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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零年代:活色生香》是由作者“如歌86”创作的火热小说。讲述了:(年代+南下奋斗+服装创业+退伍军人+双向相伴+无金手指)一纸通知书,二十块路费,千里奔赴羊城。火车站台一场变故,她遇见一名退伍的军人。后来他在暴雨夜里伸手相助,困境之中他默默陪伴。她踩着缝纫机,一针一线,缝制自己的服装梦想。她守档口、开作坊,在商潮之中直面同业纷争。他跑货运、守诺言,于风雨坎坷里不离不弃。从流水线女工,到拥有自己的制衣坊主,这条路她走了很久很久。但幸好这条路不是一个人走的。羊城热土,一针织梦;岁月漫漫,幸遇良人。火车站台那一眼后,他再也没有离开过她的生活。...
第15章
林晓楠在广州的第三天找到了住的地方。
在**教育中心附近一条窄巷子里,一栋老居民楼的二楼,一间月租二十五块的阁楼。
水电另算,一个月大概要二、三块,厕所在楼下走廊尽头。
做饭用煤炉,柴火自己买。
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姓吴,耳朵不太好,说话要靠大声。
吴老太收了她一个月的租金和押金,给了她一把发黄的旧钥匙。
阁楼不大,六七个平方。
一张单人木板床靠墙摆着,床边一张旧桌子,桌腿用砖头垫着才不晃。
窗户是老虎窗,斜斜的,推开能把头伸出去看见半条巷子。
林晓楠把帆布挎包往床板上一放,坐下来环顾了一圈。
墙上糊着旧报纸,有的地方翘了边,露出底下灰色的墙皮。
天花板上吊着一根电线,线头上接了一个灯泡,拉绳开关垂在床边。
她站起来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巷子里的声音涌进来——自行车铃铛叮叮响、谁家在炒菜、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地唱着粤剧。
林晓楠靠在窗框上往外看了一会儿,然后关窗开始收拾东西。
床板上有旧报纸铺着,她掀了换上自己带来的床单。
桌子擦干净,课本和笔记本一排排码好,暖手炉放在窗台上。
林晓楠在拉抽屉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把那把钳子放进了抽屉最里层,跟那张缴费单并排放着。
两样东西各占一边,中间隔着几支没开封的圆珠笔。她看了几秒,合上抽屉,没有锁。
最后,林晓楠从包里拿出那枝路上买的红月季——上车前从卖花老**手里接过来的那枝。
花瓣边缘有些蔫了,但红色还在。
她找了个空罐头瓶灌了水,把花***,放在桌上最中间的位置。
第二天林晓楠去报名点拿了课本。
大学语文是厚厚的上下两册,中国现代文学史是一本薄些的,写作基础是一本更薄的。
她把三本书抱回阁楼,一本一本翻开闻了闻,油墨味,新的。
林晓楠坐在桌前打开《大学语文》上册第一篇,是鲁迅的《狂人日记》。
她在“凡事总须研究,才会明白”那一句下面划了一道横线,指腹轻轻按着那行字停了一会儿,然后翻到第二页继续往下读。
日子就这样过起来了。
林晓楠给自己排了一个时间表:早上六点起来看书到八点,然后去**教育中心的自习室待到中午。
下午要么去**市场看货,要么窝在阁楼里继续看书。
傍晚出摊,收摊回来再看一小时书再睡。
她把时间排得满满的,像缝纫机上的布料,一尺一尺地往前推,不敢停下来。
白天林晓楠窝在阁楼里看书,中午去巷口的面馆吃一碗素面,六毛钱,汤是骨头熬的,上面飘几片青菜。
晚上有时候在楼下公用桌子上点一根蜡烛继续读。
林晓楠算了算手头的钱:交完学费二百八、教材三十、报名费十块,还剩二百多。
这笔钱要管吃饭、管房租、管摆摊的本钱。
她用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道线,把“生活费”和“进货钱”分开,然后合上掌心。
十天过去了,钱在往下掉。
吃饭、坐车、买日用品,手里的钱一天比一天薄。林晓楠知道她必须尽快找到活干。
林晓楠在巷口的招工栏前站了好几天。
看**广告——有招餐厅服务员的、有招钟点工的、有招夜市帮工的。
她的目光落在一张不大的广告上:“夜市摊位出租。每夜三块,位置在越秀区灯光夜市,***面谈。”
林晓楠按着地址找过去。
灯光夜市在一条不宽的街上,白天没什么人,到了傍晚铁架子、木板、塑料布就支起来了。
卖衣服的、卖鞋的、卖小五金、卖电子表的。
一家挨着一家,摊位上挂着白炽灯泡,整条街亮起来像在地上铺了一条光河。
她站在街口看了很久,看着那些亮起来的灯串,像站在一条河的岸边,看着对岸的人来来往往。
林晓楠攥了一下挎包带子,然后走进去找到了那个出租摊位的男人。一个瘦高个,三十来岁,嘴上叼着烟。
“你一个人?”
“一个人。”
“卖什么?”
“还没想好。”
瘦高个看了看林晓楠:“第一次干?”
“嗯。”
“那我跟你说,卖什么都行,但别卖吃的,手续多。卖袜子手套毛巾这些小东西,本钱小,好上手。”
他指了指街中间一个空位,“那个位置,三块钱一晚,不包货架,你自己带木板来搭。”
林晓楠在**市场转了一圈。
一家一家地问价。
棉袜五毛一双**回来,夜市上卖一块五到两块。
棉莎劳保手套四毛一副,拿回来卖一块二。毛巾一块五一条,卖三块五到四块。
卖的时候可以搭着袜子一起推。
她又钻进另一家小百货店,蹲在地上翻那些零碎的发圈头绳,老板懒得理她,挥手说:“一打五毛,自己挑”。挑了些发圈、头绳、小发夹等小饰品。
林晓楠数了四十六块,把货钱递了过去,手指按在钞票边缘停了一下才松开。
老板把货装进蛇皮袋。
她蹲下来把袋口扎紧,甩上肩膀,蛇皮袋比想象中沉,勒得她肩膀疼,但她没有换肩膀。
林晓楠蹲在**市场门口的台阶上,把账算了一遍又一遍。
如果一晚上能卖出十双袜子和几副手套,加点发圈之类的,就能赚十几块,如果再多卖一点,比在服装厂的每日工资还高些。
第二天下午四点。
林晓楠把木板和货装在一辆租来的三轮车上,蹬着往夜市走。
太阳还没落,街上已经有人在支摊了。
她把三轮车停在那个空位上,把木板架在铁条上搭成台面,货从蛇皮袋里一件一件拿出来码好。
袜子按颜色排成一溜,手套按尺码叠成摞,毛巾叠成方块码在右边,发圈头绳发饰用小纸盒装着摆在中间。
林晓楠蹲在地上把价格用粉笔写在硬纸板上——“袜子一块五/一双。毛巾三块/一条。发圈五毛、头绳八毛。”
然后退后两步看了看自己的摊位。
旧旧的木板,简简单单的货,但整整齐齐的。
林晓楠摸了摸口袋,里面放着那把钳子,铁壳贴着布料,凉凉的。她没有拿出来,只是确认了它还在。
然后把手抽出来,在围裙上蹭了蹭。
掏出新买的圆珠笔在角落的纸板上添了一行字:“新开张,买一双袜子或一条毛巾送一个发圈。”
然后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看一看,纯棉袜子,一块五一双,二块五钱两双,!”
“毛巾,纯棉的,擦汗舒服,三块一条,五块钱两条!”
“发圈五毛,头绳八毛,发夹一块五——随便挑随便选!”
林晓楠一遍一遍地喊。
声音从一开始的拘谨慢慢变得流畅,再从流畅带上了一点爽利。
刚开始没人理她。
林晓楠从最边上一直喊到中间,嗓子干得冒烟也没停下来。
一个推着自行车的男人瞥了一眼袜子,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咽了咽口水,继续喊。
一个中年女人走到她摊位前停了下来,翻了翻袜子,捏了捏布料。
林晓楠赶紧蹲下来,把一双深灰色的递过去:“阿姨,这双耐脏,干活穿合适。”
中年女人看了她一眼,又翻了翻旁边那摞毛巾:“毛巾怎么卖?”
“三块一条,五块两条。”
“毛巾便宜点?”
林晓楠想了想:“阿姨你要袜子一起拿,袜子算你一块二,毛巾算你两块五,两样一起给三块七。”
中年女人算了一下,蹲下来挑了两双深色袜子和一条蓝色毛巾,递过来一张五块的票子。
林晓楠接过钱,低头在围裙口袋里翻找零钱,找了一毛。
她递过去的时候动作有些紧,硬币在手心里攥了一下才松开。
“谢谢阿姨。”
中年女人把东西装进菜篮子里,看了林晓楠一眼:“小姑娘刚摆摊吧?”
“嗯,第一天。”
“你东西不贵,多喊喊,有人停下来就有生意。”她拎着篮子走了。
林晓楠站在摊位后面,看着那个背影走远了,低头看了一眼围裙口袋里那几张零钱,然后把它们叠好放进去。
她把手里那张五块的票子单独放在另一个口袋,拍了拍,才继续喊。
一个年轻姑娘蹲下来挑发圈,翻了几根又放下,又看中了一个布艺发夹。
“这个发夹能不能再便宜点?”
“一块五,这个是我挑的最好的花色了。”
姑娘犹豫了一下,还是掏了钱。
林晓楠接过来的时候说了声“谢谢。”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尾音是往上翘的。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整条街的灯都亮了。
白炽灯泡一串一串挂过去,把摊位上的袜子照得清清楚楚。
林晓楠站在那一排光下面.
脚站得有些发胀,嗓子也哑了,但嘴角是往上翘着的。
不是因为挣了钱,是因为她在发出第一声“看一看”的时候,发现自己能喊出来。
那个中年女人的一句话,像一瓢清泉浇在了干裂的土上——“有人停下来就有生意。”她记住了。
收摊的时候林晓楠把货装回蛇皮袋,把木板架在三轮车上,蹬着往回走。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滑过去,夜风从珠江口那边吹过来,带着水汽的潮意。
林晓楠蹬得很慢,因为腿有些酸,但她不着急。
回到阁楼,她把今天挣的钱倒出来数了一遍。
卖了十双袜子、四条毛巾、几个发圈和一个发夹,扣掉摊位费三块和进货成本,净赚了十二块四。
林晓楠把硬币和毛票一张一张抹平叠好,放进了抽屉里,跟那把钳子和那张缴费单并排放着。
抽屉里躺着四样东西:一张缴费单、一把铁钳、一小摞今晚挣的钱,还有一张五块的票子单独叠好压在角落。
林晓楠看了它们一眼,然后把抽屉关好。
窗台上,那枝红月季在罐头瓶里待着。
花瓣微微张开了一点,比刚***的时候精神了一些。
她走过去,把罐头瓶转了半圈,让花头朝着窗外的方向,然后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片边缘微微卷起的红花瓣。
花的触感是凉的、软的,像一个人的体温刚刚离开。
林晓楠收回手,关灯躺下。
明天早上六点还要起来看书,下午还要去进货,晚上还要出摊。
但她的手心里还留着刚才碰花瓣时那种薄薄的一层凉意。
像广州五月的风。
停在皮肤上,不急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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