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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言情《忘川不记:一盏不灭的灯》是作者““吕工程度”诚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陆沉渊川洲两位主角之间虐恋情深的爱情故事值得细细品读,主要讲述的是:忘川洲有个抄书匠,共情过载,说话结巴,见血就晕。但两百年前,他曾一剑屠三界。天道要他偿命。爱人要他成魔。兄弟要他还债。可他只想守住一盏灯,和一个再也想不起他的人。——“若救苍生需负一人,我负天下人。”可这一次,他谁都不想负了。...
第4章
那天夜里陆沉渊没怎么睡。
他躺下又起来,起来又躺下,反复了三四次,每次闭上眼睛就看见墙上那道刻痕——“别信她”三个字像烧红的铁,烙在眼睑内侧。他睁开眼就盯着天花板上那片手掌形状的水渍,数上面的纹路。数到第七遍的时候,天边泛白了。
他推开前铺的门板,发现台阶上放着一封信。
信是封好的,白皮,没有署名。他拿起来掂了掂,薄得像只装了一张纸。他拆开,里面确实只有一张纸,纸上只有一行字:
「今日到访。不必准备。」
没有落款。
陆沉渊把信翻过来,背面右下角有一枚暗纹——合拢的眼睛,瞳孔是空的。
他认出这个纹样了。昨天门槛外捡到的那片黑色布料上,绣的也是这个。
他把信纸对折,正要塞进灶膛,苏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身后。她看了一眼他手上的纸,目光在那枚空瞳纹样上停了半息。
“谁来的?”她问。
“不……不知道。没有署名。”
“信呢?”
“烧了。”他确实已经把纸递进了灶膛。火舌舔上来,白纸蜷成灰黑的蝴蝶,一眨眼就没了。
苏微没说话。她转身回了柴房,陆沉渊听到门被带上的声音。那声音比平时重了一点,像一道没控制好的力。
他站在灶台前,看着灰烬从通风口飘出去,心里数着日子。遗忘日倒计时,还剩四天。
辰时刚过,书铺门口就停了一顶青呢小轿。
轿子很素,没有轿旗也没有随从。帘子掀开,走出来一个穿黑袍的中年男人。那人瘦高,面色白得像常年不见光,下颌蓄着一小撮山羊胡,手里捧着一柄拂尘——不是道士的那种,是更细更密的,像用什么野兽的尾毛扎的。
他走进书铺,脚步无声。脚上那双黑靴踩在青砖上,像猫踩雪。
陆沉渊从柜台后面站起来,本能地把手背到身后。他掌心里还攥着昨晚墙角那道刻痕的记忆。
“陆老板?”黑袍人先开口,声音又轻又平,像一根尺子量过似的。
“是……是我。”
“鄙姓韩,单名一个‘渡’字。从洲外来的,途经此地,听闻‘不记’书铺藏了不少旧籍,想淘几本。”韩渡微微欠身,拂尘轻轻一晃,“不知方不方便?”
他的眼睛在“淘几本”三个字上落得很轻,但那双瞳孔——太深了,深到陆沉渊的共情过载症疯狂报警。他感觉不到韩渡的情绪。一丁点都感觉不到。
这个人面前像堵了一面墙。
“方……方便。”陆沉渊让开柜台,做了个“请自便”的手势。
韩渡点点头,拂尘搭在臂弯里,开始看书架。
他的速度很快。每一架书他只抽三到五本,翻开看一眼扉页,摸一下书脊,然后放回去。他的手指很干净,指甲剪得齐平,像从不出汗。一排书架扫完,陆沉渊还没来得及整理被翻乱的书,他已经转到了第二排。
陆沉渊站在柜台后面假装磨墨,余光一直追着韩渡的手。那只手扫过一本又一本,从历史志到草木谱,从账册到游记。每一本都只是“看”,不是“找”——更像是“排除”。
他在排除那些“没有东西”的书。
苏微不在前铺。今天一早她就把自己关在柴房里,说“头有点疼”。陆沉渊现在知道那不是头疼——她认得那枚空瞳纹样,她知道今天会有人来。
韩渡转到**排书架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抽出了一本书——不,不是抽,是两指从书脊上夹出来的。动作极稳,像精确量过位置。
那本书是《三界古舆图残卷·**册》。
苏微昨晚看过的那本。
陆沉渊的心提了起来。他看见韩渡翻开了那本书,指尖划过那张手绘地图。归墟那座孤山的轮廓被他的指腹完整地描了一遍,像在确认某种坐标。
韩渡没有抬头。“陆老板,”他问,“这本地图,你翻过?”
“没……没有。店里旧书太多,我……我顾不上全看。”
“嗯。”韩渡把书合上,放回原处。放的位置分毫不差。
他继续往后走。下一排是底层那口樟木箱。陆沉渊的心跳开始加速。
韩渡蹲了下来。
“这箱子,”他的拂尘指了指箱盖,“装的什么?”
“旧……旧账册。以前店家留下的,没什么用,我还没来得及清。”
“我能看看吗?”
这句话问得客气。但他的手指已经搭在了箱盖边缘。
陆沉渊脑子里飞速转着——血册在箱子最底层,藏在账册下面。如果韩渡把账册全部翻出来,血册一定会暴露。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
就在这时,后院的方向传来一声响——是碗摔碎的声音。紧接着苏微的声音从后院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惶:“老板!有蛇!”
陆沉渊想都没想,朝着后院就跑。跑了两步他回头,看见韩渡的手还搭在箱盖上,那双眼珠正抬起来看着他。
“蛇?”韩渡问。语气平淡,像在确认今天吃什么。
“我……我去看看。您稍等。”
陆沉渊冲进后院。苏微站在柴房门口,脚下是一只碎碗,粥洒了一地。她的表情并不惊惶——恰恰相反,她很镇定。
“没有蛇。”她说,“但我得让你出来一下。”
“你……”
“那箱子不能开。”
“我知道。”陆沉渊压着声音,“可他——”
“他会开的。但我刚把他调开了五息。五息之前我进去过。”
陆沉渊愣住了。苏微看着他,眼睛里有极细的光。她从袖口滑出一样东西,塞进他手心里——薄薄的、硬硬的、带着体温。
一片血册的封皮。
“我把箱子底层的账册调换了一层,”苏微说,“血册抽出来了。但账册下面是空的,他如果翻到底——箱子底板上刻着字。”
“什么字?”
“你的名字。”
陆沉渊的手一下攥紧了那块封皮。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前铺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韩渡从柜台后面站了起来。他听到那道又平又轻的声音穿过门帘:“陆老板,蛇处理好了吗?”
陆沉渊深吸一口气。
“好……好了。打死了。您……您继续。”
他回到前铺。韩渡已经站在樟木箱旁边,一只手按在箱盖正中。他看向陆沉渊,目光从陆沉渊的脸上缓缓滑到他攥紧的右手上。
“你的手怎么了?”
陆沉渊低头。他右手还攥着那片封皮,指节泛白。他松开手,掌心空空——刚才那瞬间,他把封皮塞进了袖口。
“没……没事。刚才抓蛇,攥得紧,还有点抖。”
韩渡看了他两秒。然后他把手从箱盖上移开了。
“罢了,”他说,“旧账册没什么好看。我挑了几本书,陆老板帮我算算价。”
他选了五本书。都是普通的——一本地方志、两本诗集、一本农耕技、一本药草杂录。没有舆图卷,没有血册,没有沾任何边。
陆沉渊报了价,韩渡付了银,接过书,转身走向轿子。
掀帘子的时候他停了一步,侧过头,山羊胡微微翘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陆老板,”他说,“忘川洲的遗忘日,快了吧?”
“还……还有四天。”
“四天。”韩渡重复了一下,嘴角浮起极淡的弧度,“那祝你,什么都别想起来。”
他上了轿。轿子无声地抬起,无声地消失在巷口。
陆沉渊站在门口,盯着轿子远去的方向,背上的汗已经湿透了里衣。他慢慢把袖口里的血册封皮摸出来——已经被他攥出了四道指印。
苏微从后院走回来,手里拿着一块湿布,在擦手上并不存在的灰。
“他发现了。”她说。
陆沉渊转头看她。“什……什么?”
“他本来可以开箱子。但他没开。”苏微把湿布搭在柜台沿上,“他不是没发现,他是故意的。他在等遗忘日。”
陆沉渊想起韩渡最后那句话——“祝你什么都别想起来。”
他以为那是一句威胁。现在他意识到,那可能是一句……提醒。
那天下午,陆沉渊没去后院,没抄书,没理书架。他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摊着一本空白的簿子,笔尖蘸了墨,悬在纸面上方一炷香,一个字都没落下来。
墨滴干了。他在纸上画了一盏灯。
然后把血册封皮从袖口里取出来,压在灯下面,翻开。
这是血册第一次在日光下被翻开。白天的光线比油灯亮十倍,那些暗红色的字迹在光下显得更淡了,像血被水冲过好几遍,但轮廓还在。
他没有翻到第一页——那个“别想起我”的扉页他暂时不敢看。他翻到了后半段,某一张他没来得及细看的夹页。
上面的字迹和扉页不一样。更小、更密、更急,像一个人在慌张的时候写的。
内容是:
「你若读到此处,说明因果殿已经找**了。别慌。他们找不到那件东西。东**在——」
写到“藏在”两个字的时候,笔迹断了一截。像被什么东西打断了。后面只有一道长长的、干涸的墨痕,拖出纸面边缘,然后没了。
东**在哪儿?
陆沉渊翻过来翻过去,夹页的背面是空白的。
他合上血册,放回袖口,抬头看到书铺门口的光线开始变暗了。又一个黄昏到来。
院子里传来苏微劈柴的笃笃声。一声接一声,有节奏,有力道。
他想起墙角那道刻痕。别信她。
他想起师父账簿上的字。第十七次。
他想起韩渡临走前的那个笑。
他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张巨大的网里,每一条线都通向一个他不知道的答案。而他手里唯一的线索——这本书册——最关键的那一行字,断在了“藏在”两个字后面。
藏在哪儿?
窗外,暮色沉沉地压下来。忘川洲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了。
书铺里的那盏灯,在柜台最里侧安静地燃着。他看着灯焰中央那一点蓝色的芯,忽然觉得那颜色像一个字的轮廓。
那个字是——海。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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