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班里垫底三年，竞赛当天评委叫我老师

小说叫做《我在班里垫底三年，竞赛当天评委叫我老师》是sunmooe的小说。内容精选：高二下学期以前，全校没人觉得我会做题。我常年坐在最后一排，数学卷子永远空一半，每天交上去的演算纸干净得能重新发。老师说我心态好。同学说我脸皮厚。年级第一周临说得更直接。“许停这种人，坐在考场里都是浪费答题卡。”我没反驳。我确实浪费过不少。直到省赛选拔那天，周临当着全校的面把我交了三年的空白演算纸拍在投影下。他说：“程老师一直在找三年前那个匿名解题的人。”“既然你们都怀疑是他，就让他现场做。”“做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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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下学期以前，全校没人觉得我会做题。

我常年坐在最后一排，数学卷子永远空一半，每天交上去的演算纸干净得能重新发。

老师说我心态好。

同学说我脸皮厚。

年级第一周临说得更直接。

“许停这种人，坐在考场里都是浪费答题卡。”

我没反驳。

我确实浪费过不少。

直到省赛选拔那天，周临当着全校的面把我交了三年的空白演算纸拍在投影下。

他说：“程老师一直在找三年前那个匿名解题的人。”

“既然你们都怀疑是他，就让他现场做。”

“做不出来，就承认他三年前偷过题。”

礼堂炸了。

我低头找笔。

还没找到。

省竞赛组那位出了名谁都不服的总教练，忽然从评委席站起来。

他看着我。

眼眶发红。

然后，在全校几百双眼睛前，朝我弯了腰。

“许老师。”

“这道题，三年前是您改的。”

没人说话。

周临脸上的笑一点点僵住。

我从桌兜里摸出半截铅笔。

铅笔头还断了。

我叹了口气。

你们问我到底是谁？

我也想知道。

谁能先借我个削笔刀？

第一章

我叫许停。

停止的停。

这个名字和我本人很配。

成绩停在倒数，排名停在末尾，人停在高二七班最后一排靠垃圾桶的位置。

班主任老孟点名的时候，喊到我总会停一下。

“许停。”

我举手。

“到。”

老孟看我一眼，叹一口气。

他说：“许停，你要是把睡觉的劲头用在学习上，也不至于这样。”

我点头。

“老师说得对。”

他说：“那你学啊。”

我继续点头。

“明天。”

全班笑成一片。

我也笑。

我在班里的定位很稳定。

垫底，安静，好欺负。

还有一个特点。

我每天交白纸。

明德从高一下学期开始搞“每日演算纸”。

数学课前发，晚自习前收。

每张纸右下角印着班级、座号和日期，方便老师抽查计算过程。

别人一张纸写到边角发黑。

我那张纸常常只有名字。

有时连名字都懒得写。

岑夏是数学课代表。

她负责发纸，也负责回收。

所以每天早读前，她都会把编号演算纸放到我桌角。

我问过她：“反正我不写，能不能省一张？”

她低头核对名单。

“**要求。”

我看了眼她手里的回收夹。

行。

**要求。

岑夏这个人，和我一样没存在感。

她成绩中上，不争不抢，长得干净，话少。

每次老师**，她都先看一眼笔记，再慢慢回答。

声音不大。

但从没错过。

她在班里没什么存在感。

但她手里的回收夹很有存在感。

谁少交一张，她都记。

谁补交一张，她也记。

我天天看她把纸发给我。

然后把那张纸拿来垫泡面、折纸飞机、盖在脸上睡觉。

两年零七个月，没断过。

我到明德中学那天，她就坐在我旁边。

她递给我第一张演算纸。

右下角印着日期和座号。

我当时说：“不用，我不写。”

她说：“那就交白纸。”

于是垫到了现在。

事情出在省赛选拔前一周。

明德中学每年都有数学竞赛名额。

今年尤其重要。

省队新**，选拔第一名可以直接参加夏令营。

周临势在必得。

他是年级第一。

从高一到现在，数学没下过一百四十五。

竞赛班的招牌。

学校宣传栏上贴着他的照片。

下面写着八个字。

“明德之光，少年榜样。”

我每次路过都想补两个字。

确实显眼。

晃眼。

周临很讨厌我。

原因很奇怪。

他说我浪费天赋。

我说：“我有天赋？”

他冷笑：“装什么？”

我没装。

我是真不知道。

高一刚入学时，我考过一次年级前十。

那次之后，周临找我借过卷子。

我没借。

因为卷子被我拿来包烤肠了。

从那以后，他看我的眼神就不太对。

像我抢了他的奖杯。

后来我成绩一路下滑。

他反而更讨厌我。

他说：“许停，你这种人最恶心。”

“明明会，偏偏装不会。”

“把所有努力的人衬成傻子。”

我想了想。

觉得他误会了。

我会。

只是懒得动笔。

但这话说出来容易挨打。

我就没说。

选拔前一周，竞赛班开公开课。

学校领导，家长代表，省竞赛组的老师都来了。

老孟原本没打算让我去。

周临却在班里点了我的名。

“老师，让许停也去吧。”

老孟愣住。

“他？”

全班也愣住。

周临笑得很温和。

“省组老师说过，要给普通班学生机会。”

“许停以**过前十。”

“也许还有潜力。”

这话说得漂亮。

我听得想鼓掌。

老孟犹豫地看我。

“许停，你想去吗？”

我趴在桌上。

“不想。”

全班又笑。

周临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怕？”

我抬头看他。

“怕困。”

岑夏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她在忍笑。

周临盯着我。

“许停，你躲了三年，不累吗？”

我没回答。

这句话戳得太准。

躲。

这个字用得太准。

我低头看桌角那张演算纸。

岑夏今天写的日期下面，多了一小点铅笔印。

铅笔印很淡。

公开课那天，礼堂坐满了人。

竞赛班在台上做题，普通班在下面看。

我坐最后一排。

岑夏坐我旁边。

她递给我一支铅笔。

我说：“不用。”

她说：“万一呢。”

我把铅笔夹在耳朵上。

“万一我突然想画乌龟？”

她说：“画小一点，纸不够。”

我乐了。

周临站在台上讲一道函数题。

他声音平稳，步骤漂亮。

底下老师频频点头。

省竞赛组总教练程让坐在评委席中间。

他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头发很短，脸很严肃。

传说他带出过三个**队选手。

脾气差得很。

周临讲完，礼堂响起掌声。

校长笑得满脸褶子。

“周临同学确实优秀。”

程让却没鼓掌。

他盯着投影。

眉头越皱越紧。

周临看见了。

他笑着问：“程老师，是哪里有问题吗？”

程让说：“第三步。”

周临脸色微变。

“第三步是常规变形。”

程让说：“常规，但还能压缩。”

台下的议论声压下去。

周临抿唇。

“请老师指教。”

程让没上台。

他忽然转头。

目光扫过礼堂。

最后停在我身上。

我正低头拆铅笔上的橡皮。

对上他的眼神。

我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这人认识我。

周临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

他的表情变得微妙。

“程老师。”

“您不会是想让许停来讲吧？”

底下有人笑出声。

“许停？”

“他不是倒数吗？”

“他上去讲什么？讲怎么空题？”

周临拿起一张演算纸。

那是晚自习前刚收上去的回收纸。

他让课代表助理从回收夹里抽了出来。

投影仪把那张纸放大。

一片空白。

右下角印着班级、座号和当天日期。

周临看着我。

“程老师刚才看了你半天。”

“学校里也一直有人说，你当年退赛前不是普通学生。”

“那就现场做。”

他把粉笔放在***。

“做不出来，就承认你三年前偷过题。”

礼堂轰的一声炸开。

偷题。

这个词，把三年前那件事重新撬开。

我耳边嗡了一下。

岑夏脸色变了。

她第一次主动站起来。

“周临，你没有证据。”

周临冷笑。

“他三年前突然退赛，不就是心虚？”

“省少赛决赛前一天，题库泄露。”

“他第二天退赛。”

“世界上有这么巧的事？”

他看向台下。

“各位老师不是想知道真相吗？”

“今天刚好。”

“让许停做。”

“做不出来，他就是小偷。”

我坐着没动。

烦。

三年前的事，我以为没人会再提。

至少不会在我睡眠不足的时候提。

程让站了起来。

他的椅子在地上擦出刺耳的声音。

所有人都看向他。

周临以为他要阻止。

可程让径直朝我走来。

他走得很快。

停在我面前时，眼睛红得厉害。

“许停。”

他声音发抖。

“真的是你？”

我叹气。

“程老师，好久不见。”

笑声断了。

周临脸上的笑僵住。

程让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朝我弯下腰。

“许老师。”

“这道题，三年前是您改的。”

第二章

许老师三个字落下，没人再笑。

没人反应过来。

包括我。

我知道程让会认出我。

但我没想到他这么不要面子。

四十多岁的省队教练，当着全校学生的面叫一个倒数学生老师。

这画面很刺激。

刺激到校长的笑容都裂了。

周临脸色最难看。

他站在台上，手里还拿着粉笔。

“程老师，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程让转头看他。

“我认错谁，都不会认错许停。”

“三年前，省少赛最后一道压轴题有漏洞。”

“我带队改题，卡了三个小时。”

“最后是匿名账号发来一版修正解。”

“那版解法，把整道题救回来了。”

礼堂里有人小声问：“匿名账号和许停有什么关系？”

程让看着我。

“账号名叫 stop。”

停。

许停的停。

空气再一次凝住。

我揉了揉眉心。

这名字真随便。

当年注册的时候，我只想赶紧睡觉。

周临的声音明显发紧。

“一个账号而已，能证明什么？”

“也许是巧合。”

程让说：“那份修正稿里有一句备注。”

他看向台上投影。

“第三步还能压缩，真正的入口在参数对称。”

所有人同时看向周临刚才的板书。

第三步。

正好是程让指出的问题。

周临的脸白了一点。

他强笑。

“这也不能说明他现在会做。”

“三年前会，不代表现在会。”

“何况，谁知道那份稿是不是他偷来的？”

这句话一出，程让的脸彻底沉了。

“周临。”

“说话要负责。”

周临咬牙。

“那就让他做。”

“现场做。”

“如果他真是许老师，他不会怕吧？”

台下开始骚动。

有期待。

有怀疑。

还有人拿出手机录像。

我看了眼岑夏。

她站在座位旁，手里攥着那支铅笔。

铅笔尖被她捏断了。

我伸手。

“笔。”

她怔了一下。

然后把铅笔递给我。

“断了。”

“没事。”

我拿过来，走上台。

周临站在黑板前，没有让开。

我看着他。

“借过。”

他盯着我。

“许停，你最好真会。”

我说：“你最好真不会。”

他愣住。

“什么意思？”

我拿起粉笔。

“不然你会很尴尬。”

台下传来一阵憋笑声。

我没再看他。

题目还在投影上。

周临的解法停在第三步。

从竞赛角度看，他没错。

但不干净。

这题真正的入口，不在函数单调，也不在换元。

在出题人刻意藏起来的一组对称。

我写下第一行。

台下没了声音。

第二行。

程让往前走了一步。

第三行。

省组另一个老师直接站了起来。

**行。

周临脸上的血色彻底没了。

我写得很慢。

铅笔太难用。

写到一半，笔尖彻底断了。

全场看着我。

我回头看岑夏。

“削笔刀。”

岑夏愣了半秒。

她从笔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金属削笔刀，递上台。

我接过。

“谢了。”

周临忽然笑了一声。

“许停，你准备得真充分。”

岑夏抬头。

“削笔刀是我的。”

“纸也是我的。”

“你偷拿我同桌的演算纸时，怎么没说他准备充分？”

她声音不大。

但礼堂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我看了她一眼。

岑夏耳朵红了。

但没低头。

她很少这样。

我继续写。

五分钟后，黑板占满了。

最后一行落下。

答案很短。

比周临那版少了三分之二步骤。

我放下粉笔。

“讲完了。”

没人鼓掌。

因为很多人根本没看懂。

但程让看懂了。

他盯着黑板，眼眶又红了。

“就是这个。”

“三年前那版修正稿，就是这个思路。”

省组老师低声说：“比三年前还短。”

我说：“因为当年困。”

台下响起一点笑声。

这次的笑声压不住。

周临站在我旁边，脸色难看到极点。

他突然说：“你既然会，为什么三年装不会？”

这个问题问得很好。

台下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我想了想。

“省电。”

周临额角青筋跳了一下。

“许停，你别装傻。”

“三年前题库泄露，你退赛。”

“现在又突然冒出来。”

“你敢说你和**没关系？”

礼堂里的气氛又变了。

刚才的震惊，被这句话重新搅浑。

程让立刻开口：“三年前的事，调查组已经结案。”

周临说：“结案结果不公开。”

“谁知道是不是有人保他？”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看向校长。

校长脸色僵硬。

我忽然觉得不对。

周临知道得太多了。

普通学生不会知道三年前调查组结案没公开。

他也不该知道我退赛的时间点。

除非有人告诉他。

岑夏站在台下，忽然问：“周临。”

“你为什么知道三年前调查报告没公开？”

周临脸色微变。

“大家都知道。”

岑夏拿出手机。

“我查过。”

“网上没有。”

“学校档案馆没有。”

“省组公告也没有。”

她抬头看他。

“你从哪知道的？”

台下声音停住。

周临嘴唇动了动。

没说出话。

就在这时，礼堂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我告诉他的。”

所有人回头。

一个穿西装的年轻男人走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校领导。

校长看到他，脸色变得很奇怪。

“**。”

男人笑了笑。

“听说今天选拔很热闹。”

“我这个赞助方，来看看不过分吧？”

周临看到他，肩膀立刻松了。

“**。”

江砚。

明德教育集团少东家。

竞赛班最大的赞助方。

也是三年前省少赛调查组里，唯一一个学生代表家属。

他走到台前，看着我。

“许停。”

“好久不见。”

我看了他三秒。

“你谁？”

江砚笑容僵了一下。

台下有人没忍住笑。

江砚很快恢复。

“你忘了没关系。”

“我记得你就行。”

他把一份文件扔到***。

“三年前，**事故里，唯一提前接触过题库的人，就是你。”

“今天你能做出来，只能证明一件事。”

“你当年偷过。”

我看着那份文件。

封面上写着四个字。

内部备忘。

程让脸色大变。

“这份文件你从哪来的？”

江砚微笑。

“程老师，现在重点不是这个。”

“重点是，许停到底有没有资格参加今年省赛。”

全场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

我低头看那份文件。

忽然笑了一下。

“江砚。”

他挑眉。

“想起来了？”

“没有。”

我说：“只是你的文件拿反了。”

江砚脸色一沉。

我把文件翻过来。

最后一页右下角，有一个很淡的扫描编号。

岑夏在台下忽然开口。

“这是复印件。”

“原件在档案馆。”

她看向江砚。

“而档案馆的借阅记录，我有。”

江砚脸上的笑彻底消失。

第三章

岑夏有借阅记录。

这句话，比我刚才解题还让人意外。

她平时太安静。

安静到很多人忘了，她其实是我们班最会做笔记的人。

她记的，全是三年前那件事。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纸袋很旧。

边角磨白。

她走上台，把里面的东西一张一张拿出来。

档案馆借阅单。

打印店付款记录。

校园监控申请回执。

还有一份手写时间线。

还有一份从九月一日开始的回收时间线。

格式和每日演算纸的编号一致。

江砚看着那些东西，脸色第一次变了。

“你一个学生，查这些干什么？”

岑夏说：“因为三年前有人被冤枉。”

她的声音还是轻。

但每个字都很稳。

“我想知道是谁。”

江砚冷笑。

“你想证明许停清白？”

“你和他什么关系？”

台下响起暧昧的起哄。

岑夏耳朵红了。

但她没有退。

“同桌。”

江砚笑：“同桌就能查三年？”

岑夏看了我一眼。

“能。”

我心口一跳。

她这人平时说话慢。

今天，她把三年没说的话都拿了出来。

程让拿起那份借阅单。

越看脸越沉。

“江砚。”

“三年前的内部备忘，为什么会被你借走？”

江砚说：“我代表赞助方复核。”

“复核需要复印？”

“工作需要。”

岑夏说：“可你复印的时间，是两个月前。”

她拿出打印店记录。

“也就是周临第一次在论坛上暗示许停偷题的前一天。”

所有人看向周临。

周临脸色惨白。

“我不知道。”

“我只是看到有人发帖。”

岑夏问：“哪个账号？”

周临不说话。

我看着他。

“周临。”

“你不是最喜欢证明吗？”

“拿出来。”

周临攥紧手指。

江砚冷冷道：“你们在这里审犯人？”

“今天是选拔，不是听证会。”

“我作为赞助方，有权要求取消许停资格。”

校长脸色为难。

“**，这个......”

程让直接说：“你没有。”

江砚看向他。

“程老师，竞赛班的训练经费，有一半来自明德教育集团。”

程让笑了。

那种笑，让人后背发凉。

“所以呢？”

“你想拿钱压省组？”

江砚不说话。

程让拿出手机。

“很好。”

“我现在就给组委会打电话。”

“顺便问问，三年前内部文件为什么会流到赞助方手里。”

江砚脸色骤变。

他伸手去拦。

“程让。”

“你别把事情闹大。”

程让拨通电话。

“已经大了。”

礼堂里彻底乱了。

老师们交头接耳。

学生们疯狂发消息。

“许停真是隐藏大佬？”

“周临是不是翻车了？”

“岑夏好牛，她查了三年？”

“江砚是谁啊？”

我听得头疼。

低调三年。

一节公开课全毁了。

我准备**。

周临忽然拦住我。

他的眼睛红得吓人。

“许停。”

“你为什么要回来？”

我看着他。

“我没回来。”

“我一直在这。”

他被这句话刺到。

“你明明什么都有。”

“天赋，程让的认可，还有岑夏替你查三年。”

“你凭什么装成什么都不要？”

我没说话。

周临声音越来越低。

“我每天刷题到凌晨两点。”

“我爸说，拿不到省一，就别回家。”

“你呢？”

“你睡觉，空题，所有人还等你回来。”

“凭什么？”

这一次，我没有怼他。

他也可怜。

但可怜抵不了害人。

我说：“周临。”

“努力不是你偷别人旧稿的理由。”

他脸色一白。

“我没有偷。”

岑夏突然拿出另一张纸。

“你有。”

她把纸放到投影下。

那是一张演算纸复印件。

上面是周临去年省预赛的一道原创解法。

学校宣传过。

说是周临独创。

岑夏又放上第二张纸。

右下角编号显示，回收日期是三年前的十一月二十七日。

字迹很乱。

但思路一模一样。

周临没再笑。

岑夏说：“这张是许停三年前交上来的演算纸。”

“周临，你的原创，比他晚了两年。”

周临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他猛地看向我。

“你保存了？”

我也看向岑夏。

我都不知道她保存了。

岑夏低头。

“他没保存。”

“我保存了。”

她把牛皮纸袋打开。

里面是一沓编号演算纸。

每一张都有回收日期。

从九月一日开始。

整整三年。

她轻声说：“许停交过的演算纸，我都按编号留了存档。”

“他以为自己交的是白纸。”

“但很多纸背面，有他睡着前划掉的推导。”

“这些推导不完整。”

“但足够证明，周临拿走的思路，早在三年前就出现在许停的演算纸上。”

礼堂里没人说话。

我看着那一沓纸。

喉咙堵住。

我一直以为，她每天发给我一张纸，只是在完成课代表工作。

她一直在等。

等我哪一天，愿意重新写下去。

江砚忽然笑了。

“一堆废纸。”

“能证明什么？”

“证明周临抄袭？”

“你们有原件鉴定吗？”

“有时间戳吗？”

“有第三方证明吗？”

他一步步逼近岑夏。

“小姑娘，喜欢一个人可以。”

“作伪证，要负责任。”

岑夏脸色白了一点。

我刚要上前。

礼堂大门再次打开。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走进来。

她穿着灰色大衣，手里拄着拐杖。

全场老师同时站起来。

程让愣住。

“韩教授？”

韩教授。

省竞赛委员会前任主任。

三年前，她是事故调查组组长。

她走得很慢。

但没人敢催。

她走到台前，看了一眼江砚。

“第三方证明。”

她声音沙哑。

“我算吗？”

江砚脸色瞬间变了。

韩教授把一个密封档案袋放到***。

“三年前的原始调查记录。”

“今天，公开。”

**章

韩教授来了。

这事比程让叫我许老师还离谱。

她退休两年，很少公开露面。

传说身体不好，连省组会议都不参加。

现在却拄着拐杖，站在明德礼堂。

她看着我。

眼神很复杂。

“许停。”

“长高了。”

我不知道怎么接。

“您气色还行。”

程让咳了一声。

韩教授笑了。

“嘴还是这么欠。”

全场：“......”

我低头摸鼻子。

三年前，她确实骂过我。

骂我写解法乱成一团。

每一步都能活，但每一步都绕。

韩教授打开档案袋。

里面是厚厚一沓资料。

封面上盖着红章。

三年前省少赛**事故终审记录。

她看向江砚。

“你父亲当年是赞助方代表。”

“你作为旁听家属，确实在外间等过。”

“但你没有资格接触原始档案。”

“两个月前你借走的那份备忘，是删减版。”

江砚声音发紧。

“韩教授，我只是想弄**相。”

韩教授说：“真相在这里。”

她抽出第一份记录。

“题库泄露发生在决赛前一晚十点四十六分。”

“许停最后一次登录修正系统，是当晚九点零三分。”

“他退出后，系统仍有一次***登录。”

江砚的脸白了。

周临也猛地看向他。

韩教授继续说：“那名***，使用的是明德教育集团提供的技术端口。”

“当年因为证据链不完整，只能内部封存。”

“但两个月前，有人重新调取删减档案。”

“触发了封存系统。”

她看向岑夏。

“这个小姑娘向我提交了完整时间线。”

“我才知道，三年前没查完的东西，一直有人在查。”

岑夏愣住。

“您看到了？”

韩教授点头。

“每一封邮件，我都看到了。”

岑夏眼睛一下红了。

原来她不止查了。

她还一直在往外递。

只是没人回。

我看着她。

她低下头，又想把自己藏起来。

我伸手，把她手里的纸袋接过来。

很重。

三年的纸。

原来真的很重。

江砚往后退了一步。

“就算如此，也不能证明是我。”

韩教授说：“当然。”

“所以我请了警方。”

礼堂门口出现两个穿制服的人。

江砚彻底慌了。

校长脸色煞白。

周临站在台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看向江砚。

“**。”

“你说只是让我刺激许停出来。”

“你没说会牵扯三年前的案子。”

这句话一出，全场炸了。

江砚猛地回头。

“闭嘴！”

周临眼眶通红。

“我只是想赢。”

“你说许停当年偷题，说他如果被逼上台一定不敢做。”

“你说我只要让他承认退赛心虚，今年省赛名额就是我的。”

“你没说你们真的泄过题。”

江砚抬手就要打他。

程让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江砚。”

“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江砚甩开他。

**已经走到台前。

“江先生，请你配合调查。”

江砚脸色铁青。

他被带走前，死死盯着我。

“许停。”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三年前你为什么退赛，韩教授敢说吗？”

韩教授脸色变了。

江砚笑得恶意。

“你敢告诉他们，你的指导老师是怎么死的吗？”

礼堂里没人接话。

所有目光重新落回我身上。

三年前。

指导老师。

死亡。

这些词，比偷题更沉。

岑夏的脸色也变了。

她知道一部分。

但她不知道全部。

我看着江砚。

忽然觉得很累。

人果然不能睡太久。

醒了就得面对旧账。

韩教授开口：“江砚，闭嘴。”

江砚被**押着，仍然笑。

“许停。”

“你敢再算一次那道题吗？”

“你敢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你老师最后没算完的题算完吗？”

我的手指慢慢收紧。

纸袋边缘被我捏出皱痕。

岑夏轻声叫我。

“许停。”

我回头看她。

她眼里全是担心。

我说：“没事。”

但我知道有事。

很有事。

三年前，我退赛，是因为我的老师死在决赛前一天。

他留下最后一道未完成的题。

我算到一半。

再也算不下去。

公开课被迫中断。

省组和警方接管现场。

学生被各班老师带回。

我回到教室时，全班看我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以前是看废物。

现在是看谜团。

老孟站在***，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

“许停，你先休息。”

我坐回最后一排。

桌上已经放了一张新的编号演算纸。

下面多了一行小字。

“不想写也没关系。”

是岑夏的字。

我看了很久。

然后把纸翻过来。

背面也有字。

很淡。

三年前留下的。

“如果他今天还是不写，就明天再给他一张。”

我抬头看岑夏。

她坐在我旁边，低着头装作整理书。

耳朵红透了。

我忽然笑了。

“岑夏。”

“嗯？”

“明天不用给新的。”

她手一顿。

我拿起笔。

“今天这张，够用了。”

第五章

那天下午，我写了三年来第一张完整推导。

我写的是三年前老师留下的那道。

题目很长。

长到我看第一遍的时候，觉得出题人脑子有病。

后来发现，出题人是我老师。

那就正常了。

他叫顾长青。

省少赛集训老师。

四十岁，爱喝浓茶，骂人很凶。

别人叫我天才。

他叫我小**。

他说：“许停，你脑子好，但手懒。”

“数学靠你把每一步写清楚。”

“别总指望脑子里那点捷径。”

我不服。

他说：“不服就写。”

我就写。

写完他又嫌我字丑。

三年前决赛前一天，他给我发了一道题。

“最后练手。”

我打开时，他已经联系不上。

第二天凌晨，**找到我。

顾长青车祸去世。

同一天，题库泄露。

我坐在宾馆房间里，面前是他没等到答案的那道题。

我算到第三页。

再也写不下去。

后来调查组找我问话。

有人说，我提前接触题库。

有人说，顾长青可能把题给了我。

有人说，他死得太巧。

我什么都没解释。

因为我确实有一道不该出现在我手里的题。

那是顾长青留给我的最后一题。

但没人信。

我退赛。

转学。

来明德。

坐最后一排。

开始空卷子。

也好。

不写，就不会想起那天。

岑夏一直坐在我旁边。

我写第一行的时候，她没有看我。

我写到第三页，她递给我第二支笔。

我写到第六页，她把水杯推过来。

我写到第九页，晚自习铃响。

全班没人走。

他们都在看我。

老孟站在后门，也没催。

周临没来上课。

听说被竞赛组叫走问话。

我不关心。

我只想把这道题写完。

写到第十二页时，我卡住了。

我卡在那一步。

三年前，我就是卡在这里。

顾长青在纸上批过一句话。

“这里别跳。”

“你跳过去，别人就跟不上了。”

我当时说：“我自己跟得上就行。”

他拿书敲我头。

“你以后总会遇到一个想让他跟上的人。”

那时我不信。

现在我抬头。

岑夏正看着我。

她眼神很安静。

和那三年每一天递来的空白纸一样稳。

我低头，把那一步补完整。

一笔一画。

写得很慢。

她看懂了。

我知道。

因为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我继续写。

晚上十一点。

最后一行落下。

我放下笔。

手腕酸得抬不起来。

岑夏把那沓纸整理好。

“完成了吗？”

我说：“不知道。”

“为什么？”

“没人给我判。”

教室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我判。”

韩教授站在那里。

程让扶着她。

她竟然还没走。

我愣住。

“您不睡觉？”

她看我。

“你写完了吗？”

“写完了。”

“那我睡什么？”

她走进教室，坐到我前排。

拿起第一页。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翻纸声。

一页。

两页。

三页。

她看得很慢。

看到第十二页时，她的手忽然停住。

她抬手擦了下眼角。

“这个混账。”

我知道她在骂顾长青。

程让也红了眼。

韩教授继续看。

看到最后一页时，已经凌晨一点。

她合上推导。

看着我。

“许停。”

“嗯。”

“你老师等到了。”

我一直压着的那口气，忽然松了。

胸口疼得厉害。

我低下头。

眼泪砸在桌面上。

很丢人。

但没人笑。

岑夏坐在旁边。

她轻轻把一张纸推到我手边。

纸上只有一句话。

“写完就好。”

第二天，学校论坛彻底翻天。

公开课视频传开。

周临被带走问询。

江砚配合调查。

三年前的省少赛事故重新立案。

我从垫底废物变成校园热门人物。

这种变化很烦。

以前我去食堂，阿姨会少给我半勺肉。

现在她多给我两块排骨。

还问：“许停同学，够不够？”

我说够。

她又给我加了一勺。

出名也有好处。

但坏处更多。

走到哪都有人看。

还有人拿题来堵我。

“许停，这题怎么做？”

我看一眼。

“不会。”

对方一脸受伤。

“你怎么可能不会？”

“我真不会。”

“你是不是不想教？”

“对。”

他满意地走了。

人有时候就喜欢听自己想听的。

周临第三天回学校。

他没有回竞赛班。

而是来了高二七班。

他站在我桌前。

全班看过来。

他瘦了很多。

眼睛里全是***。

“许停。”

我抬头。

他把一个 U 盘放在我桌上。

“江砚给我的资料。”

“论坛账号，聊天记录，还有他让我套你话的录音。”

我看着那个 U 盘。

“为什么给我？”

周临咬牙。

“因为我不想替他背锅。”

他说完，又低声补了一句。

“也因为......我确实用了你的旧稿。”

全班哗然。

周临脸色惨白。

但他没有停。

“去年省预赛那道题，我在打印室捡到过一张纸。”

“我不知道是你的。”

“后来知道了。”

“但我没说。”

他看着我。

“对不起。”

这三个字很轻。

轻得不像他会说的话。

我没接 U 盘。

岑夏替我拿了。

她说：“我会交给程老师。”

周临看向她。

“岑夏。”

“嗯。”

“你为什么能守着他三年？”

岑夏愣了一下。

我也看她。

她垂眼，把 U 盘收好。

“因为三年前，他救过我。”

第六章

岑夏说我救过她。

我没印象。

我这人记性不错。

尤其记题。

但人和事，容易混。

我看着她。

“什么时候？”

她说：“省少赛集训。”

三年前，集训营有一百多人。

我每天除了做题，就是被顾长青骂。

实在记不清。

岑夏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旧纸。

纸很薄。

边角发黄。

上面是我的字。

丑得很有辨识度。

“别哭。”

“题错了，你没错。”

我盯着那行字。

脑子里终于浮出一点画面。

集训第三天，有个女生在楼梯间哭。

因为一道题算了很久，答案始终和标准不一样。

旁边有人笑她蠢。

我路过，看了一眼她的演算纸。

发现标准答案错了。

我顺手在她纸上写了这句话。

然后把错误步骤圈出来。

顾长青在楼下喊我。

我就跑了。

原来那个女生是岑夏。

她说：“那天之后，我重新报了竞赛。”

“后来顾老师出事，你退赛。”

“所有人都说你偷题。”

“我不信。”

我问：“为什么？”

她看着我。

“因为会告诉别人‘题错了，你没错’的人，不会偷题。”

我说不出话。

周临也沉默。

过了很久，他低声说：“我不如你。”

不知道是对我说，还是对岑夏说。

周临走后，岑夏把那张旧纸收回笔记本。

我说：“你还留着？”

她低头。

“嗯。”

“三年？”

“嗯。”

“你不嫌我字丑？”

她很认真地想了想。

“嫌。”

我：“......”

她补充：“但有用。”

行。

很客观。

省组调查推进得很快。

江砚那边牵出明德教育集团内部***露。

周临交出的 U 盘成了关键证据。

程让通知我，三天后去省竞赛委员会。

程让通知我，三天后去省竞赛委员会参加终审听证。

他说：“三年前的结论要改。”

“许停，你必须到场。”

我说：“能不去吗？”

他说：“不能。”

“我晕车。”

“车上睡。”

“我认床。”

“会议室没床。”

这个人很无趣。

岑夏在旁边写笔记。

我看她。

“你也去？”

她点头。

“我是材料提交人。”

“紧张吗？”

“紧张。”

“那你还去？”

她看着笔记本。

“查了三年，总要看见结果。”

我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她比我想象中更执拗。

安静的人，执拗起来最可怕。

听证会前一天，老孟把我叫到办公室。

他桌上放着我的月考卷。

数学。

三十八分。

他看我。

我看地。

他叹气。

“许停，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说：“睡着了。”

他眼睛一亮。

“那你终于发挥真实水平了？”

“那是什么？”

“选择题睡着了。”

老孟差点把保温杯捏碎。

“你现在好歹是学校重点关注对象。”

“能不能给老师一点面子？”

我点头。

“下次考四十。”

他气笑了。

“滚。”

我刚要走，老孟又叫住我。

“许停。”

“嗯？”

他的表情认真下来。

“三年前的事，老师以前不知道。”

“这两年，我总觉得你懒，你不上进。”

“对不起。”

我愣住。

老孟搓了搓手。

“明天好好说。”

“别怕。”

我说：“我不怕。”

他笑了一下。

“行。”

“那就别困。”

我从办公室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走廊尽头，岑夏站在那里等我。

她手里拿着一袋面包。

“晚饭。”

我接过。

“给我的？”

“嗯。”

“也是多买的？”

她顿了顿。

“专门买的。”

我拆面包的手停了一下。

她低头看鞋尖。

“明天路远，你容易低血糖。”

我说：“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不吃早饭，第三节课会趴得更低。”

我沉默。

她观察得太细。

她从书包里又拿出一沓纸。

“听证会要用的材料。”

“我按时间顺序排好了。”

“第一份是你的账号登录记录。”

“第二份是顾老师发题时间。”

“第三份是江砚借档案记录。”

“**份是周临 U 盘备份。”

我看着她一张张讲。

忽然问：“岑夏。”

她抬头。

“你累吗？”

她愣住。

“什么？”

“查这些。”

“给我纸。”

“等我写。”

“累吗？”

走廊灯光很白。

她站在光下面，手指轻轻捏着文件夹边缘。

过了很久。

她说：“有时候累。”

我心里一沉。

她又说：“但你今天写完了。”

“所以不累了。”

我低头看她手里的文件。

每一页都贴着标签。

每一个日期都标得清清楚楚。

三年。

她替我把我不敢看的东西，一点一点捡起来，排好。

我说：“岑夏。”

“嗯？”

“听证会之后，我请你吃饭。”

她眨了下眼。

“为什么？”

“感谢材料提交人。”

她想了想。

“可以。”

“想吃什么？”

她很认真地回答。

“校门口那家牛肉面。”

我乐了。

“你要求真高。”

她耳尖红了。

“加蛋。”

第七章

听证会在省竞赛委员会三楼。

会议室很大。

桌子摆成 U 形。

中间放着投影。

我进去的时候，很多人都看过来。

有省组老师。

有明德校方。

有警方。

还有江砚和他的律师。

周临也来了。

他坐在角落。

脸色很白。

看到我，他站起来，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最后只是点了下头。

我也点头。

岑夏坐在我旁边。

她今天把头发扎起来了。

文件袋放在桌上。

厚厚一沓。

我看着她。

“你准备得很像上听证席。”

她说：“差不多。”

程让坐在另一侧。

韩教授坐在主位。

她今天精神比上次好一点。

只是脸色仍然苍白。

会议开始。

第一项，重审三年前**事故。

工作人员播放系统登录记录。

屏幕上出现一串时间。

九点零三分。

我的账号退出。

十点四十六分。

***端口登录。

十点五十二分。

题库外传。

十一点二十分。

**技术端口关闭。

证据清楚得让人后背发凉。

江砚的律师说：“端口属于集团，不代表江砚本人操作。”

警方出示新证据。

“同一时间段，江砚的****在技术室附近。”

江砚脸色难看。

律师继续说：“****不能证明他本人在场。”

岑夏举手。

所有人看向她。

韩教授说：“岑夏同学，你说。”

岑夏打开文件夹。

“我申请补充证据。”

她拿出一张打印照片。

“这是明德旧论坛三年前的缓存截图。”

“题库泄露后，有匿名账号在凌晨一点发帖，暗示许停提前拿题。”

“那个账号两个月前再次登录。”

“登录 IP 和江砚转发给周临资料的邮箱 IP 相同。”

江砚猛地看向她。

“你怎么拿到的？”

岑夏说：“公开缓存。”

“你删得不干净。”

会议室顿住。

程让低头咳了一声。

我差点笑出声。

岑夏骂人，真的很轻。

但很疼。

工作人员核验材料。

江砚的脸色越来越差。

第二项，顾长青老师死亡前的通讯记录。

屏幕上出现一段邮件。

发件人：顾长青。

收件人：许停。

附件：最后一题。

时间：事故前一晚八点五十九分。

江砚律师抓住这一点。

“许停确实在决赛前收到过未公开题目。”

我抬眼。

程让刚要说话。

我拦住他。

“那题和比赛题无关。”

律师说：“谁能证明？”

我说：“我。”

他笑了。

“你是当事人。”

“你的证明效力有限。”

我点头。

“所以我昨天写完了。”

岑夏把那沓十二页推导递上去。

韩教授亲自接过。

她说：“这道题，顾长青生前未公开。”

“但它的题型、参数和比赛题库完全不同。”

“它是顾长青准备写进个人论文的独立命题。”

“昨天，许停给出了完整解。”

江砚律师皱眉。

“昨天才写，无法证明三年前收到的就是这道题。”

韩教授抬眼。

“附件原件还在。”

她点开大屏。

邮件附件的源文件记录出现。

创建者：顾长青。

创建时间：三年前，事故前一周。

最后修改时间：事故前一晚八点五十八分。

文件名：给小**的最后一题。

会议室顿住。

小**。

顾长青以前总这么叫我。

我低下头。

眼睛发酸。

岑夏把一张纸推到我手边。

她推来的，是空白演算纸。

右下角印着今天的日期。

下面一行小字。

“慢慢来。”

我攥紧那张纸。

第三项，许停退赛原因。

韩教授亲自读了三年前封存的记录。

“许停因指导老师意外去世，情绪崩溃，拒绝继续参加决赛。”

“事故调查期间，未发现其参与**。”

“但因**端口证据链缺失，未公开澄清。”

“此项处理，调查组负有责任。”

她合上记录。

看向我。

“许停。”

“三年前，我们欠你一个公开道歉。”

会议室里，所有省组老师站起来。

程让也站了起来。

他们朝我微微弯腰。

“对不起。”

我坐在那里。

手里还握着岑夏给我的纸。

三年前，我最想听的其实就是这三个字。

后来不想了。

因为想也没用。

可它真的来了。

我才发现。

我还是想听。

我低头。

过了很久，说：“知道了。”

声音发哑。

但没关系。

至少说出来了。

江砚被警方带走。

临走前，他看着我。

这次没笑。

他眼里全是灰败。

“许停。”

“你明明可以三年前就说清楚。”

我看着他。

“我说不清。”

他怔住。

我继续说：“但你们不该替我说。”

江砚没再开口。

听证会结束后，周临在走廊拦住我。

他把自己的竞赛证交给程让。

“我退出今年选拔。”

程让看着他。

“想清楚了？”

周临点头。

“我用了许停的旧稿。”

“我也配合江砚逼他上台。”

“不该继续占名额。”

他说完，看向我。

“许停。”

“我不会求你原谅。”

“但我会重新考。”

我说：“随便。”

周临苦笑。

“你还是这么气人。”

我说：“谢谢。”

他走后，岑夏站在我旁边。

“你真的不怪他？”

“怪。”

“那为什么不骂？”

“他现在比我骂得狠。”

岑夏想了想，点头。

“也是。”

我看她。

“牛肉面？”

她眼睛亮了一点。

“加蛋。”

第八章

校门口那家牛肉面，味道一般。

胜在便宜。

加蛋三块。

岑夏吃得很认真。

吃得很认真。

我坐在她对面。

看她把葱花挑出来。

“你不吃葱？”

“嗯。”

“那你怎么不说？”

“忘了。”

我把她碗里的葱花夹到自己碗里。

她愣住。

“你干什么？”

“材料提交人辛苦。”

她低头吃面。

耳朵又红了。

我发现她很容易红。

以前戴着头发看不出来。

现在看出来了。

听证会结果传回学校时，明德论坛彻底炸了。

省组公开道歉。

三年前**事故重查。

许停偷题传闻澄清。

周临退出选拔。

****暂停赞助。

每一条都够大家聊一天。

合在一起，整个学校都炸了。

我从面馆回学校，一路被人盯着。

有人跑过来。

“许停，对不起啊，以前说你废物。”

我说：“没事。”

他感动得眼眶都红了。

我补充：“我也说过。”

他表情僵住。

岑夏在旁边低头笑。

回到班里，老孟站在***。

他手里拿着一张新座位表。

“根据学校安排，竞赛选拔暂时停止。”

“但学习不能停。”

他说完，看向我。

“尤其是某些同学。”

全班齐刷刷看我。

我低头。

假装没听见。

老孟说：“许停。”

“到。”

“从今天开始，你的数学作业我单独检查。”

我抬头。

“老师，我觉得没必要。”

“我觉得很有必要。”

“我三年前确实有基础。”

“所以更有必要。”

全班笑。

我叹气。

人生从来不会因为洗清冤屈变轻松。

只会换一种方式变难。

更难的是，岑夏也加入了老孟阵营。

她每天给我的演算纸，从一张变成三张。

右下角仍然印日期。

下面多了任务。

“函数一题。”

“数列一题。”

“错题整理。”

我看着那三张纸。

“岑夏。”

“嗯？”

“你变了。”

“哪里？”

“以前只给纸，不逼写。”

她认真地说：“以前你不写。”

“现在你写了。”

这逻辑闭环，我无话可说。

那段时间，我被推着往前跑。

省组那边要我参加补选。

学校这边要我补文化课。

程让每天给我发题。

老孟每天查卷子。

岑夏每天盯演算纸。

我连睡觉时间都少了。

最离谱的是，周临也回来了。

他不参加省赛，但继续上课。

他坐在教室另一头。

每天刷题。

比以前更沉默。

有一次晚自习，老孟讲一道难题。

全班没人会。

周临写了一半，卡住。

老孟看我。

我低头装死。

岑夏把演算纸推过来。

“写。”

我说：“困。”

她说：“写完睡十分钟。”

我抬头。

“成交。”

我写了解法。

周临拿过去看。

看完后，他沉默了很久。

“这里为什么能换？”

我说：“因为对称。”

“我知道对称，为什么想到这里？”

我看着他。

“你第三步太急。”

周临脸色微僵。

这是公开课那道题的问题。

我以为他会生气。

他却低头，把第三步重新写了一遍。

“懂了。”

我愣住。

这人真的变了点。

下****，周临站在门口等我。

我以为他又要道歉。

他说：“许停。”

“我以后能问你题吗？”

我说：“收费。”

他沉默。

“多少钱？”

我：“......”

这人怎么还当真。

岑夏在旁边说：“一题一瓶酸奶。”

周临点头。

“可以。”

从那以后，我桌上多了酸奶。

岑夏不喝酸奶。

我喝。

喝多了腻。

但题也越问越多。

班里气氛慢慢变了。

以前大家看我是看热闹。

后来是看神秘人物。

再后来，他们发现神秘人物也会被老孟骂，会写错计算，会因为睡觉被岑夏拿笔敲桌子。

我又变回了许停。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垫底废物。

是一个烦、会讲题、作业依旧拖拉的人。

这样也好。

比被人供起来舒服。

补选通知下来的那天，程让亲自来学校。

他带来一份封闭训练名单。

上面有我的名字。

也有岑夏。

我看着名单。

“她也去？”

程让说：“她材料能力很强，组里临时招观察员。”

我看岑夏。

她也愣住。

“我？”

程让点头。

“你愿意吗？”

岑夏看了我一眼。

我说：“别看我。”

“你自己选。”

她握着笔。

很久后，点头。

“我愿意。”

封闭训练地点在省组基地。

离学校两个小时车程。

出发那天，老孟站在校门口送我们。

他拍了拍我肩膀。

“别丢人。”

我说：“老师，这话不算祝福。”

“那就换一个。”

“别睡过站。”

很好。

更不算。

第九章

省组基地比我想象中朴素。

没有宣传栏。

没有**。

只有一栋灰楼，楼里坐着一群被题目熬到头发乱翘的人。

程让带我们进会议室。

里面坐着十几个学生。

都是各校竞赛尖子。

他们看我的眼神很统一。

好奇。

怀疑。

还有一点不服。

这很正常。

一个沉寂三年的名字突然**补选名单，谁都会不服。

我坐到最后一排。

岑夏坐我旁边。

她把一张演算纸放到我桌上。

右下角印着日期。

下面写：基地第一天。

我说：“你怎么还带这个？”

她说：“习惯。”

会议开始。

程让讲规则。

三天封闭训练。

**天补选**。

前两名进省队夏令营。

他说完，底下有人举手。

“程老师。”

“许停可以直接补选，我们没意见。”

“但观察员为什么能坐进训练室？”

说话的是一中竞赛队队长，叫梁牧。

他看着岑夏。

“她不是选手。”

“坐这里，会不会影响公平？”

岑夏手指轻轻一顿。

程让刚要解释。

我先开口。

“会。”

所有人看向我。

梁牧皱眉。

“你什么意思？”

我说：“她坐这里，我可能发挥好一点。”

会议室顿住。

然后有人笑出声。

岑夏耳朵红了。

她低声说：“许停。”

程让看我。

眼神快把我踢出去。

我补充：“所以为了公平，她可以坐后面。”

梁牧冷笑。

“你很自信。”

我说：“一般。”

“那做一题？”

来了。

竞赛生打招呼的方式。

不问你好。

问做题吗。

程让没拦。

他甚至在看热闹。

梁牧上台写了一道几何题。

图画得很漂亮。

条件也漂亮。

陷阱更漂亮。

我看了两分钟。

趴下了。

周临没再笑。

梁牧脸色黑了。

“许停。”

“你睡觉？”

我闭着眼。

“在想。”

“你趴着想？”

“血液回脑。”

有人又笑。

岑夏把演算纸推到我手边。

“写。”

我叹气。

拿起笔。

五分钟后，我把纸递给梁牧。

他接过去。

一开始表情不屑。

看了三行，站直了。

看了六行，脸色变了。

看完，他沉默了。

“你用反演？”

我点头。

“这题不是几何？”

“反演也是几何。”

他被噎住。

程让终于开口：“梁牧，坐下。”

梁牧拿着纸走回座位。

走到一半，又回头。

“这张能给我吗？”

我看向岑夏。

“能给吗？”

岑夏想了想。

“可以复印。”

梁牧：“......”

从那以后，没人再问岑夏为什么坐训练室。

大家很快发现，她负责保管演算纸。

每次我随手把纸揉掉，她都会捡起来，压平，标好序号。

别人起初不理解。

第二天下午，程让讲题时发现我的一个中间推导比标准解短。

他问：“纸呢？”

我说：“扔了。”

全场倒吸气。

岑夏默默从文件夹里抽出那张纸。

“在这里。”

程让看她的眼神一下亮了。

“岑夏同学，你毕业后来省组做助理吧。”

岑夏愣住。

“我才高二。”

程让说：“可以先预订。”

我说：“程老师，你在抢人。”

程让看我。

“你也可以预订。”

我立刻闭嘴。

训练第三天晚上，基地停电。

整栋楼陷入黑暗。

备用灯亮起来。

程让让大家先休息。

我坐在走廊尽头吹风。

岑夏拿着两瓶水过来。

“给。”

我接过。

“又多买的？”

她看我一眼。

“专门买的。”

我笑了。

她坐到旁边。

走廊外是操场。

远处城市灯光很淡。

基地里很安静。

我问：“岑夏。”

“嗯？”

“如果我没重新写，你会一直给纸吗？”

她想了很久。

“会。”

“到什么时候？”

“到你不需要。”

“我要是一辈子不需要呢？”

她低头拧瓶盖。

“那就一辈子。”

我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这话落得很低。

岑夏也不会告白。

但它比告白更重。

我看着手里的水瓶。

过了一会儿，说：“那太亏了。”

她轻声问：“什么亏？”

“纸钱。”

她愣住。

然后笑了。

声音很低。

但我听见了。

补选**那天，天气很好。

两张卷子。

上午代数，下午几何。

我进考场前，岑夏递给我一张演算纸。

右下角印着日期。

下面写：别跳步。

我看着那三个字，笑了一下。

顾长青也说过。

别跳。

有人会想跟上。

我把纸折好，放进文具袋。

**开始。

第一题，不难。

第二题绕。

第三题，很顾长青。

我看到第三题的时候，停了很久。

题目风格太熟。

出题人在隔着三年骂我。

小**。

写清楚。

我深吸一口气。

开始写。

这一次，我每一步都写得很慢。

慢到监考老师路过我旁边时，多看了两眼。

我没有跳。

一整张答题纸，写得满满当当。

交卷铃响。

我放下笔。

第一次发现，写完一张卷子很累。

走出考场时，岑夏站在门外。

她问：“怎么样？”

我说：“手疼。”

她愣了一下。

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张创可贴。

我看着她。

“你连这个都带？”

“你握笔姿势不对，容易磨。”

我低头看右手中指。

确实磨红了。

她把创可贴递给我。

我没接。

“帮我贴。”

岑夏动作停住。

耳朵慢慢红了。

但她还是低头，拆开创可贴。

她的手指很凉。

碰到我指节的时候，我忽然觉得比**还难。

贴完，她抬头。

“好了。”

我说：“谢谢。”

她把视线移开。

“不客气。”

成绩第二天出来。

我第一。

梁牧第二。

周临没参加。

但他给我发了条消息。

“恭喜。”

后面又发。

“别睡过夏令营报名。”

我回：“谢谢提醒。”

他回了六个点。

我把成绩单拍给老孟。

老孟回得很快。

“数学月考能不能也第一？”

我把手机扣上。

成年人的**，真可怕。

第十章

我拿到省队夏令营名额后，明德给我办了个小型表彰会。

校长本来想办大的。

我拒绝了。

他说：“许停同学，这是学校荣誉。”

我说：“我晕礼堂。”

校长沉默半天。

最后改成班会。

班会上，老孟让我发言。

我站在***。

看着台下几十双眼睛。

三个月前，他们看我，还是看一个垫底混子。

现在，眼神里多了很多东西。

好奇。

佩服。

期待。

还有人举着本子准备记名言。

我清了清嗓子。

“好好学习。”

台下一片寂静。

老孟在后面瞪我。

我补充：“天天向上。”

全班爆笑。

老孟差点没把我赶下去。

岑夏坐在座位上，也笑。

笑得眼睛弯起来。

这发言很成功。

至少气氛很好。

表彰会结束后，韩教授来了学校。

她带来一个盒子。

盒子里是顾长青的旧钢笔。

“他家人同意交给你。”

我看着那支笔。

黑色笔身，笔帽边缘磨得发亮。

我见过。

顾长青以前总拿它敲我脑袋。

很疼。

韩教授说：“他留下的论文，最后一题解法已经补齐。”

“署名会加**。”

我说：“不用。”

韩教授看我。

“为什么？”

“那是他的题。”

“也是你的解。”

我没说话。

韩教授把钢笔放到我手里。

“许停。”

“别总把自己从事情里摘出去。”

“有人害你。”

“有人等你。”

“也有人希望你继续写。”

我握着那支笔。

很重。

她走后，我在教室坐了很久。

岑夏没有催。

她只是把一张演算纸放到我面前。

右下角印着日期。

下面写：新笔第一题。

我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你真的很会安排。”

她说：“怕你不用。”

我拔开笔帽。

笔还能写。

墨色很深。

我在纸上写了第一行。

我写下顾长青的名字。

写完后，我把纸折起来。

放进书包最里面。

夏令营开始前，三年前的案子有了阶段结果。

江砚涉嫌非法获取竞赛题库、伪造**材料，被正式立案。

明德教育集团被取消赞助资格。

周临因为主动提交证据，保留学籍，取消本年度竞赛资格。

学校论坛风向彻底变了。

有人开始骂江砚。

有人心疼周临。

也有人夸我励志。

我看了几眼就关了。

岑夏问：“不看了？”

“不看。”

“为什么？”

“他们今天能把我夸成神，明天就能因为我月考英语不及格骂我塌房。”

岑夏认真想了想。

“你英语真的危险。”

我：“......”

她把英语卷子推过来。

“先背单词。”

我说：“岑夏。”

“嗯？”

“你现在快赶上老孟了。”

她低头翻单词本。

“那你听不听？”

我拿起笔。

“听。”

夏令营出发前一天，周临来找我。

他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错题本。

“给你。”

我没接。

“干嘛？”

“省队往年题。”

“你整理的？”

“嗯。”

我看着他。

“周临，你这是投敌。”

他扯了下嘴角。

“我今年不考。”

“但明年会考。”

“许停。”

“明年我会重新赢你。”

我接过错题本。

“先谢谢。”

他转身要走。

我叫住他。

“周临。”

他回头。

我说：“别再用别人的推导。”

他沉默一会儿。

“不会了。”

他走后，岑夏翻了翻那本错题。

“整理得很好。”

我说：“你夸他？”

她抬头。

“事实。”

“那我呢？”

她看着我。

“你字进步了。”

我等了半天。

“没了？”

她点头。

“嗯。”

我把错题本合上。

很好。

岑夏这个人，很公平。

公平得让人心碎。

夏令营在邻市大学。

省队选手集中住宿。

岑夏不能跟着进训练营。

她留在明德，继续上课。

出发那天，她送我到校门口。

递给我一个文件夹。

里面全是演算纸。

每一张都按日期编号。

从出发当天，到夏令营结束。

一共十四张。

我翻到最后一张。

下面写着一句话。

“回来讲给我听。”

我看着她。

“每天一张？”

她点头。

“你以前不是每天给？”

“现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垂眼。

“以前是等你写。”

“现在是等你回来。”

我心口又被撞了一下。

车已经在催。

我把文件夹塞进包里。

“岑夏。”

“嗯？”

“牛肉面那顿还欠着。”

她说：“吃过了。”

“那顿太便宜，不算。”

她想了想。

“那回来再吃。”

“加蛋？”

“加两颗。”

我笑了。

“行。”

第十一章

夏令营比我想象中累。

每天早上七点进教室，晚上十点半出教室。

题目一沓接一沓地发。

程让说：“你们都是省里最好的学生。”

“所以我不会对你们客气。”

事实证明，他真的没有客气。

第一天，我写到手指发麻。

晚上回宿舍，打开岑夏给的第一张纸。

右下角印着日期。

下面写：别空题。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半天。

然后笑了。

她人不在，纸还在管我。

第二天。

纸上写：记得吃早饭。

第三天。

纸上写：不要跳步。

**天。

纸上写：困了先洗脸。

第五天。

纸上写：你可以写慢一点。

到第七天，我发现不对。

每张纸背面都有一道题。

题不难，但很巧。

她怕我训练太苦，也怕我真闲着。

于是塞一点她自己的小问题。

我每天晚上写完。

拍照发给她。

她回得很快。

“第三行看不清。”

“字又飘了。”

“这一步可以再解释一下吗？”

“今天写得很好。”

最后一句出现那天，我看了很久。

同宿舍梁牧从上铺探头。

“许停，你笑什么？”

我把手机扣上。

“题做对了。”

梁牧：“你看手机做题？”

“嗯。”

“什么题？”

我想了想。

“阅读理解。”

梁牧骂了一句。

夏令营最后一天，是内部测评。

四个半小时。

三道题。

最后一道很难。

难到我看到题面的时候，想起顾长青。

它用了顾长青论文里的一个未公开引理。

我抬头看监考老师。

程让站在窗边。

他也看着我。

我明白了。

这是韩教授安排的。

他们想看，我能不能把那条路继续走下去。

我低头。

拿出岑夏给我的最后一张纸。

右下角是今天的编号日期。

下面写：写给自己看。

我把纸压在答题卡旁边。

开始做。

这一次，我没有想别人会怎么看。

没有想三年前。

也没有想顾长青会不会骂我。

我只是想把这道题写完。

写给自己看。

铃声响起时，我刚好落下最后一个符号。

交卷。

出门。

阳光刺得眼睛疼。

手机开机后，岑夏的消息跳出来。

“结束了吗？”

我回：“结束了。”

她问：“怎么样？”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回：“想吃牛肉面。”

她回：“加两颗蛋。”

夏令营结果当晚公布。

我入选省队。

梁牧也入选。

程让把名单贴在公告栏。

我站在人群后面看了一眼。

名字在第一行。

许停。

没有偷题。

没有退赛。

没有匿名。

就是许停。

我拍了照，发给岑夏。

她过了很久才回。

“恭喜。”

又过了一分钟。

她发来第二条。

“我就知道。”

我看着那四个字。

我想回学校。

比想睡觉还想。

回明德那天，老孟在班门口等我。

他看见我，第一句话是：“英语卷子写了吗？”

我转身就想走。

岑夏坐在座位上。

她桌上放着一碗牛肉面。

外卖盒。

两个蛋。

已经凉了。

她说：“欢迎回来。”

我坐下。

“这也太朴素了。”

她说：“你说想吃。”

我拿起筷子。

“是想吃。”

吃到一半，周临从后门进来。

他把一瓶酸奶放到我桌上。

“祝贺。”

我说：“欠题？”

他说：“不欠。”

“那为什么给？”

他沉默两秒。

“习惯。”

岑夏看了他一眼。

周临立刻补充：“最后一次。”

我差点笑喷。

日子重新往前走。

三年前的案子进入司法程序。

顾长青的论文以补充形式公开。

我的名字放在最后。

很小。

但在。

韩教授给我发邮件。

“他会满意。”

我回：“他会先骂我字丑。”

韩教授回了一个句号。

我觉得她可能也想骂。

期末**，我数学考了满分。

英语没及格。

老孟看着成绩单，表情很复杂。

“许停。”

“嗯。”

“你偏科偏得很有水平。”

我说：“谢谢。”

“我不是夸你。”

“我听出来了。”

岑夏给我列了暑假计划。

每天两篇阅读。

一套听力。

二十个单词。

我看着那张计划表。

“岑夏。”

“嗯？”

“你不是观察员。”

“那是什么？”

“监工。”

她想了想。

“也可以。”

我趴在桌上。

“我后悔重新开始了。”

她把一张演算纸放到我脸旁。

右下角印着日期。

下面写：后悔无效。

第十二章

高三开学那天，宣传栏换了新照片。

以前是周临。

现在变成了省队合照。

我站在最边上，表情很困。

照片下面写着：

“许停同学入选省数学竞赛队。”

我看了半天。

觉得拍得很一般。

岑夏站在我旁边。

她说：“拍得还行。”

“哪里好？”

“眼睛睁开了。”

我沉默。

她对我的要求确实不高。

周临也来看了。

他站在宣传栏前很久。

然后说：“明年我会站上去。”

我说：“加油。”

他看我。

“你这次是真心的吗？”

“是。”

他点头。

“谢谢。”

走之前，他又补了一句。

“英语别拖后腿。”

我：“......”

全世界都在关心我的英语。

高三很忙。

忙到我终于理解，为什么以前大家看我睡觉会那么愤怒。

因为真的没时间睡。

我白天上课，晚上刷题。

周末去省队训练。

岑夏也忙。

她开始准备自招材料。

目标是数据与信息管理。

她说：“我想学怎么保存证据。”

我说：“你已经很会了。”

她摇头。

“还不够。”

她这个人，夸不动。

但很可靠。

我的演算纸还在继续。

只是内容变了。

以前右下角是日期。

后来下面是任务。

再后来，她偶尔会写一句别的。

“今天降温。”

“别喝冰水。”

“这题可以不做。”

“睡十五分钟。”

我最喜欢最后一句。

每次看到都觉得岑夏人间有情。

省赛那天，我进考场前，她递给我一张纸。

右下角印着日期。

下面没有题。

也没有任务。

只有一句话。

“许停，往前走。”

我把那张纸折好。

放进口袋。

**四小时。

我写得很稳。

没有跳步。

没有空题。

也没有睡着。

交卷时，我看了一眼窗外。

阳光很好。

和三年前宾馆窗外那天一样。

但不一样了。

那天我停住。

今天我交卷。

省赛结果出来，我拿了省一。

排第二。

梁牧比我高两分。

他在群里发了十个感叹号。

“我终于赢你一次！”

我回：“恭喜。”

他回：“你怎么这么平静？”

我回：“我英语及格了。”

群里安静三秒。

程让发：“这确实值得庆祝。”

老孟知道后，比我拿省一还高兴。

他在班会上宣布：“许停英语终于及格！”

全班鼓掌。

非常热烈。

我坐在座位上，感觉这比听证会还羞耻。

岑夏在旁边笑。

我看她。

“你也鼓掌？”

她点头。

“很不容易。”

行。

很真诚。

顾长青的纪念讲座在冬天举办。

地点就在省竞赛委员会报告厅。

韩教授邀请我去讲那道“最后一题”。

我本来想拒绝。

岑夏说：“去吧。”

“为什么？”

“顾老师会想听。”

我说：“他听不到。”

她看着我。

“但你能说了。”

于是我去了。

报告厅里坐满学生和老师。

我站在台上。

打开 PPT。

第一页放着顾长青的照片。

他拿着茶杯，皱着眉。

下一秒就要骂人。

我看着照片。

突然没那么紧张了。

我说：“大家好，我叫许停。”

“停止的停。”

“三年前，我停在一道题前。”

“今天，我把它讲完。”

这次我讲得很慢。

每一步都写清楚。

讲到第十二页那个关键步骤时，我停了一下。

台下，岑夏坐在第一排。

她手里拿着笔。

正认真看我。

我笑了笑。

“这里不能跳。”

“因为有人会想跟上。”

讲座结束后，很多人来问问题。

我答到嗓子发干。

岑夏递给我一瓶水。

“辛苦。”

我接过。

“材料提交人也辛苦。”

她说：“我现在换身份了。”

“那是什么？”

她想了想。

“听众。”

我说：“只是听众？”

她没回答。

耳朵却慢慢红了。

讲座纪念册最后一页，印了顾长青那道题。

下面是完整解。

署名：

顾长青，许停。

我拿着纪念册，站在报告厅外很久。

岑夏把一张演算纸递给我。

右下角印着日期。

下面写：

“写完了。”

我看着那三个字。

三年终于过去。

高考前一个月，班里每个人都忙疯了。

我也忙。

忙着补英语。

周临明年重新参加竞赛，已经提前进入备考状态。

他偶尔还会拿题来问我。

一题一瓶酸奶的规矩还在。

只是后来，酸奶都被岑夏收走。

她说：“你喝太多。”

我说：“那是我的课时费。”

她说：“先存着。”

我问：“存到什么时候？”

她说：“高考后。”

高考结束那天，明德校门口全是人。

有人哭。

有人笑。

有人把书扔起来，被老孟骂着捡回来。

我和岑夏走到最后一排教室。

那里已经空了。

桌面上还有一道浅浅的笔痕。

是我高二时用断铅笔划的。

岑夏站在我的座位旁。

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

很厚。

我一看就知道。

演算纸。

三年的。

她说：“还给你。”

我没接。

“你保存的，归你。”

她摇头。

“这是你的路。”

我看着那个文件夹。

第一张纸的回收日期是九月一日。

最后一张纸，日期是今天。

整整三年。

从空白，到写满。

从不想写，到写完。

我接过来。

很重。

但这一次，我拿得住。

岑夏又递来一张新的纸。

没有日期。

没有任务。

上面只有一句话。

“下一张，你自己写。”

我看着她。

“写什么？”

她抬头。

眼睛很亮。

“你想写什么都可以。”

窗外的风吹进来。

吹动桌角那张纸。

我拿起笔。

在纸面写下今天的日期。

然后写：

“牛肉面，加两颗蛋。”

岑夏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就这个？”

我把纸折好，放进口袋。

“先写这个。”

“以后慢慢写。”

后来很多人问我，垫底三年之后重新开始，最难的是什么。

是洗清偷题的冤屈？

是重算顾老师的最后一题？

是省赛？

是高考？

最难的是承认。

承认我其实一直想继续。

承认我害怕。

承认那张每天放在桌角的空白演算纸一直有用。

它把我往前推了一下。

每天都在提醒我。

许停。

今天也可以重新开始。

而我终于在三年后，拿起笔。

在新的一页上，写下第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