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剑尺
一本记事本著现代言情《山河剑尺》是作者“一本记事本”诚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沈砚韩震两位主角之间虐恋情深的爱情故事值得细细品读,主要讲述的是:景泰十九年,腊月十三。凉州下了一场几十年未见的大雪。城外三十里,天地早已分不清颜色。山是白的。路是白的。连远处那些被冻死在枯树枝头的乌鸦,背上都盖了一层白。只有风不是白的。风像刀。从关外卷进来,沿着人的领口、袖口、鞋缝往肉里钻,恨不得把骨头都刮下来一层。这样的天,本不该有人赶路。偏偏官道上还有一个人。一个年轻人。二十岁左右。青布旧袍,外面罩着件洗得发白的羊皮坎肩,背上斜背一个三尺多长的黑布包。他的...
来源:cd 主角: 沈砚,韩震 更新: 2026-09-14 13:38: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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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书简介
《山河剑尺》男女主角沈砚韩震,是小说写手一本记事本所写。精彩内容:景泰十九年,腊月十三。凉州下了一场几十年未见的大雪。城外三十里,天地早已分不清颜色。山是白的。路是白的。连远处那些被冻死在枯树枝头的乌鸦,背上都盖了一层白。只有风不是白的。风像刀。从关外卷进来,沿着人的领口、袖口、鞋缝往肉里钻,恨不得把骨头都刮下来一层。这样的天,本不该有人赶路。偏偏官道上还有一个人。一个年轻人。二十岁左右。青布旧袍,外面罩着件洗得发白的羊皮坎肩,背上斜背一个三尺多长的黑布包。他的...
第12章
“一个叫沈砚。”
“一个叫十七。”
“后来——”
“只活下来一个。”
猎屋里。
风从破窗缝钻进来。
桌上的红梅轻轻晃了一下。
所有人都没说话。
周弃第一个皱起眉。
“等等。”
他看陈观海。
“你前面不是说过。”
“沈家大火里那个真正的沈砚,十七年前就已经死了?”
陈观海点头。
“对。”
“那十二年前怎么又冒出来一个沈砚?”
陈观海抬眼。
“因为那不是同一个。”
周弃:“……”
“你们到底有几个沈砚?”
沈砚站在桌边。
脸已经有点黑。
“我也想知道。”
陈观海咳了一声。
“所以我才说。”
“这事得慢慢讲。”
沈砚道:
“你再慢一点。”
“我可能先拿尺帮你顺顺气。”
陈观海看山河尺。
很识趣地坐直了一点。
“行。”
“从头说。”
——
十二年前。
凉州北境。
大雪。
那一年沈砚八岁。
只是当时。
没人叫他沈砚。
顾残秋叫他——
阿石。
山河门知道他的人。
叫他——
十七。
这是一个编号。
不是名字。
陈观海说到这里。
特意看了沈砚一眼。
“先说清楚。”
“免得你又觉得老子骗你。”
沈砚点头。
“继续。”
“那时候的你。”
“才是真正的十七号。”
“这一点。”
“没变过。”
沈砚眼神微动。
屋里其他人也都听懂了。
这句话。
等于把最重要的一根线钉死。
沈砚。
现在的名字。
十七。
山河子编号。
两者从来不是两个身份完全不同的人。
只是——
同一个人在不同时期得到的不同称呼。
陆归尘靠着墙。
淡淡道:
“所以纸上那句‘别带十七’。”
“不是说沈砚和十七是两个人。”
陈观海道:
“对。”
周弃立刻问:
“那是什么意思?”
“有人故意在挑他的身份。”
陈观海看向桌上那张白纸。
“知道他最烦什么。”
“就往哪里扎。”
沈砚眼神慢慢冷下来。
“想让我怀疑。”
“自己到底是谁。”
“对。”
陈观海道:
“先让你怀疑七皇子。”
“再让你怀疑十七。”
“最后连沈砚这个名字都怀疑。”
“等你连自己叫什么都不敢确定。”
“别人说什么。”
“你就更容易信什么。”
沈砚沉默。
这一招。
比刀狠。
因为刀砍的是身体。
这种东西。
看的是一个人心里最稳的那块地方。
沈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然后说:
“那他们算错了。”
陈观海抬眼。
“什么?”
沈砚道:
“我现在至少确定一件事。”
“哪件?”
“我叫沈砚。”
声音不大。
却很稳。
陈观海看着他。
咧嘴笑了。
“这就对了。”
——
柳青衣却没有笑。
“那十二年前。”
“另一个‘沈砚’是谁?”
陈观海的神情。
慢慢沉下来。
“影子。”
沈砚皱眉。
“影十七?”
“还不是。”
“那是什么?”
“那时候。”
陈观海道。
“山河子计划已经开始乱了。”
“有人想把真正的十七藏起来。”
“也有人想逼真正的十七现身。”
“于是就有人做了一件事。”
“找了一个孩子。”
“年龄和你差不多。”
“身形和你差不多。”
“甚至脸——”
他停了一下。
“也有五六分像。”
沈砚心里一沉。
“然后呢?”
“让他用沈砚这个名字。”
屋里安静。
沈砚第一次真正听懂了。
“所以。”
“十二年前。”
“那个叫沈砚的孩子。”
“不是沈家大火里死掉的沈砚。”
“不是。”
“只是又一个被拿来挡刀的人?”
陈观海沉默。
“对。”
这一个“对”。
让沈砚的脸。
慢慢冷了。
又是孩子。
又是替身。
又是别人替他**。
他已经开始厌恶这种答案。
——
“谁找的?”
沈砚问。
陈观海没有回答。
沈砚盯着他。
“老陈。”
“别看我。”
“不是我。”
“那是谁?”
陈观海慢慢转头。
看沈千河。
屋里所有视线。
跟着过去。
沈千河站窗边。
背影很直。
却没有立即回头。
沈砚的声音。
一下变得很轻。
“又是你?”
沈千河终于转身。
“不是。”
沈砚眼神没松。
“那是谁?”
沈千河道:
“顾残秋。”
这一次。
轮到所有人沉默。
沈砚脸上。
一点一点浮出一种“果然又有这个老东西”的表情。
周弃低声道:
“那个独臂老人到底干过多少事?”
陈观海道:
“比你想得多。”
沈砚道:
“他为什么找替身?”
沈千河答:
“为了把你从山河坟带出去。”
“说清楚。”
——
十二年前。
真正的十七号——
也就是当时的沈砚。
仍被人盯着。
山河门旧派。
听雨阁。
**部分暗线。
甚至连已经**的山河门内部。
都有几个人在找十七。
顾残秋想带孩子脱身。
可他一动。
所有眼睛就会跟。
于是。
他找到另一个孩子。
一个已经没有父母。
也没有身份的孤儿。
给了他一个名字。
沈砚。
沈砚听到这里。
忽然问:
“为什么偏偏用这个名字?”
陈观海摇头。
沈千河却道:
“不是偏偏。”
“是故意。”
沈砚看他。
沈千河继续:
“因为十七年前。”
“沈家大火里死过一个沈砚。”
“这个名字本来就与那场局有关。”
“有人查到‘沈砚’。”
“就会先顺着沈家大火查。”
“而不是继续追十七。”
沈砚明白了。
沈家孩子的名字。
变成了一层壳。
第二个孩子穿上壳。
替真正的十七吸引目光。
后来——
自己又用了这个名字。
一层一层。
所有人都被藏在名字后面。
也难怪到今天。
连镇武司都查不明白。
“那个孩子。”
沈砚问。
“叫什么?”
陈观海沉默。
“没有名字。”
沈砚眼神一变。
“又一个没名字的?”
“嗯。”
“顾残秋没给?”
“他不敢。”
“为什么?”
陈观海苦笑。
“因为给了名字。”
“就容易当**。”
屋里。
所有人都静了。
这句话。
实在难听。
但很真实。
一个被当替身养的孩子。
最好不要有名字。
最好不要有父母。
最好不要有人记住。
这样死的时候。
账最容易算。
沈砚低声问:
“他自己知道吗?”
“知道一点。”
“知道自己替谁?”
“知道有一个人。”
“不知道是你。”
“他愿意?”
陈观海没有回答。
沈砚脸色更冷。
“八岁。”
“又是八岁。”
“你们是不是特别喜欢问八岁的孩子愿不愿意?”
没人说话。
因为没有人能替过去辩。
——
周弃忽然问:
“那为什么说后来只活下来一个?”
陈观海闭了闭眼。
“因为那天夜里。”
“两个孩子都到了北境山口。”
沈砚心里一紧。
“两个?”
“你。”
“还有那个被叫作沈砚的孩子。”
“为什么在一起?”
“原计划。”
陈观海道。
“是让他往西。”
“你往东。”
“追兵分两路。”
“最后在三天后换回路线。”
“可消息泄露了。”
“谁泄露?”
“不知道。”
“那晚追来多少人?”
“至少五拨。”
陆归尘眼神一沉。
“五拨?”
“夜雨楼?”
“没有。”
陈观海摇头。
“十二年前。”
“夜雨楼还没真正入这局。”
“那是谁?”
“听雨阁一拨。”
“山河门旧派两拨。”
“拓跋惊鸿的人一拨。”
“还有一拨——”
他看沈千河。
“镇武司。”
沈砚皱眉。
又是镇武司。
“谁领队?”
沈千河道:
“不是魏无锋。”
“他那时候还没资格。”
“是谁?”
“当时北衙千户。”
“杜承安。”
陈观海冷笑。
“一个后来死得挺惨的东西。”
沈砚记住名字。
“怎么死?”
“被沈千河砍了。”
沈砚看沈千河。
“你杀的?”
“嗯。”
“为什么?”
“他杀孩子。”
沈砚怔了一下。
沈千河却没有继续解释。
只是这一句。
已经足够。
——
十二年前那场雪夜。
比现在更大。
陈观海那时还没瘸。
真正的“听潮客”。
轻功名列江湖前十。
暗器更是成名绝技。
他奉命接应真正十七号。
顾残秋则亲自带着那个“沈砚”。
按计划。
两边应该在岔路分开。
可就在山口。
第一箭来了。
拓跋惊鸿。
三百步。
第一箭不是**。
射马。
马翻。
人散。
第二箭——
才射孩子。
“射谁?”
沈砚问。
陈观海看他。
“你。”
沈砚没说话。
“陈野挡?”
“还没。”
“那谁挡的?”
陈观海沉默。
很久。
“另一个沈砚。”
沈砚的呼吸。
明显停了一下。
——
那孩子本来离得更远。
可箭来的时候。
他冲了过来。
不是因为知道谁是真十七。
而是因为——
他以为箭射的是自己。
陈观海说到这里。
声音变得很怪。
“他一直以为。”
“自己就是别人要找的人。”
“顾残秋骗他?”
“没有全骗。”
“什么意思?”
“顾残秋告诉他。”
“有人想杀一个叫沈砚的孩子。”
“如果你能活着跑到凉州。”
“你就能有自己的名字。”
沈砚的手。
一下握紧。
“所以他真的把自己当沈砚?”
“嗯。”
“直到死?”
陈观海点头。
屋里没人说话。
一个没有名字的孩子。
因为一句“跑到凉州,就能有自己的名字”。
于是。
他成了沈砚。
他以为追兵追的是自己。
看见箭时。
本能冲过去。
然后才发现——
箭真正要杀的。
是身边另一个孩子。
“箭中了哪?”
沈砚问。
“肩。”
“没死?”
“没。”
陈观海道。
“真正要他命的。”
“是后面那一刀。”
沈砚已经猜到。
“你?”
“不是。”
“那是谁?”
陈观海看向窗外。
“镇武司的人。”
沈千河的右手。
已经慢慢握紧。
显然那段记忆。
对他也不好。
“杜承安?”
“是。”
陈观海道。
“他看到两个孩子。”
“分不出哪个是十七。”
“所以最简单的办法——”
周弃冷冷接道:
“两个都杀。”
陈观海点头。
“对。”
——
那一夜。
顾残秋被山河门旧人缠住。
陈观海去接真正十七。
沈千河则从另一条路赶来。
混战中。
两个孩子第一次真正站在一起。
一个叫阿石。
一个暂时被叫作沈砚。
两个人都八岁左右。
都不知道。
自己到底值不值得这么多人杀。
杜承安出刀时。
先斩向假的那个。
因为他离得近。
那孩子不会武。
只会跑。
第一刀。
躲过。
第二刀。
肩裂。
第三刀。
直冲脖子。
真正的十七——
也就是沈砚。
扑了过去。
沈砚听到这里。
愣了一下。
“我?”
“嗯。”
“我为什么救他?”
陈观海看他。
“你自己后来也不记得了。”
“你当时说了一句话。”
“什么?”
陈观海的眼神。
一点点柔下来。
“你说——”
“他都快有名字了。”
“不能现在死。”
沈砚站着。
半天没动。
这句话。
像很远。
好像很近。
他完全想不起来。
可偏偏。
很像自己会说的。
周弃看他一眼。
没有笑。
陆归尘也没说话。
——
“然后呢?”
沈砚问。
陈观海的眼神。
慢慢暗下来。
“然后陈野来了。”
所有人都知道后面一部分。
十五岁的陈野。
看见暗处还有**支箭。
冲出来。
想推开沈砚。
陈观海回身。
误以为是追兵。
一刀。
砍中了自己的儿子。
与此同时。
杜承安的刀。
又到了。
那个被叫作沈砚的孩子。
本来已经受伤。
可他看见陈野倒下。
竟没有跑。
而是扑过去。
抱住杜承安的腿。
沈砚的脸色。
一点点变了。
“他为什么?”
“没人知道。”
陈观海低声道。
“也许吓傻了。”
“也许觉得。”
“自己既然叫沈砚。”
“就该做点什么。”
“也可能——”
他停了一下。
“只是想让另一个孩子跑。”
沈砚喉咙发紧。
“后来?”
“杜承安一刀。”
陈观海闭眼。
“从背后进去。”
“前胸出来。”
没有人说话。
八岁的孩子。
一刀。
基本不可能活。
“他死前说什么?”
沈砚问。
陈观海沉默很久。
“他说。”
“我跑到了吗?”
沈砚眼眶一下红了。
“什么意思?”
“顾残秋答应他。”
“只要跑到凉州。”
“就给他一个真正的名字。”
陈观海声音发哑。
“他以为那里已经是凉州。”
“我告诉他。”
“到了。”
“然后呢?”
“他笑了。”
“说——”
“那我是不是能叫沈砚了?”
屋里。
只剩火声。
沈砚低下头。
很久。
很久。
没说话。
——
陈观海继续:
“他死之后。”
“顾残秋想把这个名字废掉。”
“我没同意。”
“为什么?”
“因为至少得有人记得。”
陈观海看沈砚。
“那晚你也听见了。”
“你说。”
“既然他没活到凉州。”
“那我替他把名字带过去。”
沈砚抬起头。
眼睛已经发红。
原来。
自己八岁取名。
不是单纯喜欢一块砚。
也不只是因为沈千河。
而是那一夜。
有一个没有名字的孩子。
替他挡过箭。
抱过杜承安的腿。
死前问——
我是不是能叫沈砚了?
后来陈观海拿出那块属于十七年前沈家孩子的旧砚台。
问真正的十七:
“还要这个名字?”
孩子点头。
“要。”
“为什么?”
“他想要。”
“那你呢?”
“我替他先用。”
陈观海当时骂:
“名字还有替人用的?”
八岁的孩子想很久。
说:
“那我以后用好了。”
“让别人知道。”
“有个沈砚活过。”
于是。
真正的十七。
有了名字。
沈砚。
——
屋里。
没人打扰他。
直到很久以后。
沈砚才慢慢坐下。
他拿出那块“真砚”铜符。
放桌上。
又把山河尺靠在旁边。
“所以。”
“沈砚这个名字。”
“前后至少有三个人用过。”
陈观海点头。
“沈家大火里那个孩子。”
“十二年前那个替身。”
“还有我。”
“对。”
周弃忽然道:
“不一样。”
沈砚看他。
周弃难得认真。
“第一个。”
“是别人给的。”
“第二个。”
“是他自己想要的。”
“你这个——”
他停一下。
“是你自己留下的。”
沈砚没说话。
周弃继续:
“所以现在是你的。”
陈观海看周弃。
第一次觉得这小子也不是那么讨厌。
阿宁点头。
“对。”
她声音很轻。
“名字又不是衣服。”
“谁先穿就永远是谁的。”
沈砚看小姑娘。
忽然笑了一下。
“你比你哥会说话。”
周弃脸黑。
“能不能别每次都带我?”
气氛终于松了一点。
——
可只有一点。
因为阿宁还被抓走了。
周弃很快重新看向那张纸。
“梅骨寺。”
“在哪?”
柳青衣道:
“知道。”
“多远?”
“二十里。”
“现在就走。”
沈千河却拦住。
“不行。”
周弃瞬间转头。
“为什么?”
“对方让沈砚独自去。”
“你真让他一个人?”
“当然不。”
“那还等什么?”
沈千河指窗外。
“天还没黑。”
“纸上写的是子时。”
周弃道:
“我现在就去踩点。”
“你去了。”
“对方就知道我们没照做。”
“那怎么办?”
周弃已经快压不住火。
沈砚却把纸拿回来。
“先别急。”
周弃猛地看他。
“被抓的不是**妹!”
沈砚安静了一下。
“对。”
周弃也知道自己话重了。
可阿宁失踪。
他现在根本冷静不了。
沈砚没有生气。
知道:
“所以更不能急。”
“为什么?”
“因为她知道你会急。”
沈砚点了点那枝梅。
“抓阿宁。”
“不一定只是为了铜符。”
“还是为了让你先乱。”
周弃不说话。
沈砚继续:
“对方在猎屋里。”
“有时间杀她。”
“却没有。”
“说明现在阿宁活着更有用。”
周弃咬牙。
“你能保证?”
“不能。”
沈砚回答得很快。
“但我能保证。”
“你现在一个人冲出去。”
“救不回来。”
这话最难听。
却也是最有用的。
周弃闭上眼。
强迫自己呼吸。
一下。
两下。
三下。
再睁眼时。
还是急。
但至少不像刚才那样疯。
“你说。”
“怎么做?”
沈砚看地图。
“梅骨寺什么地形?”
柳青衣走过来。
“旧寺。”
“建在山腰。”
“三面峭壁。”
“正门只有一条石阶。”
“后山呢?”
“有梅林。”
“但冬天路难走。”
陆归尘问:
“地底?”
柳青衣看他。
“有骨窟。”
周弃皱眉。
“骨窟?”
“以前埋无名尸。”
沈砚道:
“能通外面?”
“可能。”
“谁最熟?”
柳青衣沉默片刻。
“梅九娘。”
所有人都明白。
对方就是故意选自己最熟的地方。
——
沈砚忽然看陈观海。
“你去过?”
陈观海点头。
“十几年前。”
“知道暗路?”
“知道一条。”
周弃眼睛亮。
“在哪?”
陈观海道:
“寺前有口枯井。”
“井底向西。”
“能进骨窟。”
沈砚立刻看柳青衣。
“你知道?”
柳青衣摇头。
陈观海笑。
“所以才叫暗路。”
周弃已经起身。
“我走井。”
沈砚摇头。
“不。”
“为什么?”
“你不能最先进去。”
“她是我妹妹!”
“所以你更不能。”
沈砚看他。
“对方若真要用阿宁逼你。”
“你一出现。”
“就是把刀递给她。”
周弃脸色难看。
却没反驳。
“那谁走?”
“陆归尘。”
陆归尘擦尺的动作停了。
“理由。”
“你轻功好。”
“河尺适合窄地方。”
“还有呢?”
“你对阿宁没那么容易失控。”
陆归尘想了想。
“可以。”
沈砚又看柳青衣。
“你带周弃走梅林。”
周弃皱眉。
“为什么不是正门?”
“因为正门是给我的。”
沈砚道。
“我去正门。”
沈千河立刻:
“不行。”
沈砚看他。
“又来?”
“你一个人——”
“纸上要的就是我一个人。”
“所以更不能照做。”
“表面照做。”
沈砚看地图。
“暗里不照。”
陈观海笑了一下。
“这才对。”
沈千河看他。
“你教的?”
“不是。”
陈观海道。
“他自己坏。”
沈砚:“……”
——
沈千河问:
“我呢?”
沈砚看他。
“外面。”
“做什么?”
“别进去。”
沈千河皱眉。
“理由。”
“有人在盯梅骨寺。”
沈砚道。
“对方既然敢约我。”
“就不怕我们进去。”
“真正怕的。”
“可能是外面还有人截胡。”
陆归尘点头。
“听雨阁。”
“夜雨楼。”
“镇武司。”
“甚至萧承鼎的人。”
沈砚道:
“都可能。”
“所以老沈守外。”
沈千河沉默几息。
“好。”
这一次。
他没争。
陈观海忽然道:
“那我呢?”
所有人一起看他。
沈砚道:
“躺着。”
陈观海脸一黑。
“老子能——”
“你再说死不了。”
“我现在就把你敲晕。”
陈观海张嘴。
又闭上。
柳青衣忍不住笑。
“这次听他的。”
陈观海哼了一声。
“一个个翅膀硬了。”
——
傍晚。
雪停。
众人离开猎屋。
宋九章也醒了。
毒被柳青衣暂时压住。
但不能剧烈动武。
他仍坚持回镇武司。
沈砚没拦。
只让他带一句话给魏无锋。
“什么?”
宋九章问。
沈砚想了想。
“告诉他。”
“旧令我已经知道。”
“十六也没死。”
“若他还想抓。”
“下次别带十二个人。”
宋九章皱眉。
“为什么?”
“打起来麻烦。”
周弃道:
“你现在连镇武司都挑衅?”
沈砚认真道:
“不是挑衅。”
“提醒。”
宋九章居然点头。
“我原话带到。”
周弃:“……”
果然档案房的人也不正常。
——
夜。
子时前一刻。
梅骨寺。
山风穿林。
红梅开得很盛。
奇怪。
明明是隆冬。
这片梅林却像不怕冷。
雪压枝。
红花照雪。
越漂亮。
越让人觉得不对。
沈砚独自走上石阶。
七十九级。
他输过。
每一步。
左腿都疼。
但没慢。
山河尺背在身后。
铜符。
就在怀里。
正门上方。
挂着一块腐旧匾额。
梅骨寺。
门没关。
里面点着灯。
一盏。
两盏。
直到正殿。
全是白灯笼。
不像寺。
像灵堂。
沈砚站门外。
“我来了。”
没人回答。
“阿宁呢?”
还是没有。
沈砚皱眉。
踏进门。
第一步。
没事。
第二步。
仍没事。
第三步——
啪。
身后大门自动合上。
不是鬼。
门后绳索被人拉动。
沈砚没回头。
继续走。
正殿中央。
摆着一口棺材。
红木。
没有棺盖。
旁边坐着一个女人。
四十多岁。
黑发里夹白。
穿一件暗红长裙。
手里正在修一枝梅。
小剪刀。
咔。
咔。
一片一片剪掉多余枝叶。
她没抬头。
“比约定早了半刻。”
沈砚道:
“怕路滑。”
女人笑了一声。
“你倒不紧张。”
“紧张。”
“看不出来。”
“那是你眼神不好。”
女人剪刀停了。
终于抬头。
一张不算年轻。
却很耐看的脸。
左眼下。
有一颗很小的红痣。
“梅九娘?”
“江湖这样叫。”
“真名?”
“不重要。”
沈砚道:
“对你不重要。”
“对我重要。”
梅九娘看他。
“为什么?”
“我不喜欢跟没名字的人说话。”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
“梅惜春。”
沈砚点头。
“阿宁呢?”
“活着。”
“我要看。”
“先给铜符。”
“先看人。”
梅惜春笑。
“你比沈千河麻烦。”
“很多人这么说。”
“也比陈观海嘴硬。”
“这个我不认。”
“为什么?”
“他更硬。”
梅惜春竟真的笑了。
“你很喜欢他?”
沈砚的笑。
一下淡了。
“说正事。”
——
梅惜春没有再绕。
她抬手。
轻轻拍了两下。
侧殿木门打开。
阿宁走了出来。
不是绑着。
也没有伤。
甚至身上多了一件厚棉袄。
只是脸色有点白。
看到沈砚。
眼睛瞬间亮了。
“沈大哥!”
沈砚第一眼先看手。
脚。
脖子。
没伤。
呼吸匀。
步子也正常。
“她碰你了吗?”
阿宁摇头。
“没有。”
梅惜春道:
“我又不吃孩子。”
沈砚看她。
“那抓她干什么?”
“请你来。”
“你可以直接请。”
“你会来?”
“不会。”
“所以。”
沈砚:“……”
这逻辑。
很难反驳。
——
“苏婉呢?”
沈砚又问。
梅惜春剪下一片梅叶。
“她自己走的。”
“去哪?”
“不知道。”
“你和她一伙?”
“以前。”
“现在不是。”
“那你替谁做事?”
梅惜春道:
“我自己。”
沈砚点头。
“这句最难信。”
梅惜春笑。
“但偏偏是真的。”
她起身。
走到红棺旁。
“铜符。”
沈砚没动。
“先说沈家大火。”
“可以。”
梅惜春竟然答应得很痛快。
“火是谁放的?”
“沈怀山。”
沈砚愣住。
“沈家家主?”
“对。”
“烧自己家?”
“对。”
“为什么?”
梅惜春身手。
轻轻敲红棺。
笃。
笃。
“因为他要烧掉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两个孩子。”
沈砚眼神微沉。
又是两个。
“谁?”
梅惜春看他。
“一个是他的亲儿子。”
“沈砚。”
“另一个。”
“是刚被送到沈家的孩子。”
她停顿。
“编号十七。”
沈砚这次没有纠正。
因为她说的是十二年前以前。
那个时候。
他确实只有编号。
“所以。”
“沈家大火前。”
“真正的沈砚和十七。”
“都在沈家?”
“对。”
“然后真正沈砚死了。”
“对。”
“谁杀的?”
梅惜春没有立即回答。
沈砚眼神冷笑。
“断水指。”
女人看他一眼。
“你查得比我想得快。”
“谁?”
梅惜春缓缓道:
“沈怀山。”
沈砚的脸。
彻底变了。
“亲爹杀亲儿子?”
“对。”
“为什么?”
梅惜春看着他。
“因为那个孩子。”
“不是他儿子。”
沈砚皱眉。
“什么意思?”
“沈家族谱里的沈砚。”
“出生三个月后。”
“就已经被换过。”
空气。
一下静了。
沈砚盯她。
“谁换?”
梅惜春没有回答。
反而问:
“你一直以为。”
“所有人都在争你是谁。”
“对不对?”
沈砚没说话。
“其实不对。”
“他们争的从来不是你是谁。”
“那是什么?”
梅惜春的目光。
落到山河尺。
“他们在争——”
“哪个孩子。”
“才是最初那个孩子。”
沈砚心里骤然一沉。
——
正殿外。
突然有极轻的一声。
咔。
梅惜春立刻看向屋顶。
“你带人来了?”
沈砚道:
“没有。”
梅惜春冷笑。
“你觉得我会信?”
沈砚看她。
“那你别信。”
下一刻——
轰!
殿顶突然塌下一角!
不是陆归尘。
不是周弃。
一道黑影从屋顶直落。
刀光先到!
目标不是沈砚。
不是梅惜春。
而是——
阿宁!
沈砚脸色骤变。
“趴下!”
阿宁反应极快。
真的趴。
山河尺已经横拍过去!
铛——!
刀剑相撞。
黑衣人借力翻身。
落在棺材上。
很瘦。
很高。
戴一张没有五官的白面具。
沈砚认得这种装束。
夜雨楼。
可陆七不是。
这个人的刀。
更窄。
也更长。
梅惜春看到面具。
脸色第一次变了。
“白无常?”
黑衣人不答。
一刀再来。
认杀阿宁。
沈砚怒了。
“你找死!”
山字诀。
落!
尺不是追刀。
直接砸棺!
轰!
整口红棺向旁边翻。
黑衣人脚下失根。
刀势瞬间偏。
沈砚踏棺侧。
借高半步。
三尺横扫!
黑衣人挥刀挡。
铛!
人被震退。
沈砚也右臂发麻。
高手。
至少比普通夜雨楼杀手强得多。
梅惜春却已经出手。
她的兵器。
就是那把修梅小剪。
只有两寸。
黑衣人长刀来。
她不挡刀。
剪——
衣袖。
咔。
袖口断。
里面竟掉出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银线。
梅惜春脸色骤变。
“索命丝!”
她瞬间后退。
可银线已经被风一带。
绕向沈砚颈部!
陆归尘的声音。
突然从侧殿传来。
“低头!”
沈砚毫不犹豫。
滴!
河尺从暗处飞出!
啪!
正点银线。
不是砍断。
而是带偏。
银丝缠柱。
瞬间绷直。
周弃也从另一侧骨窟冲出。
第一件事不是打。
是抱阿宁。
“伤没伤?!”
阿宁道:
“没有!”
“真没有?”
“哥你挡我眼睛了!”
“哦。”
确认妹妹完整。
周弃下一秒。
杀气暴涨。
双刃出。
“谁刚才砍她?”
黑衣人:“……”
沈砚指了指。
“他。”
“行。”
周弃冲。
——
四人围一个。
局面却没有立刻倒。
白面杀手的刀法太怪。
不求杀沈砚。
也不和陆归尘纠缠。
从头到尾。
目标只有阿宁。
周弃第一次挡在前。
刀来。
他双刃交叉。
铛!
力量比想象中大。
整个人退半步。
第二刀。
不是砍他。
刀尖从腋下绕!
仍指阿宁!
周弃眼睛瞬间红了。
“***!”
身体直接撞。
不用刀了。
抱住对方手臂。
两个人滚在地上!
沈砚看见。
立刻三尺下压。
“松手!”
周弃松。
尺落!
砰!
白面杀手翻身避开。
地砖碎。
陆归尘已经等在他退路。
河尺一点。
肩!
白面人竟然不躲。
硬吃!
啪!
肩骨一震。
可他借这一点力。
整个人突然向后倒飞。
撞窗!
砰!
木窗碎。
人出。
“追!”
周弃第一个冲。
梅惜春却厉喝:
“别追!”
晚了。
窗外。
亮起一点红光。
沈砚脸色骤变。
“雷火!”
他扑周弃!
轰——!!!
窗外爆炸。
雪。
木屑。
碎瓦。
一起冲进来。
沈砚和周弃滚地。
陆归尘和尺连点。
打开两块碎砖。
梅惜春拖阿宁藏柱后。
爆炸过后。
外面已经没人。
只有雪地。
插着一柄断刀。
刀柄上。
缠一张白纸。
周弃冲过去。
沈砚一把拦。
“先看地!”
两个人都停。
沈砚用山尺挑纸。
没有暗器。
纸展开。
只有两个字:
错了。
周弃皱眉。
“什么意思?”
沈砚也不知道。
梅惜春却突然冲过来。
看见那两个字。
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他不是来杀阿宁。”
周弃猛地转头。
“刚才每一刀都冲她!”
“就是因为要让我们以为。”
“目标是她。”
陆归尘眼神一凝。
“真正目标是什么?”
梅惜春猛地回头。
看红棺。
棺材。
翻了。
棺底露出来。
那里本来应该是木板。
可现在——
多了一个洞。
洞不大。
刚好一只手能伸进去。
梅惜春冲过去。
往里一摸。
整个人僵住。
沈砚已经明白。
“少东西了?”
她点头。
“什么?”
梅惜春缓缓抬头。
“第三块铜符。”
所有人都静了。
沈砚摸怀里。
两块真砚铜符。
还在。
“不是只有两块?”
“你手里两块。”
“拼的是身份符。”
“棺底那块——”
梅惜春声音发沉。
“是血符。”
陆归尘皱眉。
“做什么?”
梅惜春看沈砚。
“验。”
沈砚心里一沉。
“验谁?”
“不知道。”
“什么意思?”
梅惜春道:
“身份符负责告诉你去哪里。”
“血符负责告诉你——”
“谁才是那个孩子。”
沈砚脸色彻底变了。
也就是说。
刚才那个白面杀手。
根本没想杀阿宁。
他用阿宁逼所有人注意战斗。
真正目的。
一直是棺底的血符。
——
周弃怒道:
“谁知道血符在这里?”
梅惜春没有回答。
沈砚却已经问:
“除了你。”
“还有谁?”
梅惜春沉默。
沈砚盯着她。
“说。”
“苏婉。”
周弃脸色瞬间冷了。
“她带走阿宁。”
“又故意留给我们?”
梅惜春摇头。
“不一定。”
“还有谁?”
女人咬了咬牙。
“沈怀山。”
沈砚呼吸一滞。
“他还活着?”
“十二年前。”
“活。”
“现在?”
“不知道。”
“再有?”
梅惜春这一次。
停得更久。
最后。
她看向沈砚。
“顾残秋。”
沈砚闭眼。
果然。
又是他。
这个独臂老东西。
像一根钉子。
那一层旧事往下挖。
最后都能挖到他。
——
屋外。
忽然传来一道熟悉声音。
“背后说人。”
“不太厚道。”
沈砚猛地抬头。
陆归尘已经握紧河尺。
周弃更是双刃一转。
只有柳青衣与沈千河不在寺内。
所以这个声音。
不该出现。
可沈砚听过。
灰衣。
毡帽。
独臂。
一句话能把人噎半天。
梅骨寺正门外。
慢慢走近一个老人。
右袖空荡。
左脸那道剑疤。
从眉骨一直拉到下颌。
顾残秋。
他踩着满地碎瓦。
像只是出来散步。
“沈小子。”
“几天不见。”
沈砚盯着他。
“你终于舍得出来?”
顾残秋道:
“我一直在。”
沈砚眼神骤冷。
“什么意思?”
“从你上山开始。”
“我就在。”
周弃猛地喝道:
“那我妹妹被抓你也看着?”
顾残秋看他。
“她没伤。”
“那是因为——”
“因为对方本来就没想伤。”
周弃还要骂。
沈砚抬手。
“先别。”
他一直盯顾残秋。
“你知道血符?”
“知道。”
“知道有人会偷?”
“猜到。”
“为什么不拦?”
顾残秋道:
“因为我想知道。”
“谁来偷。”
沈砚脸色一点点沉。
又是拿人做饵。
又是看谁会动。
这套东西。
他已经听够。
“那你看清了吗?”
顾残秋沉默一瞬。
“没有。”
沈砚笑了。
“很好。”
“拿所有人冒险。”
“最后连脸都没看见。”
顾残秋没反驳。
“是。”
沈砚本来准备的一肚子火。
反而被这一个“是”堵住。
“你承认?”
“错了为什么不认?”
沈砚突然发现。
顾残秋和沈千河在某些地方。
真是一类人。
让人更烦。
——
“我现在只问一件事。”
沈砚道。
顾残秋看他。
“十二年前。”
“两个孩子。”
“一个是我。”
“一个被叫沈砚。”
“是不是你安排?”
“是。”
“他死了。”
“是。”
“你后悔吗?”
顾残秋沉默很久。
“后悔。”
“那为什么还做?”
“因为当时。”
老人看着沈砚。
“如果不做。”
“死的是你。”
沈砚道:
“所以还是那套。”
“一个死。”
“换另一个活。”
顾残秋没有逃避。
“对。”
沈砚问:
“凭什么你来选?”
顾残秋答不出来。
很久。
“所以。”
“这些年我没再做第二次。”
沈砚眼神一动。
六个影十七。
是沈千河后来安排。
顾残秋这边只做过那一次。
而那一次。
也成了他一直不愿提的东西。
——
沈砚忽然问:
“血符到底能验什么?”
顾残秋抬头。
“这才是你现在该问的。”
“说。”
“山河门最早那批真砚。”
“不是为了练武。”
“是为了找一个人。”
“什么人?”
“能同时让山尺和河尺认出的孩子。”
陆归尘冷声道:
“不是说两人本来就分别择主?”
“现在是。”
顾残秋道。
“最早不是。”
“什么意思?”
“最早。”
“山河双尺本为一体。”
屋里所有人。
都静下来。
沈砚皱眉。
“山尺和河尺曾经是一把?”
“对。”
“后来怎么分?”
顾残秋看向两柄黑尺。
“一场**。”
“谁分的?”
“第一代山河门主。”
“为什么?”
“因为他发现。”
“一把完整的山河尺。”
“一个人就能开库。”
“权力太大。”
“所以一分为二。”
“山。”
“河。”
“再加守门人。”
“变成三把锁。”
这一点。
和沈千河之前说的制衡。
终于接上。
沈砚继续:
“那真砚呢?”
“真砚。”
顾残秋道。
“是为了找能同时适应山河两种内息的人。”
“找来干什么?”
“重新合尺。”
陆归尘脸色一变。
“为什么要合?”
顾残秋没有马上回答。
梅惜春替他说:
“因为有人不想要三把锁。”
“只想要一把钥匙。”
沈砚明白了。
有人想把山河双尺重新合一。
再抹掉十六这个守门人。
这样。
一个人。
就能独掌山河库。
真正拥有动天下的力量。
——
沈砚低头。
看自己手里的山尺。
又看陆归尘的河尺。
“所以血符。”
“试验我能不能合两尺?”
顾残秋摇头。
“不是只验你。”
“还验另一个人。”
“谁?”
老人看他。
“十二年前。”
“那个被叫作沈砚的孩子。”
沈砚呼吸一紧。
“他已经死了。”
“身体死了。”
“血还留着。”
“在哪?”
顾残秋看向红棺。
所有人心里。
一起发沉。
沈砚缓缓走到棺边。
“里面是什么?”
梅惜春没有拦。
沈砚低头。
空棺。
但棺底夹层里。
除了刚被偷走血符的洞。
还有一块极小暗板。
顾残秋身手。
按。
咔。
暗板打开。
里面。
一只黑色瓷瓶。
沈砚没有碰。
“谁的血?”
顾残秋道:
“那个孩子。”
屋里。
没人说话。
十二年前。
那个替他挡箭。
抱住杜承安腿。
死前问“我跑到了吗”的孩子。
他的血。
竟然一直被留到现在。
沈砚慢慢转头。
看顾残秋。
“你留的?”
“是。”
“为什么?”
顾残秋第一次。
没有立刻答。
很久。
“因为我当时还没有放弃真砚计划。”
沈砚眼神冷了。
“他都死了。”
“你还留血?”
“对。”
啪!
山尺。
突然落在地上。
不是打。
沈砚直接一拳。
砰!
打在顾残秋脸上!
谁都没拦。
老人头偏了一下。
嘴角破。
沈砚第二拳。
又到。
顾残秋仍没躲。
砰!
这一下。
连周弃都没说话。
沈砚打第三拳时。
手被顾残秋左手抓住。
不是反击。
只是停住。
“够了?”
沈砚眼睛发红。
“没有。”
“那继续。”
顾残秋松手。
真的让他打。
沈砚却没有第三次落拳。
他只问:
“你们到底把孩子当什么?”
顾残秋看着他。
许久。
“以前。”
“当钥匙。”
“现在呢?”
“人。”
沈砚冷笑。
“晚了。”
“对。”
老人点头。
“晚了。”
就这两个字。
反而让沈砚说不出话。
——
就在此时。
寺外。
远处忽然亮起一线火光。
不是一处。
三处。
四处。
沿山下梅林。
一盏接一盏亮起。
像有人正在合围。
陆归尘第一时间走到窗边。
“很多人。”
周弃也看出去。
“哪边?”
“都有。”
顾残秋脸色变了。
“来得太快。”
沈砚问:
“谁?”
没人回答。
下一刻。
山下传来一声号角。
低沉。
三长一短。
沈千河的声音。
从寺外远处传来:
“沈砚!”
“出寺!”
“镇武司到了!”
几乎同时。
另一侧山林。
传来另一道声音。
魏无锋。
冷。
稳。
没有废话。
“镇武司北衙百户魏无锋。”
“奉新令。”
“封梅骨寺。”
周弃脸色一沉。
“新令?”
沈砚走到门前。
没有出去。
“什么令?”
山下。
魏无锋的声音清清楚楚传来:
“活捉沈砚。”
“夺山尺。”
“陆归尘可杀。”
“周弃可杀。”
“顾残秋——”
他停顿。
“就地格杀。”
屋里。
几个人的脸。
同时变了。
沈砚却只抓住一点。
“谁下的令?”
山下沉默一息。
魏无锋道:
“镇武司大都督。”
沈砚眼神一沉。
“名字。”
这次。
魏无锋没有犹豫。
“四日前新任。”
“沈千河。”
寺内。
瞬间死寂。
而真正的沈千河。
明明就在寺外。
刚才还在提醒他们——
镇武司到了。
沈砚缓缓抬头。
顾残秋脸上的血还没擦。
陆归尘已经握住河尺。
周弃一把将阿宁护到身后。
只有沈砚。
反而笑了一下。
“行。”
“又来一个沈千河。”
他重新提起山河尺。
一步。
走出正殿。
风雪里。
山下密密麻麻的火把。
像一条正在收紧的火龙。
而魏无锋站在最前方。
长刀垂地。
右眉缺了一截。
神情依旧冷得像铁。
他抬头看沈砚。
“沈砚。”
这一次。
没有叫十七。
也没有叫殿下。
“你若想知道。”
“哪个沈千河是真的。”
“跟我回镇武司。”
沈砚扛起山河尺。
“我最近。”
“特别讨厌别人让我跟他走。”
魏无锋道:
“那就打。”
沈砚点头。
“这句顺耳。”
山门下。
刀出鞘。
寺门前。
黑尺落雪。
而更远的黑暗中。
另一个与沈千河一模一样的男人。
正披着镇武司大都督的黑金官袍。
站在火把照不到的地方。
静静看着梅骨寺。
然后。
轻声说了一句:
“砚儿。”
“这次。”
“别认错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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