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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言情《我爹是妖王》,由网络作家“梧桐树之梧桐雨”近期更新完结,主角苍小山灵素,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苍梧岭上住着一家子妖怪。我爹是妖王。墨玉熊修炼成精,身长八尺,威风凛凛,往山门口一站,方圆百里的妖怪大气都不敢出。但他最怕的不是天兵天将。是我娘。我娘是梅花仙鹿,说话轻声细语的,永远一副温柔模样。但我爹在她面前,连喝酒都要打报告。我叫苍小山,今年八岁。今天阿爹说要教我变身术。他说这是他的看家本事,保证把我教成一只威风凛凛的猛兽。我变了一只兔子。雪白雪白的。阿爹笑了整整三天。哦对了,尾巴三天才消。——这是一个妖王怕老婆、儿子拆老爹台、一家三口在仙山上鸡飞狗跳的日常故事。每天傍晚更新,欢迎来看。...
第11章
《我爹是妖王》第十二集:小山换牙
苍小山的牙开始晃了。
是下排左边那颗门牙。三天前吃早饭的时候,他一口咬在馒头上,忽然“嘶”了一声,把馒头从嘴边拿开,发现馒头上嵌着一个极小的牙印——不是咬出来的弧形,是那种牙齿陷进去又***的深坑。他伸***了舔那颗牙,牙往舌头的方向晃了一下,又弹回去。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嘴里多了一颗不属于自己的小石子。
他没有告诉阿娘。他听说换牙是长大的标志,阿福换牙的时候比他大三岁,他现在才八岁就开始晃牙,说明他比阿福厉害。他打算等牙彻底掉了再宣布,最好掉在阿爹面前,让阿爹看看他儿子有多争气——变老虎虽然变了兔子,但换牙这事可是凭真本事。
但这个计划在第一天就遇到了麻烦。
那颗晃动的牙让吃饭变成了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每嚼一口,牙齿就往舌头的方向歪一下,食物碰到牙根的时候会有一瞬间的酸胀感,不是疼,是那种从牙根一直传到下巴的**。苍小山不得不用右边的牙嚼东西,嚼得很慢,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鹿夫人注意到他吃饭的速度明显变慢了——平时三口一个馒头,现在一个馒头啃了半盏茶的功夫还剩大半个。她没有问他怎么了,只是在收拾碗筷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是“我在等你自己说”。
苍小山没有说。他要给阿爹一个惊喜。
第二天,牙更晃了。苍小山用舌尖推了推,牙已经能往前倾斜一个极小的角度了。他对着水盆里的倒影张开嘴,用手指轻轻摇了摇那颗牙——牙根还连着,但已经能看到牙龈和牙齿之间有一道细微的缝隙。缝隙里有极淡的血丝,他用舌尖舔了一下,有点咸。他忽然觉得这颗牙像一个快要从树梢上掉下来的松果,就差一阵风。
第三天早上,苍峦君在院子里打完拳,回来吃早饭的时候,发现儿子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一碗粥和一碟掰成小块的馒头,正用一种极其古怪的姿势咀嚼——头歪向左边,嘴只动右边,左边的嘴角紧紧抿着,像是在用半边脸吃饭。
“你脸抽筋了?”苍峦君端起粥碗,用筷子指了指儿子的左脸。
“没有。”苍小山含含糊糊地回答,声音从半边嘴里挤出来。
“让我看看。”苍峦君放下碗,伸手去捏儿子的下巴。苍小山拼命往后躲,但苍峦君的胳膊比他整个人都长,两根手指轻轻一捏就固定住了他的下颌。他把儿子的下嘴唇往下翻了一点,露出下排牙齿——左边那颗门牙正以一个极其可疑的角度歪着,牙龈红了一圈,牙根处能看到一点白森森的缺口。
“你牙掉了?”
“没掉!只是晃!”苍小山挣开阿爹的手,用舌头把牙齿顶回原位,然后闭上嘴,双手捂着下巴,像在保护一件即将出土的宝物,“它晃了三天了!我本来想等它掉了再告诉你的!”
“为什么要等掉了再说?”
“因为——”苍小山的声音低下去,眼睛看着粥碗里的米粒,“我想让你看到它掉下来的样子。阿福换牙的时候**在院子里劈柴,牙掉在劈柴堆里,**帮他找了半天才找到。我就想我掉牙的时候,你也刚好在。”
苍峦君拿着筷子的手停了一瞬。他把筷子放在粥碗上,蹲下来和儿子平视。从这个角度能看到苍小山捂着下巴的手指缝里那颗摇摇欲坠的小门牙——那么小一颗,米粒大,却把儿子的整个嘴巴搅得不得安宁。
“山儿,牙现在掉了没?”
“没有。还连着。”
“那你把嘴张开,让爹看看晃到什么程度了。”
苍小山犹豫了一下,慢慢把手从下巴上放下来,张开嘴。苍峦君凑近了看——那颗小门牙往舌头的方向斜着,牙龈的根部已经分离了大半,只剩一丁点肉色组织还连着。他用指腹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那颗牙,牙往旁边歪过去,又弹回来,苍小山嘶了一声,但没有闭嘴。
“快了。最多再撑半天。”苍峦君站起来,从粥碗上拿回筷子,在桌上顿了顿,“今天早饭你还是用右边嚼。粥凉了就不好喝了。”
苍小山端起粥碗,用右边牙齿小口小口地喝粥。他注意到阿爹没有说“掉了牙有什么好惊喜的”,也没有说“换牙而已,大惊小怪”。阿爹说“让爹看看晃到什么程度了”,语气和阿爹上次检查玄山钺刃口卷刃时一模一样。
上午,苍小山带着点点去山腰遛弯。自从学了阵法,他现在走路的时候会下意识留意脚下的地势——哪块石头下面是空的,哪片苔藓下面有水脉,哪段山路转弯处的风突然变向。鹿夫人说过,定风点是阵法的基础,而苍梧岭本身就是一个被天地灵气浸润了万年的大阵。他现在已经能找到五处定风点了,闭上眼睛伸出手,指尖能感觉到山体深处那些看不见的气流在缓缓移动。
但今天他没有找定风点。他在一棵野梨树下面停了下来。这颗野梨树长在山腰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树根虬结着抱紧岩石的裂缝,树干歪歪扭扭地往外探出去,悬在半空中。去年秋天他和阿福在这棵树下捡过野梨,梨子小得跟栗子差不多大,但甜得不行,点点一口气吃了三个,回来拉了肚子,被鹿夫人禁了一周的零食。
苍小山在野梨树根部的岩石上坐下,点点趴在他旁边,把脑袋搁在他膝盖上。山风吹过来,野梨树的新叶沙沙响,远处山谷里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
他伸出舌头,往那颗晃动的门牙上用力顶了一下。牙往前倒过去,角度比早上更大了,他能感觉到牙根那一点连接的肉在被拉扯。有点疼,但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不安——这颗牙跟了他八年,从他还是个只会哭和吃奶的小东西时就长在那里。现在它要走了,他不知道它走了之后牙龈上那个缺口会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新牙什么时候能长出来。阿福说他掉牙之后新牙过了两个月才露头,那两个月他说话漏风,被村里的孩子笑了好久。
他又舔了一下那颗牙,这一次用的力气更大。牙根传来一阵尖锐的酸胀,他嘶了一声,缩回舌头。点点抬头看了他一眼,用鼻尖碰了碰他的下巴。
“点点,你换过牙吗?”
点点眨了眨褐色的大眼睛,打了个响鼻。苍小山觉得这个响鼻的意思大概是“换过,不记得了”。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阿爹换过牙吗?阿爹是墨玉熊,墨玉熊换牙的时候掉的是熊牙还是人牙?如果是熊牙,那得多大一颗?他站起来拍拍**上的土,决定回去问阿爹。这个问题比找定风点重要。
往回走的路上,他在石板路旁边看到一丛开得正好的野花。是那种小小的、紫色的、一簇一簇挤在一起的花,鹿夫人说过这种花叫“二月紫”,每年开春最先开的就是它。他蹲下来摘了一小把,打算带回去给阿娘。阿娘说阵法的借势也包括借花草之势——花草扎根的地方,往往就是地气最旺的地方。这丛二月紫开得这么好,说明这里的地气一定很足。
快到石坪的时候,苍小山的舌头又不安分地往那颗松动的门牙上顶了一下。
这一次用的力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忽然很想在回到石坪之前把这件事解决掉。舌头往前一推,牙齿往嘴唇的方向倒过去,然后——他感觉到那最后一点连接的肉断了。一颗极小的、米白色的东西从他下唇边滚落,掉在他手心里。
那颗牙太小了。比他想象中小得多。米粒大,白白的,牙根处带着一丁点血丝,顶端有一道极细的磨痕——是他这几年啃栗子、啃馒头、啃阿爹的藤杖磨出来的。他把牙齿放在手心里,用食指拨了拨,觉得这颗牙比他见过的任何东西都小,但比他想象中重。不是重量,是那种“原来这就是长大的感觉”——他等了三天,舌头推了几十次,牙齿掉下来的那一刻却安静得过分。没有阿爹在劈柴,没有阿福在院子里跑,只有山风吹过石板路,点点在他腿边打了个喷嚏。
他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心里那颗米粒大的门牙,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牙齿装进衣兜里。又用手拍了拍衣兜,确认它在里面不会掉出来。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用舌尖舔了一下牙龈上那个空缺的位置。牙龈上有一个小小的凹坑,软软的,有一点血腥味,但***过去的时候能感觉到新牙已经在下面硬硬地等着了。
他撒腿就往石坪跑。点点被他突然加速吓了一跳,四蹄并用地跟在后面,耳朵被风吹得贴在后脑勺上。
“阿爹——阿爹——掉了!”
苍峦君正蹲在石坪上用磨刀石打磨一把旧镰刀——鹿夫人说今年要在南坡开一小块地种草药,需要把去年秋天收在库房里的旧镰刀翻出来磨一磨。他听见儿子的声音,抬起头,手里还握着镰刀。
苍小山跑到他面前,弯着腰直喘气。然后他摊开手心,手心里躺着那颗米粒大的小门牙。牙根上还沾着一点血丝,被手心的汗洇得微微发亮。
“掉了。”苍小山的声音还在喘,但眼睛亮得能把整座山照亮,“刚才在路上掉的。舌头一顶就掉了。我本来想在你面前掉,但是你没在路上。不过掉的时候点点在旁边,点点可以作证。”
点点在苍小山身后打了个响鼻,表示确实如此。
苍峦君把镰刀和磨刀石放在地上,从儿子手心里拈起那颗小牙。他的手指太粗了,那颗牙在他指尖几乎看不见,像一小粒米。他用食指和拇指捏着牙齿,凑近了看,然后咧嘴笑了。
“这颗比你爹掉的牙小多了。”
“阿爹你也换过牙?!”苍小山的眼睛瞪得溜圆。他本来跑回来就是要问这个问题,没想到阿爹自己先说了。
“当然换过。谁还没换过牙。”苍峦君把牙齿小心地放回儿子手心里,然后从地上拿起镰刀继续磨,“你爹八岁那年掉了第一颗牙——不对,不能叫‘掉’,叫‘撞’。”
“撞?”
“跟隔壁山头的小熊精打架,他一头顶在我下巴上,我满嘴是血,他以为他把我打残了,吓得哭着跑了。结果我吐了口血沫,发现血沫里有一颗牙。捡起来一看,是颗后槽牙。那熊精的脑门上被我磕掉一块皮,他娘后来找上门来,***赔了一筐山果。”
苍小山低头看了看手心里那颗米粒大的门牙,又想象了一下阿爹从血沫里捡起一颗后槽牙的画面,觉得阿爹的人生阅历确实比他丰富太多了。
“阿爹,你掉牙的时候疼吗?”
“不疼。打架的时候顾不上疼。打完架才发现牙没了。”苍峦君把磨好的镰刀放在石桌上,用手抹了抹刃口试锋利度,“你疼不疼?”
“不疼。舌头一顶就掉了。”苍小山把牙齿举起来对着太阳看,阳光透过米白色的牙釉质,把牙根处的血丝映成了淡粉色,“但我等了它三天。它晃了三天,我一直等它掉。结果掉的时候我什么都没做,就是在走路。”
“换牙就是这样。等你准备了很久,它不来。等你忘了,它就来了。”苍峦君蹲下来,把镰刀放在一边,从儿子手心里拿起那颗小牙,放在自己掌心里掂了掂,“你之前不是问我换牙掉的是熊牙还是人牙吗?”
“嗯!”
“都掉过。小时候掉的是人牙——小熊精化为人形的时候,牙跟凡人小孩一样,乳牙掉了换恒牙。长大之后第一次化本相的时候,熊牙也会换一轮。熊牙掉了才是真长大了。”苍峦君把牙齿放回儿子手心,“你眉心有银印,又是墨玉熊和仙鹿的混血,本相什么时候出来还不好说。但这颗人牙掉了,说明你的人形在长。等新牙长出来,你的化形会更稳。以后你再变兔子——爹是说万一——耳朵和尾巴说不定能一起消失,不用等三天。”
苍小山低头看着手心里那颗小牙。他本来以为换牙只是“长大了”的标志,但阿爹说换牙和化形也有关系。他想起上次变兔子之后那三天的兔耳朵和兔尾巴,又想起阿娘教他阵法时说的“根基不认,画什么圈都是空的”。也许换牙也是一种根基——人形的根基。牙齿掉了,新牙长出来,他的化形就会更稳。下次他变老虎,说不定就不会变成兔子了。
“阿爹,这颗牙能留着吗?”
“当然能。你爹的后槽牙现在还搁在**里——就是**放云锦披风那个木匣旁边还有个旧的,里面装的全是你爹小时候掉的东西。熊牙、乳牙、还有一块后槽牙。你想看的话爹翻出来给你看。”
苍小山点点头,把牙齿重新装回衣兜里,用手拍了拍。然后他想起另一件事。
“阿爹,我可以把这个送给阿娘吗?”
苍峦君愣了一下。“你换下来的牙,送给你阿娘?”
“嗯。因为上次阿娘过生日,我只缝了一只袖子。阿娘说那是她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但是那只袖子到现在还没缝完另一半。”苍小山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食指上那圈被**过的白印早就消了,但那只袖子的后半截还叠在阿**枕头旁边,和云锦披风并排摆着,“我想送阿娘一个完整的礼物。这颗牙是我身上掉下来的第一个东西,我想给她。”
苍峦君看着儿子认真的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把手在短褐上蹭了蹭,站起来。
“走,爹帮你找个盒子。库房里有个小的,是当年***留给我的,装过我的第一颗牙。”
父子俩往库房走去,点点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看石桌上那把磨好的旧镰刀。镰刀的刃口在阳光下反射出一道细细的光,和被保养过的玄山钺上那道银线一模一样。
晚饭的时候,苍小山把一个小木盒放在鹿夫人面前。
木盒是苍峦君从库房最里面的樟木箱子里翻出来的,只有巴掌大,木料已经发暗了,但盒盖上刻的那朵梅花还清清楚楚。苍峦君说这是***当年亲手刻的,用来装他掉的第一颗牙。盒子里原本有一颗后槽牙,他拿出来给苍小山看了看——那颗牙比苍小山的门牙大了三倍不止,牙根粗得像一节小拇指,牙面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是打架撞的——然后又放回去,把盒子腾空了给儿子。
现在盒子里躺着一颗米粒大的小门牙。牙根处的血丝已经干了,变成极淡的褐色。苍小山在牙齿下面垫了一小片从院子里摘的二月紫花瓣,紫色的花瓣衬着米白色的牙齿,像一小块放在花瓣上的米粒。
鹿夫人拿起木盒,打开盖子看了很久。盒盖上的梅花和她的银露针针尾一模一样——那是苍峦君母亲留下的印记,墨玉熊一族的家徽。
“这是你阿爹小时候用的盒子。”她说。
“嗯。阿爹说是奶奶留给他的。他借给我装牙齿。”苍小山站在阿娘面前,双手背在身后,脚趾在石板上蹭来蹭去,“阿娘,这是我身上掉下来的第一个东西。送给你。”
鹿夫人低头看着盒子里那颗小小的门牙。牙齿在二月紫花瓣上安安静静地躺着,顶端那道磨痕被花瓣的颜色衬得几乎看不见。她用手指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那颗牙,动作和碰苍小山眉心银印时一模一样。
“你阿爹的盒子里原来装的什么?”
“一颗后槽牙。”苍峦君在旁边端着饭碗,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漫不经心,“跟隔壁小熊精打架撞掉的。后来那个小熊精成了我的发小。再后来他在一次山洪里没了。这颗牙我一直留着。”
鹿夫人把盒盖轻轻合上,放在石桌边上,挨着装云锦披风的木**。然后她伸手把苍小山拉到面前,用手指摸了摸他下唇下面那个空缺的位置。
“张嘴让阿娘看看。”
苍小山张开嘴。鹿夫人凑近了,借着石桌上的烛光看了看他下排牙床上那个小小的缺口。牙龈还有一点红肿,但已经开始愈合了,缺口正中间能看到一丁点白——是新牙的牙尖,正在往外顶。
“新牙已经开始长了。最近别舔,越舔长得越歪。”
“阿爹说换完牙之后化形会更稳,下次变老虎就不会变兔子了。”
鹿夫人抬眼看了苍峦君一眼。苍峦君把脸埋进饭碗里,假装自己什么都没说过。鹿夫人低头继续看儿子的牙床,嘴角弯了弯。
“你阿爹说得没错。人形的根基稳固了,化形自然会稳。但你阿爹忘了说一点——新牙长出来之前,说话可能会漏风。你阿爹小时候漏风漏了大半年,把‘师父’叫成‘西父’,你师祖笑了半年。”
苍峦君的饭碗里发出一声闷响——是他的额头磕在碗沿上。
苍小山用舌尖舔了一下那个空缺的位置。舌尖穿过牙缝的时候确实感觉到一股细细的气流从缺口穿过去,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咝声。他试着说了一句“阿爹”,果然说成了“阿嗲”。
苍峦君从饭碗里抬起头,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对对对——就是这个声音!你爹小时候也是这么叫的!叫了半年!”
“阿嗲你别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
鹿夫人没有阻止苍峦君笑。她把装着牙齿的小木盒和装云锦披风的木**并排放在一起,然后站起来收拾碗筷。路过父子俩身边的时候,她伸手把苍小山头上歪掉的小鬏鬏重新正了正——其中一个小鬏鬏在跑回来报信的时候被风吹歪了,歪了一整顿饭,他自己完全没注意。
“漏风的时候多喝水,别让嘴唇干。新牙顶出来的时候牙龈会*,别用手抠。”
“嗯!”苍小山用漏风的嘴响亮地应了一声,然后转头继续冲阿爹龇牙,“阿嗲你看!新牙已经冒头了!阿娘说新牙长出来我就不会变兔子了!”
“**说的是化形更稳,没说不会变兔子。”苍峦君终于止住笑,把儿子抱到腿上,掰开他的下嘴唇又仔细看了看那个小缺口,“不过你第一次变就能变出完整兔形,说明你化形的底子本来就好。换完牙之后,人形的根基会更扎实。以后你变什么都不会留尾巴——爹是说真的。”
苍小山怀疑地看着阿爹,想从阿爹脸上找到“我在逗你”的证据。但苍峦君的表情是认真的——不吹牛,不傻笑,和他磨玄山钺时一模一样。
“那我下次变老虎试试?”
“等新牙长出来再说。”苍峦君把他从腿上放下来,拍了拍他的后脑勺,“现在先去帮**洗碗。今晚你负责擦桌子。”
“为什么是我擦桌子?”
“因为你把‘阿爹’叫成‘阿嗲’,你爹很伤心。”苍峦君捂着胸**出受伤的表情。
“你刚才明明笑了!”
“那是强颜欢笑。”
苍小山用漏风的嘴嘟囔了一句什么,端着碗筷往厨房走去。点点跟在后面,尾巴一甩一甩的。鹿夫人接过他手里的碗筷放进水盆里,低头看了他一眼。
“阿娘,我说话真的漏风吗?”
“漏。”鹿夫人把洗干净的碗放在架子上,嘴角弯了一下,“但你阿爹小时候漏了半年才长好。你比他快。”
苍小山用舌尖又碰了碰那个空缺,感觉到新牙的牙尖硬硬地顶在舌尖上。他决定在新牙长出来之前少说话。但他随即想到一个问题——如果少说话,就不能拆阿爹的台了。这是他从会说话以来坚持了八年的事业,不能说停就停。漏风就漏风吧。
夜深了。萤石的微光在石壁上晕开,鹿夫人收拾完最后一罐药草,回到卧房。苍峦君靠在床头,手里翻着鹤老留的那卷《山海禽兽谱》,但眼珠子一动不动,明显没在看。
“想什么呢?”鹿夫人把银露针从发髻上取下来,整齐地排在床头的针垫上。
“想山儿的牙。那么小一颗。他还装在盒子里送给你。”苍峦君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脊,“我以前把我那颗后槽牙给我娘看,她看了一眼说‘牙掉了就掉了,留着又不能炖汤’。我就没给过她。”
鹿夫人在他旁边坐下,把枕头拍松。“***是熊,小熊掉牙在熊族里不算大事。山儿是人形换牙,在他心里是一道坎。他觉得自己长大了,第一件事就是把长大的证据给你。”
“他很早就把长大的证据给你了,”苍峦君把书放在床边的矮几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感慨,“你过生日那天晚上,他歪歪扭扭缝袖子缝到半夜,手指被**了好几下,包了一小圈白布。今天早上他在库房里挑盒子,挑了半天,最后指着这个木盒说‘这是阿爹的阿娘留给阿爹的,阿爹用了,现在给我用’。我问他要不要换个新的,他说不用,说这个盒子上有梅花,跟阿娘针上的梅花一样。”
鹿夫人听着,手里整理云锦披风的动作慢了下来。披风上的银丝在萤石光下流转,旁边放着那个旧木盒,盒盖上的梅花和银露针针尾的梅花一模一样。木盒里躺着一颗米粒大的小门牙,垫着一片二月紫花瓣。
“那个盒子里的牙,你留了多少年?”鹿夫人问。
“记不清了。大概从掉的那天起就放在里面,后来搬了好几次洞府,那个盒子一直压在樟木箱子最底下。”苍峦君摸了摸后脑勺,“也不是特意留。就是觉得——每次看到那颗牙,就想起那个小熊精。他撞掉我的牙,自己吓得哭着跑了。后来我们成了兄弟。再后来他不在了。这颗牙替我记着他。”
鹿夫人把云锦披风折好放在枕边,把那个旧木盒拿在手里,打开盖子。那颗米粒大的小门牙在二月紫花瓣上安静地躺着,月光从藤萝帘子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牙根上那一丁点已经干了的血丝上。
“你阿娘雕的梅花很好。”她说。
“嗯。她也喜欢梅花。跟你一样。”苍峦君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盯着洞顶的萤石微光,“我娘雕梅花的时候最认真。平时给我补衣服都是两针完事,但雕梅花能雕一下午。她说梅花是墨玉熊一族的家徽——其实墨玉熊族早就散了,就剩我一个。这个家徽传给谁看?后来娶了你,发现你的银针上刻着梅花,就在想,这大概是注定的。”
鹿夫人把木盒合上,放在自己枕边。和云锦披风、那只缝了一半的袖子并排摆在一起。
“山儿以后娶了媳妇,这个木盒还会传下去。”
“对。墨玉熊族的家规——不值钱的旧东西,一代一代往下传。”苍峦君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笑着的,但声音很轻,像是在跟另一个很远的人说话。
月光移过洞顶,把萤石的微光盖住了。院子里老松的影子落在石坪上,松枝被夜风轻轻晃着,沙沙声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哼着一首调子很老很老的歌。石坪边缘那个浅浅的土坑里,两株发芽栗子正在悄悄地把根往泥土深处扎。其中一株的芽尖上,不知什么时候沾了一小滴水珠,月光照在上面,亮得像一颗极小的星星。
(第十二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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