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游长风(科幻世界出品世界科幻大师丛书
莎拉·平斯克、刘未央著本文标签: 现代言情 安迪布拉德 莎拉·平斯克、刘未央
现代言情《悠游长风(科幻世界出品世界科幻大师丛书》是作者““莎拉·平斯克、刘未央”诚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安迪布拉德两位主角之间虐恋情深的爱情故事值得细细品读,主要讲述的是:斯迈思船长就是在马厩里找到我的,当时我正唱着自己编的歌。一听门吱呀一声打开,我立刻闭上了嘴巴。“你是弗雷迪·特林顿的儿子,对不对?”他的声音带着酒意,不过人还没醉。外面有几个人我提防着能躲则躲,但他似乎和他们不是一伙的...
来源:ygxcx 主角: 安迪布拉德 更新: 2026-08-15 18:58: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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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书简介
火爆新书《悠游长风(科幻世界出品世界科幻大师丛书》逻辑发展顺畅,作者是“莎拉·平斯克、刘未央”,主角性格讨喜,情节引人入胜,非常推荐。主要讲的是:农场少年装上义肢后,感觉自身逐渐成为一条公路;来到海边呼唤梦中宝宝的女人,却想不起孩子的名字;世代飞船的系统被黑,人们只能依靠记忆搭建历史;AI模型“谋杀屋”一秒让你回到罪案现场,与死者对话;暴风雨之夜,平行世界的无数个“我”欢聚一堂,然而,其中一个却神秘死亡。 本书收录了莎拉·平斯克创作于2013到2019年间的13个故事。书籍一经出版,次年便荣获2020年菲利普·K.迪克奖、2020年轨迹奖第二名,提名2020年世界奇幻奖,并入选《密尔沃基哨兵报》《书单》等多家权威媒体年度榜单。...
水手不孤独1
我怀念所有这一切,好像我已经离开了。
有些晚上,温赖特**没让我在酒馆里伺候,而是打发我去马厩干活儿,那时,我常常对着马儿唱歌。它们用自己的咕哝声欢迎我。我给它们准备晚餐时,它们的耳朵会循着歌声转动。斯迈思船长就是在马厩里找到我的,当时我正唱着自己编的歌。一听门吱呀一声打开,我立刻闭上了嘴巴。
“你是弗雷迪·特林顿的儿子,对不对?”他的声音带着酒意,不过人还没醉。外面有几个人我提防着能躲则躲,但他似乎和他们不是一伙的。
“特林顿是我父亲。”
我从一间马栏里打量他。他重重地坐在一捆垫草上,发出很响的哼哼声,好像这个动作把肺里的空气都挤了出来。他穿着一件合身的蓝外套,靴子仔细擦过,还挺亮的,比我们眼下大多数主顾都要讲究。
“你准有——呃,十岁了吧?”
我没答话,继续喂着马。十三岁。也算差不离了。马儿们嘟哝着自己的话:“请给我谢谢你”。
“你叫什么,孩子?”
“亚历克斯。”我答。
“亚历克斯,你知道我是谁吗?”
“斯迈思船长。我父亲和你一起出过海。”
“弗雷迪是个好水手,也是个好厨子。很遗憾他丧了命。”
这句话不需要回答,我没接话茬儿,自顾自爬上干草棚,两条腿悬空荡来荡去。船长抬头瞧着我。他的脸膛红通通的,虽然喝酒和暴晒都会让面皮发红,但他红得很均匀,我看得出主要是晒红的。那皮肤有点儿像晒过很久的皮革。
“你能下海吗,孩子?”
“能,先生。”
我希望他快点儿说明来意,不管什么都好过兜圈子,可他并不着急。他闭上了眼睛。我一时以为他睡着了,忽然他又开腔了。
“我想叫你下个礼拜跟我一起出海。”
我重新打量了他一下。本来没觉得他醉了,但他不该不知道我们哪儿都别想去。我找了个方便的托词。“不行啊。我父亲把我留在这儿的时候,同温赖特**订过契约的。”
“我跟温赖特**谈过,可以买下你的契约。或者不如说租下吧。就出一趟海,时间不长。我的船上需要你这个年龄的人。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想了想。“你觉得我能帮你闯过海妖这一关?”
他微微一笑。“猜得不错。我们必须闯过海妖这道关,蜂蜡不顶什么用,荷马就这一点没说对。你真聪明。”
猜对这事不必有多聪明。狗*没人不知道现在有海妖守在岬角上面,冲着每一个途经之人唱歌,闹得船只既进不来又出不去。街道、酒馆、旅店都堵满了水手,而出海的**又堵在他们的心头。我之所以觉得马厩比酒馆安全得多,这也是一个原因。咸狗2酒馆一夜比一夜喧嚷吵闹。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打架放火了,这是温赖特**说的。她还说,自己活到这把年纪,这些事以前都见过。
“海妖见过吗?”我问过她。
她摇了摇头。“没亲眼见过,不过经常到海边看看,你会发现大部分传言都有那么一点儿靠谱。”
关于如何闯过海妖这一关,港口里一人一个主意。近些日子,我晚上收拾桌子时总能听到一轮又一轮争论。打头阵往外冲的是卢修斯·尼克尔贝。他和他的手下学希腊人那样用蜂蜡塞住了耳朵。约翰·哈罗在岸上透过小望远镜眺望,眼睁睁瞧着他们一个个从甲板上往海里跳。艾哈迈德·菲鲁兹驾着他那条“马哈丽亚号”福禄特帆船3,试图以速度取胜,将魅惑的歌声甩在后面。结果,“马哈丽亚号”在岬角底下的礁石上撞得粉身碎骨。一个月后,每次涨潮还是会有碎片冲到岸上。
“你明白我的意思吧,孩子?”斯迈思问。
“你指望海妖的歌声对小孩子不起作用。”
“我敢拿命打赌。”
我跳下干草棚,朝坐着的斯迈思走去。他的块头不算大,但跟他比我只能算小不点儿。走近后我才注意到,他的蓝外套上有污迹,缝口也开了线,我的胆子这才壮了一些。“你把我的命也赌上了。这么说,你是想召集一支童子军?还是想让我把你们都绑在桅杆上,直到过关为止?”
他没言语,开始对我另眼相看了。也许我的腔调太成熟,出乎他意料了;要么他也在我身上发现了温赖特**说的“怪脾气”。他再度开口时,话音里已经不再有那种装出来的愉快了。“我打算就咱们两个出海,为了这个计划我专门搞了一条小渔船。你说得没错,我会让你把我绑上。万一我失算了,没必要把我的人和船都搭上。要是我的计划成功了,咱俩能毫发无伤地闯过去,那就掉头回港。要是没成功,我也认栽,起码我这条命是丢在海里的,死得其所。”
“你死得其所。”我重复他最后一句话,但着重加了个“你”字。是他选择的归宿,不是我选择的。倒不是说我还指望挑挑拣拣。假如温赖特**想把我的契约卖掉或租掉,她完全有权那么干。不过斯迈思是以商量的口气找我谈话的,这一点让我挺受用。另外,我也想见识一下狗*以外的世界,哪怕只是短短一会儿。我从来不认为自己遗传了父亲的“流浪癖”,但我身体里或许还残留着一点儿渴望远行的血液。我想看看大海与小*有什么不同,想知道为什么海洋对镇上所有男人都有堪比海妖的强大**力。
“要是你已经跟温赖特**谈过,而她也答应了,那就由不得我了。”我们俩握了握手,同他那只粗糙的大手相比,我的手小得可怜。
等到第二天我才去找温赖特**。我看到她正在**早餐供应,确保双胞胎给每一位顾客都舀一碗不多不少的粥。她很少干短斤缺两的事,总要保证主顾付了钱不吃亏,但也不能占她便宜。她花了很久才教会双胞胎拿捏其中的分寸。现在他俩七岁,干起活儿来已经不用紧盯着了。
我招了招手。伊莱莎也抬手朝我挥了挥;西蒙显然没注意到我,正全神贯注地用勺子把粥舀进碗里,留心着不洒在外面。
我绕到吧台里面,温赖特**用毛巾拍了我一下。这是一种友好的表示,她的训话也是佯装严厉。
“别让他俩分心。他们这活儿干好了,下一步我可能要让他们上炖菜。马都喂完了,水也饮了?”
“是的,夫人。只有刀贩子的那匹栗色小马还是不肯喝水。”
“但愿他还没发现就离开了。这人怎么看都有点儿傻乎乎的。你下次去马厩,往水里掺点儿啤酒试试。没准咱这儿的水跟岛那头的味道不一样。实话跟你讲,什么时候这帮投机分子套上马跑得远远的,让咱回到以前的日子,我才高兴呢。”
她眯眼看着我,将一缕头发别到耳后。“你有心事吗,亚历克斯?”
“你昨晚叫那个船长去马厩找我?”
她点点头。“斯迈思。是个好人。老早以前是这儿的常客。算他倒霉,七八年来头一回打咱这儿过,就碰上尖叫的娘们儿把出口给堵上了。来,搭把手。”
我接过她递来的抹布,开始擦最近的一张空桌。几个摇摇晃晃的水手占着外圈的桌子,还有一个坐在吧台另一头。我压低声音,以免被他们和双胞胎听到:“可是——你为什么叫他来找我呢?”
“他的主意比这些个笨蛋想出来的馊点子都要好。赛拉斯·希尔——就是坐在那边角落里的家伙——他正打算攒足勇气让自己变成**,如果他有办法的话。而且他还必须把手下全部变成**,是不是?”温赖特**故意提高嗓门儿,好让赛拉斯·希尔听见。他正盯着麦芽酒出神。
“但斯迈思的意思是叫一个小男孩把他带过去,你知道我已经不小了,而且,”我走到温赖特**身旁耳语道,“你明白的,咱对外人说我是男孩子,也不完全是实话。”
“这反而是你的优势。”她也悄悄道,“我觉得你比任何人都更有可能成功,而且行动要快,等局面失控就来不及了。”
“咱这里有时也有女船长来,干吗不叫她们去闯一闯?”
她摇摇头。“有一个已经试过了,不到两天前。瞧瞧,她那**的桅杆戳在了礁石里,像根旗杆似的。你可不是什么女船长。”
“所以你打算叫我去送死。你想赶我走。把我卖给了出价最高的那个。”我用抹布狠狠擦着吧台上一块黏腻的污迹,直到她摁住我的手。
“我愿意的话可以这么干,但你干活儿一直很卖力,我不想失去你这个帮手。我只是觉得你能成,你跟那些失败的人都不一样。”
“明白了。”我挖苦道,连火气都懒得掩饰了,“就因为我是个两不沾?”
她一把从我手里夺过抹布。“不!因为你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而大部分人根本不必去想这个问题。赶紧把这两个傻孩子带出去洗洗,我怕忍不住要给他俩一顿揍了。”
我转脸一瞧,双胞胎不知怎么朝里打翻了粥桶。两人合力扶正了大桶,却也抹了一身的粥。
这事我说不过温赖特**。“来,你们两个。看来要把你俩刷刷干净了,总好过挨顿揍吧。”
两个人跟着我出去了。西蒙走路时,左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迈步,咯吱。迈步,咯吱。即使我心情不佳,也很难忍住不笑。
“一人提两只桶。”我说着把马厩门滑开一些,好让他俩挤进去。不一会儿两个人出来了,我们朝水泵走去。我看他俩可怜巴巴的,就自己拎回了两桶水,让他们一人提一满桶。有时候两个要比一个强。长短互补。伊莱莎回来时洒了半桶,大部分泼在了自己的鞋子和裤子上。西蒙虽然落在后头,却小心翼翼地不溅出一滴水。
天气够暖和,于是我直接把四桶水全倒进马厩院子的水槽里。
“把你鞋子里的东西倒在一只桶里。”我对西蒙说,又加了一句,“你们两个,把身上的粥也刮到那只桶里去。”
两人按我吩咐的做了。
“现在你们两只小**也进槽里去。”两个人犹豫了一下,西蒙耸耸肩,翻入槽内;伊莱莎哼哼唧唧也跟着进去了。我悄悄走进马厩,把鞋子里倒出来的粥给不肯喝水的栗色小母马吃。
我返回马厩院子,听到双胞胎在拌嘴。伊莱莎的声音好像挺委屈,估计这场争端是她理亏。衣服还穿在他俩身上,不过我想反正都是要洗的。
双胞胎来的那年我七岁,此后一直帮他俩洗澡、换尿布。伊莱莎****光光的,只有一条缝,而西蒙的两腿间有一个小肉球,所以我早就知道自己和正常人相比哪里不一样了。后来我怀疑,温赖特**把这个活儿派给我也是为了给我上一课。
“为什么?”我问温赖特**,当时她正在教我用不同的手法给他俩洗澡。
“为什么他俩不一样?还是为什么你跟他俩都不一样?”
我想了想,说:“后一个。”
“绝大部分人生下来要么像西蒙一样是男孩,要么像伊莱莎一样是女孩。我猜还有些人像你,天生既有男孩的部位,也有女孩的部位,不管归为男孩还是女孩都不合适。我这话也不能算回答了你的问题,但我不确定是不是真有那么一个答案。经常在附近跑来跑去的那只花猫比别的猫多几个脚指头,你见过的吧?它就一点儿都不为这事烦心,我劝你也要打定主意,别为身上这点儿事烦心。”
那只母花猫能扒开马厩方形栏的插销,还能拧开瓶盖,厉害着呢。
“我也不会为这事烦心的。”我重复道。
“你有没有觉得自己比较接近哪一个?”
我看了看两个婴儿。我还没正经想过这个问题。好像没什么远近之分。
“不知道。”我如实回答。
“你还是当个男孩子比较保险。你可以站着**。只要你的**还是平的,就不会有醉鬼排着队来揩你油,也不会有人把手伸到你裙子底下,反过来吓自己一大跳。不过这种人吓死才好呢。我都想亲自给他们点儿教训尝尝。”
“我能当男孩子。”我做这个决定,主要还是想取悦温赖特**。她果然还给我一个笑脸。
“你是个好孩子,亚历克斯。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都不介意。”
我还有一个问题。“我父亲就是因为这个才把我留下来的吗?”
温赖特**给西蒙最后扑了一层木屑粉,把他放到我怀里。“是,也不是。你父亲留下你是因为一个水手没法儿带个吃奶的孩子,他知道我能抚养你,还能给你份活儿干。要问怎么只有你俩?我猜生你的那个女人,不管是谁,对你身上的两套器官有点儿想不通,决定抽身而退了。不过没关系。这只是个意外,你最好别跟任何人提这事。明白吗?”
我点点头,用膝盖上下颠着西蒙。他咯咯直笑。我做了个鬼脸,他也跟着做鬼脸。我也要像这样学学男孩子的举止了。
我把湿衣裤晾在栏杆上,命令两个光溜溜的孩子坐在一条旧毛毯上,然后开始打扫马厩。
“你为什么要对着马儿唱歌?”伊莱莎问话的时候,往里收了收脚指头,避开我的独轮车。
“好叫它们知道我在哪儿,我忙活的时候可以让它们保持平静。还有,因为我喜欢唱歌。好了,三个理由。”
“我们可以唱歌吗?”
“随时可以唱,小**。来,挑支歌。”
我把独轮车推到外面倒空,一面跟着他俩唱歌,一面又举起了干草杈。
等打扫完关着马儿的十四间窄栏和两间方栏,中午已经过去好一会儿了。清理**屎尿远没有清理人的那么令我厌恶,可现在正是大部分住客外出的时间,该倒便盆了。双胞胎自己想办法穿上了半干的衣裤,僵立在阳光下。
我本想直接返回店里,就在这时,广场上起了一阵**,吸引了我的注意力。“赶紧回去,先把便盆倒了,”我吩咐伊莱莎和西蒙,“小心别弄得一塌糊涂。”
我循着乱哄哄的声音悄悄走过去,贴着房舍墙根站定,以防陷入一场殴斗。赛拉斯·希尔正站在一口老井边上,看起来比上午还要醉醺醺。
“这船要在咱们眼皮底下烂在海*里了,到底还得等多久啊?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希尔说话时身子不住地晃悠。算他走运,那口井装完水泵后已经用砖封住了井口。周围人群嘟嘟囔囔跟着他一块儿晃悠。听上去大家都很有共鸣,尽管谁也没法儿回答他的问题。
我发现我的朋友——面包师的女儿——金尼也在,就走了过去。“他在唠叨什么?”
她朝我莞尔一笑。“亚历克斯!他打算召集一伙人——他的原话应该是一支军队——从陆路上山偷偷逼近海妖。”
“他能干成?我是指偷偷逼近,不是说上山。”
她脸一红,我低下了头。我们俩都知道海岬是爬得上去的。有一次我们登到山顶,坐在绿草如茵的山岩上眺望船只来来往往,最后还接了一个吻,闹得下山时心怦怦乱跳。直到现在我们俩谁都没提过这件事。
“他觉得能成。我想,问题是他能招到多少人。还有他们要带上什么武器。”
“带武器?”
“所以他们才要偷偷上山呀。趁海妖还没唱歌就朝它们开火。”
之前我没听人说过要**海妖。我知道水手们盼着回到海上,我们也都等着补给运进来。然而,我觉得海妖总有一天会放我们一马,另找个地方落脚。假如斯迈思船长的主意可行,那么船只也能恢复正常通航。海妖唱歌是天性使然,因为这个而把它们处死,我怕不太公道。
我和金尼看着希尔召集了十一条汉子,都跟他一样醉,甚至比他更醉。“胆小鬼!”希尔冲着其他人嚷嚷。挨骂的看上去没一个在乎的。有人将一杆***塞进希尔手里,他把枪当成剑挥舞起来。另一个人举起一张弓和一捆箭。这伙人东倒西歪地沿卵石路朝海岬方向走去。人数更多的看客队伍发出几声窃笑。
“****。”站在后面的一个女人说。
“要是你想把命送给海妖,只有走海路才是正道,”旁边一个男人附和,“我就在准备这么干。”
我看见斯迈思船长脸朝着我站在水井对面。他也听到了刚才那个男人的话,这时他接住我的眼神,摇了摇头。他坚信自己的办法。当然,其他人也各有各的点子。
“嘿!男孩儿!”一只手钳住了我的肩膀,其实那话音里的奚落意味已经羞得我不敢动弹了。是金尼的母亲,阿列蒂**。“你怎么没在干活儿?这儿没你的事。”
我被阿列蒂**拽到一边时,朝金尼投去愧疚的一瞥。金尼留意到她母亲叫我“男孩儿”的口气了吗?我的两颊火烧火燎的。
“你跟我女儿聊天这件事,我是怎么跟你说的?”到了金尼听不见的地方,阿列蒂**低声问我。
“别……别干这事。”
“那你为什么觉得我是说着玩玩的呢?”她的五指像一枚枚钉子扎进了我的锁骨,“我不希望你这种人看上我女儿。”
我不知道她指的是哪种人。在这个小镇,她选女婿的对象要么是某个水手,要么是我,不然就是岛内为数不多的农夫了。也许她在等待哪个富商驾临,大手一挥把金尼带向幸福生活。但只要海妖封死港*的进出之路,这种好事就不可能发生。
在酒馆外,她最后对我耳语了一句话,还用一根弯曲的手指指着我的脸,因为长期揉面,她的指关节个个肿出来一圈。“哪怕你跟金尼走在街道的同一边,我都会让你后悔的。”
正好有人跌跌撞撞从“咸狗”走了出来,我趁机扭身摆脱了阿列蒂**的鹰爪,溜了进去。我紧张得足足喘了一分钟,生怕她追进来。
那天晚上及次日晚上,酒馆顾客盈门,我头一回庆幸杂活儿多得没工夫想事。连双胞胎都派上了用场。他俩忙着收拾空杯子和无主的半空杯子,还要报出我们看不到的角落里的动静。
主顾分为两类,一类暴躁不安,一类郁郁寡欢。没人唱歌,也没人玩牌。我拦住了一次斗殴,为自己挣了个乌眼青;温赖特**拦住了两次。她打发西蒙和伊莱莎回楼上自家房间了。
不久,一个尚未沾酒、衣衫褴褛的人悄悄进了店。我认出他就是昨天那个挥舞**的汉子。近旁一张桌子有人站起身,请他坐上椅子,另一人递给他一大杯麦芽酒,他一口气就喝干了。
“怎么样?”
“海妖死了吗?”
“别吵了,你们这帮家伙。”温赖特**敲着吧台喊道,“让他再喝一杯。没看见他吓得尾巴都耷拉下来了吗?让人先喘口气,等他缓过来了自然会说。”
大伙安静了。又一大杯麦芽酒递到这汉子的面前。这回他喝得比较慢,等见了杯底儿时,他叹了口气。我本以为他要说很长时间,没想到几句话就完了。
“都死了,和我一块儿去的都死了。我们偷偷往上爬,它们准是听到了动静,因为它们开口唱歌了。我们听到了歌声,海妖的歌声,没错,一个个全都丢下武器,朝它们跑过去。”
“那你怎么逃回来的?”刚才给了我一拳的那个水手问道。
“我绊了一跤,脑袋磕在石头上,”这汉子把**一歪,露出太阳穴上一道口子和瘀伤,“晕过去了。”
酒馆里哄堂大笑。
“听上去是老查利的做派。”有人叫道。
“你醒来之后呢?”
“溜了呗,还用说嘛,再不跑等那些**以为我还要往前闯,又得冲我唱了。只不过我有点儿晕菜,那啥,下到山脚之后拐错了方向。花了半天才发现离港口越来越远了。”
几乎每个人都被逗乐了。
“它们唱的是什么?”斯迈思的声音刺穿了咯咯的笑声。之前我都没留意他在店堂里。
老查利看上去又晕菜了。
斯迈思重复了一遍,又换了一种问法:“那些海妖,它们的歌听上去什么样?就我们所知,你是第一个听过还活下来的人。我听说过各种不同的传言,大多数都提到一点,假如有人听了海妖的歌而且能顶住**,那么海妖就会消失或死去。”
查利摸了摸那块瘀伤。“对不起。我没顶住。可要说那歌,我脑子最好使的时候也五音不全哪。”
“他没瞎说。”后面有人喊了一嗓子。又一阵哄笑。
“且不提调子。词儿呢?还有印象吗?”斯迈思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是关于唱歌的,我觉得。”查利紧皱眉头,“它们唱的是关于唱歌的歌。我就记得这个。关于唱歌的歌不是很多。大部分歌不是唱女人就是唱船。”
有人唱起《娶了一条美人鱼》4,当晚客人们第一次齐声高歌。温赖特**也加入了,我心里**,但决定不在陌生人面前亮嗓子。我注意到斯迈思船长也没唱。他朝我挤了过来,有话要说。
“我受够了,亚历克斯。咱俩明早出发。一出港就回航,证明一下这点子行得通。”
“好的,先生。”
酒馆里的情绪高昂起来。大酒杯纷纷举起,向老查利致敬,向赛拉斯·希尔等死去的水手致敬。
“我们明天早上出发。”我告诉温赖特**。
“那喂完马再走,傍晚回来再喂一轮。”她旋即背过身去,但我已经看到了她眼里的泪光。
我悄悄上楼回房间,西蒙和伊莱莎正在地上玩抓子儿游戏。我在他俩边上坐下。
“我明天要离开了。”
伊莱莎歪起脑袋瞧着我。“离开?”
“跟一个船长。”
“可我以为没人走得了。反正坐船不行。”
“我们打算证明有一种办法能坐船离开,还能回来。”
西蒙猛地抱住了我,让我颇感意外。“我希望你回来。”
我回抱他。“我也希望这样。”
“万一回不来,你那些杂活儿都得我们包了吗?”伊莱莎问。
“我想是的。但我会回来的。”我尽量轻描淡写。
我在他俩床上过的夜。当天边露出第一缕曙光,我从两个小身体之间抽离出来,连一分钟都没睡着过。我照例进马厩干自己那份活儿,一边喂食喂水,一边唱《娶了一条美人鱼》。每匹马我都比平时多拍一下,再挠挠耳朵后面。那匹栗色母马终于肯喝水了。如果港口重新通航,刀贩子就能上路,这匹马也能回家喝上更合口味的水了。港口开通后,我会回来跟它道别。我尽可能不去想另一种结局。
斯迈思船长在码头上跟我碰头。我原以为会有一大帮人,幸好只有船长的手下来给他送行。没什么人注意我。可惜温赖特**没来。也许昨晚那句话就算她的告别语,不能再多了。我知道她是关心我的,尽管她没有明说。
斯迈思租的渔船确实如他所言小模小样的,有一个小船舱,还张着帆。他正和手下聊着,我跳到船上,开始查看索具,好让他知道我也是懂一点儿的。其实懂得不多。我只是时不时跟温赖特**的某个朋友绕着海*兜上一圈。是他们花时间教过我一些东西。
“住在港口小镇哪能不会驾船。”温赖特**这样说。所以我现在知道怎么检查缆绳和缆桩,不免有些得意。
几分钟后斯迈思也上了船,最后一次向他的船员挥了挥手。我猜斯迈思指示过这帮水手注意观察,假如我们石沉大海,就回去宣布噩耗;假如我们成功返航,则做个见证,以免有人不信。
他熟练地解起了缆绳,我让到一边不妨碍他。最后他开口对我说话了,但没有看我,而是指着舱外的一把大铁锁和旁边挂钩上的一柄钥匙。
“我这里一完事就下去,你把我锁在里头。咱们不知道海妖的歌声能传多远,没必要冒险靠得太近。”
我点了点头。
“你不能放我出来,不管我怎么求都不行。除非已经出了海*。”
我又点点头,看着他把舵柄绑牢,定好航向。他没再说话,下船舱时冲我做了个含义不明的动作。大概表示“再见”,或者“好运”,或者“别搞砸了”,要么就是“加把劲儿”。我上了锁,把钥匙挂回钩子上。
我以前从没一个人在甲板上待过。坐在舵柄边上感觉怪怪的,有一种当上了船长的错觉。威风凛凛的。如果我们成功了,那还得威风多少倍?如果我英雄凯旋,没准儿金尼的母亲又会允许我们俩聊天了。
一根桅杆杵在礁石间。这儿那儿到处都是先驱船的残骸。前方*口,朝阳射在水面上,呈现一**闪闪的金蓝色。庇护港*的两面岩岬赫然耸现,比我印象中的任何一次都要高大。
我正在观望右侧那面岬角,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海妖会现身吗?还是先听到歌声?被一首歌**是什么感觉?被一首歌催眠呢?那些船长驾船撞向礁石时,脑海中闪过了什么念头?我想知道。又不想知道。
岸边本有一股助力的微风,但随着渔船驶向外海,风力开始减弱。我哼着歌消磨时间。现在,空气静得就像垂挂在晾衣绳上的毛毯。我的手松开了舵柄。我这个船长只是冒牌货,根本不知道遇上风平浪静时该如何应对。
“放我出去!”
我对着上锁的舱门说:“船长,我不能放你出来。难道你已经听见了?我没听见。”
他的回答是一声**。我放眼望去,在山石岩礁间搜寻海妖的身影。
接着,我也听见了。
它们的嗓音拥有一种可怕的美。我听出了一些歌词。正如老查利所言,这是一首关于歌的歌,向人们发出有胆就来听的挑战,好像他们有选择似的。歌词在空中飘荡。
“听听我们两个的声音。”它们说,于是我侧耳倾听。
“这是我们的甜蜜二重唱。”接下来唱到什么碧绿镜面。在它们放声歌唱的整个过程中,我一直盼着有一把钥匙打开我自己的心锁,能让我把手移到舵柄上去。在它们放声歌唱的整个过程中,我一直在想:我知道这首歌。我骨子里知道这首歌,尽管我从没听过。不是指歌词,而是隐藏在这首歌后面的情感。
帆船自己动起来了,忽前忽后,忽左忽右。是硕大的翅膀卷起了一股旋风。遮天蔽日的巨翼扇得小船颠簸不止。海妖落在了甲板上,轻如鸿毛,这是我第一回看见它们。
它们像我。或许这只是我一时间的一厢情愿。其实并不像。我发现很难直视它们。它俩赤身**,生有翅膀,也许没有翅膀;它俩肩头后缩,像鸟一样高挺胸膛。我理解这一曲二重唱,理解镜面,全都理解。
斯迈思还在船舱里**,幸好潮水能平稳地把小船推向岸边,即使我离了船也不要紧。他的手下可以把门撬开。
我脱掉衬衫,解开我小小**上的束带。我脱下一只靴子,再脱另一只,随后脱掉裤子。我向它们发出有胆就来看的挑战,它们却自然而然地瞧着我,仿佛那根本不是什么挑战。有生以来我从没想过要什么,现在突然想长出翅膀和鳞片。我想同它俩一道栖息在绿草茵茵的山岩之上。
不行。温赖特**和斯迈思船长怎么办?应该跟海妖换一座栖息的青山,俯瞰另一片海域。教它们唱不会害死水手的歌。
“过来吧,让你的船安歇。”它们继续唱道,歌声一刻不停,“由此经过的男人,无不倾听我们甜美的歌声。”
我不是男人,我身上的某个部分说。是,又不是。虽然女船长照样会受**而搁浅,但我清楚我也不是地道的女人。就在我疑惑之际,两个海妖分别抓住我一边胳膊,将我提到空中。我紧紧闭上双眼。
过了一会儿我才鼓起勇气睁开眼睛。从天上往下看,一切都变得小多了。我看清了小岛的完整形状,还看到了人类无法攀缘而上的石崖。海*确实像一个狗头,一对岬角宛如颈子上的项圈。我们的小镇就是狗鼻子。我望见了镇广场、酒馆,还有马厩,在那里我只对着马儿唱歌。我想象温赖特**开始熬粥了,双胞胎在床上翻来覆去;我想象金尼的**压在我的嘴唇上。我怀念所有这一切,好像我已经离开了。
“等一等。”我说。海妖能给我什么归属?我不是它们的同类。不管它们能提供什么,都不可能是爱,或秘密之吻,连干好一份活儿的成就感都给不了我。假如我随它们而去,温赖特**会怎么想?可我禁不住眼下这种选择的**。我甚至不敢肯定这算不算选择。也许我已经像其他水手一样在海妖的魅惑下缴械了。
我不知如何是好,索性也放开了歌喉。海妖闭上了嘴,听着我唱起了它们的歌,又听着我慢慢过渡到自己的歌,但保留了它们的一部分歌词。二重唱?这正是我的日常。它们唱道,没有一种生命躲得过它们的梦境,然而我提出了自己这个反例。我想它们大概没听说过我这样的生灵。就我所知独此一份,别无同类。我又唱起另一首歌,好似把“镜面”翻转过来对准了它们。
“但我们能告诉你将要发生的一切世事。所有的秘密。”它们的歌声已经失去了些许光彩。
“我已经知道了。每个活人终有一死,多数人生活艰难,少数人衣食无忧。有些人丢弃了自己的孩子,有些人收养了这些孩子,有些人不同寻常,却也找到了家。”
“跟我们来。没有一个孤独的水手能驶过我们的碧绿镜面。”
“我不孤独。他们是孤独的人,那些回家就想海、出海就念家的水手。他们卡在中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我也在中间,但没有进退两难。我天生如此。”
海妖放缓了翅膀的拍击,我们下降了一些。它俩的犹豫增强了我的信心。“我想我赢了。我听了你们的歌,但我的歌更厉害。我不跟你们走。我就待在这儿,你们离开,因为我赢了。”
海妖把我丢在了开阔的水面。我本该感谢它们的好意,却又觉得它们并非有意要留我一条命。我奋力游回小船时,它俩已经变成天际线上的两粒小黑点了。又有别人要倒霉了。我赤身**在甲板上躺了一会儿,沐浴在灿烂的阳光下。然后我穿上衣服,打开了舱门锁。马儿还等着我呢,它们转着耳朵,在微风中捕捉我的歌声。这股微风将推着小船回到岸边。
1 原题“No Lonely Seafarer”语出罗伯特·菲茨杰拉德英译本的《荷马史诗·奥德赛》,全句为:Sweet coupled airs we sing./No lonely seafarer/Holds clear of entering/Our green mirror.(大意为:这是我们的甜蜜二重唱。/没有一个孤独的水手/强大到能将**抵挡/在这碧绿镜面前掉转船头。)是塞壬**奥德修斯及其同伴的歌词,奥德修斯用蜂蜡塞住同伴的耳朵,又命同伴将自己绑在桅杆上,方才躲过塞壬的引诱。本篇海妖的原型即塞壬,其歌词大多摘引或改编自上述译本。
2 原文“Salt Dog”,称呼老水手的俚语。
3 原文“fluyt”,一种荷兰式货运帆船,源自16世纪的尼德兰。
4 原文“Married to a Mer**id ”,一首颂唱海洋与征服的英国民歌,其历史最早可追溯至174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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