按照他们的估计,这支队伍应该足以快速而体面地解决问题。
这支远征队是在三十七天之前出发的,而在三十天前,他们越过了原本的边境防线,然后便和珊瑚城断绝了一切联系。
这一次,珊瑚城的掌权者总算稍微紧张了起来,但大多数人还是安之若素。毕竟,他们派出的远征队虽然人数不算太多,但满打满算也有近两千人。自从太空汪达尔人的入侵结束、隔绝时**始之后,虽然坦塔罗斯星上的各路**势力摩擦不断,但由于整颗行星的发展水准相对有限,人口和财力都不算太多,在一次**冲突中派出两千人的情况并不常见,而这么多人被一次性歼灭更是好几代人都闻所未闻的事。因此,即便通信中断,那些执行官们也只认为这是联络用的远程无线电出了问题,除了派出几名信使前去联络,并让来自友邻城邦的六支连队组成后续接应部队,前往位于珊瑚城东部的丘陵区域待命之外,他们还在大大小小的会议上提出了不少建议,制订了一连串看上去面面俱到、内容周全的预案,对各种可能遇到的问题进行了认真、坦诚而细致的讨论……然后什么都没做。
直到信使们传回了令人震惊的消息为止。
最初派出的那支远征队在边境区域遭到了入侵者的伏击,并落得了全军覆没的结局——除了侥幸逃脱的不到一百个人,远征队成员不是阵亡、失踪,就是成了俘虏。或许是当时的遭遇太过可怕的缘故,许多逃离战场的幸存者也陷入了精神紊乱的状态,许多人整日整夜地啜泣、哭号,或者歇斯底里地大呼小叫,要求身边的人立即逃往火烧*以西的地方;还有一些人像是受惊的小动物一样蜷缩着,对外界的刺激几乎没有回应。那些神志还算清醒的人则对找到他们的信使讲述了他们的可怕遭遇:一支从未有人见过、由诡异的战争机器和畸形丑陋的怪人组成的大军在边境区域伏击了他们。在**尚未开始时,远征队的远程通信设备就因为来路不明的干扰而陷入了无法使用的状态,接着,他们又遭到了过去从未经历过的空中袭击。被派出去侦察情况的侦察小队更是全都消失在了丘陵的灌木丛里,唯一一个活着逃回来的重伤员声称,附近到处都是像巨大的虫子和猎犬一样的可怕机器怪物,不但见人就杀,甚至还会吞噬人们的血肉……
由于无法与外界取得联系,再加上侦察队全军覆没,摸不清敌人的底细,在遭到轮番空袭后,远征队的指挥官下令收拢残存的队伍,后退到了一处相对安全、视野开阔的高地上。在几次小规模**之后,他们在高地顶部构筑起了一座临时防御阵地。万幸的是,负责保护辎重队的两个连队非常出色地完成了任务,在一片混乱中成功地保住了远征队携带的**、食物和大多数重武器,并将它们运到了新的防御阵地中。辎重队完好无损的抵达大幅度提升了远征队指挥官的信心,在与参谋们一同计算了手头剩余的兵力、火力、物资,以及之前的小规模战斗中双方的交换比之后,他得出了结论:虽然不知这些诡异的敌人究竟来自何方,又到底是什么东西,但它们至少不是坚不可摧的。只要在有利地形掘壕坚守,那么,兵力不算薄弱的远征队完全有可能依靠消耗战拖垮对手。
无疑,在当时的情况下,这是最优决策——比起在敌情不明、周遭一片混乱、通信困难的状态下贸然后撤,就地坚守至少能让他们获得一定的主动权,并且最大限度地抵消对方通过信息不对称和袭击的突然性所取得的优势。在之后的几个小时里,这一决策也确实起到了相当不错的效果——虽然有着空中优势,还有地面重武器支援,但那群诡异的入侵者的数次攻击都被他们击退,其中有一次,在意外地用反装甲火箭击毁了一台外形怪异、有着突兀的驾驶舱的载具之后,远征队甚至还目睹了一整队敌方载具齐齐在战场上趴窝的奇观!不过,最初的胜利带来的兴奋感很快就消退得无影无踪,因为远征队官兵很快发现,无论他们消灭了多少敌人,都会有更多一模一样的玩意儿从远处的丘陵中出现,发起新一轮进攻。这群诡异的入侵者的数量仿佛无穷无尽,不管怎么样都无法将其耗尽。
在这样的车轮战持续了整整两天后,弹尽粮绝、彻底陷入绝望的远征队终于崩溃了。他们在走投无路之下尝试发起了一次毫无成功机会的突围,结果毫不意外地全线崩溃,只有少数幸运儿得以趁乱溜走。不过,在奔逃的过程中,其中几个人意外地发现,那支诡异的入侵者在战斗结束后会仔细地打扫战场,并将被击毁的武器装备全部搜集起来,送入停在战线后方的诡异车辆之中,而不久之后,就会有全新的飞行器、战斗载具,甚至是“巨犬”和“虫子”从这些巨大的“移动城堡”里接连出现……
这便是**上的人们第一次与“盖亚”系列机动兵工厂相遇时的情况。
“老实说,就是因为这些鬼东西的存在,我们现在才落到如此被动的局面,”在讲述完远征队的遭遇之后,大块头保民官揪着自己脑袋上的弯角,双眼眯成了一条细缝——这似乎是他在遇到棘手问题时的下意识动作,“只要准备充足,修筑好防御阵地,要击退这些家伙并不困难,而且在正面作战中,他们的战术非常呆板,几乎没有策略可言,我好几次都把他们打得损失惨重。但问题是,这些机动兵工厂的存在让那些入侵者根本就不怕这些损失!就算能够一直坚持住,最后我们也会耗尽**、斗志瓦解,不得不一退再退。”
“那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呢?”我问道。
“这个嘛,我们最初的任务其实是去接应远征队的,”塔克解释道,“但我们前脚刚离开珊瑚城,远征队覆灭的消息就到了。在这之后,我们这支‘后续接应部队’就变成了救火队,哪里有危险就往哪里跑,”他用粗大的手指挨个儿指着地图上的几个代表城镇的圆点,一边叹气一边说道,“白石镇、盐滩城、贝尔镇、沟镇、白蔷薇村、帆角港……我们从一个地方跑到另一个地方,来回奔波,一点点地后撤。昨晚本来准备在这一带休整一天,然后退回珊瑚城的外围防线的,结果却遇到了你们几个。”
好吧,虽然我对目前的局势半懂不懂,但从刚才塔克指出的一连串地名来看,他手下的这批残部正在逐步由东向西退却,**位置越来越接近火烧*沿岸和珊瑚城。而且,敌方的攻击路线似乎也不止一条,在跨过边境,歼灭了那支前去迎战的远征队之后,“启迪者”一方就兵分多路,对所有规模稍大的城镇都发动了一视同仁的进攻,拜这种兵力分散的打法所赐,他们的推进速度并不算快,也没能做到迅速**防御纵深,让防守方在短期内瓦解。至少,目前受到威胁的仍然只是火烧*以东的土地,在这片暗红色的内海西面,大半片**,包括我的故乡*泉镇,目前都还是安全的。
但我相当清楚,这种安全无法持续太久。“启迪者”一方在作战中的人员损失很可能微乎其微,而且只要有那些“盖亚”机动兵工厂存在,他们就不会缺乏用于进攻的兵力。这种消耗战或许可以拖得相当漫长,但结局却不会有任何悬念——战火最终注定会推进到鲁娜的老家,甚至是我的故乡……
“呃,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要是真有办法,现在也不会待在这儿干着急!”塔克注意到了我的目光,然后摇了摇头,“我们这支部队本来有六个连队,总共一千人,后来虽然损失不少,但吸收了从各个城镇退出来的防卫部队和民兵的残部,现在已经有接近四千人了。不过,眼下我们已经丢光了绝大多数重装备,补给品也已经耗尽,没有任何作战能力。只能指望退到珊瑚城之后获得补给了。”
“珊瑚城里有足够的补给吗?”小音一脸怀疑地问道。
“恐怕没有,”保民官注意到了小音脸上的表情,苦笑了两声,“现在各路残兵败将和难民都在往那儿收缩,补给什么的肯定不够。虽然城里的守军因为大量败兵拥入,在账面上已经膨胀到了接近两万人,但恕我直言,要是真打起来,这些人的作战效能说不定还不如之前远征队的那两千人,”他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不瞒各位说,我现在正在考虑,一旦退到了珊瑚城,就花钱雇几艘船,把队伍里的非战斗人员从海路送到火烧*的西边。你们几位虽然之前帮了我们大忙,而且也算是有不错的战斗能力,但并没有义务留下来协助作战。所以只要你们愿意,我也会为你们安排船只……”
“不必了。”还没等塔克说完,伊斯坎德尔已经决绝地摆了摆手,很显然,他一秒钟都没考虑过对方的提议,“但你的保民官身份也许能帮我们一个忙。”
“什么忙?”
“带我去见珊瑚城里管事儿的那帮人,”历史学家说道,“我有些重要的事需要和他们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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