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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第七年风雨桥,我剪断红绳让他一无所有》是作者“袈裟”诚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龙锦川姜禾两位主角之间故事值得细细品读,主要讲述的是:苗寨有个规矩:男人要娶妻,得亲手锻一把银梳,梳齿上刻女方的生辰八字,赶在月圆夜插进姑娘的发髻。姑娘若不拔,便是认了这门亲。龙锦川给姜禾锻的那把银梳,梳背上嵌了九颗南红,整个黔东南的银匠都说,这是他们见过最重的聘。姜禾没拔。她十九岁那年,龙锦川翻了三座山来找她。苗年大祭的规矩,夫妻要并肩走过风雨桥,桥那头的鬼师会给他们续一年的姻缘红绳。走过七次,就是金婚。今年是第七年。姜禾站在桥头,看见龙锦川从人群里走过来。他穿着靛青色的对襟长衫,高大,英俊,眉目间全是这些年养出来的阔气。她笑着朝他伸出手。他走过了她。越过她走向身后三步远的位置,弯下腰,牵起另一个女人的手。...
6
第五天。
姜禾天没亮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听见院子外面有动静,不像是人的脚步声,更像是什么东西被放下的声音。
她起来去看。
院门外的石阶上,摆着一个红木**。
精致、厚重,表面雕着苗族纹样。
她认得这个**,是龙锦川铺子里装顶级定制银饰的礼盒。平时一个空**就要卖三千块。
姜禾站在门口看了它两秒。
没开。
她把**踢到一边,转身回屋了。
早上八点,老吴打来电话。
“姜禾,材料审完了,著作权认定报告今天下午出。”
“好。”
“但是有个情况我得跟你说,”老吴的语气有些犹豫,“龙锦川昨天来找过我。”
姜禾攥紧了手机。
“他想跟协会那边买断九黎系列的所有底稿使用权。出价一百万。”
“一百万?”姜禾笑了,“九黎系列年销三千万,他拿一百万想买断我的底稿?”
“我替你回绝了。”老吴说,“但这个人心思很深,你要有准备。”
姜禾挂了电话。
一百万。
七年的心血,七年的针脚和创意,他觉得值一百万。
她在灶房里生了火,烧了壶水。
水咕嘟咕嘟冒泡的时候,院门被推开了。
这次不是敲门,是直接推。
栓都没栓住,他用力把门撞开的。
龙锦川站在院子里,穿着一件墨绿色的夹克,下面是深色长裤,皮鞋上沾着露水。
比昨天精神了,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胡茬也刮干净了。
明显是刻意打扮过的。
“阿禾。”他的声音不再像前几天那样低声下气,反而恢复了平日里那种从容和笃定,“跟我回去。”
不是商量。是通知。
姜禾从灶房门口看着他,没动。
“老吴那边的事我知道了,”龙锦川走进来,直接在堂屋的竹椅上坐下,翘起二郎腿,“阿禾,你是不是闹够了?”
“什么叫闹够了?”
“你把底稿的事捅到协会去,是想跟我谈条件吧?”他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行,你说,你要什么?多少钱?还是要几间铺子?你开个价。”
姜禾盯着他。
这个男人。
她为他背过刀伤四里山路的男人,她拿嫁妆填窟窿的男人,她把最好的七年缝进骨头里的男人。
现在坐在她面前,翘着二郎腿,笑着问她开个价。完全是一副跟供货商谈生意的做派。
“龙锦川,”姜禾的声音很轻,“你是不是觉得我做的一切都是在跟你讨价还价?”
“不是吗?”他反问,“你退银梳,搬东西,跑去找协会,你不就是觉得我亏待了你,想要补偿?”
“阿禾,我理解你,”他站起来,走向她,“这几天是我不对,冷落了你。但你也知道我的性格,我不是那种会把每句话都说明白的人。”
他伸手**她的脸。
姜禾偏头躲开。
“你还生气。”他笑了笑,不以为意,“行,继续生。不过底稿的事你先把协会那边撤了,别把事情闹大。回头我给你做一套新的头面银饰,比凤冠还重,全寨子独一份。”
姜禾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自信、有掌控、有吃定了她一定会回来的笃定。
唯独没有愧疚。
“锦川。”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毫无起伏。
“你是不是到现在都觉得,我离不开你?”
他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回答了一切。
“你觉得我退了银梳还会插回去。觉得我搬了东西还会搬回来。觉得我就算闹,闹完了还是会乖乖回到你身边。”
她一步步后退,退到桌边,手摸到了一样东西。
“因为你觉得,全寨子的女人都争着抢着想嫁你。你龙锦川是州府最大的银匠,有钱有势有手艺,我姜禾能嫁给你是我的福气。”
“对不对?”
龙锦川的笑容微微僵住。
姜禾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到他面前。
“离婚协议。”她说,“我什么都不要。房子是你的,铺子是你的,钱是你的。我只要我自己的东西,我的绣架,我的底稿,我的手艺。”
“你签了,我就把协会那边的事撤了。”
龙锦川看着那份文件,脸上的笃定终于出现了裂缝。
“你认真的?”
“从来没有比现在更认真过。”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阿禾,你不会真想离开我的。”
他把协议书从她手里抽走,连看都没看一眼,随手揣进夹克口袋里。
“这东西我先收着。等你哪天后悔了,来找我拿回去。”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眉眼立刻柔了下来。
“嗯,等我,五分钟到。”
然后他回头看了姜禾一眼,语气还是那样笃定的温柔:
“灶上的水开了,别烫着。”
门关上了。
姜禾站在原地。
她听见他的脚步声远去,听见院门被带上的声音。
然后她缓缓地吐出一口气,走到灶房,把烧开的水壶从火上提下来。
手没抖。
心也没疼。
就是空的。
什么都没有了。
她放下水壶,重新拿起手机,给老吴发了一条消息:
“吴叔,著作权报告出来之后,直接发函给龙锦川的六家铺子。从今天起,九黎系列所有使用我底稿的产品,全部停止授权。”
发完之后,她打开手机备忘录,翻到三天前写的一段话:
“冷静期第三十天,去镇上民政局。”
还有两天。
她把手机锁屏,靠在灶房的墙壁上。
窗外,远处的山峰被早晨的雾气笼罩着,灰蒙蒙的,看不见顶。
两天后,她就会从这座寨子里消失。
带着她的绣架,她的底稿,她的手艺。
还有他至今都不知道的一件事。
她怀里揣了两个月的孩子,三天前在镇卫生所,已经没有了。
那天她一个人躺在手术台上,冰凉的器械探进身体的时候,她咬着毛巾没出声。
护士问她:“要不要通知家属?”
她说:“没有家属。”
龙锦川到现在都不知道她怀过孕。
因为她还没来得及告诉他。
发现怀孕那天,正好是苗年大祭前一周。她想着等走完风雨桥,在桥那头的流水席上,当着全寨子人的面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后来的事,就不用说了。
现在那个孩子没了。
和她对这个男人的心,一起没了。
两天后,龙锦川会发现。
他不仅丢了一个妻子,丢了一整个商业帝国的知识产权。
他还丢了一个,永远不会再回来的孩子。
而龙锦川手里那份被他随手塞进口袋、连看都没看一眼的离婚协议。
等冷静期一过,就是一张有法律效力的判决书。
龙锦川笃定姜禾离不开他。
可他不知道,姜禾已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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