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梦半醒见神明

以小园小骏为主角的现代言情《半梦半醒见神明》，是由网文大神“枕上桂花酿”所著的，文章内容一波三折，十分虐心，小说无错版梗概：生活很苦，梦里有糖。我是小园，写一个暖心的故事给你。白天做鞋养娃，夜里做梦修仙。催更请用力，我很好哄。...

第8章

那晚小园入睡的时候，心里是带着几分期待的。
白天她在工作室里埋头钩了十六双桂花鞋，手指都快磨出茧子了，但心里踏实。订单排到了下个月，房租的钱攒够了，她还在网上看中了一套离学校只有两站路的小两居，月租一千八，南北通透，虽然旧了点但收拾收拾能住。她把那套房子的图片截图保存在手机里，取名叫“新家·备选”。
睡前她照例握着钥匙念了三遍“我有归处”，然后闭上眼睛。
桂花香照常漫上来，但这一次，味道不对。
那香气里混着一丝铁锈味，还有某种说不出的腥甜，像是刚宰过牲口的石板地上泼了水。她睁开眼——眼前的景象让她脊背一僵。
她仍然站在桂花树前，但桂花树已经枯了。
满树的金黄花瓣变成了焦黑色，一片一片蜷缩着挂在枝头，像被火烧过又晾干了的纸灰。青石板裂了好几道口子，缝隙里渗着暗红色的液体，黏稠的，像血又像泥。月亮门歪了半边，铜铃掉在地上摔瘪了，再也没有那“琅琅”的脆响。
老神仙不在。前世相公也不在。
只有一盏灯还亮着——是那盏铜灯，搁在石桌上，灯焰只剩指甲盖那么大一点，青白色的，摇摇欲坠。灯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字迹潦草但还能辨认，是前世相公写的：
“他来了。我们被隔在外面。守住心。”
小园把纸条攥进掌心，深吸一口气。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心口——白天梦里学会的那根金线还盘在那里，温热地贴着皮肤，像一只极小的守护兽蜷在她锁骨下面。
“小园姑娘。”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那声音很好听，低沉的，带一点沙哑，像是深夜里有人贴着你的耳根说话，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和恰到好处的距离。不吓人，甚至有一点……**。
她转过身。
月亮门的废墟旁边，站着一个男人。
他很高，穿一身暗红色的宽袍，袍子上绣着金色的云纹，领口敞着，露出一截苍白的锁骨。他的头发是黑色的，极长，披散下来垂到腰际，发丝间缀着几缕暗红色的挑染，像血丝嵌在墨玉里。他的面容俊美得不似真人，五官深刻而凌厉，眉眼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唇角微微勾着，那弧度既像笑，又像猎食前的一丝愉悦。
他的眼睛是暗红色的。不亮，不刺眼，像两块烧过了头、已经暗下来的炭，余温还在，但颜色沉得像凝固的血。
小园没动。她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指腹悄悄碰了碰心口那根金线的位置。
“你是谁？”她问，声音平稳。
男人笑了一声，那笑声低低的，像大提琴的尾音在房间里回荡。他朝她走过来，步子很慢，每一步都踩在枯了的桂花叶上，发出脆裂的细响。他走到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微微歪了歪头，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目光像一条蛇，**而冰凉。
“红躸。”他说，“三百年前有人叫过我副将，如今嘛……叫我什么都行，只要你愿意开口。”
“红躸，”小园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没有什么起伏，“你来做什么？”
红躸又笑了。这一回他笑得更深了一些，唇角往上提了提，露出一点白得森森的牙齿。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一团暗红色的光从他掌心里浮起来，凝成一朵小小的、血红的花，花瓣层层叠叠，中间裹着一颗黑色的蕊。他把那朵花往前递了递，像递一件礼物。
“我来，是想请你做我的夫人。”
小园愣了一下。
她想过大魔头会恐吓她、攻击她、拿铁鸟来吓唬她——她甚至做好了拼命的准备。但她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你说什么？”
“做我的夫人。”红躸又往前迈了半步，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直直地锁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近乎痴迷的专注，“小园，你不知道你有多特别。这三百年我找过无数人，没有一个像你。你的魂魄清透得像一汪泉，里面积满了这辈子的苦水，却没有变浊，没有变浑——你经历了那么多不公，吃了那么多苦，你的灵识却还是干净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没有等她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意味着你的根骨是上等的通灵之体，万中无一。若你愿意，我可以助你炼化这具肉身里的凡尘浊气，让你的魂魄彻底觉醒。到那时候，你不必再受任何人欺凌，不必再为八块钱一双的鞋熬夜，不必再在深夜里蜷在沙发上哭……”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像裹了蜜的暗刃：“我可以给你永生。不死之身，恒久的青春，无尽的时间。你想要桂花，我为你种满三千里的桂花林。你想要儿女，我们生出来的孩子天生就是半个神明。你想要那个男人下地狱——”
他的声音冷下来了一瞬，那一瞬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其阴冷的杀意：“我现在就可以让他悄无声息地死在梦里。没有人会查到任何痕迹。”
他的语气太重了。重到小园感觉那朵血红色的花递到她面前的时候，周围的空气都被压得稠了一分。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朵花——花瓣是红的，像凝了血；花蕊是黑的，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她又看了一眼红躸的脸。那张脸太完美了，完美到不真实，每一个弧度都像是精心计算过的，唇角的笑、眉梢的弧度、看她的眼神里那种混合了贪婪和欣赏的炽热——
但她心里浮现的，是另一张脸。
那张脸上没有暗红色的眼睛，只有一双温润的、看到她就会自动亮起来的目光。那双手会端一碗热羹放在她手边，会在她指尖发凉时轻轻拢上来，会在她低头绣花的时候悄悄把落在她鬓边的一朵桂花拈下来，搁在石桌边上。
那张脸会问她：“明天想喝什么？”
那张脸会蹲下来把下巴搁在她膝头，说：“你把自己过好了，他们才能过好。”
小园抬起眼睛，看着红躸。
“你说完了吗？”
红躸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没预料到她会用这种语气回应。
“说完了。”他说，“你可以慢慢想，我不急。三百年都等了，不差这一两天。”
“那我现在就告诉你答案。”小园说。
她伸出手，接过了那朵血红色的花。
红躸眼底浮起一丝笑意，但那笑意只维持了不到半秒——因为下一秒，小园把那朵花放在石桌上，搁在那盏铜灯旁边，然后退了一步，把手背到了身后。
“花很漂亮，”她说，“但我不要。”
红躸的笑意凝固了。
“你——”
“你说你可以给我永生、给我不死之身、给我三千里桂花林，”小园的声音不高，但一个字一个字地落在地上，清晰得像石板上钉钉子，“可你有没有问过我想不想要？”
她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下去：“我现在每天六点半起床，送孩子上学，回来做鞋接单，下午四点接孩子，辅导作业，做晚饭，哄睡，夜里来这边学绣花、喝一碗羹——累吗？累。苦吗？有时候挺苦的。可那是我自己要过的日子，是我自己选了要走的路。你说你给我永生，可如果永生里没有那双替我端羹的手，没有两个孩子在耳边叽叽喳喳喊我妈**声音，没有我自己挣来的、哪怕是八块钱一双鞋的尊严……”
她顿了一下，看着红躸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没有丝毫退避。
“那样的永生，一分钱都不值。”
红躸盯着她看了很久。
空气里那股腥甜的气息变得更浓了，铜灯的火焰猛地矮下去，几乎要熄灭。枯桂花树的枝桠开始簌簌地抖动，像有风从地底下往上灌。红躸的面容似乎模糊了一瞬，那层俊美的皮囊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在挣扎——暗红色的、没有形状的、像一团被强行压在一个壳子里的岩浆。
然后他忽然笑了。
这一次的笑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之前是**的、温柔的、带着蜜糖味的；这一次的笑是冷的，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像刀片刮过骨头。
“有意思。”他说，“三百年了，你是第一个拒绝我的人。”
他向后退了一步，暗红色的袍角拂过枯焦的落花，那朵他送的血红色的花在石桌上无声地裂开，碎成一堆暗红色的灰烬。
“你拒绝我，我不恼。但你记住了——”他的声音像从很深的地底传上来，“你每拒绝我一次，我就会在你现实的世界里多留一道印记。今天是你工作室门口的一道符，明天是你孩子校服背面的一根红线，后天……是那面你每天早上都要照的窗台小镜。”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像墨滴进了水里，一层一层地化开。
“我会等你。等你哪天撑不住了，等你哪天夜里太累了不想再扛了，等你哪天忽然觉得——哪怕是一个魔头给的永生，也好过一个人熬完这一生。”
他完全消失了。
最后一缕暗红色的雾气散尽的时候，枯桂花树重新抽出了绿芽，焦黑的花瓣褪去了灰烬的颜色，重新变得金黄。青石板上的裂缝慢慢合拢，月亮门扶正了，铜铃从地上浮起来重新挂回了檐下，发出“琅”的一声脆响。
老神仙从月亮门后面疾步走出来，白眉紧蹙。前世相公紧随其后，手里攥着银针，针尖上缠绕的金线断了一截——显然，刚才那一阵隔阂，是他们两个合力才破开的。
他冲到小园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上下看了她一遍：“你有没有事？他碰你了吗？”
小园看着他额头上的汗珠和眼底压不住的焦灼，忽然觉得鼻子酸了一下。她摇摇头，笑了一下：“没事。他跟我说了一堆废话，我把他怼走了。”
前世相公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猛地把她拉进了怀里。他的手臂收得很紧，紧到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又急又沉，像擂了一阵鼓还没缓过来。
“你吓死我了。”他把下巴抵在她头顶上，声音闷闷的，哑哑的，“那东西的魔气把我和老神仙隔绝在外面，我破了一道符才挤进来。你要是真被他拖走了——他那种引诱术对意志不坚定的人一击就中……”
小园把脸埋在他胸口，闷声说：“我没上当。他让我当夫人，我说不要。”
“他说什么？”前世相公松开她一点，低头看她，眼底又惊又怒。
“他说让我做他的夫人，给我永生不死什么的。”小园撇了一下嘴角，“然后我说——你的永生里没有热羹喝，不要。”
前世相公怔了一下，然后他的嘴角开始往上翘，越翘越高，最后整张脸都亮了起来，像是那盏铜灯的火苗一下子窜回了原来的高度，把他眼睛里的那层焦灼全部烧干净了。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轻得像在说给她一个人听的悄悄话：“那明天给你煮两碗。”
老神仙在旁边清了清嗓子，捋着白胡子走过来，脸上虽然还带着后怕的凝重，但眼底也有一丝藏不住的笑意：“小园，这一次你做得很好。红躸最擅长的就是拿你最想要的东西来钓你——你越渴望什么，他越会把它包装成礼物递到你面前。你拒绝了，他的魔功就破了一层。”
他弯腰看了看石桌上那堆暗红色的灰烬：“他留下了一缕魔息在这张桌上。明天你在现实里，会感觉到身边多了一些异样——别怕，那些都是他‘印记’的雏形，只要你不答应他，那些印记就种不深。”
小园点了点头。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心口，那根金线还盘在那里，温热而坚定。她忽然想到一个主意：“既然他在我现实里留印记，我能不能在梦里学一个反制的方法？比如……用金线把他的印记封住？”
前世相公和老神仙对视了一眼。
老神仙捋着胡须缓缓颔首：“倒是可行。不过那得等你把织灵术学到第七针之后。”
“那我今晚就开始学第二针。”小园说。
她重新拿起银针，月色落在那根几近透明的金线上，把她的指骨镀上了一层冷冷的银光。
铜灯稳稳地亮着。
桂花树又开了。
她低头穿针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她在心里想：
你要印记，我就替你封了它。
你要我的魂魄，我就让你看看它有多硬。
天快亮了。
她放下针，在桂花香里阖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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