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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辞晚沈辞是现代言情《沈辞晚》中出场的关键人物,“平安喜乐万事圆”是该书原创作者,环环相扣的剧情主要讲述的是:沈家灭门那夜,沈辞晚成了灵鉴司最低贱的罪奴。她用一枚玉簪感知亡魂遗念,破解一桩桩诡异悬案,却不知最大的秘密藏在灭门真凶身上——那个让她心动的男人,顾长渊。...
第19章
铜钱嵌入坟前泥土的第三天,宫里来了人。
来的不是钱安,是一个面生的年轻内监,穿一身石青色素袍,腰间系着无纹无饰的乌角带——这是御前近侍的打扮。他在灵鉴司正堂等了半个时辰,顾长渊才从停尸间出来,手上还沾着验尸时沾上的灵物残渣。内监递上一封黄绫封口的密旨,什么都没说,行了个礼便退了出去。
顾长渊拆开密旨,看完之后在正堂站了很久。窗外夕阳西斜,把他投在青砖地面上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沈辞晚从偏院过来时,看见他手里攥着那封密旨,指节发白,和那夜在芍药居密室里攥住她手腕时的力道一模一样。
“陛下召我明日早朝后单独觐见。”他把密旨递给她,“旨意上只有一句话——‘携沈辞晚同来。’”
沈辞晚接过密旨。黄绫上用朱砂写着两行字,字迹不是内阁代笔的馆阁体,而是皇帝的亲笔。笔画瘦硬,棱角分明,收笔处微微发颤——不是紧张,是衰老。她见过先帝遗诏的拓本,那上面的字迹****,力透纸背。当今皇帝不过四十出头,笔力却已衰颓至此。
“他为什么要见我?”
“不知道。”顾长渊从她手中抽回密旨,折好塞进袖中,“但钱安昨日托人带了口信——陛下从奉先殿出来之后,调了内务府封存五十年的旧档。档案上只有三个字:奉先殿。那是先帝停灵的地方,也是当年宫变的起点。”他将验尸时沾上的残渣在衣袍上擦净,抬头看了看天色,“今晚早点歇息。明早五更,轿子在门口等。”
次日五更,天还没亮,一顶青布小轿从灵鉴司偏门抬出,穿过还在沉睡的城南街巷,在宫门口换乘内廷步辇。步辇抬进宫门时,沈辞晚从轿帘缝隙里看了一眼——宫道两侧每隔三步便站着一个禁军侍卫,腰刀出鞘半寸,刀刃在灯笼光下泛着冷芒。这不是寻常的护卫阵仗,是**。
皇帝没有在御书房见她,也没有在早朝后留下顾长渊单独说话。内监领着他们穿过三重殿门,绕过勤政殿后的回廊,一路往北,走到一座沈辞晚从未在任何舆图上见过的偏殿前。殿门上方没有匾额,门楣上只刻着一朵芍药花——和芍药居密室门上那朵一模一样。
“陛下在里面等二位。”领路的内监说完这句便退到回廊尽头,背过身去,面朝宫墙,像一尊石雕。
殿门推开,里面没有龙椅,没有御案,没有任何皇帝该有的陈设。只有一张普通的榆木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油灯、一封泛黄的信和一把生锈的**。皇帝站在桌前,背对着门,穿的不是龙袍,是一件洗得发白的靛蓝色旧衫,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有一块颜色略深的补丁。如果不是腰间那枚蟠龙玉佩,沈辞晚几乎以为面前站着的是哪个衙门里熬夜加班的老书吏。
“来了。”皇帝转过身。
他的脸比沈辞晚想象中年轻得多——四十出头的年纪,鬓边却已全白了。眼眶微微凹陷,眼睑下方挂着两团青黑色的影子,像好几天没合眼。但他的眼睛很亮,不是年轻时的神采飞扬,是一个人终于决定面对某件逃避了半辈子的事时,那种混杂着恐惧和释然的亮。
“这是奉先殿的偏殿,没有名字。先帝驾崩前在这里住了最后三个月,除了他和送药的太监,没有人进来过。朕**五十年,第一次进这扇门,是三天前。”皇帝伸手摸了摸榆木桌的边缘,指尖在桌角一处刀痕上停住,“这把**,是先帝的遗物。这封信——”他拿起桌上那封泛黄的信,封口已拆开,毛边纸的边缘脆得几乎一碰就碎,“是先帝留在这里的遗言。收信人,是朕。”
他把信递给沈辞晚。
沈辞晚接过信,展开。信纸泛黄发脆,折痕处已有几处断裂,被后人用极薄的桑皮纸从背面细细托裱过。字迹****,和先帝遗诏拓本上的笔迹完全一致。但信的内容,和遗诏截然不同。
“吾儿亲启。你读到这封信时,朕已不在人世。有几件事,朕瞒了你一辈子,也瞒了天下人一辈子。第一,传国玉玺是朕换的。前朝玉玺上刻着前朝年号,朕不想让后世戳着朕的脊梁骨说朕是篡位者。所以朕命人刻了一尊假的,真的锁进朕的棺椁,陪朕一起埋进帝陵。第二,换玉玺的匠人朕杀了。朕给了他一笔钱,让他远走高飞,半路派人截杀,**沉进了白河。第三,截杀匠人的人,朕也杀了。朕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除了你。因为你是朕的儿子,朕不想你替朕担这个骂名。朕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不是换了玉玺,不是杀了匠人。是朕在杀最后一个人时动了恻隐之心,留下了他襁褓中的儿子。那孩子被朕交给裴伯安抚养,改名裴敬则。”
沈辞晚的指尖在信纸上顿住了。她抬起头,看向皇帝。皇帝也在看着她,目光里没有帝王威严,只有一个五十年前的秘密被揭开后,无处可逃的疲惫。她低下头继续读。
“裴敬则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朕让裴伯安把他当成裴家亲生儿子养大,给他最好的先生,最好的仕途,让他做到内阁首辅。朕以为这样就可以赎罪。朕错了。裴伯安把他训练成了**个人的继承人——不,不是**个人。是朕的暗卫。朕**之初,成立了一支暗卫,专门替朕做见不得光的事。暗卫的首领代号‘**人’,因为朕是第三个坐这个皇位的人,朕的影子就是**人。第一代**人是帮朕换玉玺的匠人。朕杀了他。第二代是裴伯安。***,是朕亲自挑选的孤儿,送进灵鉴司做暗卫。他叫林渡。”
皇帝从沈辞晚手中拿回信纸,翻到背面。背面还有一行字,墨迹比正文淡得多,像是隔了很多年之后才加上去的。
“又及。朕临死前最后悔的不是这些。是你五岁那年,朕来偏殿看你,你问朕——父皇,为什么你不让我叫你父皇?朕没有答。朕不能答。因为你不是朕的儿子。你是朕的兄长——前朝废太子的遗腹子。宫变那夜,朕杀了你生父,夺了皇位,你的生母抱着你跪在朕面前,求朕饶你一命。朕留下了你,对外宣称你是朕的儿子,让你做了皇帝。朕每年祭祖时跪在你的生父灵位前,不敢抬头。你每年除夕跪在朕面前叫朕父皇,朕不敢应。这封信留在这里五十年,朕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看到。如果你看到了——不必原谅朕。只求你一件事:把真玉玺从帝陵取出来,放回太庙。让朕的棺椁里,只剩朕一个人。”
信纸从沈辞晚指间滑落,飘在榆木桌上,盖住了那把生锈的**。
皇帝没有看信。他背对着榆木桌,仰头看着殿顶的藻井。藻井上的彩绘早已剥落大半,露出下面灰黑的木胎,几根蛛丝从斗拱间垂下来,在穿堂风里微微晃动。
“朕的父皇——不,朕的伯父兼杀父仇人——**之后做了很多事。平**、修水利、减赋税、开科举。史官把他写成一代明君,后世也会这么写。但他心里明白,他坐的龙椅下面垫着两具尸骨:朕的生父,和朕的养母。朕**五十年,每做一件事都在想——我到底是他的儿子,还是他的囚徒?他给了我皇位,却拿走了我的出身。他让我坐拥天下,却让我在奉先殿里对着他的灵位叫父皇。五十年来,朕每次去奉先殿祭祖,都会在这间偏殿外面站一会儿。没有勇气进来。因为朕知道进来之后,这五十年的账就全翻出来了。”
他转过身,将那封信重新折好,放在油灯上点燃。火苗舔上纸边,信纸蜷缩、焦黑、化成灰,落在桌上,和那把生锈**的刀身上的锈迹混在一起。
“信烧了。**留下。这把**是先帝——先帝在宫变之夜杀朕生父时用的。刀柄上还刻着当年的年号。这是凶器,也是证据。现在朕把证据交给你们。”皇帝将那把**推到沈辞晚和顾长渊面前,“玉玺案**,裴家抄没,林渡自首,**个人的传承已断。但朕知道,还有一个人没有落网。第二代**人裴伯安,杀了四十六个人。***林渡,送了二十年信。但第一代**人——帮先帝换玉玺、杀匠人、截杀杀手的那个第一代——他有没有传人?裴敬则死前说,先帝棺椁里埋着一封信,信上有**个人的名字。朕不知道那封信是谁写的,但朕知道一件事。五十年前,先帝在奉先殿偏殿里组建了一支暗卫,不止**人一个。**人只是首领,暗卫在册的一共九人,代号从‘第一’到‘第九’。先帝死后,暗卫解散,九人下落不明。五十年来,朕陆续查到了六个人的下落——全死了。都是正常死亡,病死、老死、意外死。查不出任何可疑之处,正因如此,才最可疑。”
沈辞晚拿起**翻看。刀柄上刻着“永昌元年”——五十年前的旧年号。刀刃上的锈迹不是长期存放形成的均匀锈斑,而是点状的、喷溅状的,像被液体腐蚀过。她将刀刃凑近油灯细看,瞳孔微微收缩。锈斑最密集的位置,刀刃和刀柄的接缝处,有一层极薄的暗褐色残留物,被铁锈覆盖了大半,但用指尖刮开表层铁锈之后,露出下面尚未完全氧化的深红色。是血。五十年前的血,藏在锈层下面,颜色已变成接近黑色的暗紫,但灵脉的感应不会错——这血里残存着一缕极其微弱的灵脉余温。不是先帝的,先帝不是灵脉者。那这血是谁的?
“陛下,您刚才说第一代**人是帮先帝换玉玺的匠人,后来被先帝杀了。但裴敬则死前说的是——第一代**人‘换代之后’就死了。裴敬则的原话是:‘第一代帮先帝换玉玺,换代之后就死了。’他说的不是‘被杀’,是‘换代’。在**个人的传承里,‘换代’指上一代将黑袍和笔迹传给下一代,自己退位。不是被杀。”沈辞晚抬起头,直视皇帝,“先帝有没有告诉您,他为什么要换玉玺?”皇帝沉默了很久。偏殿里只有油灯的火苗在滋滋作响,榆木桌上的信灰被穿堂风吹起来,在三人之间盘旋了一圈,落在地上碎成更细的粉末。
“告诉朕的理由,和信上写的一模一样——不想让后世戳脊梁骨。但朕查了先帝在位期间的起居注,发现换玉玺的时间点,恰好是宫变之后第三天。那时候先帝刚**,朝局未稳,百废待兴,他有那么多大事要做,为什么急着换玉玺?朕想了五十年,只想到一个可能的答案——原来的玉玺上有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的东西。不是前朝年号。是别的。”
“先帝的生父——朕的生父——废太子传位之时,先帝是带兵杀进东宫的。东宫大火烧了一天一夜,无数珍玩字画付之一炬,唯独传国玉玺完好无损。因为玉玺是灵物,灵物不怕火。先帝拿到玉玺之后没有立刻**,而是先去了奉先殿偏殿——就是我们现在站的地方。在这间偏殿里,他独自对着玉玺待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早上出来时,他下了第一道旨意——招募天下灵匠,重刻玉玺。起居注上只有短短一行字:‘上于奉先殿偏殿独处一昼夜,翌日出,诏募灵匠刻玺。’朕以前读到这一行时,只是觉得奇怪。现在朕知道他在偏殿里做了什么——他用灵脉触碰了那尊真的传国玉玺。”
沈辞晚站起身。她的灵脉在皇帝说出“灵物不怕火”时突然跳动了一下,不是恐惧,不是震惊,是一种来自血脉深处的共鸣——和她在芍药居密室里触碰母亲魂魄时一模一样的共振频率。传国玉玺是灵物。先帝是灵脉者。五十年前那场宫变,不是篡位夺权那么简单。先帝带兵杀进东宫,目标从来不是皇位,而是皇位下面压着的那尊灵物。一尊真正的、能承载灵脉之力的传国玉玺。他对着玉玺独自待了一天一夜,用灵脉从玉玺中抽取了某样东西——一个秘密,或者一道禁制,或者一个人的名字。然后他刻了一尊假的替代它,把真的锁进棺椁陪葬。不是因为不想让后世戳脊梁骨,是因为他要确保——除了他自己,没有人能再碰那尊玉玺。活着不行,死了也不行。他把玉玺带进棺材,就是要把那个秘密永远封存在自己的尸骨旁边。
“先帝棺椁里的那封信,不是**个人写的。”沈辞晚将**放回榆木桌上,刀柄朝外,刀刃对着她自己,“是先帝自己写的。他学裴伯安,用**个人的名义给自己写了一封信,藏在棺椁里,留给第一个敢撬他棺材的人。信上不是他的名字,是他从玉玺里抽取的那个秘密。他要用这封信,把打开棺材的人也拖下水。”殿外传来脚步声,是那个面生的年轻内监。他走到偏殿门口,并不进来,只是跪在门槛外面,额头贴着冰冷的青砖地面。
“陛下,帝陵守军来报。昨夜有人闯入先帝陵寝,禁军赶到时墓道已被撬开,棺椁完好,没有财物丢失。但棺盖上多了一样东西——一封信,压在正中央,用先帝陪葬的那封假玉玺压着。禁军不敢擅动,特来请旨。”他双手呈上一枚拓片。拓片上拓的是那封信的封皮,毛边纸,没有署名,没有印章,封口一**,蜡上光洁如镜,不落任何纹章。和裴衍之从裴家密库里偷出来的那封一模一样,和柳氏二十年前收到的那封一模一样,和林渡送给沈辞晚的那封一模一样。有人抢在所有人之前进了帝陵,没有开棺,没有偷玉玺,只是把一封信放在了棺盖上。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像一滴水融入白河。
油灯的火苗猛地跳了一下,灭了。偏殿陷入短暂的黑暗,只有殿门外的天光从跪地的内监肩头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长的白线。黑暗中飘来一股极淡的檀香味——和裴家密库里四十七卷案宗散发的灵物存放太久的气味一模一样。然后殿外的天光重新涌进来,油灯自燃,火苗又跳了起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沈辞晚看见了——灭灯的瞬间,殿门外的天光映出了皇帝映在青砖墙上的影子。不是一个人的影子。他的影子旁边,还有另一个更淡、更长、几乎看不见的影子,贴在他的影子上,像一件穿在身上的黑袍。那件黑袍,皇帝从**那天起穿了五十年,从来没有脱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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