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读书简介
看过很多现代言情,但在这里还是要提一下《撕掉婚约后,我开了律所》,这是“苏钦晏”写的,人物陆昭晚顾景琛身上充满魅力,叫人喜欢,小说精彩内容概括:本书围绕陆昭晚摆脱顾家欺诈婚约、打赢担保合同官司展开,她联合秦仲谋、霍砚、沈渡等人搜集证据,迫使顾景琛认错和解。风波过后,她创办平价合同审查事务所,帮普通人避开合同陷阱,在烟火日常里寻得自洽与前路。...
第8章
早上七点,闹钟还没响,陆昭晚就醒了。
沙发睡久了腰有点酸。她在毯子里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那条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跟三天前一模一样。楼上传来拖鞋踩地板的闷响,周敏已经起来了。
厨房里有动静。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抽油烟机嗡嗡转。陆昭晚坐起来,毯子从肩膀上滑下来,堆在腰间。她闻到煎蛋的焦香,混着酱油和麻油的味道。
周敏在做饭。
她走到厨房门口。周敏站在灶台前,还是那件起球的灰色开衫,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锅里煎着两个荷包蛋,蛋边已经焦黄卷起来,她用铲子压了压蛋黄,没翻面——是溏心的。
灶台上放了碗阳春面。清汤,细面,葱花浮在汤面上,一滴香油在汤中央散开。
“早。”周敏没回头,“洗手吃饭。”
陆昭晚去洗手间洗脸。冷水拍在脸上,激得她肩膀一抖。镜子里的人眼眶下面有点青,但精神还行。她扎好头发,回到厨房坐下。
面煮得刚好,不软不烂。筷子挑起来,热气蒸在脸上,香油味钻进鼻子里。她咬了一口荷包蛋,蛋黄流出来淌进面汤里,把清汤染成金**。
周敏坐在对面,没动筷子,端着杯热水慢慢喝。杯沿上有她昨天涂的润唇膏印,浅浅一层油光。
“昨天你弟给我打电话了。”
陆昭晚抬头。
“他学校那边出了点事。跟人打架,对方先动的手,但学校让双方家长都去。”周敏喝了口水,“他不敢给你打电话,怕你骂他。”
“他自己怎么不跟我说?”
“他说你把他设免打扰了。”
陆昭晚筷子停了一下。想起来了,三天前的事。她把陆昭阳的消息设了免打扰之后就没打开看过。她拿起手机翻了翻,未读消息二十三条。最早的是“姐,借钱”,中间的变成“姐,我错了”,最新的两条是昨晚发的——“姐,听说你明天去**,加油”和一颗emoji的拳头。
她回了个“打架的事处理完给我打电话”。
秒回:“姐你没睡啊?!”
“醒了。”
“那个,我没事。对方先推的我,我就推回去了。辅导员说应该不会记过。”他打字飞快,一行接一行弹出来,“姐你真的去告顾景琛啊?****老大说***顾氏今天股价开盘就跌了三个点。”
陆昭晚嚼着面,回他:“先把你的事弄完。我这边不用你管。”
“哦。”隔了几秒,又弹出一条:“那你打完官司还给我设免打扰吗?”
陆昭晚盯着这行字。她把面咽下去,打字:“看你表现。”
“我一定改!再不借钱了!也不打游戏充皮肤了!”
“你说的。”
“我说的!!!”
三个感叹号。
陆昭晚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吃面。周敏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没追问。只是站起来把她空了的碗收走,放进水槽,打开水龙头冲了一下。
“时间差不多了。”
“嗯。”
陆昭晚换好衣服。还是那件白色卫衣,外面套牛仔夹克,脚上是帆布鞋。她把背包里的材料又检查了一遍——***、复印件、银行流水原件、离婚协议的副本、那个笔记本拍的照片。拉链拉上,胖猫挂件晃了一下。
出门的时候,周敏站在玄关。
“我不送你了。”她把一双新袜子塞进她背包侧兜,“**那种地方,我在门口站着你反而紧张。我在这儿等你回来。”
陆昭晚系鞋带的手指停了一下。她站起来,把鞋带最后一扣拉紧。
“嗯。”
门关上。
三月早晨的太阳刚出来,照在小区花坛上。那朵红色月季还在开着,枯掉的边缘比昨天多了一圈焦色,但花蕊还是鲜的。遛狗的大爷从她身边走过去,还是那只柴犬,又在同一个地方蹲下来。
地铁上人不算多。她找了个座位坐下,掏出手机。霍砚七点发的消息:“材料带齐了。立案庭九点开门,我八点半到。”霍时渡七点半发的:“已出发。带了你要的草莓糖,外加两袋新口味——荔枝和芒果。不好吃的话找那个卖糖的算账,别找我。”
她打了个“好”。
朝阳**在地铁站步行五分钟的位置。门口的路很宽,行道树还是光秃秃的,树枝交叉着伸向天空。**大楼是浅灰色的,玻璃门擦得干净,门前的国徽被阳光照着。
霍时渡站在台阶上。
他今天穿的是件灰蓝色卫衣,**没扣,耳朵上换了只银色小耳环,跟昨天的不是同一对。他手里拎着个塑料袋,看见她从地铁口出来,抬手晃了晃袋子。
“糖。”
陆昭晚接过袋子。里面三个小袋,草莓、荔枝、芒果,包装袋上都印着同一家杂货店的名字。草莓味的糖纸比上次更皱——大概是装在他口袋里挤的。
“霍砚呢?”
“在里面。跟立案庭的法官沟通材料的事。”霍时渡把手插回口袋,下巴往楼里扬了扬,“走吧。外面冷。”
立案大厅比外面暖和。地板是浅色瓷砖,擦得能映出人影。排队的窗口前面坐着几排人,有的拿着厚厚的**状,有的在小声跟律师说话。空气里一股复印机墨粉的味道,混着消毒液的刺鼻味。
霍砚站在三号窗口前面,侧身靠着柜台,正在翻看一叠材料。他今天穿了深灰色西装,领带是暗蓝色的,比昨天见秦仲谋的时候正式得多。旁边站着个穿黑色大衣的男人,背对着门口,肩很宽,个挺高。
沈渡。
他转过身,看见陆昭晚,点了下头。大衣领子竖着,下巴埋在里面,看起来像是刚从哪里赶过来。
“立案材料霍律师已经递交了。”他说,“窗口**需要二十分钟左右。没有问题的话,今天就能拿到案号。”
“你什么时候来的?”
“比你早十分钟。”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杯热豆浆,递过来,“老刘让带的。他说今天是个大日子,吃饱了上公堂,底气足。”
豆浆杯是便利店的纸杯,杯盖上贴着价签。隔着盖子能闻到豆腥气混着淡淡的甜味。陆昭晚接过来,掌心被烫了一下,她换了个手拿。
霍时渡从后面走过来,看见豆浆杯,挑了下眉,“老刘给你带豆浆,给我的就是一句话?”
沈渡看了他一眼,“原话是‘那个打耳钉的小伙子今天没来啊?’——他以为你是我助理。”
霍时渡的表情僵了一秒。霍砚从材料上抬起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出声。
窗口叫号。霍砚走过去把材料递进去。工作人员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接过材料一页一页翻,速度不快但节奏稳定。翻完**状翻证据目录,翻完证据目录翻证据复印件。每翻一页都用手指按一下页角,像是在心里计数。
厅里的空调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窗外的阳光从玻璃门外照进来,在地砖上切出一块明亮的方形。
陆昭晚握着那杯豆浆,没喝。杯壁的温度从掌心往上爬,她盯着窗口的方向。霍砚在跟工作人员说着什么,声音很低,隔着柜台听不清。
“紧张?”沈渡没看她,声音压得比平时低。
“有点。”
“正常的。”他把手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来,摘下左手腕上的手表,递给她,“捏着。揉也行,别太用力。”
是一块老式机械表。表盘泛黄,表带是棕色牛皮的,磨得锃亮,内侧刻了行小字——看不清是什么。陆昭晚接过来,金属表壳凉得硌手。她没揉,就攥在掌心里。秒针嗒嗒嗒走着,每一下都能感觉到微弱的震动,顺着手指传上来。
霍时渡靠在墙边,从口袋里摸出颗糖,剥开扔嘴里。嚼了两下,忽然开口:“等会儿拿到案号,你们想吃什么?”
霍砚从窗口转过头,“时渡,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现在不说,等会儿拿了案号更没空说。”霍时渡嚼着糖,含含糊糊地,“**附近有家川菜馆,水煮鱼不错。我查过了,辣度四颗星。”
陆昭晚把豆浆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腾出手来剥了颗草莓糖。草莓的酸甜味在嘴里炸开。她嚼着糖,看向霍时渡,“四颗星是多辣?”
“吃到最后会想哭,但吃完还会想再来。”
“那去吃。”
霍砚没再反对。他把最后一份材料递给窗口工作人员,在送达回证上签了字。工作人员把材料收好,打印出一张回执递过来。
“案号立案登记完成。七个工作日内会有立案通知。保持电话畅通。”
霍砚接过回执,转身把那张纸递给陆昭晚。纸是热敏打印的,还带着机器的温度,上面印着一串数字——案号、立案日期、案由。案由那一栏写着“合同**(担保合同效力确认之诉)”。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
三天前她躺在床上接到顾景琛电话的时候,连什么叫“担保合同”都没概念。现在这张纸拿在手里,轻得像超市小票,但边缘被她的手捏出了褶皱。
沈渡把手表从她掌心拿回去,重新戴好。表带扣上的时候咔嗒一声,他说:“第一步走完了。剩下的交给时间。”
走出立案大厅的时候,阳光比进来的时候更亮。门口的台阶被晒得微微发热,坐上去不凉。霍时渡已经在查川菜馆的路线了,手机举在脸前面,拇指划着地图。
霍砚站在台阶旁边接电话。他用的是耳机,手插在西装裤袋里,说话声音很低,但语速比平时快。挂掉之后他转向陆昭晚,表情比立案的时候更紧了一点。
“刚才收到消息。顾家那边的律师换人了。”
“谁?”
“上海来的。叫韩则鸣,专攻商事诉讼,在上海律协排前三。”霍砚把手机收起来,“秦老退案之后顾家动作很快。昨天下午退的案,今天早上就签了新律师。说明他们不想给这个案子任何缓冲期。”
韩则鸣。陆昭晚记下这个名字。
“他什么路数?”
“跟秦老是同门——都毕业于西南政法,但风格完全不同。秦老打官司靠积累和判断力,韩则鸣靠程序。他特别擅长找对方程序上的漏洞,证据瑕疵、送达瑕疵、诉讼时效——只要能拖就拖,拖到对方精力耗尽了再打。”霍砚走**阶,“今天立案的材料他要挑毛病,大概会从证据的合法性和关联性入手。”
沈渡在旁边安静地听着。等霍砚说完,他才开口:“程序上的事你能应付吗?”
“能。但需要时间准备。”霍砚看了陆昭晚一眼,“今天立案窗口收材料的时候我注意到一件事——你那份录音,是用手机录的,没有经过公证。韩则鸣一定会从‘电子证据未经公证’这个角度打。我们得补公证——越快越好。”
“今天能补吗?”
“公证处下午两点上班。”霍砚拿出手机翻通讯录,“我认识一个公证员,可以约下午的号。把手机带上。”
“行。”
霍时渡从台阶上站起来,拍拍**上的灰,“所以中午还吃不吃水煮鱼?”
霍砚看了他一眼,难得没说他。只是点了下头,“吃。吃完饭去公证处时间刚好。”
川菜馆在**后面那条街。门脸不大,红漆木门,门槛被踩得磨出一层光滑的凹槽。推门进去,辣椒和花椒的味道混着热油扑面,呛得人鼻子里发*。墙上挂着成串的干辣椒,红彤彤的,有点褪色——大概是挂了很久,被厨房的蒸汽熏的。
四个人找了张靠窗的桌子。霍时渡拿过菜单,铅笔在纸质菜单上勾了五六个菜,然后递给陆昭晚,“你看看还要加什么。”
“你点的够了。”
“那我加个红糖糍粑。”他在最后一行歪歪扭扭写上“糍粑”两个字,把菜单递给服务员。
水煮鱼端上来的时候,盆比脸大。一层红油盖在鱼片上面,花椒密密麻麻地浮在油面上,干辣椒被热油浇得发黑。服务员拿勺子把油推开,白色的鱼片从红油下面翻上来,热气裹着麻辣味炸开。
霍时渡第一个下筷子。他夹了片鱼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角开始泛红。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可乐,冰的,碳酸气泡冲上去呛得他咳了一声,“四颗星,没骗你。甚至可能是四颗半。”
陆昭晚夹了一片。鱼肉嫩得筷子夹不住,在红油里滚了一圈才捞上来。入口先是麻——花椒的麻从舌尖往嘴唇扩散,然后是辣——辣味从舌根窜上来,最后才是鱼的鲜。三种味道一层一层叠着,辣得她眼眶发酸,但筷子没停。
沈渡夹了一筷子鱼片放在米饭上,慢慢吃。他吃辣不出声也不喝水,只是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霍砚用漏勺捞锅底的豆芽。豆芽在红油里煮透了,吸饱了麻辣味,嚼起来咯吱响。他把豆芽放在碟子里凉着,说话声音很平:“韩则鸣这个人,我打过一次。三年前,一个股权**案。他在程序上拖了整整十一个月,期间提出过管辖权异议、申请过鉴定、要求追加第三人——每一步都在程序规则允许的范围内,每一步都踩在拖延的最长时限上。”
“最后谁赢了?”
“我赢了。”他把豆芽夹进嘴里,细嚼慢咽,“但当事人公司拖到资金链断裂,赢了官司输了命。韩则鸣**的那一方虽然败诉,但拖出来的时间够他们把所有资产转移干净。”
霍时渡筷子停在半空,“就是这个路数?拖?”
“对。”霍砚放下筷子,“所以今天下午必须把公证做了。录音、转账记录、银行流水——所有证据全部公证。不给他留任何程序上的空子。他拖时间靠的不是关系,是对方的不严谨。我们不给他机会,他就只能坐下来打实体。”
红糖糍粑端上来。糯米条炸得金黄,红糖浆稠稠地浇在上面,撒了黄豆粉。陆昭晚夹了一块,外皮酥脆,咬开软糯香甜。黄豆粉的焦香把嘴里麻辣的余味压下去一半。
她吃完糍粑,抽了张纸巾擦手,“下午公证做完之后,还要什么?”
霍砚想了想,“**的证言。顾家关联交易的具体细节我不在场,他说得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能让他去律所做一份书面证言,最好也公证一下。”
“他昨晚答应配合。”
“那时间就更紧了。”霍砚看了眼手表,“下午公证,晚上做证言。周末两天整理材料,下周一韩则鸣那边的第一轮程序性文件大概就送到了。”
一顿饭吃到下午一点半。霍时渡把剩下的红糖糍粑打了包,说留着当下午茶。四个人在川菜馆门口分开——沈渡要回公司开会,霍砚带着陆昭晚去公证处,霍时渡跟在后面说公证处旁边有家奶茶店新开张,顺路买一杯。
公证处离家不远,在区行政服务中心的三楼。走廊里一股新装修的味道,墙面是米白色的,地板是浅色复合木地板,踩上去闷闷响。公证员姓张,是霍砚的老熟人,四十来岁的女人,戴着金丝眼镜,说话轻声细语但**很精确。
“录音的时间?地点?录制设备?”
“三天前,悦然咖啡厅,手机。”
“录音内容你确认是你本人与顾景琛先生以及苏晚晴女士的真实对话?”
“确认。”
“你没有剪辑、拼接、修改过录音文件?”
“没有。”
她把手机连上电脑,音频文件在公证处的系统里生成了一份校验值。窗口弹出一个绿色的对号,旁边跳出一串十六位的校验码——录音完整且未被篡改。公证员把校验码记在一式三份的公证书上,加盖钢印。
红的圆形章,印在纸上凹凸分明。陆昭晚接过公证书的时候,手指摸过印章的纹路,有点硌手。
出了公证处,霍砚直接去了律所。他和陆昭晚约好傍晚带陆远山再来补证言公证,然后钻进出租车走了。霍时渡拎着奶茶站在路边,把其中一杯递给她。
“芋泥**,少糖。”他**自己的那杯,珍珠在吸**咕噜咕噜往上升,“我哥办事的时候就这样,节奏快得让人跟不上。你习惯就好。”
陆昭晚吸了一口。芋泥绵密,**弹牙,奶味重但不腻。她靠在公交站的广告牌旁边,看着对面那家刚开业的奶茶店,门口排着七八个人。
“他说韩则鸣会拖。”
“拖是肯定的。”霍时渡把珍珠嚼碎,“但拖有拖的代价。官司打到一半,顾家的名声已经臭了。今天顾氏股价跌了三个点,你看见了?”
“我弟说的。”
“你弟消息倒挺灵。”他把空杯子往垃圾桶里一扔,“跌三个点只是一个开始。韩则鸣拖得越久,顾家在外面越难借钱。供应商听说他们被告了,会催货款。银行听说他们关联交易曝光,会重新评估授信额度。时间拖长了,压力最大的不是你们,是顾家自己。”
他把手插回口袋,耳环在午后阳光下闪了一下,“我哥跟你说要严谨、要快、要补证据——那是律师的思维,尽量不给对方任何缝隙。但我想说的是,你不用对每一步都那么紧张。顾家那边现在比你更紧张。你得反过来看。”
陆昭晚嚼着**。芋泥在杯底凝了一层,吸管戳了半天吸不上来,她把盖子打开用吸管刮。
“你跟你哥很不一样。”
“同父异母嘛。”霍时渡歪了歪嘴,“他是霍家的好儿子,我是霍家的问题儿童。”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说天气一样随意,但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的时候指甲掐进了掌心。陆昭晚想起霍砚手腕上那条细疤,想起霍时渡手腕上那道乱纹。这对兄弟各自带着各自的伤。
她把喝空的奶茶杯扔进垃圾桶,“走吧。我回家一趟,把我爸带过来。”
“需要我陪吗?”
“不用。”她拍了拍背包带子,“我自己家的事,我自己来。”
霍时渡没坚持。他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颗糖——芒果味的,糖纸是明**,放在她手上。
“最后一颗。库存清完了,明天得去补货。”
陆昭晚剥开糖塞嘴里。芒果甜味比草莓更冲,糖精味更重,但吃多了反而习惯了这种腻腻的口感。
“明天带荔枝的。”
“行。”
她转身往地铁站走。下午三点的阳光已经偏西了,影子拖在身后。包里的公证书硬硬的,隔着帆布能摸到它的棱角。
回到家的时候,客厅里只有陆远山一个人。他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那份离婚协议——不是昨天周敏手写的那份,是打印的,格式正规,条款清晰。签名栏里周敏已经签了,她的字迹比昨晚更稳,一笔一画没有涂抹的痕迹。他的签名栏空着,旁边放了支笔。
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股票K线图,顾氏集团的走势曲线在午盘之后往下拉了一根长长的绿线。
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嘴唇动了动,“霍律师说下午要做证言公证。”
“你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K线图还在刷新,绿色数字在屏幕上跳个不停,“我说实话。从头到尾,每一个细节。”
陆昭晚走到沙发边坐下。背包放在脚边,她拿起那份离婚协议看了一眼。财产分割条款里写的不是“财产均分”,而是“各自名下财产归各自所有,无共同债务”。周敏放弃了老宅,放弃了存款,什么都没要。她只要一个干净的切割。
“你签不签?”
陆远山拿起笔。笔尖在签名栏上方悬了几秒,然后落下去。签名很快很快——三个字写完,只用了不到五秒钟。他把笔帽盖好放在协议旁边。
“今天在**,看到什么了?”
“立案窗口。排队的人很多。”
“没有别的?”
陆昭晚想了下,“立案大厅外面,台阶上坐了一对老夫妻。老头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文件。老**在喂他吃包子,掰一半蘸豆浆。”
陆远山安静了几秒。他端起茶几上那杯凉茶喝了一口,“我这些年习惯了算账。算每件事的得与失,算每个决定的对与错。但有些东西不是算出来的。那个老头老**,他们的官司赢不赢我不知道。但他们那个人一起坐在台阶上吃东西的样子,就一定赢过我们很多。”
他把茶杯放下来,站起来,整了整衣领。今天穿了件干净的白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梳得整齐,胡子刮干净了。看起来比昨天年轻了不止十岁。
“走吧。去律所做证言。我答应你的。”他走到玄关换鞋,弯腰系鞋带的时候背脊骨隔着衬衫凸出来,“对了,**说你告完顾家大概就不住这儿了。”
“也许。”
“你们住哪儿都好。这个老宅——”他直起身,手放在门把手上,没回头,“我打算卖了还债。剩下的钱给你和你弟一人一半。不多,但够付个首付。”
推开门。楼道里的风灌进来,冷是冷,但没前几天那么刺了。陆远山站在门口等她出去,让她走在前面。
陆昭晚跨出门。楼梯间的声控灯亮了,黄澄澄的光打在灰白墙壁上。她往下走了两级台阶,身后陆远山跟上来的脚步声很慢很稳,每走一步皮鞋底都在水泥地上蹭出细细的沙沙声。
到律所的时候,天已经暗了。霍砚还在办公室,桌上的文件比早上多了两叠,键盘边放着一杯冷掉的咖啡。霍时渡窝在沙发上打游戏,耳机挂在脖子上,这回没出声。
证言做了将近三个小时。
霍砚问,陆远山答。从三年前第一笔关联交易开始,到补充协议的签署过程,到顾景琛怎么拿陆昭晚的空白签名纸找专业人士临摹、怎么把担保金额从八百万提到一千二百万、怎么在附属文件里藏了第二还款人条款。每一个细节都落在笔录里,每一句话都对着公证处的同步录音设备。
陆远山的声音从头到尾都稳。不像昨晚那样塌着肩膀的颓,更像某种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被松开。
签字的时候他的手没抖。钢笔字写得端端正正,名下压着一式三份的公证书,红的章印,黑的笔迹,边角锐利。
走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多了。陆远山说想顺路去老刘那儿买点饺子带回去给周敏,陆昭晚告诉他老刘今天大概已经收摊了,他说那就明天。她把他送上出租车,然后站在律所楼下的风里,把夹克的领子往上拉了拉。
手机震了。沈渡发的消息:“公证做完了?”
“做完了。证言也做完了。”
“韩则鸣今天下午到了北京。有人在机场看到他,坐的顾家的车直接去了锦江饭店。”隔了几秒追了一条,“他带了三个行李箱。一般只带一个。三个行李箱说明打算打持久战。”
陆昭晚看着屏幕上的字。锦江饭店是家老牌五星级酒店,离**只有十五分钟车程。韩则鸣下午才到,顾家已经派车去接——动作快到了以小时为单位。
她打字:“持久战他耗不过我。我什么事都没有了,我的事就是吃好喝好,等他来。”
沈渡发了个省略号。
又发了一条:“霍砚跟你说韩则鸣擅长程序的时候,你没问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什么样的律师只会从程序上找茬?”
陆昭晚靠在路边路灯杆上,等他的下文。
“一个手上没有实质性证据的律师。”沈渡打字还是慢吞吞的,跳出来的字一排排往上挤,“韩则鸣只擅长打程序拖延战,因为那种打法不用靠事实。真正赢面大的案子,都是实体打赢的。实体打不赢,才在程序上缠你。顾家请他不是因为他厉害,而是因为同样一个人如果从实体角度较真起来,没人愿意碰这个案子。”
“你的意思是——”
“我是说,你用实体把他打成被告,他就只有程序能防。而程序防得再好也只是防。他拖得再久,也改变不了录音是真的、转账是真的、担保合同是**被诱骗签的这一事实。韩则鸣不是你的麻烦,他只是给你的立案通知延了几个星期而已。”
路灯在头顶亮着橘色的光,铁杆上贴着张租房广告,有个角被风掀起来,哗啦啦响。陆昭晚用手指顺着那个角按回去,把“月租面议”四个字抹平。
“那你接下来干嘛?”
沈渡回:“我明天约了顾家最大的那家供应商吃饭。他们听说顾家关联交易曝光,在考虑停止供货。我帮忙劝一下——劝他们别停得那么仓促。慢慢看,等你们官司打完。”
他把最后一句打出来:“你今天做的公证,明天我会让律师团队全看一遍——查漏补缺。打完这一局,顾家欠你的连本带利全得吐出来。”
陆昭晚在风里站了一会儿。她低头看着屏幕上最后那行字,然后把手机揣进兜里。
回到家,客厅灯还亮着。周敏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个碗,碗里是两个荷包蛋。蛋白煎得焦脆,蛋黄还是溏心的。碗边放着一碟泡菜,看上去是今天新拌的,萝卜和包菜的细条上挂着辣糊糊的辣椒酱,表面一层微光。
“**把饺子买到了?”
“明天买。今晚先吃蛋。”
陆昭晚坐下来。筷子夹开蛋黄,金**的蛋液淌在米饭上。泡菜爽脆,辣味不重,带点甜。她一口蛋一口饭,嚼得很慢。
周敏在旁边给自己也夹了一个蛋,边吃边翻看她手机里一本电子小说。翻页的滑动声很轻,跟电视机里广告的声音叠在一起。窗外远处又过去一辆车。
吃完了,陆昭晚站起来去厨房放碗。路过茶几的时候,看见那份打印的离婚协议还搁在上面,最后一页里周敏签着一笔一划走到底的名字,而陆远山今天早上补的那三个字摆在她字迹旁边,压得端端正正。
广告播完了。晚间新闻的音乐前奏响起来,天气预报说后天有雨。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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