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寒三日轮回，我守砖窑弃亲情

第1章

寒潮三天一轮回，死亡的记忆，只有我带着。
第2次重来，我刚垒好过冬火炕，亲妈就带弟弟拆砖，要拿去砌婚房。
我警告他，再拆承重墙，房子今晚就要塌。
换来的是被扔在雪里的铺盖，还有一捆点不着的湿柴。
这一次重来，我搬进无人的废砖窑封死风口。
当他们婚房里的炭火熄灭，我的窑火，正烧起救命的保温砖。
1
我把最后一块耐火泥拍进废砖窑的裂缝里。
窑门外传来铁锹砸击冻土的闷响。
“林燃，把你藏的半袋无烟煤交出来！”
林耀祖踹开挡风的草帘，寒风裹着雪沫灌进**。
我用刮刀抹平砖缝，没有回头看他。
“煤在昨日分家时，已经全数归进你的婚房。”
林耀祖抡起铁锹，铲头擦着我的耳畔砸在窑壁上。
泥屑溅进我的衣领，贴着皮肤化成冷汗。
“少跟老子装蒜，如烟说了，你这破窑底下肯定藏着物资！”
我妈张桂芳挎着竹篮挤进来，伸手就去掀我的床板。
床板上只有一层稻草，连块像样的棉絮都没有。
“耀祖可是老林家的独苗，你这个当姐的想冻死他？”
张桂芳把稻草翻得乱七八糟，转身唾了我一口。
我攥紧手里的泥瓦刀，铁皮刀柄硌得掌心生疼。
今天是第三次轮回的第一天上午。
再过十四个小时，气温就会跌破零下五十度。
门帘再次被掀开，穿着兔毛大衣的柳如烟走进来。
她怀里抱着个汤婆子，鼻孔朝天扫视着砖窑。
“阿姨，我早就梦到过，姐姐把好东西都砌进墙里了。”
柳如烟靠在林耀祖怀里，伸手指向我刚封死的排烟道。
她总说自己能预知福祸，还自称是十里八乡唯一的好孕体质。
林耀祖听完这话，拎起铁锹就朝排烟道砸去。
我**一步挡在墙前，刀尖朝外对着他的胸口。
“谁敢动这道墙，我现在就跟谁拼命。”
张桂芳冲上来，一巴掌扇在我的左脸上。
**辣的痛感顺着颧骨蔓延，嘴角尝到一股铁锈味。
“反了天了，为了一堵破泥墙，你敢拿刀比划你亲弟！”
她一把夺过我手里的泥瓦刀，反手扔进门外的雪堆里。
林耀祖狞笑着抬起脚，狠狠踹在我的小腹上。
我整个人撞在窑壁上，顺着粗糙的红砖滑坐到地面。
腹部像被重锤擂过，连吸气都带着撕扯般的钝痛。
林耀祖抡起铁锹，三两下就把排烟道砸出一个大窟窿。
灌进来的北风发出呜咽声，吹散了窑里仅存的一点暖意。
窟窿里没有无烟煤，只有几块掺了煤矸石的泥坯。
柳如烟蹙起眉头，往林耀祖身后缩了缩脖子。
“奇怪，梦里明明有黑乎乎的燃料，怎么变成泥巴了？”
林耀祖啐了一口浓痰，转身从角落里拎起我的水桶。
他把半桶结着冰碴的冷水，兜头浇在我的脑袋上。
寒意顺着发梢钻进脖颈，湿透的棉袄像铁壳一样箍在身上。
我咬紧牙关，上下牙齿还是控制不住地打战。
“找不到煤，这破窑里的引火柴你也别想留！”
张桂芳弯腰抱起我攒了三天的干松枝，连根树皮都没给我剩下。
她走到门口，从竹篮里抓出一把发霉的冻土豆扔在地上。
“把这几个土豆削干净送过来，晚了别想喝洗锅水。”
三个人骂骂咧咧地走出砖窑，带走了最后一点干柴。
我撑着地面站起身，走到门外扒开雪堆找回泥瓦刀。
冻僵的手指握住刀柄，我转身看向那个漏风的窟窿。
他们砸开的是外层**道，真正的保温夹层还在地下三尺。
刚把备用的泥坯搬过来，窑外又响起凌乱的脚步声。
村长家的二流子堂弟林大虎，拎着一把大铁锤堵住了窑门。
2
“耀祖兄弟说了，你这砖窑占了村东头的**眼。”
林大虎把铁锤扛在肩上，一脚踩碎地上冻硬的土豆。
我擦掉脸上的冰碴，往后退到窑炉的主火口旁。
“这处废砖窑是我爸生前买的私产，地契还在镇公所备着案。”
林大虎嗤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按着红手印的欠条。
“**刚拿这砖窑抵了耀祖娶媳妇的彩礼尾款，现在归我了。”
我盯着那张欠条，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第二世轮回的记忆，像淬了毒的针一样扎进脑海。
那一次我守在老宅里，用攒了两年的积蓄砌好双层火炕。
寒潮降临的当晚，张桂芳带着林耀祖闯进我的屋子。
他们用铁镐砸烂火炕，把带着余温的青砖一块块搬去婚房。
我跪在地上哭着拦他们，说拆了承重墙连接的炕体，老宅会塌。
林耀祖却用烧红的火钳烫伤我的手背，把我连人带被子扔进暴风雪。
我在雪地里扒着门缝求救，听着他们在屋里吃羊肉火锅。
半夜积雪压垮了承重墙，倒塌的房梁砸断了我的双腿。
林耀祖为了抢救柳如烟的嫁妆箱子，踩着我的胸口跨过去。
肋骨刺穿肺叶的窒息感，至今还残留在我的每一次呼吸里。
“发什么呆，赶紧滚出来，别逼老子动手扒你的皮！”
林大虎上前一步，伸手来拽我的衣领。
我侧身避开他的脏手，从腰间抽出一把剔骨刀抵在自己咽喉上。
“今天谁要是赶我走，我就死在这窑口，让你这**宝地变成凶宅。”
林大虎脚步顿住，眼神里掠过忌惮。
农村人最讲究喜事避凶，林耀祖明天就要跟柳如烟拜堂。
“你少拿死吓唬人，桂芳婶子就在外头看着呢！”
林大虎嘴上叫嚣着，脚底下却往后退了半步。
张桂芳从外头的雪坡下爬上来，手里还攥着一把纳鞋底的锥子。
“林燃你个丧门星，你要死就去西山乱葬岗死，别脏了耀祖的喜气！”
她冲过来就要夺我的刀，手里的锥子直奔我的手腕扎下来。
我没躲，任由锥子扎穿棉袄袖口，划破小臂的皮肤。
鲜血顺着刀刃往下淌，滴在雪地上烫出一个个小红坑。
“妈，我要是死在这儿，柳如烟肚子里的金孙可就得替我背煞了。”
我盯着越过雪坡走过来的柳如烟，一字一句地说道。
柳如烟停下脚步，双手护住平坦的小腹，脸色变得煞白。
“阿姨，不能让她见血，血光会冲撞我的好孕福气的！”
柳如烟尖叫着拽住张桂芳的袖子，拼命把她往外拉。
林大虎趁机抄起窑口堆着的二十块青砖，全塞进他的独轮车里。
“算你命硬，这批好砖老子先拉走抵利息，明早再来收拾你！”
张桂芳狠狠剜了我一眼，临走前一脚踢翻了我接雪水的瓦罐。
瓦罐摔成碎片，混着泥浆的雪水流了一地。
我放下剔骨刀，撕下内衬的布条缠住流血的小臂。
那二十块青砖只是普通红砖，真正混了蛭石粉的保温砖坯，全藏在地下暗格里。
只要熬过今晚的初轮降温，暗格里的砖坯就能借着地热彻底烤干。
我刚弯腰去捡地上的碎瓦片，窑顶的气孔突然落下一团黑影。
刺鼻的煤油味顺着气孔淌下来，淋湿了我脚边的稻草。
林耀祖趴在窑顶的雪窝里，手里捏着打火机朝下狞笑。
3
“姐，如烟说你身上有怨气，得用火给你驱驱邪！”
咔哒一声，林耀祖拇指按动砂轮，火苗在风口跳动。
我抓起地上掺了冰碴的泥浆，一把糊在浸透煤油的稻草上。
“林耀祖，你烧了我，明天谁给你们的婚房掏烟囱？”
老宅的烟囱弯道极窄，只有我瘦小的身形能钻进去清理积灰。
林耀祖捏着打火机的手停在半空，低头跟旁边的柳如烟嘀咕了两句。
柳如烟捂着嘴笑出声，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那就留她一条狗命到明天晌午，反正这煤油倒都倒了。”
林耀祖把剩下的半桶煤油全倒进我的储水坑里。
清澈的雪水立刻浮起一层五彩的油膜，彻底没法入口。
“把你脖子上挂的那个银锁扔上来，那是爸留给我的！”
林耀祖伸长胳膊，指着我领口露出的红绳。
我捂住领口，后背贴紧粗糙的砖墙。
“这是我满月时外婆打的，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
林耀祖从窑顶滑下来，手里多了一根手腕粗的枣木棍。
他二话不说，一棍子砸在我的左肩上。
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我的左臂垂了下去，连抬起手指都做不到。
“老子说它是我的就是我的，你整个人都是老林家的赔钱货！”
我倒在泥水里，右手的指甲抠进冻土，泥沙塞满甲缝。
林耀祖踩住我的后背，伸手扯断了我脖子上的红绳。
银锁被他拽走的瞬间，锁片边缘割破了我的锁骨皮肤。
“哟，这银锁里头还塞着张纸条呢？”
林耀祖撬开银锁的暗扣，抽出一张泛黄的配料方子。
那是爸生前研究出的耐火保温砖配方，也是我这辈子活命的依仗。
“什么破玩意儿，煤矸石加黏土，连个钱字都没有！”
林耀祖看了一眼，随手把配方撕成两半，扔进满是煤油的水坑里。
把银锁揣进兜里，他转身冲柳如烟献宝似的晃了晃。
“如烟你看，把这个融了给你打对耳环，保准旺夫！”
柳如烟挽住他的胳膊，居高临下地睨着泥水里的我。
“姐姐，我也是为你好，女人太要强是会克***的。”
她抬起穿着翻毛皮靴的脚，踩在我还能活动的右手手背上。
靴底碾着我的指骨来回摩挲，皮肉被搓破，混着煤油的泥水钻进伤口。
“听说你还会烧砖？明天把你烧好的砖全搬来给我垫**。”
我死死咬住下唇，把喉咙里的痛哼咽回肚子里。
配方我早就背得滚瓜烂熟，毁了那张纸对我毫无影响。
可手背上传来的钻心剧痛，让我看清了这群人的底线。
他们不仅要我的物资，还要敲碎我的骨头，吸干我最后一点血。
直到两人的脚步声消失在风雪里，我才用牙齿咬住左手袖口，把脱臼的左肩硬生生顶回原位。
冷汗湿透了后背，我爬到水坑边，捞起那两片泡了煤油的碎纸。
距离极寒降临还有八个小时，天色已经暗得像泼了墨。
我撬开窑底的暗格，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百块半干的保温砖坯。
必须在今晚起火烧窑，否则砖坯冻裂，我也得活活冻死。
就在我摸出藏在鞋底的火柴时，窑门外突然传来十几道杂乱的脚步声。
张桂芳举着火把冲在最前头，身后跟着村长和几个拿着钢钎的壮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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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你看，这死丫头在私自烧窑，要把全村的煤矿脉都引燃了！”
张桂芳指着我手里的火柴，嗓门大得震落了窑顶的积雪。
村长林有才背着手走进来，目光越过我，直接落在地下的暗格上。
看到那三百块成型极好的砖坯，林有才的眼珠子转了两圈。
“林燃，现在是全村备荒时期，所有砖石物资一律归公调配。”
他一挥手，身后两个壮汉立刻跳下暗格，伸手就去搬我的砖坯。
我扑过去抱住一摞砖坯，用身体死死压住。
“这是我用煤矸石和河泥自己脱的坯，凭什么归公！”
张桂芳冲上来，一把揪住我的头发往后拽。
头皮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大把的断发混着泥水落在砖坯上。
“凭我是你亲妈！我签了捐赠书，把你这窑里的东西全捐给村里给耀祖盖新房！”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村委会公章的红纸，直接拍在我的脸上。
柳如烟站在村长身边，手里捧着个罗盘装模作样地比划。
“村长叔，我算过了，明天午时三刻有百年一遇的寒潮，只有用这批砖把我和耀祖的婚房包起来，才能保住全村的紫微星气运。”
村长连连点头，看向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听见没有？如烟是省城回来的福星，耽误了她抱金孙，全村人都饶不了你！”
两个壮汉抬起脚，对着我的肋骨就是一通猛踹。
我护着砖坯的手臂被钢钎硬生生撬开，指甲盖当场翻折过来，十指连心的剧痛让我眼前阵阵发黑。
“别搬那些灰扑扑的泥坯，搬旁边那堆红砖！”
林耀祖突然指着窑角那堆废砖喊道，“灰泥巴砌在婚房里多晦气，红砖才喜庆！”
我趴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嘴角溢出一口鲜血，心底却掠过荒谬的冷笑。
那些红砖是我从坍塌的旧窑壁上拆下来的风化砖，一遇零下五十度的极寒就会彻底粉化。
而我用煤矸石、蛭石粉和特制黏土配出来的灰砖坯，才是真正能锁温抗冻的救命砖。
柳如烟嫌弃地看了一眼灰砖坯，用帕子捂住鼻子。
“那就把红砖全拉走，至于这些脏兮兮的泥巴，全给她砸碎了，省得她偷懒不干活！”
林耀祖拎起铁锤跳进暗格，一锤砸碎了最上面的一层灰砖坯。
“住手！你们全砸了，明天拿什么堵老宅的风口！”
我嘶吼着扑上去，被林耀祖一锤柄砸在后脑勺上。
温热的血顺着脖颈流进衣领，视野里的画面开始重影。
他们砸毁了表层的五十块砖坯，搬空了窑里所有的废红砖。
临走前，张桂芳把一捆浸透了雪水的湿柴扔在我身上，又让壮汉搬来两块百斤重的大青石，从外面死死堵住了砖窑的木门。
“在里头好好反省，等明天耀祖拜完堂，再放你出来当牛做马！”
木门合拢，大青石摩擦地面的闷响过后，四周陷入彻底的黑暗。
寒风从被砸破的排烟道倒灌进来，气温在短短半小时内骤降了二十度。
后脑的伤口冻得发木，我咬破舌尖逼自己保持清醒，一点点爬向暗格深处。
拨开碎裂的砖渣，底下两百五十块核心保温砖坯完好无损。
我摸出藏在砖缝最深处的半块固体酒精，引燃了淋过煤油的泥浆和碎木屑。
火苗窜起的那一刻，窑外的风雪声里，突然夹杂了一道极其轻微的撬锁声。
有人在外面，正用铁撬棍一点点挪开那两块百斤重的大青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