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海湾风云：百亿项目博弈

小说后海湾风云：百亿项目博弈“三水巷民”的作品之一，武涛王麟是书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选节：夜里十一点一刻，中城（前洲）地产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投资发展部负责人武涛的手机响了。铃声是默认的那首钢琴曲，叮叮咚咚的，在安静的卧室里骤然响起，像一颗石子砸进平潭似的水面。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从床头柜上抄起手机，拇指一划，接了起来。屏幕上“王麟”两个字亮得刺眼。“小武，明早跟我上趟北京，我让办公室订了票。”来电话的，是中城（前洲）地产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法人兼董事总经理王麟。“好的，领导！”从铃声到接听，前...

第10章

再一周后，一大早，王麟就来到了公司。那是一个久违的晴天，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办公室照得通透明亮，连空气中浮动的微尘都看得一清二楚。他一个人静静地坐在自己办公室的会客区，没有开灯，只是坐在那里，环视着他熟悉又陌生的这一切。茶台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是去年一个朋友送的，壶身上刻着“宁静致远”四个字。他随手泡了一壶茶，倒上一小杯，细细品味这茶的味道，茶汤入喉，初时微苦，像这大半年来的每一次煎熬、每一次等待、每一次被刁难后咽回去的火气；但苦味过后，舌根处慢慢泛起一丝回甘，细细的，绵绵的，久久不散。
他不禁想起了之前当集团老董事长大秘、接着又**了集团办公厅副主任的日子。那段时间里做任何事都特别有干劲，特别顺，感觉自己无所不能。那时候他跟在老董事长身后，走南闯北，见识过各种大场面，签过各种大合同，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被什么事难住。现在老董事长已经退休四年了，他在这个中城前洲地产集团公司当***也有两年多，虽然大大小小的事经历了一些，但从来没有像这个项目一样如此劳神耗力、大费周章，甚至还搬出了老董事长压场。他曾一度想过放弃项目，在那些深夜失眠的夜里，看着天花板想“算了吧，何必呢”。但在其位、必须谋其政，最终凭借一股韧劲、一份责任心，取得了斗争的胜利。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对面墙上挂着的那幅前洲地图上。后海*片区被红笔圈了一个圈，那个圈是他刚**时画的。当时，他意气风发，决心要跨入这片开发热土，抢占先机，开拓自己的事业版图。两年多过去了，那个圈内图纸上的线条，即将变成568亩土地上的塔吊、钢筋和正在拔地而起的楼宇。他忽然觉得，做企业跟做人一样，最难的是一直保持初心。当初画那个圈的时候，他想的是“把这件事做成”，而不是“把这些人搞定”。现在回头看，正是那个念头撑着他走到了今天。
过了一会儿，王麟猛地一抬头，看到刘文理和武涛都靠在办公室门口、默不作声地望着他，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倾诉。阳光从他们背后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王麟笑容可掬，招手让他们进来。他的脸上没有疲惫，没有沧桑，只有一种被风雨洗过的清朗。此时，阳光正好打在他侧脸上，鬓角那几根白发在光线下闪着银色的碎光。
“这段时间心情是不是像坐过山车一样？”王麟问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调侃。
刘文理说：“魂都没了，哪还有什么感觉。”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嘴角却翘着。
三个人便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了一下，把那些沉闷的、压抑的、焦灼的日子都震碎了几分。
临近春节，中城前洲地产集团公司召开了“年度生产经营总结暨员工****”。大会由王麟主持，重点分析当前的形势、公司生产经营指标完成情况，调整工作分工和表彰突出贡献人员。会场设在中城城市广场二楼大会议室，门口摆着两排花篮，红底白字的**上写着“年度生产经营总结暨员工****”，灯光暖黄，气氛热烈。员工们穿着节日的正装，三三两两坐在一起，聊着年终奖和春节安排。
这次工作分工调整中，公司副总胡景明由原来的分管财务部变成分管法律事务部，由原来的分管实权部门落到了分管“清水衙门”。宣布这个调整时，会场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是一阵极低的窃窃私语。有人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人，有人低头假装看手机，但嘴角压不住笑。胡景明坐在**台上，脸上的笑僵了一秒，随即恢复了常态，甚至还带头鼓了掌。但武涛注意到他鼓掌时指尖发僵，掌心是空的，拍不出声响。
刘文理和武涛由于在获取后海*项目中的突出表现，双双被授予特殊贡献奖。当主持人念到他们的名字时，两人从座位上站起来，周围的同事纷纷鼓掌、拍肩膀。武涛走上台，从王麟手里接过荣誉证书时，感觉到那本证书的封面是烫金的，摸上去微微凸起，像一枚被压扁的勋章。王麟握着他的手，力道很重，只说了一句“好好干”，但那个眼神里装的东西，比三个字多得多。
在公司庆祝晚宴上，副总胡景明笑得比较尴尬，除了法律事务部人员外也没人给他敬酒，他早早地离开了晚宴现场。他走的时候，背影有些佝偻，大衣搭在臂弯里，皮鞋踩在酒店走廊的地毯上，没有声响。反观刘文理和武涛，同事们一轮轮地给他俩灌酒，他俩被同事们拉着手、抱着肩，又唱又跳。刘文理被几个女同事拉着唱了一首《朋友》，唱到“朋友一生一起走”时破了音，大家笑得前仰后合。武涛坐在角落里，端着酒杯，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这大半年的苦和累，好像在这一刻都值了。夏致给他发来一条微信：“恭喜，实至名归。”他回了两个字：“谢谢。”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年会之后，大家的工作节奏也都慢了下来，在谈论什么时候回老家，或者去哪里过春节。武涛归心似箭，他早早地订了回老家的机票，跟王麟、刘文理、夏致辞行后，踏上了归途。
回到新洲岛，武涛闲得无聊，碰上阳光明媚的好天气，就想约上几个初中同学到北面的海去转一转，听同学说那里现在已是高楼林立，被改造成一个环境优美的“内海*”，那里曾经是他们的乐园。几个人半躺在沙滩上，回想起以前的日子：到北面的海，要穿过一条曲折的泥路，泥路两边都长满了长草及一些高矮不等的松树，还要穿过一个大河塘，河塘里面布满了类似发丝的“海菜”，那是本地的特色佳肴之一，还要穿过三片坟丘。坟丘是蛤蚧这些小动物的乐土，在这里时不时可以看到聚集着一个个直径3—4厘米的**。只见武涛折下一棵山露兜的叶子，把两边的叶片撕掉，剩下秆子，将秆子上部扎一个活扣，如洞口大小，贴着洞口放置，将秆子下部压在一块石头下面，他们就又往前走了，过了坟丘，最后要穿过一片防风林，整个大海就呈现在他们面前。
海面上波光粼粼，海风迎面吹拂，他们在海边彼此打闹着，或者这挖挖、那掏掏，寻找些奇形怪状的贝壳、小石子，又或者褪去衣裤，在海里畅快地游一游。有时候海潮线退得比较远，**出一片片银白色的沙滩，在沙滩上往下挖个20—30厘米深就能收获一个个手心大小的“海白”，这些“海白”个大、体肥，是煮冬瓜汤的最佳伴侣，当然也有许多其他的贝壳类海鲜。
记得有一次，武涛在沙滩上弯腰不停地挖，殊不知海潮慢慢涨起来了。他抬头一看发现情况有点险，沙滩大部分都被淹了，周边是快速的海水环流，离岸还有50米远。他赶紧丢下“海白”，奋力地游回了岸边，瘫坐在海滩上时，“望洋兴叹”，毕竟放弃了一餐美味，但也为捡回了一条命而庆幸。
太阳像块烧红的铁饼拍在海平面之上的天幕中，并缓缓滑落下去时，天色也渐渐黯淡了。他们提着满满一箩筐的战利品——“海白”启程回家了。路过坟丘时，武涛留意着那些下了圈套的洞口，有好几只蛤蚧被秆子套在了脖子处。待武涛走近它们时，它们迅速地乱窜，但始终挣不脱那些秆子。他麻利地用拇指和中指架住每只蛤蚧的前肢、食指按住其头部，往袋子里面一甩，然后把袋口一扎，袋子上扯出几个小孔透气。他心里那是一个美，这油炸蛤蚧可是一道佳肴，嘴边的哈喇子都快兜不住了，还不停地吧唧嘴，好享受的样子，把大家伙都给逗乐了。
路过大河塘时，他们顺便抓了几把“海菜”往袋子里面塞，“海菜”丝又细又长，呈现黑色又夹杂着棕褐色。回到家，他们将“海菜” 泡水、洗干净，然后放到煮开的水里烫个5—8分钟，熟了之后捞出来放在盘里，取出“虾膏酱”倒进去、拌匀，这也是武涛们最爱的佳肴之一。
北面的海承载着他们童年的太多欢乐，可如今，除了他们小时候记忆中的趣事，已“面目全非”。那些高楼和人工沙滩把曾经野性的海岸线包了起来，像给一个赤脚的孩子穿上了西装。武涛站在新修的海滨栈道上，看着远处那些整齐划一的绿化带和休闲椅，潮水照样涨落，海风照样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过了春节，武涛回到前洲。年后上班第一天，在中城大厦地产集团办公室里，同事们欢声笑语，热热闹闹地谈论着过年期间的趣闻轶事。有人晒了老家杀年猪的照片，有人抱怨被七大姑八大姨催婚，有人炫耀孩子的期末成绩单。九点半左右，王麟来到了办公室，还没等他坐定，大家便迅速地集结在他的办公间门口，排好队，纷纷给他拜年，讨要“利是”。武涛和刘文理也夹杂在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中。领导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红包，一人一个，发到武涛时，多说了一句“今年收入颇丰啊”，武涛点头如捣蒜。接着，大家“转战”公司其他领导的办公间，一路领下来，望着手中越来越多的红包，好不兴奋！
有一天，武涛在浏览中城集团网页，弹出一条信息，显示：免去高胜中城集团副总经理职务，另有任用。他将信息截图转给了刘文理，收到了一个笑脸地回复。两人相约一起来到王麟办公室，将这个情况做了报告，王麟只是笑笑，让他们安心做好本职工作。
武涛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好多天没见到夏致了。聊天记录再热闹，也抵不过见一面。于是他发去消息：“明天是周末了，早上去爬梧桐山吗？”
夏致很快回：“好呢！明早7点半，牌楼口见？”
“OK！”
第二天，武涛到得早。他把车停在梧桐山停车场，熄火后背上双肩包。包里放着两瓶矿泉水，还有一些零食。走到牌楼底下，他找了处台阶坐下。山风从林间穿过，凉凉地拂过脸颊；一缕阳光恰好划过牌楼，落进不远处的树林里，照出明明暗暗的斑驳。树林里不知名的鸟儿叫得正欢，一群飞起，又一群落下。武涛看得入神，连时间都慢了下来。
直到一个白色身影闯进视线。
夏致来了。她穿一整套白色运动衣，斜挎着一只棕**的**包，头发扎得利落，正一蹦一蹦地顺着阶梯朝牌楼口走来。她笑得如夏花般灿烂，一边走一边朝武涛挥手，像一束移动的晨光，给山色添了青春与活力。武涛起身，笑着迎过去。
“等很久了？”夏致站定，眼睛亮亮的。
武涛把一瓶水递给她：“不久。山风、阳光、鸟叫，都替你陪着我呢。”
夏致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笑他：“几天不见，这么会说话。”
两人不再多停，沿着石阶往上走。起初还有说有笑，聊这些天各自忙些什么，聊路边不知名的花，聊山顶会不会更凉快。后来脚步慢了，呼吸重了，笑声却还在树影间跳。累了，他们就靠着栏杆歇一会儿，看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看远处的城市像被薄雾轻轻盖住。零食分着吃，水递来递去，那些没见面的日子，仿佛被一级一级台阶慢慢补齐。
梧桐山还很高，路还很长。山风继续吹，吹动夏致的发梢，也吹动武涛心里那点悄悄亮起来的欢喜。两人有说有笑，朝高峰走去，也朝这个夏天更深、更明亮的地方走去。
元宵节之后，王麟和廖老板主持召开了前洲后海*项目的工作会，会议上对项目公司的工商注册、组织架构和人员进行了安排部署。会议在鸿威大厦10楼第一会议室举行，桌上摆着水果和茶水，墙上挂着项目规划图，气氛比较轻松。
1.在本次会议结束后一周内完成项目公司的工商注册，由刘文理和夏致负责。项目公司注册资本为***壹亿元，股东会、董事会和监事会设置按照中城集团规定和合作双方约定执行。
2.任命刘文理同志为项目公司总经理，负责项目日常管理工作，主要协调前洲产业发展集团，不再担任前洲地产集团公司办公室主任职务；武涛同志兼任项目公司副总经理，主要协调中城方事务；夏致同志兼任项目公司法务总监，主要协调鸿威方事务；还任命了分管营销和租赁业务的副总经理、分管设计和开发报建、工程业务的副总经理，分管成本与招采业务的副总经理。
3.项目公司设立行政与人事部、财务部、成本与招采部、营销与租赁部、设计与开发报建部、工程部等六个部门。
王麟要求在新开局、新使命、新突破下，全力以赴，做好项目的全面对接工作；廖老板则要求新团队要做好磨合工作，相互取信、补位，共同服务好前洲产业发展集团。
一周后，项目公司正式成立，办公地点就设在项目工地上。工地上临时搭了一排板房，刷了白漆，装了空调，铺了地毯，门口放了两盆绿植，算是简单装修。王麟和华荣集团窦安琪总经理主持了项目的入驻仪式，邀请中城集团张楷主任和前洲产业发展集团的潘劲松总助参加，现场张灯结彩、礼花齐鸣，热热闹闹。在入驻仪式结束后，华荣集团窦安琪正式邀请王麟及团队人员，有空去南京走一走，王麟也答应了下来。
有一天，刘文理找到武涛和夏致，让他们各自尽快协调项目公司的股东方缴交注册资本金以及以往项目费用挂账的移交问题。他说：“当家才知柴米油盐贵，各种地方需要花钱，我的办公桌上堆积了好厚的账单和**！”他说着，比划了单据的高度。武涛和夏致表示将尽快**，不能让刘总“无米下锅”。三天后，项目公司的注册资本金顺利到账。
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里，在调用前洲地产集团公司和鸿威集团的内部人员之外，项目公司组织了一场社会化的**，补足了一些关键性的技术岗位人员。项目团队人员陆陆续续到位，开展项目权责体系建立，部门职能、奖惩激励**编制与颁布，同时，与前洲产业集团项目组人员做好资料交接及现场踏勘工作，通过各种大小会议沟通和解决项目实际问题。
在某个周末，为了加强项目团队的磨合过程，前洲中城投资公司行政与人事部组织策划了一次以 “同心·共跃” 为主题的拓展活动。活动在东部的一个拓展基地举行，有高空断桥、信任背摔、毕业墙等项目。武涛在信任背摔环节站在台下接人时，被一个同事倒下来砸到了肩膀，疼得龇牙，但咬牙笑着说“没事”。夏致在旁边递给他一瓶水，说了一句“逞能”，但眼神里有关切。这次拓展活动成为前洲中城投资公司团队文化建设中的一个重要里程碑和共享记忆，促进了从“一群人”到“一个团队”的化学反应，为后续的业务发展注入了更强的人际黏性与协作动能。
随着各项前期工作的有序开展，前洲产业发展集团后海*项目逐渐步入首期施工阶段。塔吊立起来了，钢筋堆起来了，施工队进场了，工地上响起了久违的机器轰鸣声。眼下开弓没有回头箭，工程队伍一旦进驻项目，各种大额费用支出将接踵而至，如果相关费用支付不及时，造成“窝工”，对华荣集团、鸿威集团将是一笔大损失。加上由于项目无法进行土地抵押贷款，前洲产业发展集团需依靠施工单位垫资来实施项目的开发建设，而施工单位华容集团需项目公司提供建设资金。这样，现阶段的工作压力就落在了项目公司头上，项目首先需要解决建设资金的问题。
有一天下午，武涛到项目部开会，讨论项目一期的实施方案。他站在项目部门口，看着工地上来来往往的工人和车辆，听着打桩机沉闷而有力的撞击声，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大半年来，他正从一个在办公楼里考虑怎么写材料、做汇报的投资发展部负责人，变成一个考虑“这件事具体怎么办”的执行者。身份的转变像一道暗流，从脚底漫上来，不知不觉就淹到了胸口。
会议结束，他驱车离开项目部时，已是晚上。后海*的夜色像一块深蓝色的绒布，上面缀着星星点点的工地灯火。那些灯火在风中轻轻地晃着，像一群不肯入睡的眼睛，守着这片正在生长的土地。远处，海潮的声音听不见，但他知道它一直在响，一直在涨，一直在朝着某个方向不停地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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