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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口碑小说《边城雪,折江山》是作者“爱吃榴莲的小傻瓜”的精选作品之一,主人公云初玖云家军身边发生的故事迎来尾声,想要一睹为快的广大网友快快上车:边关大将军嫡女云初玖,接旨进京结婚。进京后,她扮猪吃老虎,装柔弱,每天都病怏怏的。夜探将军府,心软出手救治少年将军。云初玖进京本想搞事业,没成想,却对他动了心。...
第9章
云初玖提裙进殿,在殿前三跪九叩,动作一丝不苟,却故意让最后一下起身时身形微微晃了晃。旁边的礼官下意识上前半步,似乎怕她当场晕倒,见她站稳了才悄然退回原位。
“臣女云初玖,叩谢陛下圣恩。”
她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轻轻柔柔,带着几分怯意。
建元帝微微抬手:“平身。”
云初玖站起身,垂首而立。她没有抬头直视天颜——那是大不敬——她只是安静地站着,像一朵被风轻轻吹一下就会散的花。
建元帝看着她,又看了看手中那本奏折——那显然是殿外跪着的言官们递上来的。沉默片刻,他开口道:“昭宁郡主一路辛苦,朕听闻你身子不好,今日便不必多礼了。赐坐。”
内侍搬来一个锦墩,云初玖谢恩坐下,只坐了锦墩的三分之一。这是宫中规矩,也是她刻意为之——让自己看起来更卑微,更无害。
建元帝端详了她片刻,语气似乎是随意的:“朕听闻,郡主**途中遇了匪患?”
云初玖心中一紧。青羊岭的事,她严令****,皇帝是怎么知道的?他是在试探,还是已经掌握了实情?还是,那些刺客是他派去的?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而无辜:“回陛下,是遇到了一伙山匪,幸得韩将军率部击退,臣女无事。”她轻描淡写地说完,又补了一句,“只是受了些惊吓,躺了两日才缓过来。”
“山匪?”建元帝挑了挑眉,“什么样的山匪,敢劫五万大军护送的车队?”
这句话问得极刁。云初玖若是答得太详细,便露了底——一个病弱闺秀不该懂这些;若是答不上来,又显得心虚。他的语气听起来不过是闲聊,但在场的每一个官员都听出了其中暗藏的锋刃。
云初玖低下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臣女当时吓坏了,一直躲在马车里,没敢往外看。韩将军说,那些山匪是附近的山贼,已经被他剿了。旁的……臣女也不清楚。”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个字细若蚊蚋,配上那副怯生生的模样,倒真像是一个被吓坏了的小姑娘。建元帝盯着她看了片刻,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然后微微一笑,将那本奏折放在一旁。
“云将军教女有方。”他说,语气里听不出是褒是贬,“朕当年与你父亲并肩作战时,便知他是大梁的栋梁。如今他的女儿**,朕自然不会亏待。”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忽然变得轻缓而随意,像是在聊家常:“昭宁郡主,朕为你赐婚十四王爷,你可愿意?”
这个问题,不是皇帝该问的。
赐婚是圣旨,君命不可违,臣女根本没有“愿意”或“不愿意”的资格。建元帝这么问,不是体贴,是试探。他要看她如何应对这个不合规矩的问题——若是她表现得过于顺从,那便是心机深沉;若是她露出委屈或迟疑,那便会落下对圣意不满的把柄。
大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云初玖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有算计,也有几分幸灾乐祸。
云初玖沉默了一瞬。这一瞬的沉默是计算过的——不能太快回答,那样显得早有准备;不能太慢,那样显得犹豫不决。就一瞬,像一个真正的闺阁女子突然被问及婚事时本能地羞怯了一下。
然后她站起身,晃了晃身子,重新跪下,姿态恭敬温顺:“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臣女一切听凭陛下做主。”
这句话答得极妙。她不直接说“愿意”,而是说“听凭陛下做主”——既表达了顺从,又不对婚事本身表态。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这八个字更是把所有的决定权都交还给了皇帝。
建元帝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中的审视淡了几分。他需要的不是一个有主见的云家女儿,而是一个听话的云家女儿。云初玖的回答,正中他下怀。
“好。”他道,“十四王爷是朕的十四弟,战功赫赫,忠勇可嘉。虽然他如今身子不便,但朕相信,有郡主这样贤淑的女子在身边照料,他一定会好起来的。”
云初玖叩首谢恩,额头触地的瞬间,她闭上眼睛。
战功赫赫,忠勇可嘉。身子不便。
将一个十四岁的姑娘嫁给一个活死人,还要她感恩戴德地说“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这就是权力的游戏。她跪在这座金碧辉煌的大殿里,对着那个高高在上的天子叩首,心里却在想:总有一天,她会让他知道,跪在地上的人也可以站起来。站起来的人,也可以坐上那把椅子。
谢恩完毕,云初玖正准备告退,忽听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内侍跌跌撞撞地跑进殿来,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嗓音尖细得变了调:“陛、陛下!太后娘娘忽然昏厥,太医说……太医说怕是不好了!”
大殿中瞬间炸开了锅。
文武官员交头接耳,惊惶之色在人群中蔓延开来。有人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又收回去;有人转头望向殿门,又回头看向龙椅上的天子。建元帝霍然起身,手中的奏折啪地摔在地上,厉声道:“摆驾慈宁宫!”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一旁的云初玖身上。
那个方才还怯生生跪在地上的少女,此刻抬起头来,一双明眸看着他,声音不大,却在一片嘈杂中莫名地清晰:“陛下,臣女略通医术,可否让臣女随驾前往,或许能尽绵薄之力?”
满殿皆惊。
一个病弱到走路都需要人搀扶的郡主,说自己略通医术?
建元帝眯起眼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意外,有审视,还有几分重新打量猎物般的警惕。但此刻他已顾不上细究——太后若有个三长两短,朝堂的平衡便会在一夜之间崩塌。
“随驾。”
他只说了两个字,便大步走下丹陛。龙袍的衣摆扫过汉白玉台阶,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响。
云初玖起身跟上,脚步依旧虚浮,可那双面纱之下的眼睛里,却掠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光芒。白露从身后跟上来,扶住她的手臂,指尖在她掌心轻轻一点——那是约定好的暗号,意思是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她随在天子身后穿过一道道宫门时,心中的念头飞快地转动着。
她本来准备了另一套计划——在面圣之后,通过各种渠道慢慢接近太后,用自己的医术换取太后的信任,再借太后之力在京城站稳脚跟。那是一个长线计划,可能需要三个月甚至更久。
但现在,上天给了她一个更快的机会。
太后忽然昏厥,满朝太医束手无策,而她恰好在场。
这不是巧合。她不知道太后为何会在这个时候忽然昏厥——是病情自然恶化,还是有人提前动了手?但无论如何,她等不起三个月的稳妥了。太后等不起,她也等不起。那个在入宫前便打定主意要做的事,现在就必须做。当着天子的面,当着****的面,在慈宁宫里,亮出她藏了十四年的底牌。
云初玖垂下眼帘,敛去眸中的锋芒,重新变成一个弱不禁风的病秧子。
然后她加快脚步,跟上了天子的銮驾。
天子銮驾在宫道上疾行,明黄伞盖在冬日的寒风中猎猎作响。随行的内侍和禁军脚步急促而压抑,没有人敢出声,只有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的沉闷回响,以及銮铃在奔跑中清脆的撞击声。
云初玖跟在銮驾之后,步伐依旧是那个弱不禁风的病秧子模样,却始终没有被落下。白露在身后虚扶着她的手臂,实则在每一步落地时都暗暗托了一把——这是主仆多年形成的默契,旁人看来是丫鬟搀着病弱的主子,只有她们自己知道,那只手底下传递的不是支撑,而是力量。
从太极殿到慈宁宫,要穿过三道宫门、两条甬道。来时乘步辇走了约莫两刻钟,此刻疾行却只用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越是靠近慈宁宫,空气中的紧张便越是浓稠。甬道两旁侍立的宫人跪了一地,额头贴着冰冷的青砖,大气都不敢出。
慈宁宫前已乱成一锅粥。
几个太医院的老太医跪在殿门外,个个面如土色,额头上沁出的冷汗在寒风中结成薄薄的白霜。为首的院判姓孙,年过花甲,胡须花白,在太医院待了四十年,经历过三代帝王,此刻却浑身筛糠般地抖着,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几个年轻些的太医正压低声音激烈争论,隐约能听到“心脉已微”、“药力不至”、“非针石所能及也”之类的话。
殿内隐约传来宫女压抑的啜泣声和慌乱的脚步声,几个管事嬷嬷在殿门口进进出出,脸上都是如出一辙的惊惶。廊下那只太后最爱的五彩鹦鹉被惊得在笼中扑棱着翅膀,发出刺耳的尖叫,更添了几分不祥的喧嚣。
建元帝大步走上前,龙袍翻卷,厉声道:“怎么回事?早上的脉案还写着凤体渐安,怎么忽然就昏厥了?”
孙院判叩首如捣蒜,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陛、陛下,太后娘**脉象急转直下,老臣等用了针、也灌了参汤,可娘**气血逆行,参汤灌不进去,针灸也无济于事……老臣无能,罪该万死!”
他话音未落,殿内冲出一个宫女,哭喊道:“太医!太医快来!娘**脉搏摸不到了!”
在场所有人的脸都在这一刻失去了血色。
建元帝身形一晃,身旁的内侍急忙扶住。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像是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帝王也是人子,榻上躺着的那个老妇,既是掣肘他十七年的太后,也是生他养他的亲娘。
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一道轻柔却清晰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陛下,让臣女试试。”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声音来处。
云初玖站在人群边缘,方才的疾行让她的面纱微微有些凌乱,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呼吸也比方才急促了几分。她一手扶着白露的手臂,脊背微微弓着,看起来像是一路奔跑已经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可当那些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她没有躲闪,只是抬起眼,看着建元帝,那双面纱之上的明眸清澈见底,不闪不避。
孙院判猛地抬起头,目光中满是不可置信。他打量了一眼这个戴着面纱的少女,认出她是方才在太极殿谢恩的昭宁郡主,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一个十四岁的姑娘,传说中连走路都要人扶的病秧子,在这种时候凑什么热闹?太医院倾巢而出都束手无策的病症,她来试什么?
他身后的几个老太医也是同样的表情,甚至有人低声嘀咕了一句“不知天高地厚”。
“郡主,”孙院判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恼怒,“太后娘娘千金之躯,岂容儿戏?您还是——”
“本官在太医院四十年,从未见过太后这般凶险的脉象。郡主年纪轻轻,便是学过几日医术,又能懂多少?若是有个闪失,郡主担得起吗?”
这话已是很不客气了。但孙院判不在乎——在他看来,让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碰太后,比让他担责还要荒谬。
建元帝的目光在云初玖身上停顿了一瞬。这个方才在太极殿上怯生生说“略通医术”的少女,此刻站在他面前,依旧是那副风吹就倒的模样,可她的眼神却不像是来添乱的。
那眼神里没有慌乱,没有邀功的急切,只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笃定。像是一个等待已久的时机终于到来时,不动声色的从容。
“你当真会医术?”
“臣女的医术,”云初玖垂眸,声音依旧轻轻柔柔,却字字清晰,“师承一名老者。”
“那老者年轻时曾经去神医谷交流过医术。”
神医谷——那是天下医者的圣地,隐居深山数百年,不问世事,不侍权贵。历代神医谷传人皆是一脉单传,医术通神,能活死人、肉白骨,但从不轻易出手。二十年前先帝病重时曾派三千禁军入山寻访,连谷口都没找到。江湖上关于神医谷的传闻数不胜数,有人说谷主能断人生死,有人说他的银针能从**手里抢人,但真正见过神医谷传人的,少之又少。
如果眼前这个少女说的是真的,那她师父的医术也不会差。
普通医者可是没办法去神医谷交流医术的。
孙院判瞪大了眼睛,方才的恼怒被震惊所取代。他张了张嘴,***也说不出来——如果真是和神医谷挂钩的人,别说他一个太医院院判,就是整个太医院加在一起,也不够人家一个指头的分量。
建元帝眸中**一闪,审视地看着她。他想起方才在太极殿上,这个少女跪在地上说“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时温顺怯弱的模样。此刻想来,她那时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恐怕都是精心设计过的。
但此刻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太后危在旦夕,便是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他也不能放过。
“朕凭什么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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