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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雪不落无名妻》内容精彩,“佚名”写作功底很厉害,很多故事情节充满惊喜,顾承洲程曼更是拥有超高的人气,总之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迟雪不落无名妻》内容概括:怀孕第八个月,我身体见红,在公司OA系统提交产假申请。 不到十分钟,人事驳回了流程。 理由只有一行: “配偶信息重复,请先联系行政变更家属档案。” 截图里,顾承洲的配偶栏后面,赫然是他前妻程曼的名字。 高管家属的生育津贴和产后护理名额,也早已登记在她名下。 我拿着电脑去找顾承洲。 他扫了一眼,语气平淡: “一个系统称谓而已,离婚的时候忘了改。” “况且你身体一直很好,没必要和程曼抢这些。” 办公室门没关。 秘书的调笑声传了进来: “笑死,随便一个女的出来就敢自称顾太太。” “公司上下谁不知道,程小姐才是顾总带出去见人的老板娘。” 我这才知道,这些年公司的年会、团建,甚至合作方家宴,站在顾承洲身边的人一直是程曼。 原来不是不用配偶出席, 只是他心中的顾太太另有其人。 回到工位后,我没有重新提交产假申请。 而是将结婚证扫描件从附件里删掉,换成了一份离婚协议书。...
第1章
怀孕第八个月,我身体见红,在公司OA系统提交产假申请。
不到十分钟,人事驳回了流程。
理由只有一行:
“配偶信息重复,请先联系行**更家属档案。”
截图里,顾承洲的配偶栏后面,赫然是他前妻程曼的名字。
高管家属的生育津贴和产后护理名额,也早已登记在她名下。
我拿着电脑去找顾承洲。
他扫了一眼,语气平淡:
“一个系统称谓而已,离婚的时候忘了改。”
“况且你身体一直很好,没必要和程曼抢这些。”
办公室门没关。
秘书的调笑声传了进来:
“笑死,随便一个女的出来就敢自称顾**。”
“公司上下谁不知道,程小姐才是顾总带出去见人的老板娘。”
我这才知道,这些年公司的年会、团建,甚至合作方家宴,站在顾承洲身边的人一直是程曼。
原来不是不用配偶出席,
只是他心中的顾**另有其人。
回到工位后,我没有重新提交产假申请。
而是将结婚证扫描件从附件里删掉,换成了一份离婚协议书。
1
敲响顾承洲办公室门时,他正在签文件。
桌边放着的那只保温杯。
是程曼常用的款式,杯身上还贴着一枚小小的月亮贴纸。
看见我,他合上钢笔。
“许棠,一个系统称谓而已,有必要闹到离婚?”
我站在办公桌前,手指按住小腹。
“我没有闹,只是提交了正确的附件。”
他拧了拧眉心,“行政那边的家属档案,我会让人改。”
“什么时候?”
“这周内。”
“我今天就要住院。”
他抬眼,有些不耐烦。
“医生不是说还没到预产期?”
“见红了。”
办公室安静片刻。
顾承洲点开助理电话,正要拨过去。
程曼的消息先跳了出来。
“承洲,我下午去做产检,你记得来。”
他一秒没犹豫:“好。”
我看着那一个字,忽然觉得腹部的坠痛轻了些。
顾承洲放下手机。
“我让司机送你去医院。”
“不用。”
“许棠,”
他嗓音压着警告,“别拿孩子当成威胁我的**,我没空跟你争。”
我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程曼孩子有后妈了心情不好,
所以可以理应当地在新婚之夜叫走我的丈夫。
她的孩子成长离不开父亲,
所以我每个月都得给他们腾出一天的亲子时光。
而我,只是正常去医院。
就被说拿孩子当**。
我低头,扫了一眼他桌角那份文件。
公司今年的高管家属福利名单,程曼的名字排在我的前面,备注是顾总配偶。
“离婚吧。”
“我说了,欲擒故纵对我没用。”
顾承洲语气沉下来。
“你现在情绪不稳定,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那就**。”
我抽回文件,转身往外走。
走出去没多久,就听他接通电话。
“嗯,她知道了。”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他语气有些不耐烦。
“闹脾气而已,不用管她。”
“她会给自己找台阶下。”
小腹忽然收紧,我扶住墙,只觉得心口一阵发疼。
无数次的让步,
让他笃定了我会永远低头,
可这一次,我真的累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人事重新发来的驳回通知。
“配偶信息不全,产假及生育津贴申请无法受理。”
我盯着那行字,删掉了通知。
然后给律师程野发了一条消息。
“帮我查一下夫妻共同账户近两年的大额支出。”
十分钟后,他回复。
“你确定要查顾承洲?”
我看着程曼名字旁的配偶认证图标,按下发送。
“确定。”
没过多久,程野发来一张银行流水。
最近一笔大额支出,一百八十六万元。
消费备注,写着学区房。
户主,程曼。
还没来得及关掉页面,顾承洲的秘书周岚走了过来。
她把一份邀请函放在我桌上,笑得很客气。
“许小姐,今晚华盛的家宴,顾总说您不用去了。”
我攥紧手心。
华盛的项目,我跟了整整半年。
甚至因为连续高强度加班,差点先兆小产。
最后住了一个多月的院才保下来。
顾承洲明明都知道。
可现在,到了收官署名这一步。
他还是选择了程曼。
顾承洲正在开视频会议,看到我,敲了敲桌子,示意我坐着等。
对面笑**显。
“还是顾**体贴,送的礼物老板很喜欢。”
视频结束。
见我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只淡淡解释一句,
“合作方和程曼熟悉,带她去方便谈事。”
我笑了一下,“所以你们离婚三年,所有人都还叫她顾**。”
顾承洲揉了揉眉心。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声音很轻,“你做了什么我就说的什么。”
他看着我,眼神渐渐变得不耐。
“许棠,你已经是顾**了,有必要连一个称呼也要斤斤计较?”
我没说话。
将那份邀请函放到他面前。
“我的项目凭什么让程曼收官?”
他神色不变,“只是署名而已,你手底下那么多项目,又不差这一个。”
“这是我带着小组跟了半年的成果。”
他嗓音变沉“曼曼升职就差这一个。”
“那就走劳动仲裁流程。”
顾承洲抬起眼,一脸不耐,
“你要因为这点东西跟公司闹?”
“这不只是一个项目。”
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我面前,伸手扣住我的手腕。
力度不重,却恰好让我无法挣开。
“你现在怀孕八个月,我不想跟你吵。孩子出生以后,我会给你安排最好的月子中心,行了吧?别闹了。”
我看着他袖口的位置。
那里别着一枚银色袖扣,和程曼朋友圈里那张合照中的一模一样。
我笑了一下,“这算是给程曼买房的补偿?”
顾承洲的手指顿住。
“你查我账户?”
“是夫妻共同账户。”
“那套房子是给乐乐申请***用的。”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你会同意?”
“所以你知道我不会同意,还是买了。”
他的神情冷下来。
“许棠,乐乐是我儿子。我不可能眼看他进不了好学校。”
他站起身,“我不想在公司跟你吵。回家再说。”
回到家,他脱下外套,像往常一样递给我。
我没接。
他拧了拧眉心。
“房子的事,我本来打算过段时间告诉你。”
“写的谁的名字?”
“程曼。”
“为什么不写乐乐?”
“他还未成年,手续麻烦。”
我打开手机,把程野查到的资料放在他面前。
“房屋登记信息里没有乐乐,业主也是程曼。更巧的是,这套房距离公司步行十分钟,离乐乐申请的学校却有八公里。”
顾承洲的脸色彻底沉下去。
“你还查了什么?”
“这些还不够吗?”
“许棠,你找人调查我和程曼?”
“我只是在查,我的钱去了哪里。”
那一百八十六万里,有一百多万是我母亲老房子拆迁后留给我的。
两年前顾承洲创业,公司现金流断裂。
他借用三个月。
后来他把钱补进共同账户,我便没再追问。
现在,他拿着这笔我妈留下来的钱,给他前妻买房子。
倒了杯水,声音压得很低。
“房子只是暂时写她名下,等乐乐成年会过户。你别把人想得那么龌龊。”
“钱和房子我以后都会补给你。”
“什么时候?”
“公司下轮融资到账。”
“三年前你也是这么说的。”
顾承洲的耐心终于耗尽。
“许棠,你非要在这个时候跟我算账吗?”
“程曼带了乐乐三年,我这个做父亲的缺席了三年。现在我有能力补偿他们,你为什么不能体谅?”
“如果你连这点小事都要计较,”
他嗓音很冷,
“那我会考量这段婚姻是否有走下去的必要。”
又是这样。
每次我因为程曼跟他产生争执,
他都冷静地站在情绪屏障外,审视我的愤怒,评判这段婚姻的必要。
换作从前,我会刨根质问到底。
可现在,我忽然就失去了说话的力气。
原来失望攒到极致,连开口解释都觉得疲惫。
我把戒指摘下,放到餐桌上。
“那就离婚。”
“许棠,差不多行了。”
顾承洲脸上表情变淡,
“戒指自己收好,省的到时候又来找我要。”
我没说话,只是抱着枕头,去了客卧。
第二天,手机里弹出一条公司群通知。
顾承洲宣布,程曼正式负责我的项目。
紧接着,程曼发了一句:“谢谢大家,我会替许总监把好关,也希望她安心养胎。”
下面很快刷出一排祝福。
有人说她才是最合适的人。
有人说顾总终于把项目交给了自家人。
我扶着电梯扶手,等疼痛稍微缓和,才低头看向那条消息。
群里消息一条接一条,我慢慢划到底,
然后把自己的离职申请,也发进了群里。
关掉手机,回家收拾待产包。
打开衣柜时,却发现原本放在最里面的婴儿衣服不见了一半。
婆婆接到电话,语气轻飘飘的:“承洲让人送去程曼那边了,乐乐妹妹也快出生了,孩子东西放一起方便。”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出声。
“棠棠,你别小气,都是一家人。”
挂断电话,我低头看着空了一截的衣柜。
那几件小衣服,是我和顾承洲一起挑的。
如今连孩子还没出生,已经有人替她决定该归谁的家。
顾承洲回来时。
带着一身冷气。
“妈说你因为几件衣服不高兴。”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孕检单。
“那是买给我们孩子的。”
“暂时寄放而已。”
“为什么不寄放在我这里?”
顾承洲解开袖扣,语气平淡。
“程曼那边有育儿嫂,也有空房间。你一个人住,照顾不了孩子。”
“你不住这里?”
他动作停了一下。
“我工作忙。”
又是这句话。
怀孕四个月时,我因为高烧住院,他在程曼家给乐乐开家长会。
怀孕六个月时,我半夜腿抽筋,他说第二天有董事会,让我叫护工。
每一次,他都有不得不缺席的理由。
我把孕检单递给他。
“医生说胎位不稳,让家属陪同。”
“我让周助陪你去。”
“他不是孩子父亲。”
顾承洲看着我,脸色冷了下来。
“许棠,别拿这些小事试探我。”
僵持间,手机响起。
顾承洲接通后,声音明显放低了些。
“怎么了?”
对面不知说了什么,他立刻拿起外套。
“别下楼,我现在过去。”
他走到门口,像是想起什么,回头看我。
“今天的孕检取消,改天我再陪你。”
“离职申请我就当没看到。”
我没说话。
顾承洲走后,我一个人去了医院。
检查结果出来,医生翻着报告皱眉。
“你最近是不是情绪波动很大?胎盘边缘有少量出血,必须卧床,最好尽快**住院。”
“家属签字需要孩子父亲。”
我给顾承洲打电话。
第一遍无人接听。
第二遍被挂断。
第三遍,他发来消息:“在开车,晚点说。”
我坐在医院走廊里,等到下午四点,才收到一张照片。
程曼躺在病床上,手腕挂着点滴。
顾承洲坐在旁边,手里端着一碗粥。
照片是婆婆发来的。
“曼曼这次动了胎气,承洲守了她一上午。你也别闹了,等她稳定下来再说。”
我把照片放大。
床头病历上的日期,是昨天。
而程曼怀孕的周数,三十二周。
正跟我同一时间。
护士从旁边经过,随口道:
“你也是顾先生家属吧?刚才那位顾**已经办好VIP病房了,你怎么还在这里等普通床位?”
我抬起头。
“哪位顾**?”
护士指了指楼上。
“程女士啊,顾先生亲自签的字。”
我手里的孕检报告慢慢皱成一团。
原来不是他没有时间。
只是他的时间,早就分给了另一个同样怀孕的人。
住院手续是程野帮我办的。
接到电话后,他没问顾承洲为什么没来,半小时便赶到医院。
“医生说你必须住院观察。”
“嗯。”
他替我放好水杯,看见我手里的文件。
“还在看这个?”
那是产假驳回通知。
“人事说,顾总没签字,流程不能继续。”
程野拿过手机,拨通人事部电话,开了免提。
“许小姐的劳动关系和婚姻关系没有冲突,请给出驳回依据。”
对面支吾片刻,小心翼翼地说:
“程律师,顾总交代过,许小姐的家属档案暂时不要变更。生育津贴和护理名额,公司只能按系统资料处理。”
“系统资料是谁提交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是程曼女士。”
挂断后,病房里只剩监护仪规律的滴声。
程野打开邮箱,将一份行政审批记录递给我。
申请人:程曼。
申请内容:顾承洲配偶档案维护。
审批人:顾承洲。
审批时间:我们领证后的第三天。
我盯着那几行字,胃里一阵发紧。
原来不是他忘了改,而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我放进去。
手机忽然响了。
顾承洲终于回拨。
“你住院了?”
“嗯。”
“怎么不告诉我?”
我笑了一下:“告诉你有用吗?”
“许棠,别阴阳怪气。程曼那边也出了状况,我必须陪着。”
“是啊,毕竟那也是你的孩子。”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
“你查她?”
“公司系统里都写着。”
“孩子不是我的。”
“那你为什么给她登记生育津贴和产后护理?”
“她是乐乐的母亲,身体又不好,我帮她安排一下怎么了?”
“那我呢?”
他沉默。
我调大免提音量,旁边的程野抬起眼。
“我的津贴、病房和产后护理,你都给了她。顾承洲,你还记得我是你的妻子吗?”
“你别把事情说得这么严重。”
“我怀着你的孩子,见红住院。你却把我的名额给了前妻。”
“她也怀孕了,情况比你复杂。”
“她怀的到底是谁的孩子?”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程野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我忽然明白了。
不管是谁的孩子,跟顾承洲有没有关系。
优先级都在我之上。
腹部猛地抽痛,监护仪发出尖锐提示音。
医生和护士推门进来。
我挂断电话,抽出离婚协议。
程野看着我:“现在提交吗?”
我点头:“还有一件事。查顾氏给程曼的所有款项、我名下股份的变更记录,以及孩子出生后的监护安排。”
他神色一沉:“你要争孩子?”
我摸了摸肚子。
里面的小生命安静片刻,又轻轻动了一下。
“我要让她跟我姓。”
直到傍晚,顾承洲才赶到医院,手里拿着文件袋。
“行了,家属档案变更申请走完流程了。”
“现在能别闹了吗?”
他伸手想碰我的脸,我偏开头。
门外忽然传来护士的声音:
“顾先生,程女士那边情况不对,医生让您马上过去签字。”
顾承洲的手停在半空,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道:“协议的事,等我回来再谈。”
病房门关上。
我翻开文件袋,抽出最后一页。
那不是亲子协议,而是一份顾氏内部股权赠与书。
受赠人:程曼腹中的孩子。
赠与股份:顾氏百分之二十五。
签署人:顾承洲。
落款日期,是今天。
我把那一页递给程野。
“申请加急。”
他问:“现在?”
我看向门口。
“就在他还以为我会等他回来之前。”
顾承洲第二天中午才回来。
他站在病房门口,西装袖口沾着程曼抢救时留下的血,已经干成褐色。
我靠在床头吃粥。
“程曼怎么样?”
“孩子保住了。”
“不是你的吧?”
顾承洲脸色一沉。
“她的事到此为止。”
“好。”
从前我会追问、争吵,逼他解释。
可昨晚把股权赠与书交给程野后,我忽然觉得,有些答案不必由他承认。
他走到床边。
“亲子协议我已经撤了。”
“股权赠与呢?”
我把**受理通知放到床上。
“顾氏百分之二十五的股权涉及夫妻共同财产和公司控制权,我已经申请财产保全。”
顾承洲攥紧通知。
“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提交产假申请之前。”
“你早就想离婚?”
“是你早就把我排除在婚姻之外。”
他垂下眼,伸向被角的手停在半空。
“孩子出生前,别折腾。”
“折腾的是你们。”
“我会处理好。”
“你每次都这么说。行政档案是录入错误,福利资格是系统问题,股权赠与是为了顾家的孩子。顾承洲,你处理了所有事,唯独没处理过我。”
他沉默片刻,从西装内袋拿出一张***。
“这里有三百万。住院、生产和以后的生活,你都不用担心。”
我看着那张卡。
怀孕六个月时,我半夜腿抽筋,给他发了三条消息。
他第二天让秘书送来一张副卡,和现在这张一样,冰冷得像一笔预先列好的支出。
“拿走。”
顾承洲绷紧下颌。
“许棠,别把话说得这么绝。”
“顾总,公司的家属名额只有一个,不是吗?”
“那是行政错误。”
“可你签了字。”
病房里静了下来。
他大概真以为,只要改回资料、给够补偿,我就会像从前一样原谅他。
他记得我不喝冷粥,记得床头要放温水,却从没想过我会走。
“我会把所有资料改回来。”他低声说,“你还是顾**。”
“我不需要改回来的身份。”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你已经给了别人。”
他手指收紧。“我不会让你和孩子受委屈。”
“你已经让我受够了。”
顾承洲拿起***,转身走向门口。
“许棠,别把自己逼到没有退路。”
以前每次选择程曼,他都说事情没那么严重,顾家不会亏待我。
可真正害怕没有退路的人,从来不是我。
“有退路的人,是你。”
他肩膀一僵。
我低头继续喝粥,没再看他。
当天晚上,顾氏发布通知,撤销程曼的配偶档案。
不到五分钟,又发出一条:
“因顾总个人家庭情况存在争议,相关福利资格暂缓。”
程野发来截图,问我要不要继续申请仲裁。
我回复:“继续。”
顾承洲还是没能把我放回去。
因为在他心里,我是谁,仍该由他决定。
可我已经不需要那个位置。
我关掉手机,手掌覆上隆起的小腹。
“等你出生,我们就走。”
这一次,不等他回来。
孩子在三天后出生。
生产那天,我从凌晨疼到傍晚。
顾承洲始终没有出现,直到护士抱着孩子走出产房,他才匆匆赶到。
“顾先生,要先看看孩子吗?”
顾承洲望着襁褓,刚抬起手,我便从护士怀里接过女儿。
“不用。”
他脸色发白:“许棠,我可以抱抱她吗?”
“等**确定监护安排。”
“她是我的女儿。”
“你在她出生前,已经把她的股份送给了另一个孩子。”
病房里只剩婴儿细弱的哭声。
程野拿着出生证明走来:“名字想好了吗?”
“顾念。”
我在母亲一栏签了字,父亲一栏空着。
顾承洲盯着那片空白,嗓音发哑:“为什么不写?”
“我还没决定,她要不要继承你的姓。”
他绷紧下颌,却无话可说。
此后,他每天来医院。
第一天送婴儿床,第二天送进口奶粉,第三天拿着改好的家属档案站在门口。
“这次不会再有错误了。”
我让护士全部退回。
他开始问我伤口疼不疼、晚上睡得好不好。
我只回答和孩子有关的事。
过去他说过太多次别多想。
我因此忍过发烧、失眠,也忍过他一次次把我推到程曼身后。
如今他终于关心我的疼,却只能站在门外,等我允许他进来。
第七天,程曼抱着孩子来了。
“承洲说,孩子的父亲是我**。”
“他知道?”
“两年前就知道。”她垂眼拍着孩子的背,
“顾家需要继承人,也需要一段体面的婚姻。你和他的婚姻,就是他们选中的体面。家属档案、生育津贴和那些称呼,我都配合过。许棠,我不求你原谅。”
“那你来做什么?”
她取出一枚旧戒指,放在窗台上。
戒指内侧刻着顾承洲母亲的名字。
“这是***从我这里拿走的。承洲说,应该还给你。”
结婚那天,顾承洲把它交给我,说这是顾家对我的承认。
为此,我放弃工作调动,搬进顾家,也忍下无数次家宴上的难堪。
原来那份承认,随时可以收回。
“我不要。”
程曼没有再劝。
她转身时,顾承洲正站在走廊尽头。
两人隔着几步,无声对望。
顾承洲先看了看她怀里的孩子,又隔着门上的玻璃望向我,眼底满是疲惫和迟来的慌乱。
他终于明白,我不是因为一枚戒指、几份档案或一笔股份赌气。
是他亲手把我从妻子的位置上移开,却以为只要回头招手,我就会抱着孩子站回去。
我抬手拉上帘子,将他的身影一点点遮住。
程野进来,拿起戒指:“真的不要?”
“送回去。”
我低头看着顾念。
她刚喝完奶,攥着我的衣角,在睡梦里轻轻动了一下。
“顾承洲给过我的东西,我都不要了。”
窗外天色渐暗。走廊上的脚步声停了很久,终于离开。
出院后,我住进了程野帮我租的房子。
房子不大,客厅连着阳台,婴儿床靠窗放着。
程野替我挪好家具,连厨房里的调味瓶都贴上了标签。
“先住着。”他把钥匙递给我,“等你身体恢复,再决定要不要换地方。”
我点头,把顾念抱紧了些。
顾承洲每天准时送东西,却不再强行上楼。
他把物品放在门口,附上一张纸条。
“奶瓶已消毒。”
“儿童医生的****在第二页。”
“今天下雨,记得关阳台窗户。”
字迹一如既往地利落,末尾却没有署名。
这些话,像极了我过去留给他的便签。
那时我提醒他按时吃饭、带伞,提醒他不要空腹开会。
他常常看也不看,随手压在文件下面,偶尔只回一句:“知道了。”
现在轮到他站在门外,等一个没有回应的人。
我把纸条收进抽屉,东西原样放回门口。
直到晚上听见电梯下行的声音,才抱着顾念出去拿。
顾氏的审计结果在顾念满月那天公布。
程曼收到的款项全部被追回,家属档案造假、福利挪用和股权赠与的调查结果一并提交董事会。
顾承洲辞去总经理职务,董事会要求他出售个人股份偿债。
程曼承认参与档案造假,也提交了顾家逼她配合的录音。
录音里,顾承洲的母亲说:“只要承洲还没公开离婚,你就永远是顾家的儿媳。”
顾家人开始互相推诿,最后谁也没能全身而退。
顾承洲在离婚调解上签了字。
调解员问:“双方对孩子抚养权还有争议吗?”
“我要求共同抚养。”
顾承洲看着我,声音很低:“我会学着做一个父亲。”
“可以。”
他握笔的手顿了一下。
“但孩子跟我生活。你按月支付抚养费,探视必须提前预约,不得带她去顾家,也不得让程曼以任何名义介入。”
“好。”
他答应得很快。
从前这些条件,他甚至不会听完。
如今他终于明白,能留下探视资格,已经不是他可以挑选的事。
签完字,他递来一只小盒子。
里面是那枚旧戒指。
“我让人重新清洗过。”
“不用。”
“它不是给你的。”
他的手指停在盒盖上。
“是给孩子的。等她长大,如果愿意知道,再由她决定。”
我看着戒指,想起结婚那天,他说这是顾家承认我的证明。
那时我以为,戴上它,就成了他的家人。
后来才知道,所谓承认,不过是一件随时可以收回的物品。
“那你自己留着。”
顾承洲合上盒子。
门外有人叫他,他起身时忽然问:“她有名字了吗?”
“顾念。”
“是想念的念?”
“是记住的念。”
我抱着孩子从他身边走过。
他侧身让开,没有再拦我,也没有伸手碰孩子。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顾念正趴在我肩头打盹,细软的手指抓着我的衣领。
顾承洲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低声道:“她很像你。”
我没有回头。
门合上,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把顾念放进婴儿床,替她掖好被角。
她动了动,很快又睡熟。
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
“明天我可以来看看她吗?”
我看了很久,回复:“提前预约。”
那边很快回了一个字。
“好。”
我按灭屏幕,关掉客厅的灯。
这一次,他终于学会了等待。
而我不再需要回应。
一年后,我成立了自己的供应链公司。
顾氏曾经最重要的三个客户,成了我的第一批客户。
签约那天,程野把合同推到我面前,笑着说:“恭喜许总。”
我低头翻过最后一页,在落款处签下自己的名字。
这一次,名字后面没有顾**三个字。
那项被顾承洲送给程曼孩子的股份,因为没有完成合法登记,最终被**判定无效。
顾氏因此损失惨重,他卖掉名下两套房,偿还公司欠款和夫妻共同债务。
程野把最后一笔款项转进我的账户时,发来一句:“顾承洲申请提前支付完毕。”
我看着那行字,回道:“收到了。”
除此之外,没有多问一个字。
顾承洲仍按时来看顾念。
他不再带昂贵玩具,只带绘本和水果。
偶尔买来的水果不够新鲜,他便重新换一份,直到顾念喜欢吃的草莓和蓝莓都擦干净,才放到桌上。
第一次,他把孩子抱起来,僵硬得像抱着一份不能出错的文件。
顾念抓住他的领带,小声问:“爸爸,你会走吗?”
他的手臂明显收紧了一瞬。
“会。”他低头看着她,声音很轻,“但我会回来。”
我在旁边整理衣服,手指停了片刻。
这是他第一次对孩子说出确定的承诺。
可承诺来得太晚,便只能成为他自己的功课。
顾念已经习惯了他来,也习惯了他离开。
她不会哭着追到门口,更不会抱着他的腿要求他留下。
临走前,他把一只纸袋放在桌上。
“你上次说,顾念喜欢那套旧房子的积木。”
“谢谢。”
“不是给你的。”
“我知道。”
他站在门口,像是在等我再说些什么。
见我只是低头收拾桌面,他才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他进去,又在门合上前按住了开门键。
“许棠。”
“嗯?”
“我和程曼的孩子不是顾家的。”
“我知道。”
“她的父亲找到了,已经把她接走。”
“这和我没关系。”
顾承洲沉默了几秒,指腹压在电梯门边,泛出一层苍白。
“我只是想告诉你。”
“你不用再向我解释。”
他看着我,像是还想说什么,最终只点了下头。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他的身影隔在门后。
顾念趴在窗边,看着电梯的数字一层层往下跳。
“妈妈,爸爸为什么总是一个人?”
我把积木盒收进柜子。
“因为他以前把很多人弄丢了。”
她似懂非懂地点头,转身去找自己的玩偶。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顾承洲发来消息:“下周还能来看她吗?”
我回复:“提前一天说。”
他回:“好。”
只有一个字。
我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继续整理顾念的衣服。
从前他做任何决定,都默认我会在原地等他。
等他回家,等他解释,等他把我重新放回那个所谓的家属位置。
后来他终于学会了先询问,学会了等待,也学会了接受我的拒绝。
可这些都是他失去我之后,才开始补上的功课。
而我早已不再是那个会因为他一句,我会回来就停下脚步的人。
顾念三岁生日那天,顾承洲提着蛋糕,提前十分钟站在门外。
他没有按门铃,只发来消息:“我到了,可以进去吗?”
得到回复后,他才敲门。
蛋糕上用草莓酱写着顾念的名字。
她趴在桌边问:“爸爸,你会唱生日歌吗?”
“会。”
顾承洲点了两次才放出音乐,握着打火机的手微微发抖。
顾念踮脚催他:“爸爸快一点,蜡烛要等急啦。”
他终于学会提前询问口味、确认配料,也记得买她喜欢的**蜡烛。
可吹完蜡烛,顾念只扑进我怀里,举起沾满奶油的手。
顾承洲抬到一半的手,慢慢放下。
切完蛋糕,他拿出一只小盒子。
“念念,这是***留下的。”
里面是那枚旧戒指。
它曾是顾家承认我的证明,也曾被他们收回。
为了戴上它,我放弃过工作调动,忍下无数次被排除在外的难堪。
“她还小,不适合收。”
顾承洲合上盒盖:“那就等她长大,由她决定。”
顾念却拿走盒子,塞进积木城堡最边上的房间。
“我先替它找个家。”
顾承洲望着那座歪斜的小房子,低声说:“好。”
下午,他接了一通电话,只回了一句:“按董事会的决定处理。”
顾氏将清算旧项目,他剩下的股份全部折价偿债。
那些股份曾是他最看重的东西,也曾被他轻易许给程曼腹中的孩子。
他收起手机,指节发白。
“过去的债,我会自己还。”
我没有回答。
后悔抵不了债,迟来的明白,也换不回失去的东西。
告辞时,顾念追到门口,递给他一张画。
纸上有三个人。
我和顾念站在小房子前,顾承洲被画在最右边,中间隔着**空白。
“爸爸为什么站这么远?”
“因为你没有位置呀。”
顾承洲指腹停在那片空白上,许久才问:“那爸爸以后站近一点,可以吗?”
顾念回头看我。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想了想:“要问妈妈,妈妈同意了才可以。”
顾承洲抬眼望来。
过去,他替我决定工作、生产和孩子的归属,从没问过我愿不愿意。
如今连靠近一步,也要等我允许。
“看她的安排。”我扶着门说,“但顾念的生活不会再围着你调整。你错过的生日、发烧和第一次走路,也不会因为以后做得好,就没有发生过。”
他隔着西装按住那张画。
“我明白。”
这一次,他没有承诺补偿,也没有求我留位置。
门合上后,顾念问:“妈妈,你讨厌爸爸吗?”
我替她擦掉嘴角的奶油。
“不讨厌。”
“那为什么不和爸爸一起住?”
从前只要他回头,我就会替他找好理由。
如今他终于学会等待、询问和承担,我却不再需要他的改变来证明自己值得被爱。
“因为妈妈不喜欢他了。”
“那爸爸还可以来看我吗?”
“只要你愿意。”
顾念点点头,跑回积木城堡旁,把戒指盒挪到窗边。
阳台上的木风铃被风吹响。
再也没有人问那枚戒指属于谁,也没有人用它决定谁才是一家人。
顾念上***那天,顾承洲提前半小时到了。
他站在楼下,手里拿着一把儿童雨伞。
顾念穿好鞋跑出去,接过雨伞时仰头问:“爸爸,今天是你送我吗?”
“如果你愿意。”
“妈妈也去。”
“好。”
三个人走到小区门口,顾承洲始终落后半步,没有擅自牵我的手,也没有替我做决定。
路边早餐店冒着热气。
顾念指着玻璃柜里的小笼包:“我想吃这个。”
顾承洲看向我。
我点头,他才进去买。
从前他总说,家里缺酱油、孩子要上课、母亲要看病,不过是些小事,不值得商量。
后来他终于知道,真正的家不是一个称谓,也不是一份档案。
是每一件小事,都有人被认真问过。
***门口,顾念被老师牵走。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朝我们挥手。
顾承洲也抬起手。
“许棠。”
“什么?”
“今天晚上,我能不能把那本菜谱还给你?”
“不用了。”
他怔了一瞬。
“那本菜谱本来就是你的。”
“我已经有新的了。”
我从包里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写着“顾念爱吃的东西”。
里面记着她喜欢的蔬菜、过敏的食材、睡前要听哪一页故事。
顾承洲看了一眼,没有伸手。
“你写得很好。”
“习惯了。”
“以后如果我想学,可以问你吗?”
“可以问。”
我把册子收回包里。
“但答案不一定免费。”
他笑了一下,笑意很浅。
“我知道。”
手机响起,是公司助理催我去签合同。
我转身往停车场走,走了几步,听见身后传来顾承洲的声音。
“许棠。”
我回头。
他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那袋没吃完的小笼包。
“祝你今天顺利。”
“你也是。”
这一次,他没有说等我,也没有问我们还能不能重新开始。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走远。
车窗外的街道被晨光照亮,路旁的早餐店老板正在把一瓶瓶酱油摆上货架。
我忽然想起那份被系统驳回的产假申请。
上面曾写着,我的身份需要重新确认。
现在不需要了。
我的名字不再依附于任何人的配偶栏,也不再等待谁替我承认。
顾念在后座抱着新买的雨伞,问我中午吃什么。
我看了一眼导航,打转方向盘。
“吃小笼包。”
她欢呼起来。
车子驶过红灯,手机在副驾驶上安静地亮了一下。
顾承洲发来一张照片。
是那把旧戒指,放在一只木盒里。
下面只有一句话:
“她以后想要,我再给她。”
我没有回复。
前方早餐店门口,热气正从蒸笼里一层层漫出来。
顾念隔着车窗指给我看。
“妈妈,那里有好多好多家。”
我把车停在路边,带她下车。
她的手温热,小小的手指牢牢牵住我。
这一次,没有人需要替我们登记。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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