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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现代言情《千般放纵》,男女主角萧珩大雍身边发生的故事精彩纷呈,非常值得一读,作者“甛狸”所著,主要讲述的是:“千般放纵,皆是予他的情难自抑;万般克制,只为护他的身不由己。”大雍,萧珩华贵的玄色龙纹锦袍上。身为储君、当朝太子,他身居高位、步步如履薄冰,朝野制衡、朝堂算计从不敢错半分,世人皆道太子清冷孤绝、无欲无求、心性坚如寒石。唯有霍临例外。镇国公世子,少年名将,张扬明媚,是大雍最锋利的刀,也是萧珩藏了半生的软肋。无人知晓,太子经年隐忍端庄、恪守礼制的皮囊之下,唯独对着霍临,破过所有规矩,有过千般放纵。...
第8章
第八章· 偏爱
次日一早,霍临是被热醒的。
他翻了个身,觉得哪里不对,伸手摸了摸身下的褥子——比昨晚厚了一层,软硬刚好。他盯着床板看了片刻,然后把被子往头上一蒙,闷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
用早膳的时候,萧珩已经在看折子了。霍临坐在他对面,端起粥喝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萧珩没抬头。霍临又喝了一口,这回声音大了些:“床……还行。”
萧珩翻了一页折子。“嗯。”
霍临低头喝粥,嘴角在碗沿后面翘起来,压都压不住。
早膳后霍临跟着萧珩进了书房,照例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练字。他铺开纸,蘸墨,写了几个字,自己看了都嫌弃,正要把纸揉掉,萧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这张留着。”
霍临扭头看他:“为什么?写这么丑,留着干嘛。”
萧珩没有解释。他只是把那张纸从霍临手里抽走,放在自己手边,继续批折子。霍临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这场面有些眼熟。他写字,哥哥在旁边批折子,写废的纸被收走——这好像不是第一次了。
“殿下,”他趴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臂上,“我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萧珩批折子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批。“什么样。”
“就是——写废的字纸都被你收走了。”霍临说着自己先笑了,“你要这些废纸做什么?我写的这么丑,我自己都不想看。”
萧珩没有回答,目光却像被什么牵住似的,落在了霍临身上,书房里的一切忽然远了一层。****也是这张桌子,眼前人也还不及桌沿高。
那会儿霍临才五岁,刚开蒙没几天,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利索。萧珩把着他的手,教他一笔一划地写“霍”字。霍临写了两遍就坐不住了,在纸上画了一个“雨”字头,下面画了一只三条腿的鸡,得意地举起来给他看。
“殿下你看,这是我画的鸡。”
萧珩低头看了看那只鸡。三条腿,鸡冠子歪到了天上,尾巴是一团墨疙瘩。他忍了又忍,最终还是伸手把那张纸抽走,铺开一张新纸,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地写。
霍临被他圈在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口,小手被整个包在掌心里。萧珩的手很稳,带着他写了一个端端正正的“霍”字。霍临仰头看他。
“殿下,你写字的时候手怎么不抖,我的手老是抖。”
“握笔太用力。”
“我怕写错了你会骂我。”
萧珩语气平静的说:“不会,错了就再写。”
“我写的很丑。”
萧珩沉默了一息。
“再丑也是你的名字。”
霍临低头看着纸上那个端正的“霍”字,又看了看自己刚才画的那个三条腿的鸡。他从萧珩手里抽出笔,在那个端正的“霍”字旁边又写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霍”字。
“这个是殿下的。这个才是我的。”
萧珩没有说话。他把那张纸折好,放进了抽屉里。
霍临练字练了三个月,字总算从鸡变成了字。但坐得住这件事,对他来说比写字还难。每回萧珩批折子,霍临就趴在他旁边的桌上练字,练着练着就开始打瞌睡。有一回他趴在桌上睡着了,脸压在刚写完的纸上,墨水糊了一脸,纸上印了半个黑乎乎的腮帮子印。
萧珩没有叫醒他。他把笔从霍临手里抽走,把那张被压皱的纸一点点展平。纸张边角有几处歪歪扭扭的笔画,墨迹被脸颊蹭花了两处,剩下的几个字倒是勉强能认——横是横竖是竖,比三个月前进步了不少。他拿起朱笔,在纸上圈了几个圈,然后把霍临从椅子上捞起来,放到矮榻上,盖了条毯子。
霍临醒来时发现纸上被圈了几个红圈。他还不认识几个字,只觉得被圈起来就是好的,得意得不得了,拿着那张纸跑去给皇后看。
“殿下夸我了!”
皇后低头看了看那张纸——圈出来的都是写得最丑的几个字,笔画出头了、横没写平、墨蘸多了洇成一团,旁边用极小的字写着“重写”。她看着那行小字,眼底浮起一丝笑意,把纸还给霍临。
“太子小时候练字,从来没被太傅圈过。”
霍临没听懂皇后的弦外之音,只觉得殿下既然圈了他的字,那就是在意他。他把那张纸折好宝贝似的揣进怀里,跑回去继续练字了。
练字可以哄,背书这件事就没那么容易了。七岁那年萧珩让他背《论语》学而篇。
霍临站在他面前小身板挺得笔直,张嘴就背,背到“不亦说乎”卡住了,抓耳挠腮想了半天,憋出来一句“不亦吃乎”。
萧珩看着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很淡的、别人绝对看不出来的无奈。
“重来。”
霍临又背了一遍,这回把“不亦乐乎”背成了“不亦睡乎”,背完还自己点了点头,觉得挺通顺的。
萧珩从书案后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背了三天,就记住请客吃饭。”
霍临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小声说:
“还有‘不亦乐乎’。”
“那是上一句。不用心,手伸出来。”
霍临把手背到身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退到桌角没处退了,才仰起脸,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哥哥不要打。我用心背,可我又不像哥哥过目不忘,什么都好。”
那一年他七岁。已经学会拿捏萧珩的软肋了——先服软,再夸人,两个步骤一气呵成,明显是练过的。
萧珩看着他仰起来的那张小脸,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明晃晃的狡黠,沉默了片刻,刚要说什么。
霍临已经自己把手伸出来了。他的头埋得很低,手指揪着衣角揪了好一会儿,然后抬头看着萧珩,眼眶已经开始泛红,但还是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把手掌伸出来,手指微微发抖,但还是伸得很直。
“殿下,你打我吧。太傅说背不出来就该打手板。”
萧珩低头看着他那只小小的手掌——手心朝上,五指并拢,指甲剪得整整齐齐,那是公主临走前给他剪的。
他站了片刻,抬手在他掌心轻轻拍了一下,力道轻得连一只蚊子都拍不死。
霍临眨了眨眼,看着自己毫发无伤的手掌,又抬头看萧珩:“殿下,你是不是也下不去手。”
萧珩没有理他。他转身从桌上拿起那本《论语》,在霍临面前摊开,指着“有朋自远方来”后面的句子,用最直白的话讲——朋友从远方来,你高兴,叫不亦乐乎;别人不懂你,你不生气,叫人不知而不愠。
霍临听完想了想,问了一句。
“殿下小时候背《论语》,太傅打过你吗。”
萧珩被他问得顿了一下。
“孤没有被太傅打过。”
“那你怎么知道背不出来会被打?”
萧珩没有回答,只是把书递回给他:“再背一遍。”
这一遍霍临背出来了,一个字都没错。他得意洋洋地看着萧珩,等着表扬。
萧珩合上书,说了句“尚可”。
霍临偷偷弯了一下嘴角——他刚才伸出去让殿下打的时候,清清楚楚地看见殿下的手抬了两次,第一次抬起又放下,第二次才轻轻拍了下去。殿下在找那个不会打疼他的力度。
他把这个发现收进心里,觉得殿下说不说都无所谓了,反正他已经知道了。
那天下午霍临终于把《学而篇》完整背了下来。
霍临眼睛亮晶晶地问他有没有奖励,萧珩看了他一眼,从抽屉里拿出一块桂花糕放在他面前。
霍临拿起桂花糕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说
“我下次背更快,殿下你还给我桂花糕吗。”
“看你表现。”
霍临三口两口把桂花糕塞进嘴里。
第二天他信誓旦旦说要把《为政篇》背下来,结果连《八佾篇》也背了。
萧珩准备的两块桂花糕他全吃了,还意犹未尽地看着抽屉的方向。
萧珩没有说话,只是把抽屉关上了。
“贪多嚼不烂。”
“那殿下你再给我讲讲《里仁篇》,我明天背三篇,吃三块。”
“不行,一天最多一块。”
“为什么?”
“你牙不好。”
霍临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嘴——殿下怎么知道他牙不好?
萧珩没有回答,只是翻开里仁篇开始讲。霍临趴在桌上听着,偷偷弯了一下嘴角。
霍临闹脾气也是常有的事。有一回背《孟子》背到“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背了好几遍都在同一处卡壳,气得把书往桌上一摔。
“我不当将军了。”
萧珩翻了一页折子。“那当什么。”
“当太子。”
“太子也要背书。”
“你小时候也背书吗。”
“嗯。”
霍临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萧珩面前仰头看着他:“殿下,你是不是从来没有闹过脾气。”
萧珩低头看着他:“书还背不背。”
霍临转身走回去捡起书,拍了拍书皮上的灰,重新开始背。背完那段之后他忽然冒出一句:“殿下,你小时候要是闹过脾气就好了。”
“为什么。”
“那样你就更像我了。”
萧珩抬起眼看着他,片刻后收回目光,翻开下一本折子。
“背不出就多背几遍。”
霍临愣了一下:“那你背了几遍?”
“孤不记得了。”
霍临眼睛一下子亮了,追着问有没有被太傅罚抄书。萧珩没有再回答,但霍临不依不饶地缠了他一下午。最后萧珩被他烦得没法,说了一句——
“孤七岁背《尚书·禹贡》,背到雍州那一段,记混了。”
霍临听完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笑出了虎牙。
“原来殿下也有背不出书的时候。”
萧珩没有否认。霍临把这句话也收进心里,觉得这个发现比桂花糕还甜。他把书翻开,重新开始背下一段,背得格外认真。
那天的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霍临毛茸茸的发顶上。萧珩批完一本折子,拿起下一本。发现书案上那碟雪花酥少了一块,他把碟子往霍临那边推了推,继续批折子。
他从回忆里抽身,回到眼前的书房。霍临已经重新铺开一张纸在练字了,嘴里还叼着半块雪花酥,和十年前一模一样,只是那只画猫的手不再肉乎乎的,握笔的姿势也终于像点样子了。
“殿下,”
霍临头也不抬,一边写字一边问。
“我小时候背书真的背成那样吗——不亦吃乎?这也太离谱了,你是不是编的?”
萧珩没有回答。但霍临低头写字的时候,余光瞥见萧珩放下折子,往他这边看了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霍临来不及捕捉任何表情。但这一眼落在他身上,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克制地碰了一下。
霍临把笔放下,转过头看着他。
“殿下,你是不是从小就觉得我笨。”
萧珩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折子。
“嗯。”
霍临瞪大眼睛正要发作,萧珩翻了一页折子,不紧不慢地补了两个字:
“现在也笨。”
霍临把雪花酥往碟子里一放,站起来就要理论,但他站起来之后才发现萧珩的嘴角极轻极轻地弯了一下——很淡,淡到如果不是他看了这个人十几年,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霍临站在那儿,忽然就不想理论了。他坐回去重新拿起笔,把纸铺平整,蘸墨,落笔,手腕放平,一笔一划。这回写得格外认真,不是因为怕被骂,是因为他忽然觉得,这个把他从五岁就带在身边的人,才不会觉得他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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