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读书简介
小说叫做《我把闲置法拉利卖了邻居却死扒着车门发疯》是“小鱼”的小说。内容精选:“这车你今天敢卖,我婚礼就毁了!”我刚签完合同,就被对门邻居范志高猛推一把。他死死扒着我的法拉利,眼眶通红:“下个月我结婚,头车用你这辆早就定好了,你卖掉什么意思!”我把行驶证拍在引擎盖上:“我卖自己188万的车,还要你批准?”他未婚妻当场崩溃大哭,惹得围观邻居纷纷指责我冷血绝情。我懒得废话,直接让买家把车开走。范志高盯着尾灯,声音阴冷:“周叙,你会后悔的。”我以为这只是一句气话。直到第二天凌晨,物业一通急促的电话将我砸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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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那句话落地的瞬间,我脑子里那几块拼图虽然没有完全拼上,但有一条线已经清清楚楚地冒出来了——昨晚,赵美凤没有去跳广场舞。同一晚,我的**被人泼了红油漆。而昨天下午,她在小区门口五金店买了两把新锁。
天底下没有这么巧的事。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站了一会儿。楼下小区的绿化带里,几个老**正围在一起说话,其中一个烫着卷发、穿着花衬衫的背影,我一眼就认出来了——赵美凤。她正跟603的刘姐说着什么,手上还比划着,表情丰富得很。不用听我也知道她在说什么。这两天她在小区里到处跟人“诉苦”,说我这个邻居冷血无情,把她儿子的婚礼给毁了。
我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几秒钟,转身回到客厅,拿起手机翻出了物业老赵的微信。
“赵师傅,麻烦你帮我看一下,昨天下午到今天凌晨,**入口附近的监控录像还在不在?”
老赵回得很快:“我问问监控室的小刘。昨天那个坏了的摄像头肯定没画面了,但入口那几个还能看,就是角度偏。”
“角度偏没关系,能看就行。”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老赵发过来几段视频文件,每段后面都标了时间。我挨个点开,从昨天下午五点开始往后捋。
画面确实很糊,**入口本来就暗,监控头又老了,画面颗粒感很重。七点二十三分,我自己出现在画面里,把车开出去。八点四十一分,我把车卖了以后回来搬杂物,进进出出了两三趟。九点十五分,我拎着最后两袋子东西出来,**门关上,灯灭了。
之后的画面就没什么看头了。晚上八点多有两个邻居回来停车,九点半有人在**门口遛狗,十点零二分一对小情侣腻腻歪歪地走过去了。到了十点三十四分,画面里出现一个人影,从地面上方走下来,手里拎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个圆柱形的东西,看起来像个油漆桶。
人影不高,身形偏胖,走路的样子很有特点——迈步的时候身子往右边歪一下,像是左腿有点不得劲。穿着一件深色外套,头上戴了顶**,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那个走路歪一下的姿势,我越看越眼熟。
我把视频倒回去,反复看了三遍。
赵美凤走路就是这个姿势。她左腿膝盖有**病,每次走楼梯都扶栏杆。我妈跟我说过,是跳广场舞扭伤的,两年了还没好利索。
塑料袋,圆柱形桶,走路往右歪,时间点恰好在我**出事之前——这么多巧合叠在一起,就不是巧合了。
不过光凭这段模糊的监控画面,看不清脸,看不清车牌,**也很难认定就是谁。老张警官说得对,这个角度太偏了,当不了直接证据。
我需要更有力的东西。
我把手机放下,走到我妈房间门口。陈秀兰正靠在床上看手机,眼镜架在鼻梁上,手机里放着广场舞的教学视频,音量开得很小。
“妈,赵美凤跟您在一个舞蹈队多久了?”
“两年多吧。”她头也没抬。
“她家里的事,您知道多少?”
陈秀兰把手机放下,摘下眼镜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审视的意味:“你想问什么?”
“赵美凤昨晚没去跳舞的事,除了老李,还有谁知道?”
“全队都知道。”陈秀兰说,“那天晚上要排练新的扇子舞,她没来,队长还打电话催了。她没接。第二天说身体不舒服。”
“第二天说的?”
“嗯,昨天早上在群里说的。”
我脑子里又转了一下。昨晚没去排练,电话不接,今天一早才解释身体不舒服。而偏偏就是昨晚,我的**被泼了油漆。
“妈,您能不能帮我问老李一件事——昨天下午赵美凤去五金店买锁,是哪家五金店?”
“你要查她?”陈秀兰坐直了,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不是查她,是查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我说,“**被泼油漆,公司收到匿名投诉,孙总的车刚开出去就被刮——妈,这些事不是冲我一个人来的,是冲咱们家来的。如果真是赵美凤干的,那范志高不可能不知情。他们母子俩一唱一和,小区里现在全把我当成不近人情的小人,我的工作也被搅黄了。这口气您咽得下去?”
陈秀兰看了我几秒钟,拿起手机,给老李打了个电话。电话里老李说得很清楚——就是小区东门出去往左拐那家“老刘五金店”,赵美凤经常去那家,跟老板老刘还认识,因为都是老乡。
我挂了电话就出门了。
五金店开在小区东门外的一条巷子里,门脸不大,门口堆着几卷电线和几箱螺丝钉。老板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姓刘,戴着老花镜坐在柜台后面看手机,听见有人进来抬起眼皮瞄了我一眼。
“老板,我是前面阳光花园的住户,跟您打听个事。”
老刘放下手机,老花镜往下推了推,打量了我一眼:“什么事?”
“昨天下午,我们小区有个赵阿姨——赵美凤——来您这儿买了两把锁,您还记得吗?”
老刘想了想,点了点头:“有,下午三四点钟来的。买了俩挂锁,铜芯的,三十五一把。她还要我把小票给她打出来,说回头报销用。”
“报销?”
“嗯,她原话就是这么说的。我当时还纳闷呢,买个锁有什么好报销的。”老刘推了推老花镜,“怎么了?锁有问题?”
“不是锁的事。”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老板,她买锁的时候,您在店里吗?”
“在啊,我一天到晚都在。”
“您能帮我写个证明吗?就说赵美凤在昨天下午几点钟、在您这儿买了什么、花了多少钱。就写几行字,签个名就行。”
老刘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警觉:“这……出什么事了?”
“我们小区的**被人泼了油漆,我去物业调监控,看见那个时间段有人拎着油漆桶进**。我想查清楚,看是不是弄错了。”我说得很平淡,没有提赵美凤的名字。
老刘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从柜台下面翻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撕了一页,拿起圆珠笔写了几行字。写完递给我,上面写着:04年10月15日下午3点40分左右,阳光花园小区住户赵美凤在**购买铜芯挂锁两把,单价35元,合计70元。收款人老刘。
他把本子合上,又补了一句:“你要是想查油漆,我没卖过油漆给她。她那天就买了锁,别的没买。”
“谢谢您。”我把纸条折好放进兜里,转身走到门口,又回头问了一句,“老板,这条街上还有哪家五金店卖油漆的?”
“就我这一家。”老刘说,“不过我这儿卖的都是白乳胶和水性漆,红油漆这半年都没进过货。你要查红油漆,得去更远的地方了。”
红油漆不是在这儿买的。
这一点出乎我的意料。
我站在五金店门口,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重新排列了一下。赵美凤在这家店买了锁,但没买油漆。油漆是从别处弄来的。也就是说,她为了泼我**,至少跑了两家店——或者,买油漆的不是她,是别人。
范志高。
我拿起手机,打开地图搜了一下。离阳光花园三公里范围内,有三家五金店。最近的一家在小区北门出去那条街上,叫“大发五金建材”。我骑了辆共享单车过去,五分钟左右就到了。
这家店比老刘的大一些,门口堆着几桶乳胶漆和一堆水管。老板娘是个中年女人,烫着羊毛卷,嘴里嚼着口香糖,正在往货架上摆东西。
“老板,昨天下午或者傍晚,有没有人来买过红油漆?就是那种最普通的调和漆,几十一桶的。”
老板娘嚼口香糖的动作停了一下,歪着头想了想:“昨天?昨天下午……有,有个男的买了。买了桶朱红色的调和漆,三十八块钱。”
“长什么样?”
“个子不高,挺瘦的,穿着深色的外套。”老板娘想了想,“哦对了,他戴着口罩,我当时还多看了两眼,觉得这天气戴什么口罩。他买了油漆就走了,没多说。”
“您这儿有监控吗?”
“有。”老板娘指了指墙角一个对着门口的小摄像头,“不过内存小,只存三天。昨天的应该还在。”
我心里一紧:“能看看吗?”
老板娘犹豫了一下,大概看我表情认真,没多问,转身进了后面的小隔间。过了几分钟,她端了个笔记本电脑出来,屏幕上是监控软件的界面。她把时间拖到昨天的记录,画面开始播放。
下午四点多——比赵美凤买锁的时间晚大概半个小时——一个穿深色外套、戴口罩的男人走进店里,在货架前站了不到一分钟,拿了一桶朱红色调和漆,扫码付款,转身就走了。
他转身的那一刻,监控拍到了他的侧脸——虽然戴着口罩,但那个身形、那个走路的姿态、那个习惯性地把脖子往前伸的姿势,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范志高。
我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
时间线对上了——昨天下午三点四十,赵美凤在老刘五金店买了两把锁。下午四点十分左右,范志高在大发五金建材买了一桶红油漆。当天晚上十点半左右,赵美凤拎着袋子出现在**入口的监控里。凌晨四点多,保安发现我的**门被泼了红油漆。
母子俩,一个买油漆,一个泼油漆,分工明确。
“老板,这段监控能拷给我吗?”
老板娘嚼着口香糖,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我:“你干什么用?”
“我的**被人泼了红油漆,跟这个有关系。”
她咂了一下嘴,嚼口香糖的动作停了一秒,然后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旧U盘,把那段监控文件拖了进去,拔下来递给我:“拿去。不过别把我扯进去啊,我就卖个油漆,谁知道他拿去泼谁。”
“放心。”
我把U盘揣进兜里,走出五金店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孙总发来的消息。
“周先生,那个刮我车的电动车骑手找到了,你猜怎么着——他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那边查了他之前的违章记录,三个月前在另一条路上也刮过一辆私家车,手法一模一样,也是撞了就跑。那辆被刮的车也是从同一个小区开出去的。”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几秒,回了一条:“那个骑手的个人信息能查到吗?”
孙总回:“**那边说还在核实,但他之前那次被拍到了正脸,照片我有。发你?”
“发。”
几秒钟后,一张照片出现在对话框里。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瘦长脸,皮肤黑,穿着灰色夹克,骑在一辆没有牌照的电动车上。照片是路口监控截的,像素不高,但能看清五官。
我不认识这个人。
但我知道该怎么查。
我把照片转发给了物业老赵,问他认不认识这个人,是不是小区里的住户。
老赵过了十分钟才回,回的是一段语音,语气有点犹豫:“周先生,这个人……我没在小区里见过。但是我看他的样子,有点像——我说不好啊,就是有点像——范志高他表弟。”
“他表弟?”
“嗯,就是赵美凤妹妹的儿子。以前来过小区几回,我记得有一次还跟范志高在楼下抽烟。不过我不确定啊,就看过几眼,不一定是他。”
表弟。
买油漆的是范志高。泼油漆的是赵美凤。肇事逃逸刮车的是范志高表弟。
一条线,清清楚楚地串起来了。
这三个人,分工合作,时间卡得死死的,每一步都走在我最疼的地方。卖车当天闹事,制造**;当天下午买油漆、买锁,晚上动手;同一时间安排表弟在路上等着刮我的车;第二天再用匿名邮件搞垮我的工作。
这不是临时起意的报复。这是一套预先设计好的组合拳。
可是为什么?
就因为我没借车?
一辆婚车,值得他们三个人、花这么多心思、冒这么大的风险,来搞我?
我站在街边,手里攥着那个U盘,脑子里反复转着这个问题。范志高这个人虚荣,赵美凤霸道,这些我都知道。但虚荣和霸道,跟“有组织地报复”是两回事。这套操作,从**造势到物理破坏到职业打击,环环相扣,不像是一对住在老小区的母子能临时想出来的。
除非他们一开始的目的就不是借车。
车,只是一个由头。
如果我没卖车,他们借了车,然后呢?如果范志高根本不在乎我借不借车,只在乎能不能找个理由在众人面前闹一场呢?如果在小区门口那出戏,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让我改变主意,而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看到——“周叙对不起范志高家”呢?
有了这个“亏欠”,后面所有事情就有了理由。
**被泼油漆——大家会说,谁让你不借车呢,惹了不该惹的人。
工作被搞垮——大家会说,做人留一线,你把事做绝了,别人才会报复你。
**从一开始就站在他们那边。我被一步一步逼到墙角,每一脚踩下去,都是软的,因为没有人会替我说话。我自己也不会替自己说话,因为在所有人的认知里,我是那个“答应了又反悔”的人。
后背的汗一层一层地渗出来,被风吹了一下,发凉。
我把手机翻出来,找到了孙总刚才发的那张照片,存好。又把五金店老板娘给的U盘在手机备份了一份。然后翻到范志高他表弟那张照片,放大,盯着那张瘦长脸看了很久。
赵美凤买锁。范志高买油漆。他表弟刮车。
锁、油漆、逃逸。三样东西,三个时间点,三个执行人,全部有监控或者人证。
但这还不够。
匿名投诉邮件的事还没有对上。范志高一个卖二手车的,能有本事伪造出骗过客户公司的聊天记录?能拿到我们公司**部和几个高层的邮箱地址?能精准抄送给我的甲方客户?
他背后还有人。
或者——他拿到了什么我不掌握的信息渠道。
我第一个想到的,是公司内部。
匿名邮件的内容太精准了。它不光知道我手上项目的供应商是哪家,还知道我跟供应商的沟通方式,甚至聊天记录的措辞风格都模仿得有模有样。一个外人,不可能编得这么像。除非公司里有人给他提供了素材。
这个人是谁?
我坐在路边花坛边上,把公司里能接触到我项目的人排了一遍。项目经理老陈、同事小李、助理小秦、财务部的张姐、还有两个实习生。老陈是第一个通知我邮件的人,小李在我被停职那天还说要帮我查IP,小秦平时跟我关系一般但也没什么过节,张姐更不可能,她连我项目组的人员构成都不清楚。
只有一个人,既有接触我工作邮件的权限,又跟范志高搭得上关系。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个月,范志高在电梯里跟我闲聊,问我在哪上班、做什么项目、公司大不大。我当时没多想,随口说了句“做产品经理,手上有个大客户,项目周期长,压力大”。他又问了一句“你们公司是不是在科技园那边”,我说是。
然后他说:“我有个哥们儿也在科技园上班,搞不好跟你一栋楼。”
我当时没在意。
现在想起来,那个“哥们儿”,很有可能就在我们公司。
我拿起手机,打开公司内部通讯录,翻了翻。我们公司不算大,一百来号人,技术部、产品部、市场部、财务行政。我的权限只能看到本部门的人员名单,跨部门看不到。但有一个地方能看到全公司的名单——公司内网的通讯录。
我登录内网,把通讯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翻到市场部的时候,一个名字让我停住了。
市场部,销售专员,范志强。
范志强。范志高。
志高,志强。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给同事小李发了条消息。
“小李,市场部那个范志强,你认识吗?”
小李秒回:“认识啊,上个月刚入职的,做销售。长得瘦瘦的,不怎么说话。怎么了周哥?”
“他是不是住在阳光花园附近?”
“这个我不清楚,不过有一次我下班看见他往那个方向骑车。你打听他干嘛?”
“没事。他的员工档案,你能帮我看一眼吗?就看紧急***那栏。”
小李隔了一会儿才回:“我去,周哥你这要干嘛?查户口啊?”
“帮我看一眼,回头请你吃饭。”
又过了几分钟,小李发过来一张截图。
是公司内部员工信息表的片段。上面写着:范志强,男,6岁,市场部销售专员。紧急***——范志高,关系——堂兄弟。
堂兄弟。
范志高和范志强是堂兄弟。范志高在我家对面住了三年。范志强上个月入职我所在的公司,在市场部做销售。一个月后,一封精准打击的匿名投诉邮件发送到了公司**部和甲方客户手里。
时间线又补上了一块。
范志强入职一个月,足够摸清公司内部邮件架构、我负责的客户名单和供应商信息。市场部本身就要对接客户,他能拿到这些信息并不难。伪造几页聊天记录,对他来说也就是在Photoshop里拼几张图的事。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一个月之内。
上个月范志高在电梯里打听我工作的事,同一个月他堂弟入职我们公司。一个月后,范志高“正式”向我借车,我卖了车,他当众闹事。闹事之后,一波接一波的报复精准落地。
这根本不是借车的事。从我卖车那一刻起,他们就启动了第二套方案——或者说,借车本来就不是第一套方案,卖车只是触发点。
他们一开始想干什么?
如果我没卖车,借了车给范志高,会发生什么?
以范志高的性格,他借了***,一定会在婚礼上大出风头。然后呢?车借出去,钥匙在他手里,车在他手上。如果他故意把车刮了、撞了、或者干脆弄出点别的事故,责任是谁的?是我的。车是我的,保险是我的,他借车过程中出了事,我找谁赔?找他?他有几个钱?
借车给他,是风险。不借车给他,是另一套打击方案。
无论我怎么选,范志高都是赢家。
我捏着手机的手越来越紧。屏幕上的时间显示已经快中午了。阳光照在街面上,白晃晃的,但我后背是凉的。
这些碎片拼到现在,轮廓已经出来了。但还差最后一块——赵美凤在这局里到底扮演什么角色?
她一个跳广场舞的老**,买锁、盯梢、泼油漆,干得这么利索,不像是被儿子临时使唤的。她从头到尾都冲在最前面,比范志高还积极。在小区门口闹事的时候,她的表演比范志高自然多了,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哽咽的停顿、每一句“我苦命的儿”,都恰到好处地戳在围观邻居的同情心上。
这不是临时发挥。这是练过的。
我忽然想起来,我妈说过,赵美凤年轻的时候在老家是干过“调解员”的。什么调解员,说白了就是帮人说和,能说会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后来搬来城里,广场舞跳了两年,小区里几个说得上话的老**全是她那一伙的。603的刘姐、704的林阿姨、还有经常跟她一起买菜的几个,全是她的信息源和传声筒。
这女人在小区里的根基,比我想象的深得多。
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小区走。路过东门的时候,看见603的刘姐正站在门口跟保安老吴聊天。她看见我,嘴里的瓜子磕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磕,眼睛从我身上飘过去,像没看见一样。
我也没跟她打招呼。
回到家里,陈秀兰还在客厅织毛衣,茶几上放着两个菜盘子,一盘红烧排骨,一盘清炒西兰花,都用保鲜膜盖着。她听见门响,抬头看了我一眼:“跑了一上午,吃饭了没?”
“还没。”
“坐下吃。”
我坐到餐桌前,揭开保鲜膜,夹了块排骨塞进嘴里。味是好的,但嚼着没什么滋味。
陈秀兰把毛衣放下,走到餐桌对面坐下,两手交叠搁在桌上:“问出什么了?”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把五金店的录像截图、范志高的购买记录、他表弟的肇事逃逸照片、公司内部档案截图挨个翻给她看。她一张一张地看,看到范志强那张员工档案截图的时候,眼睛眯了一下。
“范志强?”
“范志高的堂弟,上个月入职我们公司市场部。”
“就是那个发匿名邮件的人?”
“不能百分之百确定,但除了他,公司里没人能同时拿到客户邮箱列表和我的项目信息。而且他入职的时间,刚好是范志高在电梯里打听我工作之后。”
陈秀兰沉默了。她把手机推回我面前,靠回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所以你的意思是——借车不是目的,搞你才是目的?”
“我觉得他们一开始的目标就不只是借车。借不到车就闹,闹完了就开始实施报复。范志高买油漆、赵美凤泼油漆、表弟在路上刮车、堂弟在公司发投诉邮件——四个人,四条线,时间全部卡在同一天。”
我顿了顿。
“而且,赵美凤昨天下午买锁,当晚用新锁换了我**里存杂物的旧锁。”
“你怎么知道是新锁?”陈秀兰问。
“老刘五金店老板说的。她买了两把铜芯挂锁。我**里的杂物柜原来用的是老式铁锁,三个抽屉用的是一套钥匙。她泼完油漆,换了锁,就是不想让我拿到杂物柜里的东西。”
陈秀兰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的**里,有什么东西值得她换锁?”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
我把筷子放下,看着茶几上那盘没怎么动的排骨。
“妈,我爸留下的东西,除了那辆车,还有别的吗?”
陈秀兰没有马上回答。她起身走到自己房间,过了一会儿拿出一个铁盒子。铁盒子是老式的饼干盒,外壳已经磨得有点掉漆,上面印着褪色的***图案。她打开盖子,里面是一沓信封和几个文件夹。
“**走的时候,留了三样东西。”她一个一个拿出来,排在茶几上,“车,存款,还有一张欠条。”
“欠条?”
“嗯。”陈秀兰从最底下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张折叠的纸条,纸张已经有些泛黄,但字迹清晰。
上面写着:今借到周建国***伍拾万元整,借款期限一年,年息按银行同期利率计算。借款人处签着一个名字——范志高。日期是五年前的十一月***。
下面还有一行手写的补充:为保证还款,借款人承诺在还清上述款项前,不主动出售、转让、抵押名下房产。如到期未能还清,出借人有权依法追偿。
我盯着这张欠条,手开始抖。
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脑子里所有的碎片在这一瞬间全部对上了。
五年前,范志高跟我爸借了五十万,打了欠条,承诺一年还清。五年过去了,他一分钱没还。而我爸三年前走了,这件事没人再提过。我妈大概是不想惹麻烦,毕竟一个人带着我过日子,对上范家母子,谁折腾谁还不一定。
但范志高没忘。
他清清楚楚地记着这笔账。他一直在等我发现这张欠条。或者说,他一直在等我给他一个机会,让他把这件事永远地压下去。
借车就是那个机会。
如果我借了,他可以拿人情抵债——“我结婚你都借车了,那五十万就当随礼了吧”。如果我不借,他就可以用报复逼我低头,让我在混乱中没时间、没精力去翻我爸的遗物。而一旦我发现欠条,他就会彻底撕破脸。
赵美凤换锁,不是为了锁我的东西,是为了锁住这个秘密。
我**里那个旧杂物柜,第三层抽屉最里面,放着我爸以前的一些旧文件。欠条的复印件就夹在一个旧账本里。赵美凤换锁,就是怕我打开抽屉找到它。
她不知道,原件在我妈手里。
我把欠条举起来,对着灯光看着上面范志高的签名。字体很工整,一笔一划,看得出来当时写的时候是认真的。五年了,五十万,一分没还。
我妈靠在沙发扶手上,声音很轻:“**借钱给他的时候,我说过别借。**说都是邻居,人家儿子要结婚——对,就是他上次结婚。五年前他结过一次婚,后来离了。这次是二婚。”
“上次结婚也借了钱?”
“上次借了二十万,还了。还完又借了五十万,就没下文了。”
我听完这句话,忽然觉得范志高这个人,比我之前想的还要深。
他不是临时起意,不是气急败坏,不是婚车被拒就疯狂报复。他是一个会把****都当成**、会让全家人都参与进来、会把你的善良和面子一层一层剥干净的人。
而我,在对门住了三年,什么都不知道。
我拿出手机,把欠条拍了张高清照片,存了两份备份。然后打开电脑,把五金店的监控截图、范志高买油漆的录像、范志强员工档案截图、老刘五金店的小票、孙总发来的肇事电动车照片——全部拖进一个文件夹,又从我妈手里接过那张欠条原件,扫描了一份电子版,也存了进去。
证据齐了,就该让它们上桌了。
不是私下里解决,不是找谁调解。范志高最在乎的是面子,那就让他当众丢光。他不是喜欢在群里演戏吗?那就让全小区的人都看看,这位“可怜的新郎”到底是什么货色。
我先给物业老赵打了个电话。
“赵师傅,那红油漆先别清。”
“还没清呢,你说留着我就没动。”老赵压低声音,“周先生,这都两天了,你找到是谁干的了?”
“找到了。不光找到了泼油漆的,还找到了买油漆的和安排他买油漆的人。赵师傅,麻烦你帮我一件事——明天上午十点,你把**那层的灯全打开,把能调出来的监控都准备一下,把备用显示器搬到**门口。我要当着大家的面把这事说清楚。”
“大家?”
“对,所有邻居。我等下在业主群发通知。”
挂了电话,我打开业主群。
周叙:「@所有人 各位邻居,明天上午十点,负一层**,我会公开说明昨晚**被泼油漆的全部真相。当天泼油漆的人、买油漆的人、背后安排的人,我都会拿出证据,一件一件给大家看。如果有人觉得自己被冤枉了,可以当面来对质。另外,范志高,你欠我爸的那五十万,欠条在我手里。五年了,该还了。」
消息发出去,群里先是安静了十几秒。
然后炸了。
603刘姐:「什么情况?!还有欠条?五十万?」
704林阿姨:「????」
110王哥:「我去,这瓜越来越大……」
物业老赵:「各位业主保持冷静,明天上午十点,物业会配合周先生提供相关监控设备。欢迎大家到场。」
305赵美凤:「周叙!你疯了吧你!什么五十万什么欠条!**都****年了,你拿死人说事?!我告诉你,造谣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305范志高:「周叙,你**被泼油漆的事我也很同情你,但你不能找不到凶手就乱咬人。什么五十万欠条?我听都没听说过。你有本事把欠条拍出来给大家看看。」
周叙:「明天上午十点,**见。欠条原件、监控录像、五金店购物小票、肇事逃逸照片、公司员工档案——你要看哪样,我现场给你投屏。」
305赵美凤:「你敢!」
周叙:「你看我敢不敢。」
我把手机放下,不再看群里刷屏的消息。茶几上的排骨凉了,我端起盘子去厨房热了一下,坐下来安安静静地吃完了这顿饭。
我妈坐到我旁边,把织好的毛衣叠整齐放在沙发上,看了我一眼。
“明天你打算怎么弄?”
“一件一件来。”我说,“先放监控,让大家看看赵美凤是怎么拎着油漆桶走进**的。再放五金店的录像,让大家看看范志高是怎么买那桶油漆的。然后放肇事逃逸的电动车照片,让大家看看他表弟是怎么等在路口刮我的车的。接着放公司员工档案,让大家看看他堂弟是怎么混进我们公司发匿名邮件的。最后——”
我夹起最后一块排骨。
“最后放欠条。”
陈秀兰看着我,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浅笑。
“行。**要是看见你这样,肯定高兴。”
第二天上午九点四十,我提前到了**。
老赵已经把备用显示器搬过来了,三十二寸的屏幕支在**门口,连着一台笔记本电脑。**那层的日光灯全开着,把地上的红油漆照得格外刺眼。油漆已经干透了,深红色凝结在灰色地面上,像一块揭不掉的疤。
还不到十点,**入口已经站满了人。
603的刘姐来了,704的林阿姨来了,110的王哥穿着拖鞋就下来了,50的老张头手里还端着茶杯。楼上几户不太熟的邻居也下来了,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举着手机在拍。保安小刘站在老赵旁边,有点紧张地**手。
十点整,范志高来了。
他穿着那件皱巴巴的深色外套,脸色不太好看,眼眶底下一圈青黑,嘴唇干裂,像是昨晚没睡好。赵美凤跟在他后面,脸上的表情僵硬得像一块铁板,手里挎着那个菜篮子,好像随时准备走。
周曼没来。
范志高走到**门口,站住,抬头看了看那块支起来的显示器,又看了看我。
“周叙,你至于吗?邻里之间的事,你搞这么大声势——”
“至于。”
我打断他,转身对着所有**声说。
“各位邻居,前天晚上,我的**被人泼了红油漆。今天我要告诉大家,这事是谁干的。”
我点开第一段视频,投到显示器上。
画面是**入口的监控。时间显示晚上十点三十四分。一个身影从地面上方走下来,手里拎着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圆柱形桶。身形偏胖,走路往右歪——左腿不方便。
“大家看清楚这个人走路的姿势。”
我又点开第二段视频。
这是上周小区广场舞排练的视频,我妈手机里存的。画面里七八个阿姨在跳扇子舞,领舞的就是赵美凤。她每一个转身、每一步迈出去,身体都习惯性地往右边歪一下。
两段视频并排放在屏幕上。
**入口的人影往右歪。广场舞的赵美凤往右歪。一个在黑暗里,一个在阳光底下。走路的姿势一模一样。
围观的人群里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呼。
赵美凤的脸一下子白了。她张了张嘴,没出声,手指攥紧了菜篮子的提手,指节泛白。
“这、这能说明什么?一个人影而已!连脸都看不清!”她的声音尖了半拍。
“看不清脸没关系,我们接着往下看。”
我点开第三段视频,大发五金建材的店内监控。
下午四点十一分,一个穿深色外套、戴口罩的男人走进店里,拿起一桶朱红色调和漆,扫码付款,转身出门。转身的一瞬间,侧脸被监控拍到了。
我按下暂停,把画面放大。
“范志高,这件外套,跟你现在穿的这件,是同款吧?”
范志高的喉结滚了一下。他没说话,但额角渗出了一层细汗,在日光灯的照射下亮晶晶的。
“还不止这些。”
我继续往下放。
**段,孙总发来的肇事电动车照片投到了屏幕上。瘦长脸、灰色夹克、没有牌照的电动车。
“这个人,是范志高的表弟,赵美凤妹妹的儿子。前天上午,我的车刚卖给孙总,孙总开着车出小区不到两公里,这个骑电动车的人就故意撞了上来,刮花了右后车门,然后逃逸。**那边有他上次作案的记录——同一个人,同一条路,同样的手法。”
人群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110王哥放下了抱在胸前的手,往前挤了两步:“范志高,你表弟也在里面?”
范志高没理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张照片,嘴唇抿成一条线。
“接着来。”
我点开公司员工档案截图,投到屏幕上。
“范志强,市场部销售专员,上个月入职我所在的公司。紧急***——范志高,关系——堂兄弟。前天下午,公司收到一封匿名投诉邮件,伪造我的聊天记录,诬陷我收受供应商回扣,导致客户暂停合作,我手上的项目搁置,我被停职。”
“这封邮件的发件人IP是虚拟的,但邮件内容和抄送名单,只有公司内部的人才能拿得到。范志强入职一个月,刚好有足够的时间摸清这些信息。”
我转向范志高。
“你上个月在电梯里打听我的工作,同一个月你堂弟入职我们公司。一个月后,你向我借车,我没借。然后——”我指了指**门上的红油漆,“然后你们一家四口,分工合作,搞了一整套报复组合拳。”
“造谣!全**是造谣!”
范志高终于炸了。他把外套拉链一把拽开,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往前迈了两步,手指差点戳到我脸上。
“你这些证据都是东拼西凑的!我妈腿不好,全天下腿不好的人多了去了,都是泼油漆的?我买油漆怎么了,家里刷墙不行吗?我表弟骑车被人拍到,跟他刮你的车有什么关系?还有我堂弟——他在你公司上班,又不是我给你安排进去的!你有什么证据说邮件是他发的?你有IP地址吗?你有登录记录吗?没有就别血口喷人!”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飞到了我的衣领上。
“你说我欠**五十万,欠条呢?拿出来啊!”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特别大,底气特别足,像是料定了我拿不出来。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钟。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抽出那张泛黄的欠条,展开,举到他面前。
“自己看。”
范志高脸上的血色一瞬间退了。
那张纸上,****,写着“今借到周建国***伍拾万元整”,借款人那一栏签着他的名字——范志高。日期是五年前的十一月***。右下角还按了一个红手印。
他的手垂了下去。
赵美凤猛地冲上来,一把抓住范志高的胳膊,声音发颤:“志高,你不是说那张欠条已经——”
她说到一半,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已经晚了。
围观的邻居们齐刷刷地看向她。603刘姐嗑瓜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704林阿姨张大了嘴,110王哥“**”了一声,保安老吴把手里的包子放下了。
“已经什么?”我看着赵美凤,“已经毁掉了?已经找不到了?所以你敢换我**的锁,想把放在**里的复印件一起锁住?”
赵美凤的脸彻底变了色。从煞白变成灰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
“赵阿姨,你前天下午在老刘五金店买了两把铜芯挂锁,小票还在老刘那儿,我拿到了。你换掉的锁还挂在我的杂物柜上,钥匙在你手里。要不要我现在把锁砸开,看看里面有没有欠条复印件?”
她不说话。
范志高也不说话。他站在原地,肩膀塌了下去,像被人抽走了骨头。刚才那个恨不得冲上来咬我的男人,现在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人群里的议论声炸开了锅。
“天哪,还真的有欠条……”
“五十万!五年了!一分没还?”
“借了人家钱不还,还泼人家油漆?”
“我前两天还帮他们家说话呢,我真是瞎了眼……”
“范志高之前结婚那二十万还了没?不会也没还吧?”
“人家老周人都不在了,他们还欺负人家儿子,这也太不是人了……”
说话的声音从窃窃私语变成了公开讨论,从讨论变成了指责。110王哥直接走到范志高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问:“范志高,我问你一句话——这欠条上的字,是不是你签的?”
范志高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喉结上下滚了好几轮。
最后他挤出两个字。
“……是。”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这个“是”字一出来,赵美凤整个人晃了一下,靠在**墙上,菜篮子从手里滑落,芹菜叶子撒了一地。
我收起欠条,放回信封里,转向所有人。
“各位邻居,这几天大家在群里说的那些话,我都看到了。说我冷血,说我不近人情,说我把人家姑**婚礼毁了。我今天不想解释什么,我只想说——我爸五年前借了五十万给范志高,五年了,他一分钱没还。我爸走了三年,他从来没提过这笔账。不但不提,还变本加厉——借车不成,就拉上**、他表弟、他堂弟,一起整我。”
“这就是你们口中那个‘可怜的新郎’。”
没有人说话。
**负一层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发出的嗡嗡声。603刘姐把瓜子揣进了口袋里,低着头往人群后面退了半步。704林阿姨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嘴巴抿得紧紧的。
范志高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额头上全是汗。赵美凤蹲在地上捡芹菜叶子,手指在发抖,捡了掉,掉了捡,怎么都捡不起来。
我蹲下来,平视着蹲在地上的赵美凤。
“赵阿姨,前天晚上您拎着油漆桶走进这个**的时候,您有没有想过——我爸当年要是没借那五十万给你们家,志高上一次婚礼都办不成。”
赵美凤的手停了下来,芹菜叶从指缝里滑落。她没抬头看我。
我站起身,拿起手机,按下录音键,对着所有人说。
“范志高,欠条在我手里,原件、复印件、五年前的银行转账记录全都有。你今天当着所有邻居的面承认欠条是你签的,刚才你亲口说了‘是’——这句话我已经录下来了。我给你三天时间,把五十万本金加上五年利息,一次性还清。三天之后没到账,我就不在**里跟你说话了。我会带着所有证据去**,该****,该强制执行强制执行。到时候你的房子能不能保住,你家下个月的婚礼还能不能在小区里办得体面,你自己掂量。”
范志高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着:“你……”
“还有。”我打断他,“**泼油漆、你表弟刮车、你堂弟发诬告邮件——这三件事的监控、照片、人证、物证,我全部留着。欠款归欠款,这三件事我也会分别交给警方和公司继续调查。你要是再敢耍花样,只会多留一份证据。”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对围观的邻居们说了声“谢谢大家作证”,转身就往电梯走。
走到电梯门口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吼。
“周叙!你别走!”
是周曼的声音。
我转过身,看见她从人群后面挤了出来,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头发没扎,散在肩上,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她应该是刚赶到,站在**入口,喘着气,嘴唇发抖。
“你说的都是真的?”
她没有看范志高,没有看赵美凤,只看着我,眼眶里全是泪。
“周曼,每一句都是真的。”我把欠条照片的截图从手机里翻出来,递给她看,“这是五年前的欠条,借款人是你未婚夫。我手里还有其他证据,泼油漆、刮车、诬告邮件,全部有录像和照片。”
她接过手机,盯着那张欠条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还给我,慢慢转过身,看着范志高。
“范志高。”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在牙齿里咬过一遍才吐出来的。
“你之前跟我说的是,这辆车是周叙‘主动’答应借的。你说周叙说了‘没问题’,还说了‘随便用’。**也跟我说,周叙**跟她是好姐妹,车借个把月都行。”
“你拿我的面子去跟周叙借车,借不到就当众闹事。你在所有人面前演受害者,让我跪在地上哭——你知道那天晚上我回家哭了多久吗?”
“你说你借车是为了让我在闺蜜面前有面子。范志高,我的面子是你拿别人的车换的?我的婚姻是你靠一张欠了五年不还的借条撑的?”
她往后退了一步。
“这婚,我不结了。”
赵美凤猛地站起来,伸手去拉她:“曼曼!你别听周叙胡说!他就是故意报复我们家——”
“赵阿姨。”周曼甩开她的手,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您泼油漆的事,录像里都有,您自己刚才也说漏嘴了。您让我怎么跟一个泼油漆的家庭做亲戚?”
她说完,转身就走,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哒哒哒哒,越走越远,越走越急。
范志高追了两步,喊了一声“曼曼”,被赵美凤一把拽住。她拽着他的袖子,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围观的人开始散了,三三两两往电梯走,边走边议论。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但我能听见几个词——“真不是东西五十万五年不还白瞎了那姑娘”。
我走进电梯,门合上之前,最后看了一眼负一层的**。
红油漆还在门上,日光灯照着,刺眼得很。范志高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一动不动。赵美凤站在他旁边,手里捏着那把芹菜叶子,脸上全是泪,嘴唇一张一合,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电梯门关上了。
三天后,五十万本金加五年利息,一共六十一万八千,打到了我的***上。
钱是范志高转的。我收到银行短信的时候,正在厨房给我妈煮粥。手机震了一下,我低头看了一眼短信,把火关小,擦了擦手,走到客厅。
“妈,钱到了。”
陈秀兰正在织毛衣,头也没抬:“到齐了?”
“到齐了。本金加利息,六十一万八。”
她把毛衣放下,摘掉老花镜,揉了揉眼睛,沉默了几秒钟。
“**要是在,估计会说算了。”
“那您呢?”
“我不说算了。”陈秀兰重新戴上老花镜,“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我坐到她旁边,把银行短信给她看。她扫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算是个笑。然后继续低头织毛衣,两根毛线针一进一出,咔嚓咔嚓,节奏稳得很。
又过了一周,我从物业老赵那里听说,周曼真的退了婚。范志高去她家堵了几次门,都被她爸拿扫帚赶了出来。他表弟因为之前的肇事逃逸记录被**找上了门,加上这次刮车的事,行政拘留了十天。他堂弟范志强在事情曝光后主动辞了职,公司的调查结论也下来了——邮件确系伪造,我的停职处分**,客户恢复了合作。
至于赵美凤,她退出了广场舞队。没人赶她,是她自己退的。我妈说,她在队里待不下去了,因为每个人都知道她拎着油漆桶进过我的**。
又过了大概一个月,范志高搬走了。
305室的门上贴了一张“此房出租”的纸条,上面的电话号码是范志高的手机号,但我一次都没打过。
有一天下午,我路过小区门口的保安亭,老吴头探出半个身子,递给我一包栗子。
“周先生,你那**门上的红油漆,前几天物业给清了。刷了新漆,亮堂堂的,跟新的一样。”
“谢谢您。”
“别谢我,谢老赵,他安排人刷的。”老吴头剥了颗栗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对了,前天有人来打听305的房子,说是想租。我跟他说,这房子**不好,上家是个欠钱不还的,你租了也得背霉运。那人扭头就走了。”
我笑了。
回到家,我把**里那个旧杂物柜的锁撬了,从第三层抽屉最里面翻出了欠条的复印件,跟我妈手里的原件放在一起,装进那个印着***的铁盒子里,推进了衣柜最深处。
这铁盒子,以后应该不会再打开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陈秀兰忽然问我:“你那辆***,卖了一百八十八万?”
“嗯。孙总当场转的。”
“加上范志高还的六十一万八,一共是二百四十九万八。”
“差不多。”
她夹了块排骨放到我碗里,语气淡淡的:“够在咱们这儿付个首付了。”
“嗯。”
“要不要看看房子?”
我咬着筷子想了想:“周末吧。周末咱俩一起去。”
陈秀兰点了点头,继续吃饭。窗外的天黑得很干净,楼下有人在遛狗,狗叫了两声,被主人喊住了。小区里的路灯亮了一排,橙**的光铺在地面上,把那些不平整的柏油路照得斑斑驳驳。
手机震了一下。
是孙总发来的消息。
“周先生,***已经修复好了,右后车门重新喷了漆,看不出来。过两天有个车展,我打算把它放在展台上——你要不要来看看?”
我回了一个字。
“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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