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读书简介
很多朋友很喜欢《命书迢迢》这部现代言情风格作品,它其实是“平安喜乐万事圆”所创作的,内容真实不注水,情感真挚不虚伪,增加了很多精彩的成分,《命书迢迢》内容概括:沈夜棠被逐出师门那夜,师父顾长渊亲手封印她的灵脉。三年后,《命书》残页重现,她为求生计踏入秘境,却发现每一步都踏进千年前的迷局。破妄之瞳开,命书页合,曾经怯懦的少女终将直面:她要渡的不是自己,是这九州众生的劫。...
第10章
沈夜棠伸出手,握住了那根金钉。
钉身冰凉,触感不像金属,倒像是一块被冻了千万年的寒玉。冰冷的触感从掌心蔓延至手腕、手臂、肩膀,一路攀上她的左眼,与眼眶中燃烧的金光撞在一起,炸开一片刺目的银白。
“你选好了?”沈霁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是欣慰还是惋惜的情绪。
“选好了。”沈夜棠握紧金钉,掌心的寒气刺得她指骨生疼,“不过我不选你说的那两个。”
沈霁微微皱眉。
“第一,我不拿走书页。第二,我也不替你守在这里。”沈夜棠抬起头,左眼的金光与金钉的寒气交织缠绕,在她瞳孔中形成了一个奇异的旋涡,“我要把你钉回去——但我不会留下来。两个人都困死在这里的结局,我不要。”
“不可能。”沈霁摇头,“第十根封灵钉需要一个人来承受封印的反噬。你不留下来,反噬就会回到我身上,封印等于没加固。”
“那如果让反噬落到别人身上呢?”
沈霁的表情僵住了。
“你说什么?”
“封印的反噬本质上是一种因果。你把九根钉钉在自己身上,你承受反噬。我把第十根钉钉在你身上,我承受反噬。”沈夜棠的语速越来越快,思路在左眼的金光中飞速运转,“但如果有人自愿接下这段因果呢?如果有一个愿意替你承受反噬的人——”
“不可能。”沈霁打断她,声音忽然变得尖锐起来,“没有人会自愿承受一万三千年的反噬。谢九微不会,顾长渊做不到,那个容修竹更不可能——”
“谢蕴会。”
三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千层涟漪。沈霁愣住了,那些在她身边游走了上万年的因果线也齐齐凝滞了一瞬。
“你疯了。”沈霁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等了一万三千年就是为了打开封印。他怎么可能替你承受反噬?”
“他要的不是打开封印。”沈夜棠说。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她忽然觉得一切都通透了,像是在一片黑暗的迷宫中终于看到了出口的亮光。谢蕴在野狼坡上说的每一句话、在秘境入**的每一个动作、在山谷中递出的每一个眼神——全都串联成了一条完整的因果链。
“他要的是什么?”沈霁问。
“他要你死。”
沈夜棠转过身,望向深渊上方那道裂缝。谢蕴的身影仍在裂缝外面,灰布长衫在金光中猎猎作响。他没有在看封印,也没有在看沈霁。他在看她——看沈夜棠。
“一万三千年前,你杀了他,把他从因果中抹去。他变成了一个既不能生也不能死的东西,游走在天道之外,连因果线都缠不上他。”沈夜棠的声音沉静得不像自己的,“可你没有**他,你只是让他‘不存在’了。一个不存在的人,什么都做不了。他不能触碰任何事物,不能影响任何人,不能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任何痕迹。”
她想起谢蕴腰间的酒葫芦。那个葫芦里装的酒似乎永远喝不完。现在想来,不是喝不完,是他根本喝不进嘴里——一个没有因果的人,连酒都尝不到味道。
“所以他需要的不是打开封印。”沈夜棠说,“他需要的是让你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只有你消失了,他的因果才会重新回到他身上。只有你死了,他才能重新做人。”
沈霁沉默了很久。
深渊中的金光明灭不定,封印的崩解仍在继续。裂缝越来越大,已经能看到外面顾长渊染血的剑光和容修竹苍白的面容。时间不多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沈霁终于开口,声音变得很轻,很慢,像在咀嚼每一个字的重量,“你把第十根钉钉进去,加固封印。反噬的因果线从你身上走,你把它引向谢蕴。谢蕴替你承受反噬,你全身而退。”
“对。”
“可谢蕴为什么会同意?替他承受反噬等于帮我们加固封印。加固了封印你就出不去,他等于白费了一万三千年的等待。”
沈夜棠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金钉。
“因为他等的那个人从来不是你。”她说,“他等的是能**你的人。”
沈霁的脸色忽然变了。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真相击中的茫然。一万三千年来,她一直以为谢蕴在外面等着复仇、等着夺回《命书》、等着推翻封印重新成为主宰众生命运的天道。她从来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谢蕴从来不想当天道,他只是想死。
一个活了一万三千年的不死者,比任何人都渴望真正的死亡。
而能**不死者的,只有另一个不死者。
“他用了一万三千年,等来了另一个你。等来了一个身上流着你的因果、拥有破妄之瞳、能够穿透封印进入核心的人。”沈夜棠抬起头,对沈霁露出一个笑容,笑容里有泪光闪烁,“他不是要把封印打开。他是要让我走到你面前,从你手里接过第十根钉,然后——杀了你。”
谢蕴从一开始就不是在帮她。
他是在培养她。用秘境试炼磨砺她的破妄之瞳,用容修竹的求救激发她的怜悯心,用顾长渊的牺牲点燃她的斗志。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确保她足够强大——强大到能够走进封印核心,强大到能够握住金钉,强大到能够**一个活了一万三千年的女人。
“那你为什么不杀我?”沈霁问。
“因为我不欠他。”沈夜棠握紧金钉,声音掷地有声,“我是你梦里的造物,身上流着你的因果,这是事实。可我也是一个独立的人,我有自己的师门、自己的朋友、自己想走的路。谢蕴用一万三千年等一个结局,那是他的事。我要的结局,我自己选。”
她上前一步,将那根金钉抵在沈霁的心口。
“第一,封印必须加固。第二,我不会留下来替你守门。第三,谢蕴想要死——我可以给他这个机会。但不是作为复仇的结局,而是作为他自己赎罪的方式。一万三千年前他害死了九百九十九个人,这笔账他还没还。”
沈霁低头看着胸前的金钉,忽然笑了。那笑容疲惫而释然,像一个挑了一万三千年重担的人终于看到了卸下担子的希望。
“你比我强。”她说,“一万三千年前的我只会同归于尽。你居然能在绝境里给每个人都找了一条路。”
“不是给每个人都找了一条路,”沈夜棠说,“是给他们一个选择。你没能给谢九微的选择,我现在补上。”
她将金钉往前一送。
尖锐的钉尖刺破沈霁胸前的衣襟,刺入皮肤,鲜血涌出来,沿着金色的钉身往下淌。沈霁闷哼一声,双手猛地攥紧,九根贯穿手掌的金钉同时发出刺耳的嗡鸣。整个深渊在剧烈震颤,无数因果线像被飓风卷起一样疯狂翻涌,将金色的光撕裂成无数碎片。
“现在!”沈夜棠喊道。
裂缝之外,谢蕴的身影忽然动了。
他迈出一步,跨越了万丈深渊,跨越了一万三千年的等待,跨越了生与死的边界。他出现在封印核心之中,站在沈霁面前,低头看着这个被他恨了一万三千年的女人。
两人的目光在金光中对撞。没有言语,没有解释,一万三千年前所有来不及说的话、来不及流的泪、来不及道的歉,全都在这一眼里被烧成了灰烬。
“谢九微。”沈霁开口,声音沙哑,“你还记得那九百九十九个人的名字吗?”
谢蕴沉默了一瞬。
“每一个都记得。”他说,“一万三千年来,每晚都会念一遍。念到后来,我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可他们的名字一个都没忘。”
“那你还想当人吗?”
“想了很久。”谢蕴说,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想了很久才知道,想当一个人,不只是要把因果拿回来。还得把欠的债还了。”
他伸出手,握住了金钉的另一端。
金光与灰白色的因果线同时炸开。
沈夜棠感觉到一股磅礴到无法形容的力量顺着金钉涌来——那是封印的反噬,是一万三千年梦境积累的全部重量。那力量排山倒海地灌入她的左眼,穿过她的身体,顺着她那条墨色的因果线,全部倾泻到了谢蕴身上。
谢蕴的身体开始崩解。从握着金钉的那只手开始,血肉、骨骼、经络一寸寸化为灰白色的光芒,像风化的石雕一样簌簌坠落。可他在笑,笑得比沈夜棠见过的任何时候都开心,像个终于卸下了所有包袱的孩子。
“沈夜棠。”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什么?”
“我活了很久,见过很多人。你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自己输了也不冤的人。”
灰白色的光芒蔓延到他的胸口,脖颈,下颌。
在彻底消散的最后一刻,他轻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低,被金光的轰鸣吞没,但沈夜棠通过他嘴唇的翕动读出了那两个字。
“谢谢。”
光芒散尽。
谢蕴消失了。灰布长衫、酒葫芦、玩世不恭的笑容,全都化为虚无。只剩下一颗米粒大小的光点,在空中漂浮了一瞬,然后缓缓飞向沈霁,落在她的眉心。
那是一道因果线。
一万三千年前被抹去的因果线,终于回到了它的主人身边。
沈霁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滴在金钉上,溅起细碎的火星。
第十根金钉完全没入她的心口。封印开始重新闭合,深渊中翻涌的因果线一层层收回,裂缝一道接一道地愈合,崩塌的金光重新凝聚成玉门的形状。
“走吧。”沈霁的声音已经虚弱到了极点,但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平静,“封印重新加固之后,秘境会彻底关闭。再不出去,你就真的出不去了。”
“你呢?”
“我继续睡。”沈霁笑了,那笑容和沈夜棠一模一样,“不过这一次,不会做噩梦了。”
沈夜棠看着她,看着这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女人,忽然觉得眼眶发酸。她想说点什么,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她只是转过身,朝那道即将闭合的裂缝飞奔而去。
身后,沈霁的声音轻轻飘来,像风穿过一万三千年的光阴,终于落在了该落的地方。
“好好活着。”
裂缝在身后合拢。
沈夜棠跌出玉门,摔在冰冷的石地上。周围是山谷、溪水、发光的藤蔓,是真实的世界。
一只手伸过来,将她从地上拽起。
顾长渊一身是血,青衫上至少有七八道剑痕,但握剑的手依然稳如磐石。他看着沈夜棠,目光从她脸上扫过,确认她完好无损之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她往后一推,推到了自己身后。
“门后的人怎样了?”他问。
“睡着了。”沈夜棠说,“这一次,应该不会再做噩梦了。”
顾长渊沉默片刻,将长剑收入鞘中。
“谢蕴呢?”
“走了。”
“走哪里去了?”
“走因果里去了。”沈夜棠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师父,他说他从一开始就不是在帮我。可是最后,他帮了我。”
顾长渊没有追问。他只是抬手按了按沈夜棠的头顶,像三年前在天机阁时那样——每次她练功练到崩溃大哭时,他就会这样按她的头,一句话都不说。
这个沉默的动作比任何安慰都管用。
山谷开始震动,不是那种剧烈的崩塌,而是一种缓慢的、持续的低鸣,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正在翻身。秘境的边缘开始收缩,山壁上发光的藤蔓一根接一根地熄灭,溪水停止了流淌,整个世界的色彩正在慢慢褪去。
“秘境要关了。”容修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们必须马上出去。”
沈夜棠转过头,看到容修竹正扶着一个人从溪边走来。那人浑身浴血,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垂着,脸上却挂着一个熟悉的、带着几分稚气的笑容。
“师姐。”
萧景琰咧着嘴叫她,声音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掉,可那笑容还是和三年前一模一样——右边一个略深的酒窝,傻得要命。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沈夜棠觉得自己的身音在发抖。
“桃木簪。”萧景琰艰难地抬起右手,指了指她发间那支褪了漆的簪子,“我跟簪子上的气息一路追过来的。师姐你真够意思,三年不见,一见面就往死人堆里钻。”
沈夜棠还没来得及回答,脚下的地面忽然裂开一道口子。
不是裂开,是消失。秘境的边缘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收缩,吞噬掉所触碰的一切——石头、溪水、植物,全都化为虚无。
“跑!”顾长渊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朝山谷出口的方向疾冲。
四个人在崩塌的秘境中狂奔。身后是不断收缩的虚无,脚下是寸寸碎裂的大地,头顶是簌簌坠落的金色碎片——那些碎片是沈霁的梦境,一万三千年的梦境正在这场崩塌中碎成齑粉。
沈夜棠拼命跑,跑得肺叶像着了火一样疼。可她的手被顾长渊紧紧握着,那种力道让她觉得自己不会被落下。不会像三年前那样被推出密道,不会像三年前那样一个人跪在石门前哭。
出口在望。
那是秘境最初的那扇门,由无数因果线编织而成。此刻门上的线正在一根根崩断,门框已经缩小到只剩半人高,随时可能彻底闭合。
“快!”容修竹推了萧景琰一把,将他率先塞出门去。
然后是容修竹自己。她钻进那扇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沈夜棠,嘴唇动了动,像是说了句什么。沈夜棠没听清,但左眼看到了——容修竹后颈上的傀儡符,在封印重新加固的瞬间,裂开了一道细如发丝的缝隙。
最后是顾长渊和沈夜棠。
两人同时冲到门前,已经来不及一个一个过了。顾长渊揽住她的肩膀,两人一同侧身从门缝中挤了出去。
门在身后彻底闭合。
因果线齐齐断裂的声音像琴弦崩断一样响彻夜空。紫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然后在一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南疆秘境的门,彻底关上了。
沈夜棠摔在一片碎石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身边是顾长渊、萧景琰、容修竹,四个人全部躺倒在地上,望着头顶渐渐恢复正常颜色的夜空,谁都说不出话来。
石林还在,那些八角形的石柱依然矗立在原地,但石柱上的符文已经全部黯淡,变成了普通的石头。
沈夜棠翻了个身,把脸埋在冰冷的石地上,任由浑身的酸痛和后知后觉的恐惧一起涌上来。她成功了。封印加固了,沈霁睡着了,谢蕴走了,所有人都活着出来了。
可有一个问题,从她握住金钉的那一刻就盘踞在心底,此刻终于浮上了水面。
破妄之瞳看到了所有人的因果线。萧景琰的、容修竹的、顾长渊的,甚至那些石柱上残留的因果残片。她能分辨每一根线的来源和走向,能看懂每一条因果背后的故事。
可有一个人的因果线,她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到过。
那个人就是谢蕴。
不是因为他没有因果线——而是因为他的因果线从一开始就缠在她身上。那条墨色的、从荒坟中延伸出来的、笔直指向天空的线,她一直以为是自己的。
不是的。那条线是谢蕴的。是他在一万三千年前被沈霁抹去的那条因果线,不知为何附着在了她的身上,和她自己的因果线缠绕在一起,难分彼此。
所以谢蕴找了她一万年。
不是因为她能**沈霁。
是因为他的因果线在她身上。只有跟着她,他才能在这个世界上留下最后一点痕迹。
沈夜棠闭上眼睛,脑海中响起谢蕴消散前最后说的那两个字。
“谢谢。”
她忽然哭了。眼泪无声无息地滑过脸颊,滴在碎石上,迅速**燥的石头吸干。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为一个骗了她一路的人哭,可她就是控制不住。
顾长渊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坐在她身边,像一座不会融化的雪山。
萧景琰爬过来,小心翼翼地将一件外袍披在她肩上。他的左臂断了,动作笨拙得要命,可他还是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把袍子拢得严严实实。
“师姐,”他轻声说,“回家了。”
沈夜棠没有回答。
她没有家了。天机阁在三年前化为了焦土,落雁镇的破屋不过是苟且偷生的巢穴。可现在,她忽然觉得身边这三个浑身是血的人,就是她仅剩的家。
南疆的夜风穿过石林,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兰花香。
那是沈霁窗台上那盆兰花的气息,从一万三千年前的梦境里飘出来,飘过封印的门,飘过崩塌的秘境,飘进了这个真实的、混乱的、让她筋疲力尽的夜晚。
沈夜棠擦干眼泪,坐了起来。
“师父。”
“嗯。”
“你还没告诉我,当年挖走我眼睛的人到底是谁。”
顾长渊沉默了很久。久到萧景琰和容修竹都屏住了呼吸,久到夜风都停了下来。
“那个人,”他终于开口,声音沉得像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回响,“还活着。而且刚才,他就站在秘境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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