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等你
偷藏橘子糖著最具潜力佳作《星光等你》,赶紧阅读不要错过好文!主人公的名字为陆远舟宋小满,也是实力作者“偷藏橘子糖”精心编写完成的,故事无删减版本简述:1985年的春末,我和我哥的星光录像厅差点关门,是因为一部成龙主演的《警察故事》那天傍晚,天还没黑,青石巷已经挤得水泄不通卖冰棍的马大娘把小车停在槐树底下,白汽从棉被缝里往外冒;老陈面摊的锅咕嘟咕嘟开着,葱花香混着煤炉烟,一路飘到星光门口两间铺子宽的门脸,红油漆刷的招牌已经褪色,最后一个“厅”字因为当年油漆不够,比前面几个字浅了一截屋里二十几条长板凳,一台二手十八寸彩电,一台脾气比人还大的...
来源:cd 主角: 陆远舟宋小满 更新: 2026-08-07 15:13: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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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书简介
现代言情《星光等你》目前已经迎来尾声,本文是作者“偷藏橘子糖”的精选作品之一,主人公陆远舟宋小满的人设十分讨喜,主要内容讲述的是:1985年的青石巷,老旧的星光录像厅藏着小城最温柔的烟火。独立坚韧的宋小满,跟着哥哥守着这间摇摇欲坠的小店,精打细算,步步稳妥,撑着一家人的生计。随性不羁的少年陆远舟意外闯入她的生活。他兜里拮据、嘴贫洒脱,却在录像厅遭人刁难、恶意闹事时,次次挺身而出,替她挡下风雨。他执笔改写海报、打理小店琐事,温柔包容她的执拗,悄悄珍藏她想开书屋的小小心愿。胶片光影流转,橘子糖甜腻,栀子花香漫巷,两个截然不同的少年少女,在八十年代的晚风里悄然心动,双向沦陷。陆远舟心怀闯荡远方的热忱,不甘困于小城一隅,奔赴深圳追寻前程。少年奔赴山海,许下归期与约定,两人以书信寄相思,盼来日重逢相守。可世事无常,车马遥远,一封封满载心意的信件莫名遗失。热烈的心动戛然而止,无人奔赴的约定、悄无声息的别离,成了两人心底难解的遗憾。昔日星光满巷,从此只剩一人静待流年。跨越岁月的等待能否终得圆满?错过的爱意,又能否如期归来?...
第18章
第二天一早,我刚到店里,小荷就从柜台后探出头来。
“小满姐,陆先生在门口等你。”
我手里的钥匙顿了一下。
门外,陆远舟站在台阶下。
他今天没穿昨天那身正式西装,只穿了白衬衫和深色长裤,袖口挽到小臂,少了几分陆经理的距离感。清晨的风从街口吹过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了一点。
他看见我,站直了些,把手里的纸袋递过来。
“早饭。”
我看了一眼。
豆浆,油条,还有一只茶叶蛋。
我说:“我吃过了。”
陆远舟看着我,眼神很轻。
“你以前说这句话的时候,一般都没吃。”
我心口像被什么碰了一下。
小荷站在门里,眼睛在我和他之间转了一圈,很识趣地缩回柜台后。
我接过纸袋,低声说:“陆先生现在观察力不错。”
陆远舟苦笑了一下。
“能不能别这么叫?”
我没答应,只越过他往街口走。
他在原地停了半拍,很快跟上来。
我们先去了旧邮局。
邮局还在原来的街口,门口立着一个绿色邮筒,漆色已经斑驳。木柜台后坐着戴袖套的工作人员,桌上摊着登记簿、汇款单和一只蓝色印泥盒。
我说明来意后,她皱着眉翻了半天本子。
“青石巷那片啊?旧街改造以后投递路线换过几回。你们说的是好多年前的信,这不好查。”
陆远舟把几纸旧信封底稿递过去。
“当年寄件地址大多写的是青石巷星光录像厅,收件人宋小满。后来旧店拆了,可能转投出过问题。”
工作人员看了看信封,又看了看我。
“星光我知道,现在南桥路和市区都有店。但那会儿不是我送。你们要真想问,得找老赵,他以前负责青石巷。后来调到南站那边,再后来退休了。现在常在早市口帮人修自行车。”
从邮局出来时,阳光亮了些。
我抱着抄下来的旧投递记录,心跳得很快。不是高兴,也不是害怕,是一种终于摸到线头的紧张。
陆远舟把豆浆递过来。
“喝一口。”
我看他。
他说:“别误会。查线索也得有力气。”
我本想拒绝,可胃里确实空得发慌,最后还是接过来喝了一口。
豆浆是温的。
甜度刚好。
到了早市口,大海哥和王雪已经在了。
哥一看见我们就迎上来:“问到什么了?”
我把赵师傅的事说了。
王雪扫了一眼热闹的早市:“那就分头问。修车摊、茶摊、报刊亭,一个个找。”
赵师傅是在修车棚旁找到的。
他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正坐在小板凳上补车胎。听见“青石巷星光录像厅”,他先是茫然,后来慢慢眯起眼睛。
“星光啊……”
他看向我。
“你是宋家的小姑娘?”
我点头:“我是宋小满。”
他拍了拍膝盖,叹了一声:“都这么大了。从前你总在柜台后头写账本,我送信路过,还见过你哥搬凳子。”
哥忙问:“赵师傅,您还记得旧街拆迁那几年,星光的信吗?”
赵师傅想了很久。
“那几年确实乱。门牌拆了,铺子搬了,人也散了。我后来调走,青石巷那片换了几个年轻投递员,他们不认人,只认地址。”
陆远舟问:“如果信上写青石巷星光录像厅,会送到哪里?”
赵师傅皱着眉,忽然抬头。
“街口后来不是开过一家星光音像店吗?老板姓潘。招牌也写星光,卖录像带、磁带。新邮差要是不认识人,看见星光两个字,很可能往那儿送。”
我手指一紧。
星光音像店。
我隐约记得这个名字。
那几年我忙着南桥路和市区分店,听人提过,说街口有个音像店也叫星光。那时候我心里不舒服过,可星光两个字不归我一个人所有,对方做的是音像买卖,我后来也就没再管。
原来那些信,可能就在那里。
哥脸色沉下来,却没发火,只低声说:“我听说过那个老潘,是个爱贪**宜,又怕麻烦的主”
王雪提醒:“先去问清楚。信要是真在那儿,拿回来最重要。”
去星光音像店的路上,我们经过旧街口。
青石巷已经不叫青石巷了。
水泥路替代了原来的青石板,旧电线杆换成水泥杆,街边多了服装店、小电器铺和卖磁带的小摊。年轻姑娘穿着明亮裙子,男青年骑着摩托车从街上过去,车灯一晃,照得招牌发亮。
时代往前走,脚步声很响。
可我们四个人并肩走在街上时,我忽然有一瞬间恍惚。
我哥在前面和王雪低声商量怎么问话。王雪嫌他急,让他一会儿少开口。陆远舟走在我身侧,替我挡了一下迎面跑来的孩子,又很快把手收回去。
好像十年从来没有过去。
好像我们还是当年那几个吵吵闹闹守着录像厅的人。
只是街变了,人也变了。
路边小摊上摆着橘子糖。
陆远舟停了一下。
我也看见了。
那种糖纸很熟悉,橙黄的一小包,在阳光下亮得有点刺眼。
他买了一小袋,却没有递给我,只攥在手里。
走了一段,他才低声说:“这些年我***看见类似的糖,都会想起你。”
我没有接话。
可心里那堵墙,又塌了一点点。
星光音像店在街尾。
门头已经旧了,红底白字褪得发粉。柜台上堆着磁带、录像带和几张过期海报,玻璃柜里放着几只随身听,角落里的风扇转得吱呀响。
潘老板比我想象中老。
他听见我们问起多年前的信,先是一愣,随即摆手。
“这么多年了,谁还记得?”
哥往前一步,声音沉了些:“潘老板,我们不是来找麻烦。那些信对我们很重要。”
潘老板看了看我们,又看了看陆远舟,明显有些心虚。
“写星光的信,送到我这儿也不稀奇。我这儿也叫星光嘛。”
王雪轻声说:“现在不是追究你的时候。你先好好想想,还有没有留下来的信,别漏了。”
潘老板搓了搓手。
“我一开始也说不是我这儿的信。可邮差换来换去,有的放下就走。我也不知道送哪儿。后来信越放越多,我想着哪天有人来问再给……”
哥看着他,眼睛有点红。
“你嫌麻烦,就把人家的信往盒子里一放。可这不是几张废纸,这是人家等了好多年的消息。”
潘老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店里安静下来。
最后,他转身去了后头。
他翻了很久。
柜子门开了又关,旧磁带盒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响。我的手心一点点出汗,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陆远舟站在我身边,也没说话。
可我能感觉到,他整个人绷得很紧。
过了好一会儿,潘老板抱着一个生锈的铁盒出来。
盒盖上积着灰,边角已经发暗。他把它放到柜台上,讪讪地说:“应该都在这儿了。”
我看着那个铁盒,忽然不敢伸手。
好像只要我不碰,那些年就还只是误会,只是猜测,只是一场没有答案的遗憾。
可只要我打开它,所有等待、委屈和自我说服,就都有了实实在在的重量。
陆远舟低声叫我:“小满。”
我深吸一口气,抬手打开铁盒。
里面是一沓泛黄的信。
信封边角卷了,有些邮票已经褪色。可上面的字,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宋小满收。
青石巷星光录像厅。
星光书屋宋小满收。
还有几封写着旧地址,又在旁边被邮差添了几笔模糊的转投标记。
我伸手拿起最上面一封。
指尖发麻,几乎捏不稳。
那是陆远舟的字。
我等过的东西,真的来过。
我以为无人回应的那些年,其实一直有人把话写在纸上,越过山海,寄回我身边。
只是它们停在了这里。
停在这只落灰的铁盒里。
陆远舟的脸色也白了。
他看着那些信,眼底翻涌着太多东西。庆幸,心疼,愧疚,还有一种终于被证实后的痛。
他低声说:“小满,对不起。”
我看着那沓信,摇了摇头。
“先别说对不起。”
因为对不起已经不够用了。
我现在只想把它们带回去。
回到星光时,天已经慢慢暗下来。
王雪有事情回家了
哥也没有跟进来。
给我们留出一段独处的时间。
我没有让陆远舟进门,他去找了我哥。
我想自己一个人打开那些信件,打开那一段段遗失的想念。
那些信虽然是他写的,可我有权一个人先面对那些迟到的年岁。
我抱着铁盒坐到窗户桌子前。
灯光落下来,照着盒子里的信。信纸泛黄,折痕处有些脆。我拿起第一封,慢慢拆开。
第一行写着:
小满同志,我今天终于能用英文买一杯咖啡了,虽然对方可能以为我要买一头牛。
我怔了一下。
然后笑了。
真的笑了。
那种笑很突然,像有人在满是灰尘的旧屋里推开一扇窗,让一点很久以前的风吹了进来。
可是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我拿着那张纸,手抖得厉害。
原来他刚到国外的时候,也会这么狼狈。原来他不是一出去就站稳了脚,不是从此过上了我想象里那种光鲜的日子。他也会听不懂别人说话,也会买杯咖啡都闹笑话,也会把丢人的事写得轻轻松松,只为了让我看到时能骂他一句。
第一封信里,他说国外的咖啡苦得很,不如我店里的橘子水靠谱。说他路过一家花店,站在门口看了十分钟,被店员以为是要买花,结果他一句话没说利索,只好买了一支最便宜的。
最后他写:
你要是在,肯定会说,陆远舟,少丢人。
我把信纸贴在胸口,眼泪落得很急。
这句话太像他了。
太像十年前那个站在星光门口,明明受了伤还要嬉皮笑脸说没事的人。
我忽然很想骂他。
骂他为什么把那么苦的日子写得这么好笑。
骂他为什么不早点让我知道。
骂他为什么让这些话在一只铁盒里躺了这么多年。
可是我又骂不出来。
因为我知道,他那时候一定是想让我笑的。
第二封信,比第一封稳一些。
他说:
今天我听懂了一整场会议。中间有三个词把我绊了一跤,但好歹没摔得太难看。
我第一次在会上讲中国市场,他们居然认真听了。你以前说我只会吹牛,现在我终于学会把牛吹得有理有据了。
我看着看着,眼泪落在信纸边上。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火锅店。他说起**,眼睛亮得像能把一整条街照亮。那时候我听他说远方,心里又羡慕又害怕。我怕他真的走,也怕他不走会后悔。
后来他走了。
我以为他在他的远方里越走越远,早就不需要回头看青石巷。
可这封信告诉我,他走得每一步,都还在想着怎么讲给我听。
他不是在炫耀。
他是在很认真地告诉我:宋小满,你看,我没有只会吹牛,我真的在往前走。
第三封,语气还是玩笑,却多了试探。
我前几封信你收到了吗?
如果收到了,是不是太忙,没空回?星光是不是生意太好,把宋老板忙得连骂人的时间都没有?
我手指一紧。
胸口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原来他等过我的回信。
不是我一个人傻乎乎地等邮差车铃。
不是我一个人每天抬头,又装作不在意地低头。
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他也在等。
他也会想,是不是我太忙了,是不是我没空回,是不是我已经不想回。
我忽然觉得很委屈。
那种委屈不是冲着他一个人的。
是冲着那些错过的日子,冲着那一封封没有到达的信,冲着我曾经无数次对自己说“算了吧”的夜晚。
我想,如果这封信当年到了我手里,我一定会立刻回他。
我会告诉他,星光生意没有好到让我没空骂人。
我会告诉他,南桥路的花活了两盆。
我会告诉他,哥又把柜台钉歪了。
我会告诉他,我一直在等。
可这些话,最后都没有机会说。
**封里,他开始担心。
小满,你是不是搬店以后地址变了?还是出了什么事?你要是病了,记得别硬撑。你这人最会逞强,别人看不出来,我知道。
我捂住嘴,肩膀轻轻发抖。
这一句太疼了。
他懂我,不只是十年前的时光懂我。
房租涨的时候,老店冷清的时候,深夜盘账盘到手指发僵的时候,我都不能退却。
街坊热心给我介绍对象,说“女人别太要强”的时候,我也不能生气。
我好像真的变成了宋老板。
可陆远舟在那么远的地方,一眼就把那个会逞强的宋小满认出来了。
我忽然趴在柜台上,哭得喘不过气。
看到这些文字他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仿佛一直在我身边喋喋不休念叨着。
第五封,字迹明显比前几封沉。
也许你只是往前走得太快,把我落在后头了。如果真是这样,我也不能怪你。当年是我让你等,可我没有资格让你一直等。
我几乎看不下去。
不是的。
不是我走得太快。
是我不得不往前走。
如果我不往前走,星光怎么办?哥怎么办?那些书架、生意、租金、货款,生活还得继续
我不是不想停下来等你。
我只是站在原地等了太久,等到脚下的地都被拆掉了。
旧街没有了,旧门牌没有了,连邮差都换了。我再不往前走,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可这些话,我当年没有办法告诉他。
他也没有办法听见。
我抱着那封信,哭得胸口发疼。
有些遗憾最疼的地方,不是谁变了心,而是两个人明明都还在,却被一段错误的路隔得那么远。
第六封里,他写:
我听说你身边有人了。
这句话我写了三遍,还是觉得不好看。
如果是真的,我应该祝福你。可我这个人没那么大方,祝福两个字写到一半,手有点不听使唤。
眼泪彻底模糊了字。
我终于忍不住,趴在柜台上哭出了声。
我哭得很难看。
哭到肩膀发抖,哭到喉咙发疼,哭到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这些年我也很多次崩溃任由情绪袭来肆虐。
可每一次我都不能让它持续太长时间,我知道它会吞噬掉我,让我忘记他,忘记那份约定。
这一晚,那些被我一点点压下去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出口。
自己等过。
自己怨过。
自己明明放不下,还要装作已经走远。
他在另一个**写下“祝福”两个字时,手也会不听使唤。
我们都笨,都怕,都以为放开对方才是对方想要的自由。
隔壁,哥还在低声说话。
“小陆,我妹这些年不是没人追求。她就是不肯点头。她说自己忙,说还没想好。可我知道,她不是没想好,她是还没放下。”
陆远舟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很久,他很低地说:“大海哥,我这些年……也没放下。对不起。”
“光没放下没用。”哥的声音沉了些,却不重,“以后别再让她一个人等。心意要趁早告诉对方。”
陆远舟说:“不会了。”
夜深了。
他从哥哥店里出来,脚步停在星光咖啡书店门口。
店里的灯还亮着。
他本来只是想看一眼我有没有事。
可透过玻璃窗,他看见我坐在柜台后,怀里抱着那些泛黄的信,哭得几乎直不起身。
他的眼眶一下红了,抬脚就想进去。
我哥从后面伸手拦住他。
“大海哥……”
我哥看着店里,声音很轻:“让她哭吧。她憋太久了。”
陆远舟站住。
手慢慢垂下。
他隔着玻璃看着我,眼神疼得几乎藏不住。
可他没有进去。
只是站在门外,默默守着。
很久,很久。
我不知道他在外面。
我只是把那些信一封一封看完,像把过去十年丢失的声音,一点点捡回来。
最后一封里,他写:
小满同志,有些事靠信说不清。
你有没有收到我的信,你是不是还记得我,你有没有看那盘录像带,这些我都想亲口问。
等我把手头的事做完,我一定回国。
这一次,我不会再错过你。
我把那封信看了很久。
看到眼睛发疼。
原来他也想回来。
原来他不是等到项目出现,才忽然想起我。
他早就想问了。
只是那些信一封都没有到我手上。
我抱着信,哭了很久。
哭到心里那块压了很多年的石头,终于松开了一点。它没有完全消失,可至少不再把我压得喘不过气。
等我慢慢缓过来,已经是深夜。
我把信一封封收好,放回铁盒,擦干眼泪,起身开门。
门一开,我看见陆远舟站在夜色里。
他的眼眶也是红的,我的心扯得一疼,那些信件的主人,那个**思夜想的人现在就站在我的面前,有一种不真实感。
街上的灯一盏一盏亮着,像谁把旧时光从箱底翻出来,又怕它太暗,偷偷给它擦了擦灰。风从街口吹过来,把他衬衫的衣角吹得轻轻动了一下。
他看见我出来,几乎是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可脚尖刚碰到台阶,又硬生生停住。
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十年真的把他变了很多。
从前的陆远舟,想靠近就靠近,想说话就说话,嘴上没个把门的。如今他站在那里,连想扶我一下都要先看我的脸色,仿佛怕自己多走半步,都会惊动我好不容易才撑起来的平静。
他看着我,声音低了些。
“哭过了?”
我吸了吸鼻子,故意把脸偏向一旁。
“风吹的。”
他很轻地笑了一下。
“宋小满,你现在撒谎,也还是不太像。”
我本来想回他一句“你管得着吗”,话到了嘴边,却没有说出来。
因为我看见他的眼睛也红着。
不是醉出来的红,是忍了很久,忍到最后连眼角都藏不住的红。
我们就这么站了一会儿。
谁都没有先动。
最后还是陆远舟开口:“能陪我走走吗?”
我抱紧铁盒,看着他。
他立刻补了一句:“不远。就到桥边。你要是不想说话,我也不吵你。”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想起当年他也是这样。
嘴上说得可怜,眼睛里全是期待。
我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先一步往街口走。
夜里的街比白**静许多。
店铺陆续关门,卷闸门拉下时发出哗啦声。路灯把地面照成一块一块昏黄,风里有馄饨汤的香气,也有河边吹来的湿意。
陆远舟走在我身侧,始终隔着半臂距离。
我忍不住说:“你以前不是挺会说的吗?怎么现在这么安静?”
他看了我一眼,笑得有些无奈。
“以前年纪小,脸皮厚。现在欠账太多,怕一开口,你就把我连人带账一起轰出去。”
我低声道:“你也知道你欠账多。”
“知道。”他回答得很快,“所以我回来了。”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也跟着停下。
街灯落在他脸上,把他眉眼照得格外清楚。十年的风霜让他轮廓比从前更硬朗,眼神也更沉。可他看向我的时候,那里面有一种我熟悉的东西,像旧录像带里的光,隔了多年,竟然还没有坏。
他望着我,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小满。”
我没有应。
他继续说下去。
“我本来想等一个更合适的时候,等你没那么难过,等我把这些年解释清楚,再慢慢跟你说。可今天看见你抱着那些信哭,我突然觉得不能再等了。”
我抬眼看他。
他眼底有紧张,也有害怕,更多的是一种终于不肯再退的坚定。
“十年前,我喜欢你。”
风忽然安静了。
也许并没有。
只是那一刻,我听不见别的声音了。
陆远舟站在离我一步远的地方,声音低而稳。
“喜欢到想把你带去**,喜欢到买票的时候都想多买一张,喜欢到我坐在火车上,明明知道自己没本事给你安稳日子,还在想,要是你在旁边,会不会嫌车厢太挤,会不会骂我只会吹牛。”
我的手指无意识攥紧铁盒边缘。
他苦笑了一下。
“可我最后没敢。”
我嗓子发紧:“为什么?”
这个问题,我在心里问过很多年。
陆远舟垂下眼,声音里有很深的愧疚。
“因为那时候的我,除了满腔热血,什么都没有。**是什么样,我不知道。我会不会饿肚子,会不会被骗,会不会混不下去,我也不知道。你有哥哥,有星光,有你想开的小书屋。我怕我一时冲动,把你带进一个连我自己都看不清的地方。”
他抬起头看我。
“小满,我不是不想带你走。我是不敢拿你的以后赌我的梦想。”
我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疼。
却不是单纯的疼。
那里面有迟来的理解,有压了十年的气,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心软。
我低声问:“所以你替我决定了?”
陆远舟的脸色微微一白。
他没有替自己辩解,只很轻地点头。
“是。我当年以为那是为你好,现在想想,是我太自以为是。”
我看着他。
这些年,我想象过无数次重逢。
我以为自己会骂他,会问他为什么走,会问他那些信为什么不到,会问他是不是早就忘了我。
可现在他站在我面前,把错认得这样清楚,把当年的怯懦和喜欢都摊开来,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不是不动容。
正因为动容,才更害怕。
十年不是一句“喜欢”能轻轻抹掉的。
十年里,我一个人熬过了旧街拆迁,熬过了新店刚开张无人问津,熬过了深夜盘账盘到手指发僵,熬过了街坊一次次介绍对象时那些热心又刺耳的话。
我也熬过了每一次邮差从门口经过,我抬起头,又低下头。
陆远舟往前走了一小步,又停住。
“小满,我现在还是喜欢你。”
我的心猛地一跳。
他像是终于把压了十年的话说出口,整个人反而平静下来。
“不对,不只是喜欢。”他说,“我回来之前想过很多遍,如果你已经有了别人,我就祝福你。如果你已经不记得我,我就不打扰你。如果你恨我,我就认。可真见到你以后,我发现我做不到那么大方。”
他笑了一下,笑得有点难看。
“我还是想站到你身边。想和你一起吃街边的面,想听你骂我,想看你开店,想陪你把星光做得更好。也想问问你,宋小满,你还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我的眼睛忽然热起来。
能不能?
我不知道。
我知道自己还在意他。
直到听见他说喜欢时,心跳乱得不像话。
知道他刚才在门外守着我的时候,我并不讨厌。
可是我也知道,面前这个陆远舟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欠过一毛、会在录像厅门口胡说八道的少年。
他见过更大的世界,做着更大的项目,身边有我不熟悉的人和规则。
而我也不再是当年那个只要他多看一眼就能高兴半天的小满。
我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误会。
还有十年。
我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
“你让我想想。”
陆远舟眼底的光轻轻晃了一下。
他像是早猜到我会这么说,却还是没能完全藏住失落。
“好。”他点头,“我等你想。”
我抬眼看他,忍不住补了一句:“不是让你站在门口等。”
他立刻笑了,像松了一口气。
“那我坐着等也行。”
我终于没忍住,轻轻瞪了他一眼。
他看见我这个表情,笑意深了一点。
那一瞬间,我们之间像忽然裂开一道细小的缝。十年前的风从缝里吹进来,带着录像厅里瓜子壳、旧海报和夏夜汽水的味道。
可那道缝没有完全打开。
我知道,他也知道。
回到星光门口时,夜已经很深了。
我抱着铁盒,他站在台阶下。
这一次,他没有再往前,只低声说:“早点休息。”
我点点头。说道:
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进门前,我听见他又叫我:
“小满。”
我脚步停住,却没有回头。
身后安静了几秒,才传来他的声音。很低,却很郑重。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等。”
我的眼眶忽然又有些发热。
我没有回答,只把怀里的铁盒抱得更紧了一点。铁盒边角硌着手心,有些疼,却也让我清醒地知道,那些迟到的信,是真的被我们找回来了。
那一晚,我以为我们之间终于近了一点。
可我很快就明白,找回过去不等于能顺利走向以后。
星光即将迎来一场更大的考验,而那场考验,会把刚刚靠近的我们,再一次推到彼此的对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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