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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族六:缘落》是难得一见的高质量好文,夏弥路明是作者“乾与坤”笔下的关键人物,精彩桥段值得一看:当所有交易筹码耗尽,最后剩下的那东西。是你自己。那一天,九道裂痕撕开了天空。永然的瞳术师睁开眼睛,第一次看清命运的全貌。跋扈的贵公子折断了家族之剑,从废墟中走出。神眷之樱花站在高天原的残骸上,低语着亡者的姓名。炎之斩魔者举起七宗罪,面向北方的冰海。他们并非英雄。他们只是被命运选中、又被命运抛弃的人。当全世界都在为最后的龙王之战集结,这四个人站在路明非身后——或者,站在他的对面。谁是人,谁是龙,这场\...
第5章
那双金色的眼睛睁开的瞬间,整个最终圣所的光都暗了一度。
不是灯灭了,也不是炼金矩阵停止了运转,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这双眼睛里藏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当它打开的时候,这个世界的光就会不由自主地被吸进去一部分。路明非站在青铜柱前,看着那双眼睛,觉得自己的影子正在被一点一点拉长,拉向那个被钉在柱子上的人,像是铁屑被磁石吸引,像是河水被大海召唤。
但这一次,他没有后退。
“你来了。”路鸣泽说。声音比上次更轻,轻到像是用最后一点力气把这两个字从喉咙里推出来。路明非注意到他的嘴唇干裂得厉害,唇纹里嵌着细小的水银颗粒,在暗金色的光芒下微微发亮。
“我来了。”路明非说。
“他们没拦住你?”
“拦了。没拦住。”
路鸣泽笑了笑,笑容很淡,像是秋天最后一片叶子挂在枝头,明知道下一秒就要被风吹落,还是固执地不肯松手。
“哥哥长大了。”他说。
路鸣泽的声音还是那种让人想抽他又想抱他的调调,沙哑,慵懒,带着一点刚睡醒的鼻音,好像他不是被钉在青铜柱上几千年,只是午睡睡过头了而已。
“你迟到了。”
“被关了七天。”路明非说,“每天都要回答同一套问题,回答完了还要抽血,抽完了还要在脑门上贴电极片。出个门不容易。”
“他们问你什么了?”
“问我在梦境里是怎么赢你的。”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用拳头把你揍了一顿。你比我矮一个头,我比你重三十斤。在梦境里大家都是普通人,所以我一拳就把你打趴下了。”
路鸣泽沉默了两秒钟,然后笑出声来。那笑声在水银海面上荡开,震得那些从黑暗中垂落的青铜锁链轻轻摇晃,发出风铃般的低鸣。
“哥哥,”他说,“你比我重三十斤这件事,好像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战绩。”
“我知道。”路明非在青铜柱的基座上坐下来,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姿态随意得像是坐在仕兰中学天台的栏杆上,“但编故事总要有点细节才像真的。我给他们加了细节——你被**的时候骂了句‘哥哥你个**’,嘴角流血,金眼睛变成黑眼睛,然后枯树裂开,光涌进来,我就醒了。炼金术师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那是你从武侠小说里抄的。”
“你读过?”
“你十四岁的时候在课桌底下看《天龙八部》,我就在你旁边。”路鸣泽歪了歪头,昆古尼尔在他胸口微微颤动,“连你看的是盗版、错别字一百多个、段誉的‘誉’字印成了‘誉’字上面少一点,我都记得。”
路明非沉默了。
他想起那个夏天,仕兰中学的图书馆因为装修关了门,他跑去学校后门的旧书摊上花五块钱买了一本盗版《天龙八部》,书页黄得像秋叶,翻快了就会掉渣。他把书塞在校服里带进教室,在数学课上偷偷看,看到萧峰在雁门关外自尽的时候差点哭出来,被同桌拍了一下说你是不是有病。那时候他的生活里最大的危机是数学**不及格,最大的秘密是暗恋坐在前排的女生,最大的敌人是婶婶没收了他的二手笔记本电脑。
那时候他还不认识一个叫路鸣泽的男孩。或者说,他还不知道有这样一个男孩住在他心里,安静地读着他读的每一本书,看着他看的每一片云,等着十四岁那年天台上的第一次见面。
“我有时候会想,”路明非望着穹顶上那些从黑暗中垂落的锁链,像是自言自语,“如果十四岁那年我没有上天台,没有听到你说话,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你会继续当你的衰仔。”路鸣泽说,“考一个三流大学,找一个三流工作,娶一个三流老婆,生一个三流孩子。周末窝在沙发里打游戏,过年回婶婶家蹭饭,偶尔在同学会上喝多了吹几句牛。活到六七十岁,死于高血压或者肝癌或者别的什么常见病。墓碑上刻‘路明非之墓’,旁边没人献花。”
“听起来好像也不错。”
“不是不错,是无趣。”路鸣泽说,“极其无趣。无聊透顶。想想看,那样的你永远不会认识老唐,不会认识夏弥,不会认识绘梨衣。不会有人喊你哥哥,不会有魔鬼跟你做交易,不会有龙王排着队等你去杀。你不会失去任何人,但你也不会真正拥有任何人。你不会死得像个英雄,但你也从来没有真正活过。”
“可是,”路明非的声音很轻,“那些认识我的人……都死了。”
这句话落在水银海面上,没有激起任何涟漪。它太重了,重到连水银都托不住,直接沉进了银色的深处。
路鸣泽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安静地看着路明非,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笑意,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古老的、近乎慈悲的注视,像一个活得太久的神明终于学会了对凡人的痛苦保持沉默。
“哥哥,”他终于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拒绝了你的交易吗?”
“你说不是时候。”
“那不是真正的理由。”
路明非转过头,看着那张过分年轻的脸,等着他把话说完。
“我拒绝你,是因为你开出的价码太高了。”路鸣泽说,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件连他自己都不太敢面对的事,“你以为你在跟我做交易——把灵魂给我,换妈妈平安,换朋友们安全。一笔清账,两不相欠。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欠我的,和我欠你的,从来不是同一种东西。”
路明非没有说话。
“你欠我四分之三的生命,那是你心甘情愿签下的合同。我欠你的呢?”路鸣泽低下头,看着贯穿自己胸膛的暗金色枪尖,“我欠你一个十四岁的下午。那时候你在天台上,站在栏杆边往下看,觉得这个世界太吵了,吵到你不想再待下去。我把你拉了回来,不是因为我需要你活着——那时候你还什么都不是,连S级都不是,你只是一个坐在最后一排靠窗位置的衰仔,连数学老师都记不住你的名字。我把你拉回来,是因为我在你眼睛里看到了我自己。”
“你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路明非说。
“因为那时候说了你也不会懂。”路鸣泽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外表的沧桑,“你用了六年时间才明白那个道理——你说得对,你不是我的容器。你是我亲手砌起来的墙,我也是你亲手砌起来的墙。我们在彼此的废墟上盖房子,盖了几千年,盖到后来连我们自己都分不清哪块砖是你的,哪块砖是我的。这不是寄生,哥哥。这是共生。是比血缘更深的、比契约更牢固的、比任何龙王的力量都更难斩断的东西。”
他抬起那双金色的眼睛,直直地看进路明非的瞳孔深处
路明非没有接这句话。他往前又走了一步,近到能伸手碰到那根贯穿路鸣泽胸膛的暗金色长枪。昆古尼尔的枪身上那些比头发丝还细的纹路在缓慢流动,像是某种活着的语言,每一秒都在重写自己的含义。他没有碰它。
“你上次说,让我通过测试之后再来找你。”路明非说,“我来了。现在你告诉我——你到底是谁,我到底是谁。我们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路鸣泽沉默了很久。
不是那种在斟酌措辞的沉默,也不是那种在犹豫要不要说谎的沉默。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古老的沉默,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埋在千年的尘埃下面,需要一点一点挖开,才能见到光。
“哥哥,”他终于开口,声音里有一种路明非从来没有听过的东西,“你还记得我第一次在天台上跟你说话的时候吗?”
“记得。你说这个世界很糟,但你可以改变它。”
“那时候我骗了你。”
路明非没有说话。
“不是全部骗了。世界确实很糟,你也确实改变了它。但我骗了你一件事——”路鸣泽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像是冰面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纹,细小得几乎看不见,但一旦出现就再也无法愈合,“我不是什么黑王。你也不是什么影子,不是什么容器,不是什么温床,不是什么残渣。那些末日派的蠢货,他们从第一天就搞错了。”
路明非觉得自己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你说什么?”
“我说——”路鸣泽的声音开始颤抖,不是身体虚弱的那种颤抖,而是某种被压抑了太久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你不是我的容器。我也不是你的寄生者。我们之间从来就没有什么本体和影子的关系。那是我骗他们的,也是我骗你的。因为在黑天鹅港的时候,在那些穿白大褂的人把我绑在手术台上的时候,在我第一次从你的眼睛里看到那种傻乎乎的、明知道会受伤还是想靠近我的光的时候——”
他顿住了。
水银蒸汽从他胸口的伤口里涌出来,比任何时候都要浓烈,像是他的身体正在用这种方式表达某种语言无法承载的情绪。
“你的灵魂像极了我认识的一个人。一个亲人。很像很像。像到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以为是他回来了。”
路明非愣住了。
他看到路鸣泽的眼睛里有东西在闪光。不是金色的龙瞳的那种光,而是更普通的、更脆弱的东西——液体在眼眶边缘聚集,越聚越多,然后无声无息地滑落下来,沿着苍白的脸颊留下一道细细的水痕。第一滴落在水银海面上,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扩散开去,比任何一次都要远。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路鸣泽在哭。
那个永远笑着的魔鬼,那个在每一次交易中都游刃有余的商人,那个说着“哥哥该我了”时眼底都没有一丝波动的路鸣泽,此刻正被钉在青铜柱上,无声地流泪。眼泪和水银蒸汽混在一起,在空气中凝结成一颗颗细小的银珠,悬浮在两个人之间,像一片微型的星海。
“亲人?”路明非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打碎什么。
路鸣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微微侧过头,让眼泪沿着脸颊的弧度滑进衣领里,像是觉得被看到哭是一件很丢人的事,又像是这个姿势能让他更容易说出接下来的话。
“哥哥,有件事我得告诉你。”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平静了一些,不是伪装出来的平静,而是某种认命般的平静,“之前那么多次交易,你说我是在拿走你的命。末日派说我是在寄生你。你自己也以为我是在一点点吞噬你。但你们都搞错了。”
“搞错了什么?”
“每一次交易,”路鸣泽说,“本质上都是在唤醒你的灵魂。不是我在给你力量——是你自己在唤醒你自己。”
路明非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路鸣泽的眼睛,等他说完。
“你从来就不是什么废柴。你是S级,路明非,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是了。但你灵魂里的力量被压抑得太深,深到连副校长那个老头都检测不到。深到你自己都感觉不到。每一次交易,我用我的力量去唤醒你的灵魂,你的力量就会涌出来一部分。你以为是借我的——其实有一部分是你自己的。
“那代价呢?”路明非问,“每一次交易之后你都会虚脱,会昏迷,会感觉身体被掏空。”
“因为你的身体还没学会怎么容纳它。”路鸣泽说,“就像一根水管,突然被灌进了超过它承载极限的水流,水管本身会撑裂。你的力量很强,不比我弱,强到你这个在人类世界里当了十八年衰仔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每一次交易之后你倒下的那些症状——虚脱、昏迷、生命力透支——不是你付出了代价。是力量来过又走了,身体还没来得及学会怎么接住它。”
路明非沉默了。他想起了很多事。三峡水库之后他在医院醒来,全身疼得像被卡车碾过。北京地铁之后他在废墟里躺了整整两天,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红井之后他差点再也没能睁开眼睛。北极之后他直接瘫痪了,脖子以下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他一直以为那是路鸣泽拿走了他的命。拿走了四分之一,又四分之一,再四分之一。像切蛋糕一样,一刀一刀,直到什么都不剩。
但现在路鸣泽告诉他:从来没有人切过那块蛋糕。是他自己在燃烧。每一次燃烧都留下灰烬,而灰烬越积越多,终于把他的身体埋住了。
“但是哥哥,”路鸣泽的声音里浮现出一丝极淡极淡的苦涩,“你用的次数太多了。而且每一次都是濒死级别的战斗。”
“我知道。”
“你不知道。”路鸣泽说,“你不知道这些战斗对你意味着什么。让我给你算一笔账。”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那根暗金色的长枪随之微微颤动。
“青铜与火之王,诺顿。四大君主之一,火系言灵的巅峰。但他在三峡水库才刚刚苏醒,力量没有完全恢复。更重要的是,他是你的第一战。那一次,我只给了你一部分力量。你当时感受到的力量,大概只有你真正实力的十分之一。你赢了,代价是你躺了几天,我休息了几周。算是热身。”
“大地与山之王,双生子。芬里厄发动湿婆业舞,那个级别的言灵不是闹着玩的。这一次我不得不把力量提高些。——大概是实力的四分之一。你活下来了,身体在废墟里躺了两天才缓过来。而我休养了一些时间。楚子航那小子一点都不知道,还在那边抱着他的刀耍酷。”
他轻轻笑了一下,像是在讲一个老朋友的糗事。
“然后就是赫尔佐格。”
“赫尔佐格那个疯子,他以为自己偷到的是白王的力量。其实不是。真正的白王在几千年前就死了,死得干干净净,连渣都不剩。赫尔佐格偷到的只是白王的圣骸——一个残骸,一个碎片,一个连完整意识都没有的力量残留。伪白王,这是我对他的定义。如果是真正的白王站在你面前,你在看到他的第一秒就会灰飞烟灭,连跟我交易的机会都没有。”
“但伪白王已经很强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强到我不得不把实力一种前所未有的程度。那次交易,我们融合了将近百分之百——不是四分之一三分之一的慢慢来,是一次性的、几乎完全的解封。我把我能调动的所有力量都注入了你的身体,你自己的灵魂也把库存全部烧给了你。那一刻你的实力——”
他停顿了一下。
“——已经是接近王座级别的存在了。不是什么S级混血种,不是什么屠龙英雄。是足以和真正的龙王平起平坐的力量。”
“但那是伪白王。”路明非说,“不是真正的白王。一个残骸,一个碎片。就这,我们融合了将近百分之百,还是差点没打过。”
“对。”路鸣泽说,“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如果赫尔佐格在圣骸的融合上再完整一步,如果没有天基武器的帮助,如果——算了。没有如果。你赢了。代价是你差点死在红井里,而我也差点再也醒不过来。你昏迷的那段时间,我在你意识最深的地方躺了很久,久到以为自己睁不开眼睛了。如果那时候再有一个敌人出现,哪怕只是一个普通的死侍,我们两个都会完蛋。”
“然后就是奥丁。”路鸣泽的声音变得更轻了,轻到像是在说一个他不愿意提起的名字,“奥丁和其他龙王不一样。
“奥丁从远古时代活到了今天,他和黑王是同一时代的存在。他以前是龙王,后来自称神族。从龙族进化而来,将血统提纯到了一个新的层次。用你们现代的话说,他是某种更高维度的存在。他的力量远超四大君主,甚至超过了一般意义上的龙族上限。打他的时候,我不得不再一次把你我的融合度提升到将近百分之百——而即使那样,也只是打碎了他的一个使徒的神格面具”
“为了诺诺。”路明非说。
“为了诺诺。”路鸣泽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嘲讽,没有无奈,只是平铺直叙的陈述,“你为了保护诺诺,用自己的身体去硬接昆古尼尔。昆古尼尔——那把钉在我胸口的枪,你见过它的威力。奥丁掷出的昆古尼尔和我胸口这把不一样。这把是实体的,贯穿心脏,封印力量。奥丁手里那把是概念性的——一旦锁定,无论你躲到哪里,无论你用什么言灵防御,它都会命中。因为它打中的不是你现在的身体,而是你在命运轴线上最脆弱的那一个节点。是命运的裁决。”
“我知道。”路明非说。
“你知道还硬接?”
“诺诺在我后面。”
路鸣泽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笑了。笑得很轻,很无奈,像是在说——你看,就是这样。从十四岁到二十岁,你从来没变过。明明怕得要死,明明知道自己挡不住,还是会站在别人前面。和那个人一模一样。
“要不是我,”路鸣泽说,“你不知道****次了。你硬接昆古尼尔的时候,我在你体内承受了绝大部分伤害。概念性的打击沿着你的灵魂一路传导,传导到我这里。我不能让它继续传导——传到你的灵魂核心,你会直接死。所以我替你扛了。像是被人从内部炸开,每一个碎片都在往不同的方向飞。很冷,很黑,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沉默了两秒钟。
“但我没死成。因为我想着你还在外面,奥丁还站着,诺诺还昏迷着。我想,如果我现在死了,哥哥怎么办?他一定会慌的。他一慌就会做傻事。他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做傻事。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做傻事。”
路明非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拳头攥紧又松开,又攥紧。
他终于明白了。明白为什么自己每一次交易之后都像死过一次。明白为什么路鸣泽的脸色一次比一次苍白。明白为什么他在北极冰原上说“哥哥该我了”——不是他想吞噬路明非,是他快撑不住了。但他不会说。他永远不会说。他只会笑着说该我了,假装自己还是那个精明的魔鬼,假装一切都是交易,假装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在乎过。
“青铜与火之王,大地与山之王——都算是小孩子战力。”路鸣泽的声音像是在做最后一份述职报告,平静得让人心慌,“但白王和奥丁不一样。他们是接近巅峰的存在。每一次对抗这种级别的敌人,你都需要超量解放力量。而每一次超量解放,都是在透支你的身体。不是消耗——是透支。是把未来几年的生命力提前拿到今天来用。青铜那次还好,北京那次开始危险,红井那次已经亮红灯了,而奥丁那次——”
“差点把你烧干了。”路明非替他说完。
“差点把我们两个都烧干了。你自己的身体被透支到了极限,半身不遂只是外在表现。内在的损伤比他们检测到的要严重得多。你的灵魂边界虽然在自然闭合,但闭合的速度赶不上透支的速度。而我——”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伤。
“我在这种消耗下,也会慢慢死掉。不是立刻,不是现在。是慢慢。像一支蜡烛被从两头同时点燃。我不确定还有多久,但我知道不会太久了。”
最终圣所里安静得像时间本身都停下了脚步。那些流转的炼金符文停滞在墙壁上,那些颤动的锁链悬在半空中,连水银海面的涟漪都凝固成了一面镜子。
路明非站在那里,看着这个被钉在青铜柱上的人。
这个从十四岁那年开始就住在他意识里的人。这个每一次都说着刻薄话却在最危险的时候永远挡在他前面的魔鬼。这个用自己慢慢死掉来换取他活下来的**。他终于说出了全部的真相——不是寄生,不是容器,不是什么该死的本体和影子。只是一个等了太久的人,在一个傻子的灵魂里看到了亲人的影子,然后用自己剩下的所有时间来守护那个傻子。代价是自己的命,但他从来不觉得那是代价。
“钥匙。”
路明非开口了。声音很轻,但很稳。
路鸣泽抬起头,泪痕还挂在脸上。
路明非把手伸进口袋,摸出了那把黄铜钥匙。褪色的红绳蜷在他掌心里,像一条睡着了的小蛇。他把钥匙举到路鸣泽面前,手很稳,稳到自己都有点意外。
“你还问我要不要把钥匙还给你。”他的声音里有某种从未有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悲伤,不是绝望。是比这些更坚硬、更不可动摇的东西。像是海底的石头,被洋流冲刷了亿万年,表面光滑如镜,内核却越来越硬。
“我欠了你这么多条命。每一次你以为我不知道,我都不知道。每一次你替我扛,我都以为是我自己在扛。但现在我知道了。”
他握紧钥匙,指节发白。
“所以这把钥匙我不还了。不是因为我不舍得还——是因为你欠我的东西,还没给我。”
路鸣泽愣住了。
“你欠我一句真话。”路明非说,“从头到尾,你一直说我是你哥哥。你说我的灵魂像你认识的一个人,一个亲人。那个亲人是谁?叫什么名字?跟你什么关系?为什么你会因为看到像他的人就心甘情愿地替我挡昆古尼尔?”
他的眼眶红了,但声音没有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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