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在城市深處對我溫柔耳語?
移動路障著《誰在城市深處對我溫柔耳語?》内容精彩,“移動路障”写作功底很厉害,很多故事情节充满惊喜,秦厚学子健更是拥有超高的人气,总之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誰在城市深處對我溫柔耳語?》内容概括:十六年前的秋天清晨「记者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台中山区一座倒塌的高压电塔旁电塔压到邻近民宅,现场还有工业管线受损,国军弟兄刚把可能造成危险的高压电缆移开,怪手准备进入灾区……」「你们哪家电视台的?」一名穿迷彩服的军人走到记者旁边,「这里很危险,退到警戒线外!」「等一下,快拍!」女记者忽然指向倒塌的房屋摄影记者把肩上的摄影机转过去几名士兵正从断垣残壁里抬出一名孕妇她全身大面积烧伤,身上的衣服几...
来源:cd 主角: 秦厚学子健 更新: 2026-08-19 13:2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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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书简介
小说《誰在城市深處對我溫柔耳語?》新书正在积极地更新中,作者为“移動路障”,主要人物有秦厚学子健,本文精彩内容主要讲述了:女高中生在巷子里遭人持刀袭击。监视器拍下了凶手倒地的画面,却没有拍到救她的人。十七岁的崔子健能听见整座城市的讯号。手机、监视器、警用频道,甚至人在绝望时泄漏出的微弱电波,都逃不过他的大脑。他利用讯号死角救人,成了网路传说中的「电波侠」。直到某天,一支早已断网的手机自行亮起:【你又出手了。 】崔子健才知道,城市一直都在看着他。...
第12章
早自习的钟声响起时,阳光在窗框上压出一圈白晃晃的毛边。光线斜斜切进教室,落在课桌上,把木头纹理照得干瘪发白。教室里还是老样子,有人翻书,隔壁座位的铅笔在格线上沙沙地跑,粉笔在黑板上划动的声音干得像石灰,听得人耳根发*。
只有崔子健觉得今天特别安静。
昨晚那种低频震动断得干干净净。子健觉得脑子里空出一大块,像是一直以来**里的底噪被谁硬生生剪掉了。那种「空」不是放假时的轻松,反而像**前一天全校忽然被强迫静音,静得连呼吸都显得嘈杂,静得让人坐立难安。
他把视线从课本移向窗外。操场上的铁架在阳光下闪成偏白的亮片,远处校门口的警卫室轮廓被热气蒸得有些模糊,像一张被手指印抹过而模糊的照片——光线太亮了,他看不清楚。
可那一瞬,他仍感觉到某种视线,隔着几条街在那一头停了一下。手背泛起微弱的热意,像是大太阳下隔着玻璃被晒到那样,短短一秒,留下一点不易察觉的温度。
他的肩膀微不可察地绷紧,随即强迫自己颓然放松,连呼吸都维持在原本的频率。他不敢回头,唯恐一眨眼,就完成了那场对视。
「欸,你昨晚有听到什么声音吗?」厚学从前排转过来,身子歪在椅背上,小声问,语气像是随口又像是试探。他的眼睛还有没睡饱的水光,眼角黏着一点干掉的疲惫。
子健回过神:「什么声音?」
「就……」厚学抓抓头,指尖在短发里乱搔,「不知道耶,可能是我老家那边电视没关。半夜我起来尿尿,以为有人在讲话,讲得很小声,可是又不像节目。」
他说得很随便,却又停顿了一下,像连自己都不太相信那只是电视。子健盯着厚学的表情,心里一动——原来不是只有他昨晚醒着;只是别人听到的东西和他不一样。别人的「怪」像窗外飘过的噪音,他的「怪」却像把针直接**脑子里。
「你就关电视啊。」子健淡淡说,语气刻意平,刻意把任何起伏压到最低。
「是我妹在看啊,我关她又在那边**。」厚学翻白眼,嘴角扯出一点无奈的笑,「喂,你黑眼圈超重耶,你才被鬼压勒。」
子健没说话,低头对着课本页码。纸张翻动的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有些刺耳,他盯着课文,却一个字也读不进去。黑板上没擦干净,白茫茫的粉笔末糊了一片,导师还没出现。
教室广播喇叭忽然发出一声电流声,干硬、短促,像拇指弹过金属。接着传来教务主任的声音,嗓音带着公文式的端正:
「学务处报告:各位同学,请于第三节课,带队到大礼堂参加安全宣导。」
喇叭一关,教室里立刻像薯条被丢进油里,炸成一锅。
「蛤?**要来喔?」
「又要讲机车不能乱骑吧。」
「上次那个交通宣导讲超久。」
抱怨、窃笑、起哄,此起彼落,像一群鸟被突然惊起。只有子健背脊发冷,冷意不是从皮肤起,是从胸腔里慢慢渗出来。他知道**不是随便挑一天走进学校。火灾、巷弄案、莫名其妙的匿名电话……那些事件像被细线串起来,他刚好站在那条线上,甚至可能就是线本身的一个结。
他忍不住又看向窗外。阳光刺得他眼睛发疼,心脏却越跳越快,像被人从里面轻轻推了一下,推向他不想靠近的方向。
第三节上课前五分钟,班导走进教室,手里拿着点名簿,脸色比平常略微端正,像把「今天不一样」写在额头上。
「等一下去礼堂,不要吵,不要乱跑。」她扫过学生一遍,眼神停在几个爱闹的男生身上,「这次是**局来做安全宣导。」
「什么?」厚学问,语气一半好奇一半嫌麻烦。
「有关最近市区的火灾案件。」班导看了他一眼,「还有……安全回家路线的宣导。」
「火灾」两个字落下时,子健脑袋像被敲了一记钝钟。不是痛,而是一种沉沉的回响,像把他整个人拖回那几周前的焦味、浓烟、无线电里裂开的杂音。笔在他指间被握紧,指尖发白,像要把笔折断。
班导翻开点名簿:「等一下有人叫到名字要留下来填个问卷。」
大礼堂的灯全开,冷气也开到最大。冷风从四面八方扑过来,吹得皮肤起一层细小的疙瘩,像一群细碎的针在毛孔里站立。学生依班级排排坐好,台下黑压压地万头钻动,冷气有一点故障,加重那股闷在棉质制服里的、属于高中生的汗臭味。
前方投影布幕已经拉下,简单的标题用黑色粗体字打着:
「校园安全与市区火灾预防」
台下有人打呵欠,有人小声聊天,有人低头滑着藏在桌面底下的手机,屏幕光在手掌与膝盖间偷偷闪。子健坐在倒数第三排,视线从布幕上移开,落在台侧的楼梯口。那里有几个身穿制服的**正走上台,皮鞋踏在木阶上,声音沉稳,像节拍器。
其中一个步伐有点懒,肩线微微往一边斜,像习惯在街上走久了的大人——不是刻意的帅,也不是装出来的松,是那种把力气省到最刚好的老练。子健一眼就认出那个背影。
林重川。
他胸口一缩,像突然吞下一口太冷的气。
林重川站上台时,表情和在火场、巷口、局里没有太大差别。没有特别严肃,也没有刻意亲切,像把自己放在「一个来讲讲话的人」的位置上,既不高也不低。他拿着麦克风,喉咙清了清,先朝校长点头示意。底下有几声小小的「唉,没有**小姐姐」传来,像水面冒出的气泡。
他不在意,也懒得去抓是哪个座位的声音。
台边的投影机运作时发出的低鸣声传进他耳里,让他下意识想起前几晚那种说不清的异常震动;但这只是一般机器声,规律、无害、可被忽略。他把那点不舒服甩开,对着麦克风淡淡开口:
「各位老师,同学,大家好。我姓林。」
他习惯性报自己姓什么,又停顿了一下,像自己也觉得没必要太精确,「现在调到刑大。」
学生在底下聊自己的,还发出短促的笑声;林重川不介意,甚至嘴角也没动一下,像把那笑当成空气的一部分。
「今**要是配合学校做一点安全宣导啦,没什么特别的啦,不用太紧张、也不会有人被抓走。」
台下传出几声附和的笑声,老师们也被逗笑;林重川在台上清了清喉咙,视线像随意扫过人群的灯光。子健下意识地低下头,将脸藏在前面同学的身后。他感觉那道目光在这一区微微滞留了半秒,很轻,却像有一根冰凉的手指在他后颈点了一下。
宣导内容很普通,普通到像任何一次公部门例行**:如何选择回家路线、避免走偏僻巷弄、晚上不要逗留太晚、看到可疑人士要怎么报案。林重川讲得熟,语句顺得像背稿,甚至连停顿都像预先设计好,让学生有空打呵欠。
可子健听得很用力,因为他听的不是字面。
林重川讲到「匿名报案」时,语气仍是懒散,像在聊一件无聊却必要的事:
「有些人可能会觉得,啊我只是路过,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可是很多案子就是靠路人打电话来,我们才有时间去处理。遇到这种事不用怕麻烦,打电话进来不用留姓名也可以,我们不会去查你手机号码,人平安最重要。」
说到「不用留下名字」时,他顿了一下。那停顿短得像呼吸,却精准得像把针按在某个点上。他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掠向后排某个角落,没有停留太久,只像自然扫过——但子健的背脊仍在那一瞬间绷直,汗意从掌心冒出来。
「有些人打完电话就挂了,连声音我们都记不太住。」林重川淡淡道,口气像在讲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这样也很好。」
台下有人偷笑:「靠,那你们要怎么查?」
林重川顺势接话,像怕学生听不懂似的,把话说得更白、更散、更像玩笑:
「查不到就结案嘛,哪有那么多**时间(**)。」
台上的老师们对这种发言有点尴尬,却又不好反驳,只能陪笑。只有少数听得懂弦外之音的人,会在心里微微一震——那句「查不到就算了」不是对**的放弃,而像对某个人说:你不用站出来,你不用被点名,你先活着就好。
崔子健握住椅子边,手心出汗,汗水黏得像薄胶。他的视线不敢真正对焦在台上,却又无法移开。林重川讲那几句话时,心跳没有加快,呼吸也一样稳——那不是演出,更像他一贯的、不想把事情弄大的态度。只是这次,「不想弄大」的事情刚好包括他。
宣导结束后,学生依班级陆续退场。大礼堂的木椅发出吱呀声,像老旧骨头被拉开。广播提示几个班导留下来,配合警方做「问卷访谈」。走廊上立刻热闹起来,几个同学在揣测谁会被留下:有人心虚,有人兴奋,觉得自己好像要参加什么特别节目。
子健跟着队伍往外走,步伐尽量保持一致,不突兀,不快不慢,像把自己塞进人群的缝隙里。他走到大礼堂侧门时,教官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等一下,这几位先留下。」
子健耳朵一紧,脚步却不敢停。名字开始被念出来,像一颗颗石子丢进水面:
「三年一班,黄X翔……」
「三年二班,林XX……」
「三年三班,秦厚学……」
厚学哀号:「蛤──火又不是我放的!」班上爆出一阵笑,笑得像把紧张揉成玩笑。
子健心脏抽了一下。
没有他的名字。
一瞬间他松了一口气,胸口像被放开一点点;下一瞬间,那口气又变成不安——像本该被点名的人被刻意略过,像一把刀明明已经出鞘,却被人硬生生塞回鞘里,假装它不存在。
礼堂后方的小办公室里,空调的风声单调,像某种持续的喘息。桌面堆着名单、问卷、几张影印出来的地图与路口照片。林重川把名单合上,甩了甩手中的原子笔,笔尖在纸上敲了两下,像是在敲掉某种不耐。
教官站在旁边,语气带着求稳的焦躁:「这样可以吗?有几位学生家长刚好在火灾附近工作,我想说一起请你们了解一下……」
「差不多啦。」林重川懒洋洋靠在椅背,像刚吃饱不想动,「名单太多,我们没那么多人力一个一个聊。找几个看起来比较可能有看到东西的就好。」
教官狐疑,翻着桌上的资料卡,手指停在某张卡片上,像突然想起什么:「那崔——」
他翻了一下,「那个叫什么来着……我记得有个……」
林重川头也不抬,语气淡得像在提醒天气会变冷:「你要是每个名字都叫上来,学生会以为这里在办升学说明会。」
教官被噎了一下,干笑两声,想把尴尬吞下去:「也是啦。那就照你画像那几个就好?」
「嗯。」林重川把名单推回去,「我们只做例行访谈,不是侦讯。不要把事情弄得跟拍电影一样。」
教官点头离开。房门关上后,室内只剩下空调的声音,冷得像薄霜覆在皮肤上。
林重川这才把眉头略微拧起来,伸手从资料堆里抽出一张便条纸。上面只有几个名字,有些被圈起,有些被打勾。其间一个名字被细细地画了线,又被大笔一划擦掉,像有人不想让它留在视线里太久。
「崔子健。」他看了那三个字一眼,眼神没有情绪,只有一种老练的决定:能不碰就不碰,能不惊动就不惊动。像把一颗可能爆的雷放回土里,假装它只是石头。
他把便条纸揉成一团,顺手丢进垃圾桶。没有犹豫,也没有多看一眼。纸团落下的声音很轻,却像把某件事从「可能发生」推回「暂时不发生」。
礼堂外走廊,学生们逐渐散去。厚学一边抱怨一边被教官叫走:「喂喂喂,我真的没放火,我连打火机都不会用……」其他同学一脸疑惑又好奇,像被拉去看一场不确定恐怖不恐怖的电影。
子健站在楼梯口,手扶着栏杆,栏杆的冰凉透进掌心。他看着他们被带走的背影,胸口忽然浮起一种错乱感——真正该留下来的人,反而被留在队伍里。像一支枪明明上了膛,却被人故意放回柜子,还替它擦了灰,让它看起来像不存在。
他不知道这对不对。
也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另一种风险。
他只知道:有一双手,刚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把他的名字划掉了。那双手不见得是善意,也不见得是保护——但至少在此刻,它让他免于站上聚光灯底下。
**室的路上,窗外阳光依旧刺眼。走廊上吵吵闹闹,学生把刚才的紧张搓成笑话,猜测厚学会不会被**「请去喝咖啡」。有人戏称他是嫌疑犯,有人起哄说等一下要问他有没有看到**。子健默默走在队伍中间,像一个被噪音包住的人,没有参与任何玩笑。
他的耳朵比谁都清楚:没有**。那场火没有烧死任何人。
可那不代表这座城市里没有人会死。
只是现在,死的可能不是被火烧到的人,而是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渗透、拖下去的人。那种东西昨晚才刚刚试探性地碰了他一下——短促、冷静、像指节敲门。
走**室前,他下意识往窗外看了一眼。校门外远远的马路上,一台深色轿车缓缓驶过,没有停留,也没有放慢速度。他看不清驾驶座上的脸,光线太亮,反光像薄薄一层雾贴在挡风玻璃上。
但他知道那是谁。
那辆车像只是绕路,像只是巡视学校外围交通,没有明显目的,却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子健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有人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不做任何事」,却让很多事情没有发生。那种「不做」像一块挡在风口的薄板,看起来什么也没做,却把最尖的风刃偏到旁边。
这种感觉很奇怪。
像站在雨棚下面,看着雨斜斜打在走廊外头,明明没有任何人替他撑伞,但雨就是淋不到他身上。
他回过头,走进教室。黑板上多了一行新的作业,字迹粗硬,像把时间钉在墙上。班导在台上整理讲义,抬头时顺口说:「你们刚刚在礼堂,有没有谁觉得哪里不舒服?有的话可以跟老师说。」
没人回答。
子健坐下,拿出课本。耳朵里一片异常的安静。那安静不是安全,而是一场暴雨前最后一段干燥的风——风不大,却有种把空气抽干的力道。
他知道这不会维持太久。
但此刻,他只能先接受一个事实: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里,有个**正若无其事地把一些可能砸向他的碎片,顺手踢到一旁。
放学钟声一响,教室像被打开的笼子。书包拉链声、椅脚摩擦地板的尖响此起彼落,走廊很快被人潮填满。子健收拾得比平常慢一点,刻意等人走得差不多才背起书包——不是因为想躲谁,而是他在等那股「空」有没有裂缝。
自从上午宣导结束后,脑内的安静一直维持着,安静到他几乎要以为前几晚的一切只是疲劳过度的幻觉。可越安静,他越不敢松懈。他知道那不是消失,是收起来,是某种更危险的「暂停」。
校门口的光线很亮,柏油路被晒得泛白,机车一辆接一辆滑过,像规律的脉搏。他推着U**ke沿熟悉路线往北走。第一个异样出现在第二个红绿灯。
他停在白线后,灯号还没转,却先听到一声极低、极短的「喀」。
不是来自灯箱,也不是路口变电箱。那声音像被压到很小,却清楚地敲在他颅骨内侧,像指节在门板上轻轻点一下。接着,是规律的低频,像把城市的电流摊平,慢慢扫过路口——不是乱码,不是随机的干扰,而是有节拍的扫描,像有人用看不见的手在地图上画线。
子健握紧把手,指尖冰凉。他低下头,假装调整坐垫高度,让自己停在阴影里。他不去找来源,因为一旦「对焦」,那东西就会回看。
路过延平北路的骑楼时,他看见厚学坐在早餐店外,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访谈问卷,像捏着一张不想要的考卷。
「靠,**问得超细。」厚学一边吐槽一边把问卷折成飞机,「问我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装置,我哪知道?我只看到烤香肠。」
子健停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他们问你装置?」
厚学耸肩:「对啊。什么收讯盒、转接器、怪天线……听都没听过。喔,还问我有没有接过奇怪的电话。」
子健的心跳漏了一拍。厚学没注意到他的反应,自顾自说下去:「我就说没有啊。谁会接奇怪的电话?现在都**。」
他把纸飞机丢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你没被叫去吧?运气不错。」
子健点头,喉咙发紧,像吞了一口干粉。
「欸,晚上要不要打球?」厚学又问。
「不了。」
「又拒绝?你最近很不合群欸。」
「改天。」子健回得很快,像怕多说一句就会露出裂缝。
厚学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只是摆摆手:「那你路上小心,最近怪怪的。」
这句话今天他已经听第二次。每一次都像有人在他背后轻轻提醒:你不是唯一感觉到不对的人,只是你感觉到的更深、更痛。
天色往傍晚倾斜时,那股低频回来了。
不是一整片,不是汹涌的潮水,而是断续的点,像有人在城市里放下几个探针,逐一启动、测试、关闭。每一次点亮都带着不同的回声:有的像老式无线电的残影,颗粒粗糙;有的则更干净,干净到不属于街边任何一台设备。
子健把U**ke停在河堤旁,靠着栏杆深呼吸。河风带着潮气与泥土味,凉凉贴在皮肤上,像把他脑内的热稍微压低。若这是设备,背后一定有人;若有人,就不会只测一次。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收回,不回应,不追踪,不去分析那频率的规律。只要不对焦,就还有空间。这是他唯一能用的防线:装作自己听不见,装作自己不存在。
他听见远处脚踏车轮压过砂石的碎响,听见河面风掠过堤岸草丛的沙沙声,这些真实的声音像一层厚毯,试图盖住那看不见的低频。但那低频没有被盖住——它只是更耐心,像在等他抬头。
警局里,林重川正在翻一叠回传的夜勤纪录。纸张边角因反复翻阅有点卷,像老案子的皮肤。夜班主管把一张新单子放到他桌角:「有人建议今晚在大稻埕多派一组**,说是设备回报不稳。」
林重川连笔都没停,语气淡得像在问便当要不要加辣:「哪里不對?」
「延平北、环河一带。」
「理由?」
「说是可能有临时设备测试。」
「谁测?」
「不清楚。」
林重川抬头看了主管一眼,那眼神没有压迫,只有一种「你自己想想」的疲倦。他把笔盖盖上,声音更慢:
「那就不用派。」
主管皱眉:「可是....」
「要派也派白天。」林重川把单子推回去,动作轻得像推走一张不想签的表,「晚上看不出什么,反而容易搞出误会。」
主管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点头,把单子收回。
林重川靠回椅背,视线落在窗外。天色正在转暗,城市像换了层皮,白天的喧闹被夜色揉成柔软的阴影。那种「不稳」他不相信是临时测试,但他也不打算把事情拉高。很多事只要有人开始「认真」,就会滚成另一种麻烦。
而他最擅长的,就是让大家觉得「没必要」。
河堤的风更冷了些,带着水气钻进衣领。子健站了一会儿,终于把U**ke推走。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低频忽然对齐了。
不是变大声,而是更准。
准到他脑内某个角落被「点名」。
他猛地停住,背脊一瞬间僵硬,像有人在他脊椎上按了一下。那不是讯号残影,也不是城市噪音的误差,是一个回应——短、干净、冷静,像有人在远端敲了一下,确认:有人听得见。
子健的指尖冰凉到发麻。
他没有反击,没有搜寻,甚至没有试图**。他做的只有一件事:把注意力完全收敛,像关灯一样,把门一扇扇关上。先关掉「想知道」的**,再关掉「害怕」的放大,最后关掉「自己在场」的感觉。他让自己变得很小,小到只剩呼吸。
回应没有再来。
但他知道那不是结束。
只是对方得到了答案。
夜里,林重川把最后一份纪录锁进柜子。金属锁扣「喀」地一声合上,声音清脆,像把某些事也关在里面。对讲机短促地跳了一下,他敲了敲,恢复正常。他没有上报。
走出警局时,街灯刚亮,光像薄薄的油抹在路面上。他停在门口,看了眼远方河堤的方向。什么也没有,很正常。正常得像一张干净的纸,却让人想问:为什么干净?
他把外套拉好,转身离开。步伐不快,肩膀微微下垂,像一个只想把今天撑过去的大人。
回到房间,子健把书包丢到椅子上,书包落下的闷响像一小块石头掉进井里。他坐在床沿,窗外的城市恢复日常的声音:车流、风声、远处的笑闹。太正常了,正常得像故意。
他躺下,盯着天花板。那个短促而冷静的回应在脑内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空洞,不痛,却空得发寒。它像一个被敲过的节点,提醒他:你不是单方面在听,你也可能被听见。
他知道对方会再试,只是时间问题。
而在那之前,他必须学会一件事——如何在被找到之前,先消失。不是逃走的消失,而是把自己从「可被对准」的位置挪开。像把房间里唯一亮着的灯关掉,让外面的人就算站在窗前也看不见你在哪里。
夜色无声地铺开,像一层厚布盖住城市的棱角;城市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呼吸,但某些东西已经在呼吸之间,完成了第一次对准。
而那个对准,不会因为他闭上眼就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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