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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和平”的《大台宫戏(下》小说内容丰富。精彩章节节选:夜半时分,同一时刻,伴随着太平街西口的礼花和太平街东口的火光,两个孩子同时出生。一个是生在醇亲王府的阿哥,日后成了皇帝;一个是百年老班的嫡传,日后成了“杖头神”。京城四大傀儡戏班子为争夺宫廷俸禄进王府打擂台戏。百年老班金麟班为了保护镇班之宝傀儡金麟童,不得已以一出假大台宫戏进宫承应,事情败露的同时,三义班暗中觊觎谋夺金麟童,使金麟班几度遭遇危难。金麟班的几代传人为保护祖师爷留下的金麟童耗尽心力,付出了血的代价。麒麟儿从小历经磨难,假死躲祸,混入升平署伶童班学艺,成了皇帝的“教戏谙达”,也成就了他被称为“杖头神”的传奇一生。小说全方位展示了清末民初的梨园行及市井风貌,在浓烈的京味文化氛围中,可以感受到杖头木偶这一传统艺术给人们带来的强烈震撼。一种文化的传承,不单单是技艺的传承,更是掺杂着历代传人血和泪的传承。小说中的情节在充满着老北京市井烟火气的背景中展开,小说侧重描写了老北京梨园行伶人生活中的故事和百年老班金麟班几代人物的命运。作者以碎片化的描写展现拼接出一幅幅老北京人生活的图景,深刻详实地映射着人物背后的时代。...
第五十九章
在升平署西官廨的厅堂上,放着陆麒铖九死一生从万里之遥的西南边陲背回来的阴沉木。庄亲王等几人正在商量如何处置。
边冷堂掀开蒙着阴沉木的黑毛毡,看着木头*裂的表层,说此木是金丝楠木没有错,正是雕作大台宫戏人物傀儡的木植。接下来当务之急是先要找到慕麒涵,因为根据上次金麟班陆麒铖所说,大台宫戏只有师兄慕麒涵能唱,眼下看来也只有根据唱词内容方能决定雕作什么样子的人物傀儡。
庄亲王大手一挥,吩咐陈登科:“老陈,立即行文四川督抚两衙门,将张贴的寻人告示改为海捕文书,画影绘形,火速派人查找缉拿慕麒涵,如能找到,五百里加紧将人直送京城。另与刑部商量,行文沿途各省同时查找缉拿慕麒涵。”
为此,边冷堂决定先准备木料刻坯,记得师傅边涧秋说过,此种木植“返阳”处理之法实与平常之木料不同,倘若“返阳”不**,木植尽废,形同朽木。此木“返阳”成坯前,白日里尚还要用黑毛毡严密遮挡,由此可见,处置此木异于常法。
此刻边冷堂的心里也是诚惶诚恐,此木得来非易,为稳妥起见,决定明天回养心殿造办处,与油木作的其他人商量讨教这段木植“返阳”
的办法。
边冷堂在东皇城根儿隆丰堂的大雅间设专场酒席,盛馔美肴,酬宾宴客。雅间内足足摆了六大桌,座中之人皆是养心殿造办处和内务府造办处十四作坊的能工巧匠。
酒至半酣,边冷堂起身抱拳旋了一个半圆,说明事情的原委,请教阴沉木“返阳”的方法。推杯换盏热闹的席间突然静了下来,边冷堂一看冷场,心知不妙。
邻桌突然站起一人,朝着边冷堂一揖,说起话来,不紧不慢:“边头儿,在下石绍棠,内务府造办处油木作伺候差事。在下记得,听在下的师傅领催白士秀说起过,文宗显皇帝梓宫的用料就是阴沉木,是一等一的古金丝楠木。也曾记得师傅说起当年文宗先帝爷在热河圣躬不豫,旨意过来要这边儿的吉祥板早做准备,于是在老内务府南边的南花园里起了一座焖窑,说是为的‘返阳’。当时给梓宫用料‘返阳’的也只有四人,在下的师傅连同内务府造办处的两名细木匠,拢共三人,听师傅说,他三人是秃子当和尚,看着‘样儿’像,可根本不知道这‘经’怎么念,没辙不是。后来内务府为‘返阳’事,对外张榜**,最后下帖请进来宫外的一个人,真正操持了焖窑‘返阳’。”
边冷堂追问:“那焖窑是何形状,可还在南花园那里?”
石绍棠回禀:“回边头儿的话,木料‘返阳’,因是梓宫所用,按大清律,这御窑用后立时就给拆除扒平了。”
再问其他,石绍棠所知实在不多,看着边冷堂大为失望的神色,石绍棠又搜肠刮肚地想起了一些什么,好歹说给边冷堂听:“边头儿,您老先别着急。在下记得,有一次师傅多喝了几杯,不知怎的,又提起了当年南花园焖窑吉祥板‘返阳’的那档子事儿。原来只知焖窑讲究火候,几次下来,功败垂成。不得已,内务府这才在京城四处张贴求贤榜文。后来外请的人到了,经指点这才得知,‘返阳’时的火候固然是一顶一的重要,那用水更是一道关窍,不但要用西苑太液池里的水,甚至用太液池里什么地方的水更是有着一层讲究。听在下的师傅说,当时内务府调拨了八辆水车,日夜不停歇地由西苑太液池中取水往南花园的焖窑那边送。”
边冷堂再问石绍棠的师傅领催白士秀致仕后现居何处,石绍棠说师傅已经过世,当年随师傅一同在焖窑“返阳”的造办处那两人姓甚名谁他根本就没听师傅说起过。
边冷堂满以为这次可以找到倚重之人,不想却只听了一段掌故而已。
酒席吃到夜半方散,众人酒足饭饱,兴高采烈地纷纷与边冷堂拱手作别。只有边冷堂心中有事,为一出大台宫戏、一件传世的傀儡,何至于弄得如此胶葛纠缠,撕掳甚难,想至此,郁闷不已,决定去和庄亲王商议,常说“高手在民间”,看来也只有张榜招贤这一途了。
凌子丙看见了四处张贴的内务府造办处为阴沉木“返阳”**协办的告示。于是当天就在天颐轩请泉石淙喝茶,以便打探升平署箫韶九成班近来的详细情形。
茶盏刚刚端起,凌子丙便急不可耐地问起有关阴沉木的事情。
尽管是坐在雅间里,泉石淙仍然压低着声音说:“三爷,经掌事边冷堂断定,金麟班历经近七年寻回的木值正是金丝楠木的阴沉木,是和金麟童一样的用料。”
凌子丙一副打死不相信的神情,说出来的话却是热情洋溢:“好啊,好啊,老天不负有心人,只要是真正的金丝楠木就好。哎呀,这么说来,泉师傅也就有盼头儿了,就要看见大台宫戏了。”
泉石淙摇摇头,多少有些沮丧地说:“三爷不是看见了外面到处张贴的告示?”
“没错。”凌子丙追问,“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花样?听说前几日,掌事边冷堂在隆丰堂摆下酒宴,款待养心殿造办处和内务府造办处十四作坊的能工巧匠,询问阴沉木‘返阳’之法。不料,竟无一人应承此事,只知此木植如果‘返阳’不**,木植尽废,就是一段朽木。”泉石淙喃喃地说道。
凌子丙倒抽一口凉气,看来事情有了进展。他让泉石淙留意箫韶九成班木刻作以后发生的一切事情。凌子丙匆匆开付了茶水钱,急忙回家去商量。
凌家大奶奶亲自下厨为哥儿仨置办了酒菜。凌氏三兄弟坐在桌旁喝着闲酒。凌子甲端着酒盅摇着头:“我不信金麟班居然不知道阴沉木‘返阳’的法子,金麟班如此说,就是为了拖延复刻金麟童。”
凌子丙说:“大哥,发昏当不了死,要说拖谁又能拖得过去?复演大台宫戏那可是下了懿旨的,泉师傅说金麟班那个耍手木棠为了这段木植已经葬身打箭炉外的海螺沟。”
凌子乙表示赞同:“老三说得对,我看当务之急如要巴结差事,还是要寻找到秘本或是古本,庄亲王府的梨园擂台戏如果拔得头筹,做了内廷供奉,吃上俸米,那可比这四品虚衔的副庙首来得实惠。你们也听说了吧,那个九岁红又把场子还给了金麟班,看样子,金麟班又要东山再起。”
凌子甲不屑地说:“金麟班能唱镇班大轴子戏码的人都没有了,不足为虑。”
凌子丙不无忧虑地说:“远的不说,眼下九岁红手里就有一个曲本《春明祖帐》,算是前朝的秘珍本,又是生旦的对儿戏,她要是连人带戏本过金麟班这边儿‘钻**’,咱们还真是有点儿棘手不是。”
这时,凌家大奶奶带着使女走过来为席面上添菜,问起三弟凌子丙和索万红的事情,抱怨说自己膝下无子,老二房里也只有一女,凌家传宗接代就托付给老三凌子丙这一房了。
凌子丙装出一副恭顺的样子,连声说请长嫂放心。
金麟班演出傀儡戏的场子里,台面上氍毹已经掀开,填平戏台的砖石已经搬走。陆麒铖、古麒凤带班子里的人过来重新收拾归置供傀儡戏演出的场子。
抬头看着一进场子的这方木匾,古麒凤心中一热,眼泪差一点儿就掉了下来。
古麒凤感念丛生,当年九岁红“扑买”场子后,借口喜欢这方场匾,让给留了下来。陆麒铖也记得,二师兄童麒岫还曾埋怨古麒凤怎么能将这方镇场之匾、八世祖童方正的手泽轻易许人。今日方知九岁红江湖高义,实是有心人。就从以重金“扑买”场子,实是为金麟班凑足盘缠在前,又留匾于后,仍是为了有一天终要归还场子而预先伏下的“灰线”。古麒凤脑海中突然灵光一现,她隐隐感觉到这个来自南方的九岁红似乎与金麟班冥冥中有着一种说不清看不见的关联。在天颐轩茶楼,师兄童麒岫为九岁红“报庙”具保,解九岁红一时急难,后来老阿公主动许亲,虽说九岁红**酬知己,委身做妾亦不在意,关键是最后师兄童麒岫迫于安德海**负了人家九岁红,女儿家的名节险遭玷污。到如今,金麟班几次危难,九岁红丝毫不计前嫌,出手相助,这一切到底都是为了什么?
场子里,台子大概已经收拾好了,耍手窦五乐举着红梅山的傀儡猴儿以示庆贺般地正在台子里蹿上翻下地一通乱折腾,一阵阵沸反盈天的欢笑声打断了古麒凤的思绪……陆麒铖提醒古麒凤,趁着今天的好日子,众人的好兴致,千万别辜负了响爷要为班子里的几个年轻人保媒的一番心意。
**踏垛处的八仙桌子旁,古麒凤正襟危坐,以师姐身份分别叫来窦五乐和门钉,遵照查万响的意思,问起他们自己到底属意的人是谁,丑话说在前,这仅是一厢情愿,待她还要去问明霞衣、霞锦而后方能定夺,结百年之好。
古麒凤兴冲冲地回到了老宅,立即叫来了霞衣、霞锦,二人半红着脸忸忸怩怩地坐在椅子里很不自在。古麒凤自然以师姐自居,言谈说话一副过来人的神态:“自古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俩儿都是金麟班抚育长大的。咱们都算是江湖儿女,有如兄弟姐妹。虽说掌班师娘不在了,今有响爷为大家做主,欲成其好事,你俩儿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告诉师姐你俩各自的意中人,师姐为你俩去说媒,响爷做主。”
自古好事成双难,此话自有道理。霞锦喜欢门钉,由来已久,这是在情理之中;唯独窦五乐喜欢的霞衣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霞衣的意中人竟然是班主童麒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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