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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物价缩水,我的钱没缩水

我的无所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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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叫做《全球物价缩水,我的钱没缩水》是我的无所谓的小说。内容精选:陆峥睁开眼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这破空调怎么还没修?头顶那台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式挂机正嗡嗡作响。风口上积着灰。右侧导风板断了一片,剩下那半片随着风一上一下,偶尔还发出“咔”的一声。很熟悉。熟悉得让陆峥有些恍惚。他盯着空调看了足足十几秒,才慢慢把视线往下移。白墙。木衣柜。电脑桌。桌上扔着半包拆开的红双喜,旁边还有一个已经发黄的透明打火机。墙角堆着两双球鞋。一双黑色。一双白色。白色那双鞋尖上还有一块...

来源:cd   主角: 陆峥,陆建川   更新: 2026-09-14 18:0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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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读书简介

热门小说推荐,全球物价缩水,我的钱没缩水是我的无所谓创作的一部现代言情,讲述的是陆峥陆建川之间爱恨纠缠的故事。小说精彩部分:陆峥睁开眼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这破空调怎么还没修?头顶那台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式挂机正嗡嗡作响。风口上积着灰。右侧导风板断了一片,剩下那半片随着风一上一下,偶尔还发出“咔”的一声。很熟悉。熟悉得让陆峥有些恍惚。他盯着空调看了足足十几秒,才慢慢把视线往下移。白墙。木衣柜。电脑桌。桌上扔着半包拆开的红双喜,旁边还有一个已经发黄的透明打火机。墙角堆着两双球鞋。一双黑色。一双白色。白色那双鞋尖上还有一块...

第1章

陆峥睁开眼的时候,第一反应是——
这破空调怎么还没修?
头顶那台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式挂机正嗡嗡作响。
风口上积着灰。
右侧导风板断了一片,剩下那半片随着风一上一下,偶尔还发出“咔”的一声。
很熟悉。
熟悉得让陆峥有些恍惚。
他盯着空调看了足足十几秒,才慢慢把视线往下移。
白墙。
木衣柜。
电脑桌。
桌上扔着半包拆开的红双喜,旁边还有一个已经发黄的透明打火机。
墙角堆着两双球鞋。
一双黑色。
一双白色。
白色那双鞋尖上还有一块洗不掉的机油印。
陆峥的呼吸停了一下。
下一秒,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太快了。
脑袋一阵眩晕。
他扶着床沿,足足缓了几秒,才重新抬头看向四周。
不是酒店。
不是医院。
也不是他后来住了十几年的那套一百二十平米的房子。
这里是……
二十二岁那年,他租的房子。
江州市,老机械厂家属院。
四楼。
四零二。
一个月一千二百块。
当时他刚毕业没多久,不愿意回家里厂子帮忙,嘴上说想出去闯闯,实际上就是年轻气盛,总觉得父亲那间又脏又吵的小工厂没什么前途。
所以他搬了出来。
这间房,他住了不到一年。
后来……
陆峥忽然不敢往下想了。
他低下头。
一双年轻、修长、没有老年斑,也没有明显青筋的手出现在眼前。
左手食指侧面,有一道浅浅的疤。
这是十九岁那年拆电脑机箱,被铁皮划的。
右手手腕上没有那道后来因为车祸留下的长疤。
陆峥盯着自己的手。
然后抬起。
摸脸。
下巴没有松弛的皮肉。
眼角没有皱纹。
头发又黑又密。
他像疯了一样冲进卫生间。
镜子里,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正死死盯着他。
短发有些乱。
上身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
脸不算特别英俊,但眉眼硬朗,鼻梁挺直。
最重要的是——
年轻。
太年轻了。
陆峥双手撑住洗手台。
胸口开始剧烈起伏。
他死死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二十二岁。
真的是二十二岁。
“操……”
声音出口的一瞬间,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年轻人的嗓音。
不是后来那个因为常年抽烟应酬,已经略显沙哑的中年嗓子。
陆峥低下头。
水龙头被拧开。
凉水哗啦啦冲下来。
他捧起水,狠狠洗了一把脸。
一下。
两下。
三下。
再抬起头。
镜子里的人没有变。
不是梦。
至少不像梦。
陆峥站在洗手间里,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很低。
可笑着笑着,他眼睛却红了。
四十六岁。
整整二十四年。
如果一个人活到四十六岁,问他最后悔什么,答案往往不是没赚到多少钱,也不是没买哪套房,更不是错过哪一次所谓的时代风口。
陆峥以前也以为自己最后悔的是穷。
后来才知道,不是。
他最后悔的是二十二岁这一年。
这一年,建川精工第一次真正遭遇资金危机。
也是这一年,父亲陆建川为了保住厂子,抵押了房子。
再后来订单出了问题。
合伙人撤资。
银行抽贷。
工厂停摆。
父亲一夜之间白了大半头发。
再往后……
陆峥闭上眼睛。
有些画面哪怕隔了二十几年,仍旧清楚得像昨天。
父亲躺在病床上。
右半边身体已经不会动了。
说话含混。
却还在问他:
“厂里那些工人……工资发了吗?”
母亲梁素芬坐在走廊长椅上,一边哭一边告诉他,家里的房子已经没了。
妹妹陆小满那时候还小。
抱着书包站在医院门口,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而他呢?
二十二岁的陆峥什么都不会。
只会急。
只会发火。
只会觉得命运不公平。
甚至还曾经冲父亲吼过一句——
“一个破厂,关了就关了,你拿命保它干什么?”
那句话,陆峥记了一辈子。
父亲后来再也没提过。
可他自己忘不了。
陆峥慢慢睁开眼。
看着镜子里二十二岁的自己。
“老陆。”
他声音有些哑。
“这次……”
“你那破厂,谁也动不了。”
话音刚落。
外面手机忽然响了。
陆峥身体一僵。
铃声很老。
是他当年用过的一首手机自带铃声。
他几乎是冲出卫生间,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机。
老款手机。
屏幕上只有三个字。
——梁素芬。
妈。
陆峥手指停在接听键上。
这一瞬间,四十六岁的男人竟然有些不敢按下去。
***去世那年,六十八岁。
走得不算突然。
也说不上安详。
常年劳累留下的一身毛病,最后两年几乎天天和药打交道。
陆峥后来赚了些钱。
请了护工。
住了单间。
能买的药都买了。
该找的医生也都找了。
可那些东西,换不回一个健康的梁素芬。
临走前,老**还在念叨。
“小满工作忙,你别老让她往医院跑。”
“你也别总吃外卖。”
“找个人吧。”
“家里不能总冷冷清清的。”
陆峥以为自己早就不会哭了。
可现在。
手机只响了三声,他眼眶已经彻底红了。
他按下接听。
“喂?”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还知道接电话啊?”
“几点了?”
“昨晚是不是又喝酒了?”
陆峥,我告诉你,**今天心情不好,你回来以后少跟他顶嘴。”
“还有,你那几件脏衣服到底还要不要?不要我就给你扔了!”
声音很有力。
很年轻。
甚至有些凶。
陆峥一句话都没说。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喂?”
陆峥?”
“你听见没有?”
陆峥喉结滚了滚。
“妈。”
“废话,不是**还能是谁?”
梁素芬没好气道:“你声音怎么回事?”
“没事。”
“感冒了?”
“没有。”
“那你哭什么?”
陆峥抬手抹了一把脸。
“谁哭了?”
“少来,我养你二十二年,你鼻子出气不对我都知道。”
梁素芬顿了一下。
语气明显缓下来。
“是不是工作上受气了?”
“要真干得不痛快就回来。”
“厂子再怎么样也饿不死你。”
“**嘴硬,你又不是不知道。”
“昨天他还跟我说,车间那台新机床要是能拿下来,以后让你回来管……”
说到这里。
电话那头忽然没声音了。
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陆峥却猛地抬起头。
机床。
新机床。
他记起来了。
就是这几天!
上一世,父亲为了接一家汽车零部件厂的新单子,准备增加两台加工中心。
其中一台设备已经交了定金。
另一台准备走融资。
可就在设备进场前,工厂最大的客户突然要求延长结算周期。
原本六十天的账期,一下拖到一百二十天。
几十万货款压在外面。
原料供应商却要求现结。
现金流就这么断了。
父亲舍不得放弃已经谈好的订单。
更舍不得前期投入。
最后把房子也抵了进去。
一步错。
后面步步错。
陆峥记得非常清楚。
父亲真正被逼到墙角,就是从这一笔钱开始。
“妈。”
陆峥立刻问:“厂里是不是缺钱了?”
电话另一边明显安静了一下。
“你听谁说的?”
“我爸呢?”
“厂里。”
“是不是今天有人过去催款?”
“没有,你一个小孩管这些干什么?”
四十六岁的陆峥听见“小孩”两个字,差点又没绷住。
二十四年了。
再没人这么叫过他。
他深吸一口气。
“妈,我马上回去。”
“回来干什么?”
“吃饭。”
“冰箱没菜。”
“那就买。”
“**现在看见你就来气。”
“那我少说两句。”
电话那边再次沉默。
梁素芬大概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能从自己儿子嘴里听见这句话。
过了两秒,她问:
“你是不是闯祸了?”
陆峥:“……”
还是亲妈。
“没闯祸。”
“真没?”
“真没。”
“那你回来吧。”
“妈。”
“又干什么?”
陆峥停了片刻。
轻声道:
“我想吃你包的饺子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随后传来一句。
“***。”
“六月天吃什么饺子。”
嘴上骂着。
声音却明显柔和了。
“回来再说。”
电话挂断。
陆峥盯着手机看了几秒。
然后用力搓了一把脸。
重来一次。
挺好。
真的挺好。
至于这是怎么回事——
不重要。
至少现在不重要。
老天爷也好。
意外也好。
脑子死前最后一场梦也好。
哪怕只能活今天一天。
有些事,他也得先做。
陆峥拿起钥匙,准备出门。
手摸进裤兜。
摸出来一个钱包。
里面有***。
还有***。
***上的出生日期没有问题。
二十二岁。
照片也是年轻时候的自己。
陆峥又看了一眼日期。
没错。
就是二十四年前。
距离建川精工彻底崩掉,还有几个月。
距离父亲第一次住院,还有一年多。
妹妹陆小满现在应该还在上学。
一切都来得及。
陆峥长长吐出一口气。
然后走出房门。
……
楼道还是那个楼道。
三楼老**家门口还摆着两盆半死不活的君子兰。
二楼防盗门上贴着修下水道的小广告。
一楼楼梯转角的墙皮掉了一大块。
陆峥一路往外走。
六月的太阳照下来。
有些刺眼。
家属院门口的小超市还开着。
右边那家早餐店也还在。
老板姓马。
陆峥记得很清楚。
年轻时候没少在这里吃。
后来老机械厂拆迁,整片家属院改成了商业小区,这家店也就没了。
陆峥站在街边。
车流。
行人。
公交车。
路边的小卖部。
一切都和记忆里差不多。
他胸口那种不真实感终于稍微淡了些。
重生。
这两个字以前只在小说里见过。
轮到自己身上,反而没有想象中那么激动。
大概是因为四十六岁的人,已经过了遇事只会喊**的年纪。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回厂里。
先把今天的事情处理掉。
“老板。”
陆峥走进早餐店。
“来碗牛肉面。”
老板头也没抬。
“大碗小碗?”
“大碗。”
“加蛋吗?”
“加。”
“香菜?”
“多放。”
“行,零点零零一八,扫那边。”
陆峥:“……”
他往前走的脚停住了。
“多少?”
老板终于抬起头。
“零点零零一八啊。”
“牛肉面一厘五,加蛋三毫。”
“不是天天吃吗?”
老板说完,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昨晚喝多少?”
陆峥没说话。
他转头看向墙上的价目表。
牛肉面。
0.0015元。
加蛋。
0.0003元。
小笼包。
0.0008元/笼。
豆浆。
0.0002元。
陆峥站在原地。
足足十秒。
脑子一片空白。
这……
什么东西?
他重新拿起手机。
手机很旧。
但能联网。
陆峥点开浏览器。
搜索。
江州市房价。
页面跳出来。
江州六月二手房均价:328.7元/平方米。
陆峥盯着那个数字。
皱眉。
不对。
还是不对。
三百多一平?
那一套一百平的房子就是三万多。
虽说比他记忆里便宜不少,可也没有离谱到这个程度。
他继续往下看。
很快发现问题。
单位后面还有一个标识。
“厘元换算展示”。
陆峥点进去。
页面自动切换成标准结算单位。
江州六月二手房均价:0.03287元/平方米。
陆峥:“……”
他站在早餐店门口。
半天没动。
再搜。
汽车。
一辆他上一世年轻时想都不敢想的豪华轿车。
指导价——
41.68元。
普通家用车。
7.99元。
再搜一台五轴加工中心。
七百多元。
国产三轴立式加工中心。
二十几元到六十几元。
陆峥眉头越皱越深。
手机往下一滑。
本市平均月薪。
0.632元。
制造业普通技术工平均月薪。
0.718元。
高级**。
1.26元。
工程师。
1.48元。
陆峥终于明白了。
不是东西突然便宜了。
是所有数字……
都变小了。
房子变小了。
车变小了。
工资也变小了。
企业流水变小了。
存款同样变小了。
整个社会的财富尺度,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集体抹去了四个零。
大致一万倍。
但人与人之间原本的经济关系,没有发生本质变化。
你一个月赚零点六。
一碗面零点零零一五。
一台普通汽车七八块。
一套房几百块。
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
没有人觉得这个世界出了问题。
只有陆峥
因为他的记忆里,完全不是这样。
上一世这碗面多少钱?
十五块。
加蛋三块。
一辆普通家用车多少钱?
七八万。
江州的房子?
三千多一平。
工人工资?
六七千一个月。
几乎都差一万倍左右。
陆峥站在原地。
心跳一点点快了起来。
重生已经够离谱了。
结果这个世界……
还**缩水了?
“面好了!”
老板喊了一声。
陆峥回过神。
下意识拿出手机。
扫码。
付款。
“请输入支付密码。”
陆峥手指停住。
他忽然想到什么。
点开手机银行。
下一秒。
整个人彻底不动了。
余额页面加载出来。
陆峥看着屏幕。
呼吸一点点变重。
这是他上一世一直使用的那家银行。
账户也是他的。
甚至连他最后那些年养成的理财分配习惯,都仿佛被某种无法解释的力量一并带了回来。
最上面那笔活期余额。
没有缩水。
一分钱都没有。
那是他四十六岁时留下来的钱。
不是天降横财。
不是系统奖励。
更不是什么每天签到就能无限领取的东西。
是他上一世工作二十多年,一点一点攒下来的。
里面有工资。
有奖金。
有早些年卖房剩下的钱。
也有后来几笔投资退出后的资金。
数额当然远远谈不上什么顶级富豪。
放在上一世的江州,甚至连真正的财务自由都算不上。
可现在……
陆峥慢慢抬头。
看向马路上驶过的一辆黑色奔驰。
四十多块。
又看向远处新开的楼盘广告。
江景大平层,296元起。
再看了一眼手机里的余额。
陆峥忽然觉得太阳有点晒。
不是几倍。
不是十倍。
是一万倍左右的财富尺度差。
这是什么概念?
上一世一百块钱的购买力。
到了这里。
只需要一分钱左右。
上一世一百万。
放到这个世界对应的财富尺度,大致就是……
一百亿级别。
而他账户里那笔钱,竟然完整保留了下来。
没有少掉四个零。
陆峥沉默很久。
然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买车。
也不是买房。
更不是冲去售楼部,把楼盘一层一层扫下来。
他先给自己付了这碗面。
0.0018元。
支付成功。
手机账户余额随之发生变化。
真的扣了。
没有任何异常。
没有系统提示。
没有什么“叮”。
更没有一个声音跳出来告诉他什么神豪任务。
钱就是钱。
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账户里。
能花。
花掉就少。
陆峥盯着余额看了几秒,反倒渐渐冷静下来。
四十六岁的阅历,在这一刻压住了最初的狂喜。
这笔钱很大。
在这个世界大得离谱。
可它不是无限的。
少一块,就真少一块。
而他以后在这个世界赚到的钱,也只会按照这个世界的尺度来。
一块钱的月薪,已经是普通人眼中的高收入。
一百块的生意,已经算相当大的项目。
一万块,更是不知道多少人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财富。
也就是说——
他手里这笔旧钱,是真正的**资本。
没有第二笔。
更没有补充渠道。
如果拿它天天买豪车、买豪宅、买奢侈品,当然能爽很久。
但那是二十二岁的陆峥可能干的事。
四十六岁的陆峥不会。
他见过太多人突然有钱之后是什么下场。
也见过真正有钱的人,到底靠什么有钱。
钱如果只拿来消费。
再多也会少。
真正值钱的,从来不是***上的数字。
是数字能撬动的东西。
土地。
产能。
技术。
公司。
供应链。
品牌。
股权。
以及机会。
更何况……
陆峥夹起一筷子面。
动作忽然停住。
建川精工。
他眼神一点点变了。
上一世,父亲就是因为几十万的资金缺口,被一步一步拖进深渊。
如果同样按照现在的尺度……
那笔压得陆建川喘不过气的钱。
现在才多少?
几十块?
陆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里的余额。
忽然没忍住笑了一下。
老陆啊老陆。
上一世。
你拿命都填不上的坑。
这一世……
好像连坑都算不上了。
陆峥几口把面吃完。
起身。
“老板,结账了。”
“不是扫过了吗?”
“哦。”
陆峥顿了一下。
还是没完全适应。
老板看他的眼神已经像看傻子。
陆峥也不在意。
他走到街边。
伸手拦车。
出租车停下。
“去哪?”
“城东工业园。”
“建川精工?”
司机显然知道那边。
“对。”
“坐好。”
车开出去。
陆峥靠在后排。
看着窗外一栋栋熟悉又陌生的建筑。
二十二岁的身体。
四十六岁的脑子。
再加上一笔没有跟着世界缩水的旧世存款。
这三个东西凑到一起,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现在还没完全想清楚。
但有一件事已经可以确定。
这一次。
他的人生不会再按照上一世走。
父亲不会倒下。
母亲不用再吃那么多年苦。
小满也不用从十几岁开始就学会看人脸色。
至于他自己……
陆峥看着窗外。
年轻时候,他总觉得出人头地,就是赚很多很多钱。
到了四十六岁才明白。
钱只是门票。
真正让一个人往上走的,是判断。
是眼界。
是别人还没看明白的时候,你已经知道应该站在哪里。
而这两样东西。
他现在恰好都有。
出租车开了二十多分钟。
熟悉的厂区渐渐出现。
老工业园。
道路不宽。
两侧全是机加工、模具、五金、包装和小型汽配企业。
车刚拐进里面那条路。
陆峥远远就看见了那个蓝底白字的牌子。
建川精工
四个字。
旧得有些掉漆。
厂房也不大。
前后加起来不到两千平。
十几台设备。
三十几个工人。
放在江州工业圈里,连中型企业的边都摸不到。
可就是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厂。
父亲守了大半辈子。
也差点把命赔进去。
“到了。”
出租车停在门口。
“车费零点零零四一。”
陆峥扫码付款。
下车。
还没走进厂门。
里面已经传来争吵声。
“陆老板,我话已经说得够明白了!”
“今天不把前面的材料款结掉,下午这批料我不可能卸!”
“你说客户的钱下周到,上周也是这么说!”
“我也是做生意的,不是开善堂的!”
陆峥脚步一顿。
记忆像被人突然撕开一道口子。
他想起来了。
就是今天。
上一世也是今天。
原料供应商停货。
父亲为了不让生产线停下来,四处借钱。
下午去了银行。
第二天开始找民间资金过桥。
再之后,为了补缺口,把家里的房产证拿了出来。
一切。
从今天开始。
陆峥站在厂门口。
里面的人还没注意到他。
车间前面的空地上,停着一辆送材料的货车。
材料已经装好。
可车厢没开。
几个工人站在旁边。
没人说话。
父亲陆建川就站在货车前。
五十岁不到。
穿着一件深蓝色工装。
袖口卷到手肘。
头发还是黑的。
腰也还是直的。
只是脸色很难看。
陆峥看着这个二十几年没见过的父亲。
脚步突然迈不动了。
上一世最后几年,他每次去医院,陆建川都已经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右手抬不起来。
吃饭要人喂。
说话说不清楚。
最爱干净的一个人,最后连上厕所都需要别人帮忙。
可现在。
他好端端地站在那里。
会走。
会骂人。
甚至还能指着供应商吼:
“老洪!我陆建川什么时候欠过你钱不认?”
“我说三天就是三天!”
对面的中年男人也急了。
“我信你有屁用!”
“上游不信我!”
“今天这批料三点之前不到账,我也得被人堵门!”
“你现在差的不是三块五块!”
“前账加这批货,一共四十八块七毛六!”
“你让我怎么给你垫?!”
四十八块七毛六。
陆峥站在门口。
听得一阵恍惚。
上一世。
四十八万七千六百。
一模一样。
他终于彻底确认了。
世界真的缩了大约一万倍。
可上一世,就是这四十八万七千六百块,把父亲逼得四处求人。
把建川精工资金链彻底扯断。
也成了后面所有悲剧的第一张多米诺骨牌。
陆建川咬着牙。
“你先卸货。”
“三天。”
“最多三天。”
“我把回款催回来,先结你一半。”
“不行。”
中年男人摇头。
“今天不见钱,不卸。”
“老陆,不是我不讲感情。”
“做生意就这样。”
“你厂里现在什么情况,外面已经有人知道了。”
“我今天要是再放账,下个月说不定连人都找不着。”
这句话有些难听。
陆建川脸色一下沉了。
几个老工人也皱起眉。
可没人说话。
因为人家说得虽然难听,却没完全说错。
做企业最怕的就是现金流出问题。
消息一出去。
供应商会收紧账期。
银行会重新评估。
客户却未必会提前付款。
最后就像绳子一点点勒紧。
上一世的建川精工,就是这么死的。
陆建川沉默几秒。
“行。”
“料你拉回去。”
“老子自己想办法。”
他说完转身。
陆峥看见父亲那张脸,鼻子忽然一酸。
还是这个脾气。
求人的话到嘴边都说不出来。
后来就是因为这个。
明明已经被逼得没路了。
回家还跟老婆孩子说:
“厂里没事。”
“这点钱算什么。”
“你们别管。”
陆峥以前觉得父亲死要面子。
后来他自己到了这个年纪才明白。
男人很多时候不是要面子。
是不敢让家里人知道自己已经撑不住了。
因为他一旦倒了。
后面的人就没地方站了。
“爸。”
声音从厂门口传来。
陆建川脚步一顿。
转过头。
看见陆峥,眉头几乎立刻皱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
一句话。
熟悉得让陆峥差点笑出来。
上一世年轻时候,他最烦父亲这个表情。
总觉得老头看自己哪儿都不顺眼。
现在再看。
真亲切。
陆峥走过去。
“回来看看。”
“看什么?”
陆建川瞪他一眼。
“不上班?”
“请假了。”
“刚干几天就请假?”
“……”
还是那个老陆。
一句话不到就能把天聊死。
陆峥没跟他争。
只是看向旁边那个中年男人。
“洪叔。”
对方认得他。
“小峥?”
“嗯。”
陆峥指了一下货车。
“这批货,四十八块七毛六?”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
陆建川脸色立刻沉下来。
“跟你没关系。”
“回去!”
陆峥没动。
“爸,我问问。”
“问什么问?”
陆建川火气一下上来了。
“厂里的事轮得到你操心?”
“有那工夫先把你自己的工作干明白!”
“天天说外面的世界大,非要出去闯。”
“怎么,现在闯明白了?”
周围几个工人都知道父子俩不对付。
一个个低下头。
假装没听见。
陆峥却一点没生气。
甚至还有点想笑。
二十二岁的陆峥听见这几句话,八成已经掉头走了。
四十六岁的陆峥只觉得——
这老头肺活量真不错。
还能骂。
挺好。
“洪叔。”
陆峥继续问:“四十八块七毛六,全付了就卸货?”
“啊?”
“是不是?”
“是倒是……”
“行。”
陆峥拿出手机。
陆建川眉头一皱。
“你干什么?”
“付钱。”
空气安静了一秒。
陆建川像没听明白。
“付什么钱?”
“货款。”
“你哪来的钱?”
“我自己的。”
“放屁!”
陆建川脸直接黑了。
“你一个月工资多少我不知道?”
“赶紧给我滚回去!”
“这事不用你管!”
陆峥没理他。
看向中年男人。
“洪叔,收款码。”
“不是,小峥……”
对方一脸懵。
“收款码。”
“这……”
“给他!”
陆建川突然吼了一声。
众人都看向他。
陆建川气笑了。
“我倒要看看,这小子今天能折腾出什么花来!”
“付!”
“让他付!”
“不是说自己能耐吗?”
“来!”
“我今天就看看,你这半年在外面到底闯出多大本事!”
陆峥看着年轻了二十多岁的父亲。
点点头。
“行。”
“那你看着。”
中年男人迟疑着把收款码递过来。
陆峥扫了一下。
输入金额。
48.76。
支付。
密码。
确认。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支付成功。
与此同时。
中年男人手机响起提示音。
“您收到转账——四十八元七角六分。”
空地上忽然安静下来。
货车司机扭过头。
几个工人全抬起了眼。
中年男人盯着手机屏幕。
看了一遍。
又看一遍。
表情一点点变了。
“真……”
“真到了?”
他抬头看向陆峥
像第一次认识这个年轻人。
陆建川脸上的怒气也消失了。
他看着儿子。
没说话。
陆峥把手机揣回兜里。
“账清了?”
“清了。”
“那卸货吧。”
中年男人下意识点头。
“卸。”
“马上卸。”
陆峥这才转头。
看向陆建川
上一世。
这四十八万七千六百块钱。
父亲找了整整三天。
打了不知道多少电话。
欠了不知道多少人情。
最后还是没凑齐。
这一世。
十秒。
解决。
陆建川却没有任何喜色。
脸色反而越来越难看。
“你跟我进办公室。”
说完转身就走。
陆峥看着他的背影。
笑了笑。
“行。”
旁边几个老工人面面相觑。
没人弄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陆峥却很清楚。
这四十八块七毛六,只是开始。
他既然回来了。
建川精工就不会再按上一世的路走。
父亲不会再去抵押房子。
不会再低头借过桥资金。
更不会因为一间小厂,把自己的身体彻底拖垮。
陆峥也没打算只拿钱往这个厂子里填。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上一世的建川精工真正缺的,从来不只是四十八万。
设备落后。
客户单一。
利润过低。
账期太长。
没有议价权。
没有核心产品。
所有问题堆在一起,才让一个原本还能赚钱的小厂,在一次现金流危机后彻底垮掉。
如果只是填坑。
今天填四十八块。
明天还会有八十块。
一百块。
两百块。
那和拿自己的旧世存款给一个漏水的桶不停灌水,没有区别。
这笔钱虽然巨大。
却只有一份。
花掉一块。
就永远少一块。
所以——
要救父亲。
更要救这家厂。
但救法绝不是替老陆把所有账单买了。
而是从今天开始。
换一种活法。
陆峥抬头。
看着那块已经掉漆的“建川精工”招牌。
二十四年的人生经验。
未来几十年的产业记忆。
再加上一笔没有跟着整个世界一起缩值的旧世资本。
他忽然很想知道。
这一次。
自己到底能把这间不到两千平的小厂,带到什么地方。
办公室里。
陆建川已经站在门口。
黑着脸。
“还不过来?”
“来了。”
陆峥迈步过去。
刚走到门口。
陆建川一把将门关上。
“砰!”
下一秒。
一句压着火气的话劈头盖脸砸过来。
“说!”
“四十八块钱——”
“你到底哪来的?!”
陆峥看着父亲。
没急着解释。
而是拉开椅子,坐下。
桌上摆着一张融资计划。
一份设备采购合同。
还有一张他上一世见过无数次、最后几乎毁掉这个家的房产抵押资料。
陆峥伸手。
把那张抵押资料抽了出来。
看了两眼。
然后——
“刺啦。”
当着陆建川的面。
撕成两半。
陆建川眼睛瞬间瞪大。
“你干什么?!”
陆峥把两半纸叠在一起。
又撕了一次。
随手扔进垃圾桶。
然后抬起头。
“爸。”
“房子不用抵。”
“厂子也不用卖。”
“从今天开始——”
“建川精工的玩法,得换了。”
窗外。
卸货的叉车已经发动。
轰隆一声。
第一捆原料缓缓送进车间。
陆峥靠在椅背上。
望着二十四年前的父亲。
这一刻。
属于他的第二次人生。
才算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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