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读书简介
小说叫做《异界食客请自重》是“早早不辽”的小说。内容精选:陈今被公司裁员那天,接到了父亲去世的消息。他回到十八年没回过的老家,继承了那家开在城中村角落、濒临倒闭的“陈家小炒”。整理父亲遗物时,他打开了后厨那扇从未注意过的锈迹斑斑的铁门。门后不是储物间。是一条青石板路,路边蹲着一个长了三只眼睛的乞丐,正盯着一碗发馊的蛋炒饭流口水。那个乞丐说,他愿意用一颗能治百病的“青玉果”,换一碗新鲜的蛋炒饭。陈今看着后厨那桶还没用完的隔夜饭,沉默了。——半年后。异界十大高手为了抢一份糖醋排骨的预约号,在店门口打了三天三夜。最后胜出的那位,小心翼翼地问陈今:“老板,能加个微信吗?下次有号我第一时间抢。”陈今:“……你们异界没有信号。”...
第11章
陈今放下手里的抹布,看了苏晚晴一眼。她嘴里还**半口面,筷子悬在半空,显然也听到了——后厨传来的那声金属铰链转动的长音,像是有人从另一侧缓缓推开了那扇生锈的铁门。
“你坐着。”陈今说。
“如果来的是血刀门的人——”
“那你更不能动。你的腿不能跑。”
苏晚晴低头看了看自己膝盖上搭着的黑布条,没有再争。
陈今走进后厨。
铁门开了一半。不是完全敞开,是半开——开到刚好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的宽度。门外是那条青石板路,灰蒙蒙的天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了一道狭长的影子。
门外站着一个人。
不是摩岩。不是昨晚追摩岩的那几个血刀门的人。
是一个老人。
头发全白了,在脑后扎成一个小髻,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青色长袍,手里拄着一根黑色的木杖。木杖顶端雕了一只鸟,鸟的翅膀收拢着,眼珠是一个小小的玉珠子。老人的脸很瘦,颧骨突出来,眼窝深陷,但眼睛很亮——不是苏晚晴那种不正常的亮法,是那种年纪很大但精神很好的亮。
他站在铁门外面的青石板路上,没有跨过门槛。
“你是陈德胜的儿子?”他问。声音比陈今想象中要年轻,不像这把年纪的人该有的声音。
“你是谁?”
“青石城城主府的人。”老人的手指在木杖上轻轻敲了两下,“我姓齐。你可以叫我齐老。”
陈今的第一反应是关门。
但**在信背面写过的规矩里,有一条他记得很清楚——等价交换,不赊不欠。没有一条说可以把来的人拒之门外。
“你有什么事?”
“有两件事。”齐老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来还东西。”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来问问你——你是打算继续开这家店,还是打算关了它?”
陈今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门框上,一只手撑着冰柜的边缘,看着这个自称城主府来人的老人。他的黑木杖、他洗得发灰的长袍、他那只雕着鸟的杖头。还有他身后那条灰蒙蒙的、空无一人的青石板路。
“还什么东西?”
齐老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一个本子,巴掌大小,黑色的硬皮封面,边角已经磨白了。封面上没有字。
“你父亲的账本。他在青石城做了二十年生意,每一笔交易的记录都在这里。去年他托我代为保管,说等他儿子来了就交给他。”齐老把本子递过来,“如果儿子不来——就烧了。”
又是这句话。老周说父亲留了照片,等他来就给,不来就烧。这个老人说父亲留了账本,也是同样的话。陈今接过本子,硬皮封面冰凉,像从冰箱里刚拿出来。他翻开第一页,**的字迹——不是菜谱上那种工整的笔迹,是更潦草的那种,跟信上的一样:
“记账开始。陈家小炒,等价交换。不赊不欠。”
下面一行是第一条记录:“三月初七。无名乞丐。***一碗,换破布一块。”后面用括号补了一句——“布里有虱子。”
陈今差点在这么严肃的场合笑出声来。他把本子合上,看着齐老。
“第二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扇门,你是打算开还是关?”齐老把木杖拄在地上,杖端的鸟眼珠子反射着灰蒙蒙的天光,“你父亲在的时候,这扇门每个周三下午开,风雨无阻,二十年来一共换了四次门轴。他死后到今天为止,这扇门一共开了五次——你开了四次,刚才我开了一次。频率比你父亲在世时还高。”
他停了一下,给了陈今消化这些数字的时间。然后接着说:“你父亲开门是有章法的。他定了规矩:等价交换、每日两次、不可用食物害人。青石城的人守他的规矩,因为他的规矩合理。你现在开门没有章法——第一天给三眼杂役做饭,第二天给天机阁的人做问心面——你知不知道外面已经有人在说,说陈家小炒换了老板,规矩也换了?”
陈今把账本揣进围裙兜里。“谁在说?”
“血刀门的人在说。他们说新老板年纪轻,不懂事,推翻了老规矩——不限次数了,不限菜品了,给钱就做。”齐老的声音很平,没有指责的语气,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他们还说,既然不限次数了,那以后血刀门的人来吃饭,最好也别限制他们点什么菜、带多少人来。昨天青石城街头已经有人在传——说陈家小炒的糖醋排骨可以让人三个月不受伤,***吃了能涨力气。你还没做出来的菜,他们已经在替你宣传了。”
陈今沉默了几秒钟。他想到阿诚说在巷子里看到的那个黑衣服领子立得很高的人。那个人提着青玉果,走路没声音。不是血刀门的,也不是天机阁的。是别的人。来看情况,来探风声。外面的人已经开始注意到这家店了——一个炒糖色还不太会的年轻人,守着一扇能通异界的铁门,每天最多做两三次交易。在青石城的人看来,他可能就像一个拿着宝库钥匙的小孩,站在门口,还不懂怎么锁门。
“我继续开。”陈今说。
齐老点了点头,表情没有变化,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答案。“那就有两个建议。”
“什么建议?”
“第一,尽快把规矩重新立起来。你父亲立规矩用了三年。你没有三年——你可能只有三天。血刀门的人不是最有耐心的。”齐老伸出一根手指,又伸出第二根,“第二,你父亲不是在店里一个人做生意的。他有帮手——老周、刘桂芳、还有几个偶尔来帮忙的邻居。你也需要帮手。光靠你和那个三眼杂役,撑不住。”
他说完这两句话,退后一步,退到了青石板路上。铁门的门框在他和陈今之间划出了一道明暗分界线——门内是后厨的白炽灯,门外是异界永恒不变的灰暗天光。
“账本好好看看。第三十七页。你父亲第一次开‘问心面’的记录。”他说,“那个周三的客人,不是苏荷。”
铁门在他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开始自动合拢。铰链转动的声音和打开时一样长,一样慢,一样带着铁锈摩擦的粗糙质感。门合上的最后一瞬间,陈今看到齐老转过身,拄着那根黑木杖,慢慢走回青石板路的深处。那只雕在杖头的鸟,从背后看像一个安静的问号。
后厨恢复了安静。灶台上那锅煮面的水已经不冒泡了,水面平静,沉着一层薄薄的面粉沫。
陈今把账本从围裙兜里掏出来,放在案板上。第三十七页。他想现在就看。但前厅还有一碗正在变凉的问心面,和一个吃了那碗面正在吐真言的客人。
他走回前厅。
苏晚晴还坐在那里。碗里的面还剩大半,筷子搁在碗沿上,那层金色的油花已经凝成了薄薄的一层膜。她的表情比他离开时更复杂了——不是平静,不是悲伤,是那种被一个问题困住了很久、突然又冒出一个新问题的表情。
“你都听到了?”
“听到了。”苏晚晴说,“城主府的齐老。你父亲在青石城最稳定的客户之一。”
“他是什么人?”
“城主府的管家。名义上是管家,实际上青石城城主不管事已经十几年了,城主府的大小事务都是他在管。我娘笔记里提过他——说你父亲对齐老说过一句话,‘我这里没什么特殊菜,只有家常菜,你吃了别嫌弃’。齐老回答,‘嫌弃也是家常,不嫌弃也是家常,吃了再说。’然后你父亲就给他做了一碗番茄鸡蛋面。”
苏晚晴低头看着自己那碗问心面,语气忽然变得有些犹豫——这个语气陈今之前没听过。
“陈今。”
“嗯?”
“我刚才坐在这里等你出来的时候,那碗面的效果还没完全退。我脑子里一直在想事情。”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画的圈很圆,一个一个套在一起,“齐老说第三十七页的记录——第一个周三的客人不是苏荷。如果我娘不是第一个周三的客人,那你父亲为什么要做问心面?这道菜是你父亲自己发明的——菜谱上那些字全是他写的。他发明了一道能让人说实话的菜,第一个给他试吃的人,不是我娘。”
陈今在桌子对面坐下来。桌上的***——昨天做的那锅——已经彻底凉了,肥肉表面凝了一层白油。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苏晚晴深吸一口气,手指停在桌面上不画圈了,“我可能找错了问题。我一直想问清楚我**事。但你父亲的事——他为什么会在信背面写错名字?为什么会把一个不姓顾的女人叫做‘妻’?为什么会为了别人开第三次门?为什么会死在五十岁出头?这些问题加起来——可能比我的问题更大。”
她抬起头,那双亮得不正常的眼睛直直看着陈今。
“而且你的反应不对。”
“什么反应?”
“正常人在你这个处境里——刚失业、爸死了、发现后厨通异界、照片上的人不是亲妈、来了一堆异界的人又是讨债又是追杀的——正常人应该崩溃。你没有。你怕,但你该开店开店,该做饭做饭,该谈判谈判。你甚至能在凌晨一点和一个危险陌生人谈附加条款。”苏晚晴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要么你天生神经比普通人粗——要么你在假装正常。”
陈今没有回答。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遮阳棚上的积水偶尔滴下来一两滴,打在巷子的水泥地上,啪嗒啪嗒的。隔壁五金店里刘姐在跟人打电话,声音隔着墙传过来,模模糊糊的,只听得清“中午吃什么”和“土豆炖牛肉”几个词。
他站起来把冷掉的***端进后厨,放在灶台上。然后他翻开账本,翻到第三十七页。
第三十七页。
纸张比前面的稍微薄一点,边缘有些轻微的磨损,像是被人翻过很多次。**的字迹,比前面的记录更工整——不是潦草的日常记账体,是那种一笔一画都在自己位置上的字,和他写给苏荷的菜谱上的字一样认真。
记录如下:
“第一个周三。**菜品‘问心面’。
食客:不具名。中年男子,戴帽,黑衣。
交换物:一枚金戒指。
食客食用后所言:记于账本最后一页,加封条。
备注:此人不来自青石城。他说他找我找了十年。他说他知道‘顾兰’在哪里。我的回答写在封条里。
若封条未拆,说明我至死不曾改变答案。”
陈今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
账本的最后一页和封底之间,夹着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纸的材质和账本内页不同,更薄,更脆,泛着很深的**。纸上没有字——只有一道封条。封条是白色的,用某种树胶粘在纸上,树胶已经老化变黄,但封条本身还是完整的。封条的正面写着一行字,**的笔迹,用很大的力气写的,笔画都嵌进了纸里:
“拆此封条者,须是陈家血脉。若我食言,天地共弃。”
封条没有拆过。
陈今拿着账本站了一会儿。苏晚晴说的对——他的反应确实不对。一个正常人应该崩溃。他没崩溃,不是因为他在假装,也不是因为他神经粗。是因为从接到医院电话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做事情。收拾遗物、看信、开门、做炒饭、跟人谈判、学做***——他把所有需要处理的事情排成了一张看不懂的清单,一件一件往下做,没给自己留停下来想的时间。因为一旦停下来,他就会想到一些他还没准备好去想的事。比如**趴在厨房地上的样子。比如**在电话里的声音。比如——
比如这张封条拆开之后,里面可能写的是什么。
他把账本合上,放在案板上,和那两个真心粉的瓷瓶并排摆在一起。
然后他走出后厨。
“苏晚晴。”他说。
“嗯?”
“齐老说我要重新立规矩。你来青石城的目的本来是什么?”
苏晚晴歪了一下头:“我之前说的是——替你父亲兑现承诺。吃完问心面就走。”
“吃完之后呢?你回天机阁?”
苏晚晴沉默了一下。“回去也没什么事做。天机阁给我的任务是情报收集。我在青石城待了快半年了,该收集的都收集完了。”
“那你有没有兴趣——”陈今靠在收银台边上,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后颈那块快被他摸出茧子的皮肤,“在我这里干一份兼职?包吃包住。工资暂时开不出来,但可以给你每顿两菜一汤。”
苏晚晴看着他。那双亮得不正常的眼睛一眨不眨。然后她说了一句话,语气里有那么一点点——极微小的一点点——类似惊讶的东西:
“你让我一个天机阁外门弟子,给你当服务员?”
“不是服务员。是帮手。齐老说帮手很重要。”陈今指了指墙上那张褪色的菜单,“而且我菜单上三十多道菜,会的不到五道。如果有人能帮我试吃——不保证好吃,但能给你从异界带过来的食材做。”
苏晚晴低头看了看桌上那碗已经凉透的问心面。然后又抬起头看着陈今,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比**会招人。”她说。
然后她点了一下头。
雨彻底停了。隔壁五金店刘姐的声音又传过来,这回在唱一首老掉牙的歌,好像是邓丽君的《月亮代表我的心》,跑调跑得亲妈都不认识。
巷子口老赵的修鞋摊今天没出摊——下雨天老赵的腰受不了。他的小板凳空荡荡地立在巷口,雨水顺着凳面往下滴。
下午一点半。店里没有客人。菜单挂在墙上,被油烟熏了二十年,有些字已经看不清了。陈今站在后厨门口,手里捏着**的账本。账本第三十七页记录了一个戴**的中年男人、一枚金戒指、和一张至今未拆的封条。账本最后一页的封条安静地待在那里,等着被一个陈家的手指拆开。
他把账本放进围裙兜里。
然后回到灶台前,开始清理那锅煮过问心面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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