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D乙：掌中鸢

小说COD乙：掌中鸢，大神“别有用心的何小南”将林薇薇薇作为书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讲述了：飞机降落在跑道上时，你透过舷窗看见了一片灰蒙蒙的土地。那些低矮的建筑像是从沙土里长出来的，外墙的颜色和地面几乎融为一体，看不出哪是墙哪是地。太阳悬在半空，白晃晃的一团，光芒透过布满划痕的舷窗照进来，刺得你眼睛发酸。你揉了揉眼角，困意混着长途飞行后的迟钝感还没完全消散，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林薇坐在你旁边，正在收手机。她的动作很快，像是怕被人看见屏幕上的什么内容，机身翻转着塞进了随身小包里。...

第1章

飞机降落在跑道上时，你透过舷窗看见了一片灰蒙蒙的土地。
那些低矮的建筑像是从沙土里长出来的，外墙的颜色和地面几乎融为一体，看不出哪是墙哪是地。
太阳悬在半空，白晃晃的一团，光芒透过布满划痕的舷窗照进来，刺得你眼睛发酸。
你揉了揉眼角，困意混着长途飞行后的迟钝感还没完全消散，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
林薇坐在你旁边，正在收手机。她的动作很快，像是怕被人看见屏幕上的什么内容，机身翻转着塞进了随身小包里。
她抬起头，朝你露出一个笑容，那种她惯常用的、带着点撒娇意味的笑，嘴角往上翘，眼睛弯起来。
"到了到了，"她说，拍拍你的手背，"累坏了吧？出了机场就有人来接我们，你先忍忍。"
你确实累坏了。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转了一次机，腰背酸得像是被人折起来塞进了行李箱。
你跟着林薇走下舷梯，热浪迎面扑来，裹着某种说不清的异味，像是燃油混着尘土和动物粪便。
你下意识地皱了皱鼻子，林薇回头看了你一眼，又笑了一下，没说话。
出了海关，你注意到周围的面孔和你在国内见到的完全不同。
黑皮肤的人占多数，也有浅褐色皮肤的，穿着宽大的袍子或者旧T恤，目光从你们身上掠过时带着某种说不上来的意味。
林薇走在你前面半步，脚步很快，高跟鞋踩在磨得发亮的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拖着行李箱跟在她身后，塑料轮子在地面上咕噜咕噜地响，在这个嘈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
来接你们的车是一辆白色的面包车，车身蒙着一层灰，后保险杠上有一道新鲜的刮痕，露出底下深色的金属。
司机是个光头男人，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在林薇走近时微微抬了抬下巴算作招呼。
林薇拉开后车门，让先你上去，自己跟着钻进来坐到你旁边。
车门关上的一瞬间，你感觉到一股闷热的气流被截断在外面，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劣质空气清新剂的味道，甜得发腻，盖住了底下隐约的汗臭味。
"还有多久到？"你问林薇。
车子发动了，车身一阵剧烈的抖动，像是发动机随时要熄火。
你靠在座椅靠背上，车窗外的街景开始缓缓后退——低矮的房屋，铁皮搭建的棚子，挂在电线杆上的广告牌印着你不认识的文字，路边有几个赤脚的小孩在踢一个瘪掉的皮球。
"快了快了，"林薇说，她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你注意到她的嘴角微微抿着，像是在专注地阅读什么。"你先歇会儿，到了我叫你。"
你没有再问。你确实很累，靠着车窗闭了一会儿眼睛，但车子颠簸得厉害，轮胎碾过坑洼路面的时候整个车身都在晃，你的头一次次磕在车窗玻璃上，根本睡不着。
你睁开眼，看着窗外不断变幻的街景从低矮的房屋渐渐变成更加荒芜的空地，偶尔有几棵歪歪扭扭的树，树冠稀稀落落的，挡不住什么阳光。
然后你注意到车子拐进了一条更偏僻的土路。路面上的坑洼更多了，车身颠簸的幅度大到你的牙齿都在打架。
你看了林薇一眼，她依然在看手机，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薇薇，"你开口，"我们这是去哪儿？你亲戚的公司这么偏吗？"
林薇抬起头，那个笑容又浮现在她脸上，但这一次，你注意到她的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她的眼睛是亮的，嘴角是翘的，可那弯起来的弧度底下有某种你从来没在她脸上见过的东西，硬邦邦的，像是贴上去的一张面具。
"公司是在郊区，"她说，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点，"那边房租便宜嘛，你也知道做贸易的货仓都在偏的地方。别想那么多。"
你咽了一口唾沫，手指**座椅边缘的织物面料。
你本能地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具体是什么你又说不出来。
林薇是你的大学室友，四年的交情，毕业之后她一直和你保持着联系，在你最无助的时候递来了这个工作机会——你不能怀疑她，你不应该怀疑她。
车子又开了大约二十分钟，然后在一片铁皮围起来的空地上停下了。
空地中间是一排平房，灰扑扑的墙面，窗户上装着铁栅栏，门口坐着几个男人。
他们看见车子停下来，慢吞吞地站起身，目光落在车身上的时候，你注意到他们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像是早就知道这辆车会来。
林薇推开车门，跳了下去。你跟在她身后下了车，脚踩在地上的一瞬间，你发现自己的腿有点软。
一个留着短胡子的男人朝你们走过来，他穿着一件花衬衫，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敞着三颗扣子，露出胸口一小片黑黝黝的皮肤。
他看了你一眼，然后对林薇说了句什么，语速很快，你听不懂那语言。
林薇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你一眼。
就是那一眼，让你心里那点模糊的不安骤然膨胀起来，像是一团气球被猛地吹鼓了。
她的眼神里带着某种你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愧疚，不是心虚，更像是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像是在完成一个已经规划了很久的步骤。
"薇薇，"你的声音紧了起来，嗓子发干，"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是谁？你亲戚呢？"
林薇没有回答你。
她侧过身，和那个花衬衫男人又说了几句话，这一次声音压得很低，你只捕捉到几个词，有"证件"有"钱"还有"今晚"什么的。
你的心跳开始加速，太阳穴突突地跳着，你后退了一步，行李箱的拉杆从手里滑脱，金属杆砸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
"林薇，"你喊她的名字，声音比刚才大了，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你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林薇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你，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那双你看了四年的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干净得像一面空白的墙。
"对不住了，"她说，声音很平，"我也是为了生活。你在这里好好待着，他们不会让你吃苦的。"
你愣了一秒，然后转身就跑。
你的身体比大脑反应得更快，腿已经迈出去了，朝着来时的土路方向冲过去。
但你没跑出几步就被人拦腰抱住了。
花衬衫男人的手臂像铁箍一样勒住你的腰，把你整个人提了起来，你的脚悬在半空中徒劳地蹬着，鞋底蹭着沙土扬起一片灰。
你张开嘴尖叫，但另一只手从背后捂住了你的嘴，手指粗砺，带着烟味和汗臭，封住了你所有声音。
你被拖着往那排平房走去。
你拼命挣扎，指甲抠进那只捂着你的手的手背，你感觉到手指底下有温热的液体渗出来，但那只手纹丝不动。
你被拖进一间房间，里面空荡荡的，水泥地上铺着一张薄薄的垫子，墙角放着一个塑料桶。花衬衫男人把你扔在垫子上，你后背着地，摔得眼前一阵发黑。他蹲下来，用一根塑料扎带绑住了你的手腕，拉得很紧，塑料边缘嵌进肉里。然后又一根扎带绑住了你的脚踝。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低头看了你一眼，咧开嘴笑了一下。
那笑容和林薇的一模一样——嘴角往上翘，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门被关上了。
落锁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金属弹片卡进门框的咔嗒一声，像是一根**进了你的耳膜。
你蜷缩在垫子上，手腕和脚踝被扎带勒着，动一下就疼。
你的眼泪涌出来，糊了满脸，你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哭的。
你看见自己的行李箱还在外面，被扔在空地上，拉杆还翘着，像一只断了腿的昆虫。
你在那间屋子里待了多久？你记不清了。
门缝里透进来的光从亮变暗又变亮，循环了两次。
你渴了，嘴唇干裂，但没有水。你饿了，胃里空得发疼，但你什么都吐不出来。
你试着用牙齿咬断手腕上的扎带，但那是塑料的，很硬，你的牙齿磨得发酸，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印。
你放弃了，蜷在垫子上，盯着天花板上一块渗水的印迹看，那印迹的形状像一张扭曲的脸。
第二天——可能是第二天，也可能是第三天——门锁响了。
花衬衫男人走进来，手里拿着一瓶水，拧开盖子递到你嘴边。
你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凑过去喝水，水流冲进干燥的喉咙，呛得你剧烈咳嗽起来。他没等你喝完就把瓶子拿走了，然后解开了你脚踝上的扎带，把你从地上拎起来。
"走，"他说，用蹩脚的中文吐出一个字。
你被推着走出那间屋子。
外面是正午，阳光白得刺眼，你眯着眼睛适应了好几秒。
院子里停着另一辆车，一辆深蓝色的皮卡，车斗里铺着一块脏兮兮的篷布。
你看见林薇站在车子旁边，正在和那个平头男人说话——等等，平头男人？那不是之前在面包车那边的人，这是一个新面孔。
林薇背对着你，你只看见她的侧脸。她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目光和你对上的一瞬间，她移开了视线。
然后你又看见了别的东西。
院子里还有几个和你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有男有女，都被扎带绑着手腕，蹲在墙角。
他们的表情麻木，目光空洞，有人在哭，但哭不出声，只是肩膀一抽一抽地颤着。
你被人推着走向那辆皮卡，和那些人一起被塞进了车斗里。篷布从上面盖下来，遮住了天光，你坐在一堆人中间，膝盖顶着别人的后背，肩膀挨着另一个人的胳膊。
皮卡发动了。你闻见篷布下面浑浊的空气——汗味、土味、隐约的血腥味，还有某个人身上呕吐过后的酸腐气息。
车轮碾过路面，车身颠簸，你被左右甩动着，肩膀一次次撞在旁边的铁皮车帮上。
你突然听见车斗外面有声音。
引擎的轰鸣，还有别的什么——远处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像是金属碰撞的声响。
你不知道那是枪声还是建筑工地的动静。你的大脑已经麻木了，手腕上的扎带勒进肉里，疼到一定程度之后反而失去了知觉，只剩下一片木木的钝感。
然后皮卡猛地停下了。
刹车的声音很尖锐，所有人都在惯性下往前扑，你的额头磕在前面那个人的后脑勺上，两个人都闷哼了一声。
车斗外面传来了嘈杂的喊叫声，然后是更响的什么声音——你后来才知道那是枪声，密集的枪声，像是爆竹被成串地点燃。
篷布被人掀开了。
刺眼的光涌进来，你眯着眼睛往上看，看见一张陌生的脸——一个穿浅色衬衫的男人，短头发，圆脸，逆着光看不清五官，但他的声音很温和，带着某种让人忍不住放下戒备的语调。
"别怕，"他说，朝你们伸出手，"我们不是来找你们麻烦的。"
你被人从车斗里拽了出来。你的腿软得站不住，他扶住了你的胳膊，力道不重，甚至称得上轻柔。
你看见院子里倒着几个身影，有的穿着花衬衫，有的穿着深色T恤，你来不及细看就被人单独带着往另一辆车的方向走去。
"你是哪儿的人？"那个圆脸男人问你，声音依然温和，"中国人？"
你点了点头，嗓子干哑得说不出话。
他叹了口气，那叹气声里带着怜悯，让你眼眶一热，眼泪又涌了上来。
"这地方太乱了，"他说，"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别怕，我们正好要回国，带你走。"
他说"带你走"的时候，你感觉自己的心从喉咙底下落回了胸膛里。你的嘴唇翕动着，想说话，但发出的声音只是破碎的气音。他从旁边的人手里接过一瓶水，拧开盖子递到你嘴边。
"喝点水，先压压惊，"他说，脸上挂着笑容，眼睛弯成两道弧线，"放松点，没事了。你已经安全了。"
你接过那瓶水，手指还在抖，瓶身滑了一下差点脱手。
他伸手帮你稳住，掌心覆在你的手背上，温热的，带着一种长辈般的关怀。
你太渴了，喉咙干得发疼，你仰头把水灌进嘴里，水是甜的，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微涩后味，但你没有在意。
你喝了大半瓶，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说了一声"谢谢"。
你的声音还在抖，但你的嘴角终于试着往上抬了一点——你不知道自己挤出来的那个弧度有多勉强，有多狼狈，就像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摸到了岸边的石头。
他说"不客气"的时候，脸上的笑意加深了。
你没有注意到他旁边那几个人的目光，那些视线落在你身上时是什么样的。你的注意力全在他那句"带你回国"上，全在那句"你安全了"上，全在他递给你水时那个温和的眼神上。
你只注意到水很甜。
然后你的眼皮开始发沉。
你以为是放松后的疲倦。你靠在座椅靠背上，他帮你把椅背调低了一点，让你躺得更舒服些。"先睡一会儿，"他说，声音隔着一层越来越厚的屏障传过来，"到了我叫你。"
你闭上了眼睛。意识沉下去之前，你最后的念头是——
我遇到好人了。
你的身体陷在座椅里，呼吸平稳，面容松弛，嘴角甚至还残留着那个勉强挤出来的、带着庆幸的弧度。
你没有看到那个圆脸男人在你合上眼之后，缓缓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他转头看向车窗外，目光落在留在身后的那辆皮卡上，落在那些还在车斗里蹲着的、等待被处理的其他人身上。
他什么也没说。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叼在嘴里，打火机擦亮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然后他吐出一口烟雾，对司机说了一句什么。车子调转方向，朝着与"回国"完全相反的路线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