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读书简介
无删减版本的现代言情《风虎云龙》,成功收获了一大批的读者们关注,故事的原创作者叫做徐春羽,非常的具有实力,主角凌霄恽氏。简要概述:寓意英雄豪杰辈出,如风生虎啸,云起龙腾。小说描绘动荡年代里,几位身负绝技、胸怀大志的豪杰人物,在乱世中崛起,或行侠仗义,或投身救国,展开风云际会般的壮阔人生。...
第七回 纾友难风火入碉堡 报亲仇雪夜走关山
说着往前一抢身,就奔了云姑,叉开两只大手,就奔了云姑的脖子。魏奇心里这份儿着急,眼看着救不了。云姑这时候也明白和尚那头儿又来了仇家,虽说没有露面儿,能耐本事也绝小不了,既敢和和尚对手,就是高人,自己和魏奇这两条命,大概可以保住了。及至和尚一骂,对面人不出来,云姑心里有点儿照影子,知道不好,再看和尚一怒奔了自己,双手一叉竟奔脖子而来,这时候云姑动转挪移,完全不能,眼看双手叉到,只有瞪眼看他打算怎么样。
就在那和尚手才一到,后面有人高喊:“大慧禅师不可,那是自家人!”
和尚回头一看,原来是个老尼,笑容满面,站在自己面前。和尚本人能耐既大,经验自多,一看老尼姑年龄已这么大,居然能够来到这个地方,不用说就是高人,便赶紧舍了云姑,转回头来双手合十道:“师兄请了,不知师兄怎么称呼?为什么来到此地?”
尼姑微微一笑道:“禅师若问,出家人是**慈静,只因顽徒有事经过贵山,恐他们不知轻重,有所触犯,特意赶到这里,谁知还是来迟一步,小徒还是得罪了禅师。我想她还在年幼无知,可否求禅师看在出家人面上,饶过他们以往,再叫她给禅师认罪赔不是如何?”
大慧一听,原来来的是大大有名人物,这位老尼姑不用说是出家人,就连一般吃江湖饭的,也没有不认识她的,真可以说是鼎鼎有名,而且知道这个人的脾气,只是服软不服硬,武学一道,内外精功,而且还会五雷**。自己创设魔道,最怕的就是这路人,从前自己同道有个米八姑,据说就是被她所制,今天无形中相逢,这件事倒真不好办,不听她的势必动手,虽然没有和她交过手,准知道这个手儿不软。如果要是赢不了她,这个地方,从此就不能混了。如果现在一答应她,她底下必定还有事,到了那个时候,她一说出来,跟这个一样,不答应不好,答应不好,趁早儿想法子来个两头儿撒谎,能瞒过去更好,瞒不过去,也就没了法子了。想到这里,便噢了一声道:“我当是谁,原来是慈静大师,闻名已久,今日可称幸会。令徒来到本山,没有特别照顾已是不安,大小又都叫他们受了一点儿伤,益发觉得对不起,现在既是大师来了,什么话都好办。她伤了我们的人,也算白伤,您就是带着他们一走,什么事全算完,您瞧好不好?”
慈静道:“****,谢谢慈悲,无论如何,我也把他们带走,等到过些天,我一定叫他们登山拜谢。现在可不说客气话了,您的事忙,我也带着他们就走。”
大慧手又一合十道:“得,就求大师替我们化解化解吧。”说完把手向那些人一招,抬了两个受伤徒弟,到后边治伤。
这里云姑跟魏奇也看明白了,便都异口同音道:“师父救我们出去吧。”
慈静却假作嗔怒道:“你们这两个孩子,我是怎么嘱咐你们的,叫你们不要随意乱去,走出乱子来,我顾不了你们,你们不听,还是跑出来了,这幸亏是遇见这里当家的,人慈悲,好说话,要是换一个人,还有你们的活命吗?真是可恶!”说完过去用手在云姑肩上魏奇腰上各拍了一掌,当时两个人腿脚复原,一挺腰便全站了起来。慈静也向大慧一合十道:“师兄搅扰了,改日再谢吧!”说完一手拉了一个,头也不回,一口气便跑下山去。
云姑道:“师父,要不是你老人家来,我和魏大哥这条命就完了,想不到这个和尚会这么厉害……”
慈静使劲一拉云姑道:“别说话了,快走吧!”又过了两个山头,已然不是云岭的地段,慈静才把手一松,长长出了一口气道:“好险哪!你们走了之后,我心里就觉不安,总觉得你们要出什么毛病,没有法子,才追赶前来,要是晚来一步,你们一定要受重伤。这个和尚,虽是旁门,论能耐不在我下,不过他究竟是邪法,总有些怕我毁他,所以才留了这么一点儿面子,那也就够悬的了。”
云姑道:“要照这样一说,魏大哥这件事就不用办了。”
慈静道:“这倒也不一定,关于魏奇的事,我因为我的功课未完,他又心急,便把你们打发下来了。我给你三封信,你大概是没有看,如果看了,也就不会贸然上山了。这山上不但有和尚邪术可怕,就是这山上那些毒虫怪兽,也就不是你们两个所能除掉的。今天不忙,等我再告诉你们法子。你们快去快去,到了时候,我要有工夫,也许会到那里去凑个热闹,可是不许你们事先说出,一切谨慎,快快去吧!”说完把手一挥,长袖一抖,眨眼之间,便没了影子。
魏奇伸了伸舌头道:“好悬好悬,差一点儿把这个玩意儿混没了。”
云姑方要回言,忽然哎呀一声道:“魏大哥,坏了。”
魏奇道:“什么事情坏了?”
云姑道:“咱们只顾方才这一喜欢,枫林渡究竟在什么地方还是没听明白,我不知道是什么,**就是一切地方我都不认识,要是任着意儿乱走,那得什么年月,可以找到枫林渡?我就忘了问了。”
魏奇道:“我当着什么大事呢,原来就为的是这个,那不要紧,您放心吧,我认得。”
云姑道:“那成了,咱们走吧!”
于是魏奇在先,云姑在后,手里全都亮着家伙,就走下去了。幸喜这一路之上,居然没有遇见那些奇禽异兽,也没有多管闲事。
这一天,来到了**地界,魏奇向云姑道:“云姑娘,你看我虽然知道这里的**地界,可是枫林渡究竟在什么地方,我还是不知道,咱们可得打听打听。”
云姑道:“那咱们就打听打听吧!”两个人说着跟人家一打听,还真不错,枫林渡离这里却是没有多远,差着也不过还有个二三十里地。
魏奇道:“这就行了。”
云姑道:“行是行了,可是现在天气已然不早,就是赶着走,到了那里天也黑了,今天大概也不容易再见着方一爷。”
魏奇道:“只要到了就好办,早见一天晚见一天倒是没有什么,咱们赶紧走,到了那里,大概还黑不了天,那不是更好了吗?”
说罢二人各自施展脚下功夫,往前紧走,一则道儿生,二则是小道,不好走,虽说二三十里地,走起来跟百十多里也差不多,等跟人家一打听,脚下已是枫林渡天就黑了多时了。没到枫林渡之先,以为枫林渡,一定是个大地方,准得特别热闹,及至来到了一看,荒凉极了,原来是一道长河卡口,顺着堤岸全是枫树,隔个二三十步就有一棵。枫树倒是不少,住家的人可不多,就着灯光儿看去,离着足有小半里路,才能有人家,再远了什么样儿,可就看不见了。
云姑道:“这才不好办呢,打算找个人问问,都没有地方,这位方一爷究竟在什么地方?咱们也可以去找一找,去问一问?”
魏奇道:“云姑娘您不用着急,师太不是已经说过,方一爷在这当地很是有名,既是如此,当然是一问便知,何必着急!”
云姑道:“魏大哥,我有一句话,不知魏大哥以为怎么样?”
魏奇道:“云姑娘,有什么话,您只管说吧。”
云姑道:“我想这位方一爷,要据我师父一说,他的能耐可太奇,只是我却一次也没见过,我现在想着咱们先不去当面拜他,却暗中探他一趟,瞧瞧他倒是有多大的能耐?为什么我师父把他说得跟神仙一样?”
云姑话没说完,魏奇连连摇头道:“云姑娘那可办不得,师太临分手时候,还向咱们说来着,叫咱们无论如何,可也别得罪方一爷,又说方一爷那个人爱闹着玩儿,人家不惹还要惹人家,怎么现在姑娘倒想起来要去撩拨他呢?这件事据我瞧可是办不得。”
云姑一笑道:“魏大哥您的胆子也未免太小了,师父她老人家向例谨慎,当然是那样说,可是事情未必便是那样。那方一爷既是师父的好朋友,咱们就是跟他闹着玩儿,他也不一定能急,况且咱们只是打算暗探他一下儿,还不定跟他闹着玩儿不闹着玩儿呢,您干吗那么害怕?走,您跟我去一趟,闹出事来,全有我一个挡着,您瞧好不好?”
魏奇一腔子全是心事,恨不得当时就把方闻请到,想着把自己一家人都救了出来,才是心思,偏偏遇见云姑小孩儿脾气,一定要暗访方闻,既知方闻既是江湖上有名人物,又有慈静师太交付了一片话,绝不是好惹的。如果一个闹出岔儿来,就更不好办了。心里虽说着急,可是又不敢使她不愿意,怕是把她得罪了,事情全糟,左思右想,不得主意,实在没了法子,只好是先答应云姑吧。遂笑了一笑道:“云姑娘话是一点儿也不错,咱们就去一趟。不过有一节儿,既是暗探,就没有拍门去问的道理,现在咱们就是拍门去问,恐怕都不容易办到,何况是暗探。云姑娘您有什么法子,能够知道方一爷在什么地方吗?”
云姑道:“我不知道,不过我看这里,一共也没多少人家,咱们只要去个两三家,大概也就可以问出一点儿头绪来了。这么办,您跟我单走,您进这个口子往东,我进这个口子往西,谁要探出来,可别一个人下去,赶紧照原道往回走,见面之后,约会好了,再一同前去,您瞧好不好?”
魏奇道:“好吧,咱们可各自留神,据我看这位方一爷可不是好惹的。”
云姑点头,当时二人分手,一个在东,一个往西就下来了。天已大黑,又没有月亮,旷野荒郊,连个灯火儿全都瞧不见。单说魏奇,过了口子,心里就盘算,这件事情总是不妥,后来一想,有个办法,自己赶紧跑上一趟,再往西跑,找着云姑就说探不出来,只有挨门叩问一法,那时她也许就没了法子。想到这里,脚底下一加劲,当时一阵急跑,没有多大一会儿工夫,就快到了村子口外,方待踅转,却听有一阵嗖嗖声音。魏奇既是练家子,他可就知道,是有道儿上的朋友下来了,赶紧往道边一闪。先还以为也许是云姑找不着方向,又来找自己,及至一听脚步声儿一近,不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就知道事情不对了,赶紧往树林子里一纵身,就逃进林子里面。
拿耳朵往外一听,却听这二位还真说上了:“嘿!老二,你慢一点儿,反正咱们已然到了,稍微休息休息再去找那老小子不晚。”
又一个道:“三哥,您别没紧没慢,今天可是个机会,真要是那个老小子在家,咱们还真得不了手,现在就因为他不在家,咱们给个攻其不备,把他一家老小宰上几个,出出咱们心里怨气,也就完了。”
前一个道:“老二,你猜怎么着,虽说这个主意不错,可是真有点儿悬哪,别的不说,就凭人家姓方的,不用说是咱们两个,就是比咱们高个三五个码儿的朋友,来上十个八个,也未必能把人家姓方的怎么样。现在虽说趁着他不在家,给他个措手不及,可是准要让他知道是咱们两个干的,咱们就是跑到天涯地角儿,他也能把咱们逮住,那咱们苦子可就大了。”
后一个道:“三哥,咱就爱说这泄气的话,咱们明知道,姓方的不在家才来的,咱们动手时候,又不用提名道姓,他们怎么就会知道是咱们干的呢?你放心吧,没错儿。”
两个人这么一说话,可把树林子里偷听的魏奇给吓坏了,不用说,这个姓方的,八成儿是方闻了,不知怎么会得罪了这么一路人,听他们口气,是明知方闻不在家才来寻仇的。这件事倒真是难办,出手挡住,自己能耐有限,别看这两个人怕方闻,可不见得怕我,再者说自己孤掌难鸣,云姑又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要就凭着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无论如何,也绝不是他人对手,这可怎么办?
心里正在着急,一听外头那两个人又说上了:“走,事不宜迟,早完事早回去,省得提心吊胆。”两个人说着,一阵沙沙的声儿,就走下去了。
魏奇一想不好,无论如何,自己豁出死去,也得跟他们一拼,一压手里家伙,便也追下去了。敢情这两个人认得方闻的住家,噌,噌,噌,连蹿带跑,一会儿工夫就到了。原来是一所小房子,大约有个十几间小瓦房。这两个人一拍巴掌,喊声:“入窑儿!”一前一后,全都纵身上去,魏奇也跟着纵了上去。一看里头还真有人没睡,点着挺亮的灯。这两个人略一巡视,各自撤出家伙,一个是折铁刀,一个是握铁锏,噌,噌,全都跳到当院,一声喝喊:“姓方的,方闻,方老儿,你快快出来,你家两位大太爷要报从前掌击**之仇!你要贪生怕死不出来,你可别说我们今天要火烧你这老窝,我叫你子孙尽绝!”说着话各自亮兵刃就蹦下去了。魏奇手扶家伙,心里虽然着急,可仍是不敢露出声色,扒在房上静看两人动止。
这时候屋里连个动静都没有,也没人搭话,也没人出来,这两个可就绷不住了,把手里家伙一磕,又是一声喊道:“怎么你不出来就算完了吗?除去你今天真是死了,别的算是白说。你不出来,我们可就要进屋里去了,别说我们对不过,我们可是要斩尽杀绝。”说着两个人一努嘴,握铁锏一挑帘子,就进去了一个。
魏奇一想,是福不是祸,没有男子汉大丈夫,什么事全怕的,如今既是赶上,就是死也得拼下子,碰巧也许不死,不然的时候,要是叫人家姓方的看出这番意思,不用说帮自己的忙,就是交自己这个朋友,人家也许不交了。心里想到这里,胆子往上一壮,抖丹田一声喊道:“无知小贼,怎敢黑夜之间,前来搅扰方一爷,知道事的,趁早儿快走,是你的便宜;如若不然,可难免眼前吃亏!”说完了一长身,提身一纵,跳到院里,顺手里短刀向对面观看。
这句话还真说凶了,进屋子那位,一听这个话茬儿,赶紧又退了出来,两个人一并排,抖手里家伙一指道:“什么人?”
魏奇道:“这就怪了,我还没有请教二位怎么称呼,二位怎么倒问起我来了?我还是先请问二位尊姓大名,为什么来到此地?我可不是拦二位高兴,方一爷他可不是出了远门,不过是到附近去看一家亲戚,大约少时即回。你们别以为方一爷不在家,你们可以为所欲为。据我看你们二位,可是方一爷手下败将,准要是方一爷一露面儿,你们二位决计讨不出便宜来,莫若趁早儿快去,省得弄得面子上不好看。我这可是良言相劝,二位可别糊涂,以为是谁怕了二位,因为方一爷临去时候,托付过我,告诉方一爷仇人太多,恐怕有人知道方一爷出去的信儿,找到家里来寻仇。其实方一爷家里大大小小,没有一个不是上好的功夫,原用不着我来。不过方一爷为人宽厚,他不愿意多得罪朋友,叫我在这里不过替他拦拦来客的意思。我还以为方一爷是说着玩儿,谁知道今天方一爷还真是猜着了。二位来了,其实与我毫无相干,不过我既受朋友之托,就得尽力朋友之事,现在什么话也不用说,二位就是赶快一走,比什么可都便宜,如果二位一定以为真有能耐,非要斗斗方一爷不可,方一爷既是不在家,我就是方一爷,二位只管亮家伙过来动手,能够把我赢了,两位进这个屋门,不然的话可要对不过了!”说着话一亮折铁短把刀,瞪眼看着两个贼人。
两个人一听就是一怔,这个人简直成了活神仙了,怎么两个人肚子里说的话,全都让他给说破了,这可真是怪事。心里虽是这么想着,可不能就走,干什么来的?让人家两句话一说,当时又跑回去了,那以后还跟人家说什么。可是真要不走,就许栽个跟头,事到临头,可就顾不了那么周全了,把手里家伙一磕道:“呸!那你叫废话,两位大太爷既敢来到这里,就不怕什么姓方的姓圆的,他在家我们杀他报仇,他不在家,我们杀他家里人报仇。现在你既说出你是被他约出来的,对不过,我们就要跟你先拼一下子了,名儿姓儿不必告诉你,你到阎罗殿自会查得出来。别走,吃家伙!”呼的一声,锏带着风就下来了,直砸魏奇两太阳穴,魏奇一坐腰,锏从头上过去,才往起一晃身,要拿刀往回还一招,没等到自己刀去,使折铁刀的刀就先到了,刀扎左肋,魏奇倒身一转,躲过这一刀,跟着一长身,才要还招,锏又到了,双锏砸肩骨。魏奇赶紧斜身一纵,躲过双锏,刀又到了,这一阵就让魏奇忙坏了。要是单打独斗,魏奇不见得输给这两个,现在就吃了二斗一的亏了,只有招架之功,并无有还手之力。工夫一大,魏奇汗也下来了,鼻翅儿也喘上了,这份儿不得劲就不用提了。心里还真是着急,云姑也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去了,怎么直到如今,还没有赶来,可别再出了岔子,那可就全都完了。心里着急一散神,手里更乱了。使锏的向使刀的道:“不管怎么样,先把这个交给你,我到里头走一走。”说着话一撤锏,就奔了屋门。魏奇眼看着,就是拦不住,一咬牙就跟使刀的拼命了。
单说使锏的,一看魏奇能耐不怎么样,方闻也没有回来,心里就高兴了,准知道今天事情是行了,刚一挑帘子,就进了屋里,屋里始终也没有吹灯,依然是明灯火烛,举室通明。使锏的心里觉得不对劲,不是别的,就冲方才在院里这么一阵哭喊,无论如何,本家的人断没有个听不见,怎么连灯都不灭,这可是怪事,心里一犹疑,脚步就慢了。方在一怔,猛觉脖子上仿佛有人吹了一口凉气,是真特别凉,不由吓了一跳,撤回身急忙回头看,连个人影儿都没有,知道不好,打算往外跑,才要抬头,腰上有人又掐了一把,更害了怕了,不管看得见看不见,把手里双锏,一左一右,两边一阵乱揽,人跟着就要往外拔步,这回倒是没人拦住了。才往外一迈步,就觉乎有人把自己辫子揪住了,这个主儿也真横,立手里锏,照着自己辫根儿上,哧的就是一下儿,这下子劲头儿大概大了一点儿,人都坠得往前一栽,辫子后头依然没有撤手。这一来可真急了,提身一踹腿,打算跑,往前一蹦。他可就忘了后头小辫子在人家手里呢,往前一蹦不要紧,连头发根儿都像要断一样,疼得连眼泪都出来了,这才知道不好。做贼的可没有喊的,唯独这小子今天他会喊了:“合字,风儿紧,入窑,抖扣儿,扯活儿!”这是他们一种行话,合字是朋友,入窑是进屋里来,抖扣儿是解绳儿,扯活儿是跑。
他这么一喊,院子里使刀的这位也怔了,准知道事情要糟。他和魏奇打个平手,可是魏奇吃了方才二斗一的亏,到了现在,虽说一个打一个,也占不了上风,如今屋里一号,魏奇精神可就壮起来了,心说这可是活该露脸,什么话也不用说。他们打算跑,那可不能够,把他们拿住,就算进见一件礼物,这倒不错。心里一高兴手里刀下去就更狠了。使刀的这位,心慌意乱,手底下也没了准儿了,猛然一想,进屋子那位朋友,连声都听不见了,大概凶多吉少,干脆,自己趁早儿走,走晚了也一样儿吉少凶多,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想到这里,虚晃一招,手里刀一扎魏奇哽嗓咽喉,魏奇往旁边一撤身。这小子提身一纵,就上了房了,双手一抱道:“对不起,改日再见吧!请!”说完请字,才一转身,就要往下逃了,没防备脚底下有人把脚脖子掐住,哎呀一声,用足全身力量往起一踢,不但没有踢开,脚腕子一紧,彻骨生疼,怕挨疼也不行了,咬牙往下一倒,人就掉在院里头去了。
魏奇原想追使刀的,又一想屋里还有一个使锏的,自己追了使刀的,倘若使锏的在屋里闹出事来了,自己算管的什么闲事,跑的让他跑,总是他命不该绝,没跑的无论如何,也不能叫他跑了。正在一怔,扑咚一声,一看房上的又掉下来了,心里可就高兴大了,过去一抢步,一脚踏倒脊背,解贼的绳儿,就把贼给捆了,捆上之后,一想不用说,一定是云姑也来了,故意地不见面儿,却在背后捣鬼,便急喊一声道:“云姑娘,您别闹着玩儿了,这屋里还有一个哪,您帮一帮忙把那个也逮住,可就平安无事了!”喊完了一听,一点儿声儿没有,一个人影儿不见。
正在着急,只听屋里有人说话:“真是睡觉睡得死,家里闹得马仰人翻,真会连一个醒的人都没有,这幸亏是有番子手跟下来,不是那样,咱们这一家不全完了吗?真是岂有啊岂有,上差老爷,您屋里请吧!”
魏奇一听,当时就又是一怔,怎么屋里会说上话了?谁是办案的老爷?谁又是番子手?怎么会这么热闹?心里想着十分可怪。正在发怔之际,帘子一响,屋子里有人笑着就出来了:“哟!办案的老爷,您怎么这么客气呀?您既是来到我们这里,您就往里请吧。”魏奇一看,出来的原是一个**,年纪不过三十来岁,浓妆艳抹,也不像睡觉的样儿,笑容满面地道:“走吧,走吧,既来到这里,就不是外人,您方才又提到一爷,那更不是生朋友了,请吧请吧。”
魏奇一听,没错儿,是拿自己当了办案的了。忽然心里一动,这事可没有这么轻省,两个贼直到如今,才逮着了一个,屋里那个,现在藏在什么地方,自己完全不知,如果这一进去,难免受了他的智算,别再上了人家当。心里这么一想,脚底下当时就变了。**一见,大概也瞧出一点儿意思,不由又扑哧一笑道:“哟!您这个人怎么这么慢性儿?这又不是上刀山下油锅的行当儿,您怕什么?您就快往里请吧。啧啧,还是练把式的呢,真给练把式的泄气儿。”
魏奇一听,当时心火往上一撞,微微一声冷笑道:“您倒不必多说便宜话,只因我来到这里,原不是什么办案的,也不是有心来救一爷,只是一时巧遇,所以您那里再三说什么官面儿的话,我始终不敢有答应。二则我还有一个同伴,直到如今没有见着,我正在这里等她。你这里既不是龙潭虎穴,我又有什么可怕的?别着急,我来打搅来了!”说着掀帘子过去。
**一挑帘子,魏奇便进了屋里,屋里灯光全都亮着,这一看就大大吓了一跳,原来那个使锏的,也不知在什么时候,早被人家四马倒拴蹄一般,捆了个结结实实扔在就地。魏奇就知道这位**也不是寻常人了,便赶紧一揖道:“请问您怎么称呼,方一爷是您什么人?”
**咯地一笑道:“什么称呼?我就是方一爷宅的大姑奶奶方淑,方一爷就是我的父亲,您多照应点吧。”
魏奇一听,这才明白,原来这位就是方闻的大姑奶奶,真是强将手下无弱兵,不用说一定那个贼也是她拿的了,可是什么人把房上那个贼弄下来的呢?这位既是方闻的家人,不必客气,干脆有什么话说什么话,方闻能够请出去固然是好,不能请出去,把方淑请出去,帮一下子忙,也许能够把事办了。心里想着不错,便向方淑一笑道:“噢!原来您就是方大姐,这可不是外人,我有什么话,就可要说什么了。”
方淑道:“您说吧。”
魏奇才把自己这次来意,照着慈静所说,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方淑听了,微微一摇头道:“噢!您原来为的这个事,才到我们这里来的,这可太不凑巧了,我们老爷子从前些日子就出去了,也没说到什么地方去,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既没有地方找,也不准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您的事情既是很急,我也不敢做主,替我们老爷子答应日子。要据我说,您还是趁早儿去找别人去好,不然把事情耽搁了,反倒对不住您。”
魏奇一听,准知道这不是实话,可是也知道方闻确是没在家,现在要是一个盯紧了,反倒弄得不是意思,不如暂时出去,等找着云姑,再跟她商量个什么法子,下一次再来,也不算晚。想着便笑了一笑道:“您说得是,我这次来得真是不凑巧了,既是老爷子不知什么时候回来,我也不在这里久等了,姑娘还有什么话没有?没有的时候,我可就要告辞了。”
方淑道:“您这也未免太脸急了一点儿。我们老爷子不在家,还有我呢,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您深更半夜再找地方睡觉去。来来来,我给您找地方,您先歇一宵,有什么话,第二天再说,您瞧好不好?”
魏奇道:“您这话是不错,不过有一节儿,我们来的,不是我一个,我还有一个伙伴儿,现在不知道到什么地方去了,我还要出去找她一趟,明天好一同走。”
方淑哟了一声道:“怎么您还同着人呢?您怎么也不说一声儿?我们这个地方荒僻得厉害,要是走丢了可就麻烦了。现在您可以在这里等一等,我去给您找一趟去。”
魏奇道:“那可不敢劳动。”
方淑道:“那也没有什么,您就在这屋里坐一坐好了,可别满处乱走,因为这院子里有几只恶狗,要是下嘴咬了您,可就更不好办了。”说着一推帘子,便走出去了。
魏奇坐在屋里,看着地下搁着那个贼,心想现在也没事,何妨拿他开心,岂不甚好,便弯着腰低着头道:“喂,朋友,你姓什么叫什么?你为什么来到这个地方?你有胆子说话没有?”那人听了就跟没听见一样,一声儿也不言语。魏奇又问了两声,依然听不见一点儿声息,不由往上撞气,过去用脚踢了一脚道:“嘿!我说你哪!你怎么不言语呀?”那个贼依然躺在那里一声儿也不言语,连眼都不转一转。魏奇不由哎呀一声道:“我错了,看这个样儿,这个人浑身并没有什么,他怎么不打算跑,八成儿是让方淑给点了哑穴了,所以连一句话都没有,这个我也就不用问了。”闷坐了一会儿,忽然又一想起,方才临来时候,慈静曾和自己说过,别听方闻这个人最爱闹着玩儿,也许他是在家,故意说是没有在家,逗的是自己,这个倒不可以叫他瞒过。别听方淑说外头出去不得,其实任什么也没有,即使有几条狗,又能闹到什么地步?干脆出去瞧瞧,也许能够找出一点儿棱缝儿来,亦未可知。想到这里,也不顾屋里那个贼,一转身出了屋门。
来到院里一听,一点儿声儿都没有,四下一看,后院隐隐还有灯光,便一伏身顺着墙根走到后院。一看北屋三间,东西两间漆黑,就是正中的那间有亮儿,便蹑足潜踪,来到了窗根底下,从门缝儿往屋里看时,只见正中间搁着一张方桌,方桌两旁坐着三个小孩儿,两个男孩儿,一个女孩儿,交头接耳,不知说些什么。一看这个神气,屋里绝没有方闻,正待踅转身时,只觉脖子上仿佛有个什么虫儿,恶实实叮了一口,非常疼痛,差点儿没喊出声儿来,用手一摸,任什么也没有,自己暗道一声晦气,不由意兴索然,究竟到什么地方去,也想不出来了。低头一想,云姑现在不知在什么地方,不如自己赶紧走出去,到方近左右去找一找,如果能够把她找着,一个人是死的,两个人是活的,法子也就可以想出来了。脚下一加紧,走出后院。才到前院,就觉方才自己望的那间屋里,有人说话,心说这可是怪事,方才明明一个人没有,有一个贼话也说不出来,即使说得出来,自己一个人跟什么人说话?这倒不可不留神,人家姓方的,为了自己的事,出去找云姑。倘若这个时候,又有贼人羽党,来到这里,不但把人救走,再要闹出点儿事来,可是对人家姓方的不起。提身一纵,就到了台阶上头,顺着帘子缝儿往屋里一看,依然地下扔着一个人,余外再没有人了。魏奇心里可就害了怕了,这是什么缘故?明明听见有人,怎么自己到了临近,人又没了?这可是怪事。方在沉思,就在自己左腿洼子上,哧地就是一下儿,仿佛是被什么叼住一样。魏奇准知道是狗,因为方才方淑说过,这院里狗太多。这条狗也真厉害,一声儿不言语,就把自己腿叼住了,心里一害怕,使劲往后一蹬,意思是把狗踢开。腿才往后一蹬,那条狗更是乖觉,不但没有甩开,右腿洼子上又是一下子,可也不觉乎太疼。魏奇更慌了,斜身往后一看,只见满院子黑摸咕咚,任什么也没有,更害怕了,提身一纵,打算上房,还真不错,狗真没有下口,身子就起来了,两条腿还没有够着房檐,脖子上便跟一根红桶条般的东西正正杵在脖颈子上,一烫一痛一吸气,整个儿就掉下来了。顾不得摔得疼不疼,也不敢往四下里看了,撒腿往外就跑。刚到大门,用手要把门闩,脖子上哧的一下子又烫上了,就这么一来不要紧,当时把个魏奇,简直就吓傻了。烫得还是真疼,也不敢瞧,也不敢问,伸手往门上一摸,根本就没上闩,赶紧把门一拉,开门就跑。这一口气跑出去足有半里多地,听听后头没有什么,这才止住脚步,长长出了一口气,不由得一阵发怔。暗叫自己魏奇,今天真是遇见邪事了,到底是怎么档子事情,始终还没有明白,请人没请着,把自己同来的人也丢了一个,这家子究竟是不是姓方,也不敢说一声。这家子也真特别,除去女的就是小孩儿,始终连个大人都没见着,为了自己家里的事当然没有什么可抱怨的,不过事情一件没办,闹得糊里糊涂,这算怎么回事?再回去,干脆没有那个胆子,不回去,事情办不了。再者说,自己家里的事,非常紧急,也不是可以多耽搁的,如今求人求不着,自己又没有本事,看来是到绝地,不如干脆一死,倒是好办法,反正自己问心总可以对得住家里人了。这一想左道儿,当时就觉得自己除去一死,再无办法。眼里**眼泪,一咬牙,就把自己的鸾带解下来了,抬头一看,前头仿佛有一棵小树,提着带子来到树前,把带子往上一扔系好了扣儿,心里一阵好惨,想不到自己二十多岁的人,会死到此处。长叹一声,提身一拧腰,就把扣儿揪住了,两手往起一耍劲,带子纹丝儿没动,脑袋就钻进去了。要撒手还没等往外撒,咔哧一声,噗一声,带子折成两截儿,人就掉在地下了。地下尽是小石头子儿,摔得还是真疼,心里更难受了,他也不看看那带子是怎么折的,一跺脚道:“上吊不成,我不上吊,我往树上撞,树还能折了吗?”往后倒退了两三步,一挺腰,一冲脑袋,直挺挺便往树上撞去。身子才往前一挺,眼看离着树不到一尺远了,猛觉腰上有东西一点,浑身劲就散了,一溜儿歪斜,便往横里去了,扑哧一声,又摔了一下儿。魏奇心想,这可真是遇见邪的了,怎么上吊不成,撞头不成,难道我还不该死?可是我一身急事,全不能办,我不死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好!既是老天爷还不让我死,也许家里人还有救,不如等一等,等到天亮,我可以再回去看一看。如果能够有了救星,那才是不该死呢。心里这么一想,当时也就不起来了,就势儿往地下一躺,眼看满天星斗,不由又是一阵难过。人家慈静大师,把云姑派下山来,所为的是帮着自己办事请人,再也没有想到,到了这里,会有这些怪事,别的不说,倘若云姑真要有个好歹,这事情可怎么好,就算自己回去了,又拿什么脸去见慈静大师?等到天亮,豁出一死,也要去找姓方的,无论如何,第一先要请她帮忙把云姑找到,再请她帮忙去找仇人。如果她要一定不答应,就是死也死在她的家里,总算对得起慈静大师跟自己的父兄。
正在怔着胡思乱想,猛听前边有脚步声儿,侧耳一听,正是奔自己这边来的,便把身子歪着坐起。这时候脚步声儿益发近了,只听嘴里叨叨念念地道:“我姓凌的向例也没信过什么叫神,什么叫鬼,今天这事可未免太邪了,我受了这么一套儿,将来要是一出去,我活着也没有意思,不如干脆一死,倒是干净。师父,你老人家教我一场,我也没能够给你老人家挣下一点儿脸,这辈子报答不了您,只有那辈子了。”说着话就也奔那棵树来了。
魏奇一听,正是云姑的口音,不由大喜,可是听着云姑叨念,也不知为了什么事,难道也跟自己犯了一样病?那可别价,我得把她拦住,只要有了她,事情可就好办立成了。一看云姑也奔了那棵树去,正要喊她使不得,就见云姑身后一道白光,直奔云姑腰际。这回魏奇可看清楚了,在离云姑不远,有个穿白衣的人,虽然看不清脸貌,可准看出是个人来了。心说,八成儿刚才也是你,那可不成,人家云姑娘是个姑娘,不能跟我比,要是叫你戳了一手指头儿,我也对不起人家。心里一着急,嘴里就喊出来了。云姑一惊,喝问:“什么人?”
魏奇道:“我,魏奇,云姑娘您到什么地方去了,倒害我好找!”
云姑叹了一口气道:“嗐,别提了!咱们自从分手之后,我就往那边去了。走了半天,才找出一座小户人家,到了里头一看,是个种庄稼的,绝不是方一爷的家,我便打算回来找你。就在这儿往回一走,笑话可闹大了,我向例不懂什么叫鬼,什么叫神,今天可全让我遇见了。我往东东边有东西挡着我,我往西西边有东西挡着我,不但挡着我,他还把我扔了两个跟斗。魏大哥,我可也不是说大话,我真没有受过这个,事情给人家帮不了忙,反给师父丢了不少的人,因此我才一时心窄,我想找个地方,把我自己放倒了完事,省得活着丢人。没有想到又会遇见魏大哥你,魏大哥你可曾见着方一爷?他可曾答应给你帮忙?”
魏奇唉了一声道:“云姑娘,咱们全受了一样的病了。”遂把自己如何到方家,如何看见两个人去行刺,如何自己动手没逮着一个,后来怎么遇见有人和自己开玩笑,怎么样烫自己,怎么样咬自己,全都细说了一遍。
云姑不住点头道:“咱们所受的全是一样了,只不知道这个人究竟是人不是人。”
魏奇道:“据我看,人是没错儿的,至于他是个什么人,我可实在想不出来。”
云姑道:“不管他是什么人,大致是跟咱们有点儿仇,不然他不能够这么毁咱们。这就不说了,您就说您有什么法子能够见着姓方的不能够?”
魏奇道:“夜里去既是吃了亏,爽得咱们等到天亮了,再去找他也不晚。****,见了他看他说什么。”
云姑道:“据我看这件事确是我师父做错了,姓方的既是不肯帮助,也就完了,咱们何必还跟着往下走呢。再者我说一句不好听的话,那姓方的也不够个汉子,他也没有多大能耐,他也不过是虚有其表,就是把他请出来,他也未必能够办什么事,贪生怕死,那还能做出什么事来?就以现在说,他也未必能够敢出去。”
云姑跟魏奇两个,你一句我一句,说个没结没完。正在这么个时候,就听身后有人哈哈一笑道:“好孩子,果然是强将手下无弱兵,二位打算走趟刀山,我也陪着。”
云姑、魏奇出其不意,全都吓了一跳,急忙回头看时,这时候已然天光大亮,看得很清,只见一个老头儿笑容满面,手里拿着一根长烟袋,摇头晃脑地走了过来。这两个受了一夜惊恐,一看老头儿,并不知是怎么一个人物,便全都往后一退道:“什么人?”
老头儿微微一笑道:“你们要找什么人?怎么倒问起我来了?”
两个人一听说话的口气,仿佛这个人就是方闻,可是方闻在江湖上既有那么大的名,无论如何,也得够个英雄样儿。如今一看,简直就是一个乡下老头儿,还怕是背地里把话听了去,故意找便宜。还在犹疑之间,却听后面又有一人笑道:“老爷子,我说什么来着?人家瞧不起您,您干吗还往前巴结?这么大的岁数,还是在家里跟着孩子们玩儿玩儿,不比千山万水地乱跑强吗?”
云姑没听出来,魏奇可听出来了,正是方淑,准知道老头儿就是方闻了,什么话也顾不得再说,往地下一趴,咚咚咚就磕了三个响头,跪在地下道:“老爷子,我实在不知道是您,您可别见怪。您无论如何,也得大发慈悲,救我一家人性命。”
方闻道:“这话不用说了,我冲着拉绊的老姑子我也不能不管哪,走,走。”凌云跟魏奇一听,全都放下心。方闻道:“咱们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走,咱们还是家里去说吧。”
于是方闻领路,又回到方闻的家里。大家落座,凌云忽又站起向着方闻深拜了下去,方闻急忙往起搀扶道:“姑娘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话只管说,我是没有不帮忙的。”
凌云道:“我先谢谢您,我这次跟了我师哥来到您这里,虽说是为了我师哥的事,可是我自己也有一点儿小事求你,无论如何,也得求您特别帮忙我。”说着就把自己从前家里遭难的经过说了一遍,说到父母惨死,不由得哭了起来。
方闻一边点头叹息,一边说道:“姑娘你这件事我倒是听明白了,不过这件事罪之魁恶之首当然就是那个姓苗的,可是姓苗的当时就死了,别的人跟你们府上既是没仇没怨,当然谈不到什么叫报仇两个字,姑娘你叫我给你帮忙,怎么一个帮法呢?”
凌云道:“这件事情,我也知道,凶人业已授首,别人既没有祸害我家,用不着找谁报仇,不过这内中还有一点儿小事,也许方才你老人家没听清楚。我们本是兄妹两个,我还有一个哥哥,自从家人离散之后,就没有见过面,我也曾问过家师两次,他现在是否尚在人世?兄妹还有见面的时候没有?我师父总是对我含糊其词,说我哥哥不但没死,并是现在当着一个什么头子,将来见面是要见面,不过在没见面之先,少不得还许有一场凶杀要战,然后才能彼此见面。我听着这话总觉得有点儿前言不搭后语似的,我哥哥比我大不了多一点儿,既没念过多少书,又没练过多年武,如何就能出去当什么头子?这是第一层叫人起疑。第二我们是兄妹,原是一母同胞所生,彼此又没有一点儿不和的地方,怎么能够在见面之先有什么凶杀恶斗呢?这个话我总听不明白,不过我又不敢不信我师父她老人家说的话,那么大概将来见面的时候,是少不了有一场**的了。我想如果我要跟别人起了**,倒是好办,无妨分个强存弱死,真在假亡,唯独要是跟我哥哥一揭起麻烦,进退全都不免为难。既是我师父那样说,当然不是无缘无故,我听了这话,心里总是起了一个大疙瘩似的,唯恐将来应了我师父的话,兄妹就难免失和了。所以我想在事先多请几位名头高本领大的老前辈给我做个护身符,等到真正事情出现那一天,只有求诸位老前辈特别帮忙,不要叫我们兄妹,都各走到极端上去就好了。这件事可还没有到,我可不能不跟老前辈先把底子垫下,这一节儿只求您答应我才好呢。”
方闻一听噢了一声道:“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情,姑娘不用全听你师父的,她那个鬼阴阳鬼八卦可是有的是,好在现在还谈不到,反正我是答应你了。等到什么时候,有用着我的地方,你就给我送一个信儿,不但我一个人帮忙,连我们这位姑奶奶都得去一趟。”
方闻话没说完,方淑在旁边一笑道:“得啦,老爷子,您不用滥保举了,您没听见人家说吗?人家找的是名头高大本领超群的主儿,像我这样儿一个女流之辈,我可懂得什么,别帮不了忙再帮了乱……”
方淑还要往下说,凌云早走过来,两只手扯住方淑的衣袖道:“大姑,大姑,您可别见怪我,我本想求您帮忙的,不过我想着咱们娘儿两个头一次见面,总觉着有点儿不好意思,还是又怕您家里有事,离不开身儿,所以我不敢惊动您。如果您要是肯帮忙,我是求之不得再好没有了。方大姑您别生气,您得说我是个小孩儿,您别跟我一般见识才好呢。”说着脸也红了,眼圈子也湿了。
方淑扑哧一笑道:“好姑娘,我跟你闹着玩儿呢。咱们一见面就有缘,我是真爱你,等你有了什么事,不用说你还给我送信,就是不给我送信,我知道一点儿消息,我也立刻赶到,好姑娘你放心吧。”
凌云自从遭了家难,久已离开慈母,从来就没有受过这样的安慰,虽然师父也是女的,但是除去督责功夫之外,向没看见过一点儿好脸子,今天一见方淑,人又长得美,说话又和气,当时不由从心里就起了一种亲爱的心思,自己沉吟,另有打算。就是这么一来不要紧,等到后文书三打宝应湖七探风云塞,那时候方氏父女真为凌云卖了不少的力气,方淑一条命差点儿没送在那里,这是后话,暂时不提。
话说当时,方闻一见这种情形,哈哈一笑道:“得了得了,回头我还另有一点儿意思呢。云姑娘,你放心吧,你的忙我们父女帮定了,暂时可以不谈。我再问问这位魏朋友,你的仇人究竟是谁,为什么结的怨?现在仇人都在什么地方?现在你打算是怎么一个进手的法子?现在咱们没事,你无妨细说一说,我先听个始末根由,究竟是怎样一档子事,我也好有一个准备。”
魏奇一听,正要向前申说,方淑一笑道:“老爷子,您今天大概也是高兴太过了,放着一件大事没办,您怎么说是没事了呢?”
方闻道:“什么事?”
方淑道:“方才那两块臭料,咱们是放走了?总要给他找个安置才好不是?”
方闻道:“哟!老年人是真没用了,不是姑奶奶提起来,我还是真忘了。既是这么说,倒是把他先安置了也好,那么姑奶奶到那屋里把他们弄过这间屋里来吧。”
凌云道:“大姑我同您去吧。”凌云这时候已经知道说的就是方才那两个贼子,所以才自告奋勇。
方淑道:“不用了,你坐一坐吧。”说完话三步两步就走到厢房里,进屋用手摸,不由一声怪叫道:“爸爸您快来吧,这屋里可是出了特别的事了!”
方淑这一嗓子,连声音都有点儿岔了,方闻一声,却依然声色不动地道:“什么事又是这么乱喊乱叫的?”嘴里说着却向凌云、魏奇一笑道,“走,咱们到那屋里去看一看去。”
凌云赶紧答应,便跟方闻,来到厢房。这时候屋里灯已然点上了,看得却是非常清楚。这屋里除去方淑之外,连第二个人的影子都不见了,凌云就明白了一半,大概是把方才拿住的那两个贼给弄丢了,因为究竟是这么回事,不是这么回事,自己知道得不清楚,也就不敢问,只站在一边听着方闻是怎么一个说法。
就听方闻微微一笑道:“怎么了,姑奶奶?干吗这么大惊小怪的?”
方淑道:“丢了人了!方才那两贼小子,全叫我给扔在这个案子底下了,怎么就在这一眨眼之间,会把这两个东西没了。就说咱们这个家,确没有什么看家的、护院的,大概大小是个贼就不敢来,怎么今天他真敢进来了?并且还把两块臭料给运了走,实在叫人有点儿忍不下去。您在这里看一看,我上房去看一看,到底是什么地方进来,从什么地方出去,是哪一路**干的。我就不信这些下三烂的臭贼,会有这么大的胆子!”说着一转身气昂昂地就要往外走。
方闻微笑了一声,一伸手把方淑拦住道:“姑奶奶您先别忙,等我看一看再说吧。”说完了在屋子里上下左右一看,又是一笑道:“姑奶奶你什么事总是这样性急,也不看看清楚,今天幸亏是有我老头子在旁边,不然的话,岂不闹了笑话,还要得罪朋友?”
方闻这句话一说,不用说是方淑听着可怪,就是旁边站的凌云、魏奇,也觉得诧异,也随着方闻目光所到的地方,跟着看了一遍,可以说是连一点儿影儿都没有,并没有一丝半毫可疑的地方,怎么方闻会说出这样话来?这可真有点儿可怪。
正在一怔之间,只见方闻一迈步走到门口,双手往空里一拱道:“老朋友,别挑我的眼哪,实在这两天我是心里有事,没有看见老朋友驾到,没有远迎,又没有等候,好在都是老朋友,无论如何,可也不该怪罪我,来,来,请到下面一谈,也叫我赎赎罪如何?”
方闻这么一喊一嚷,凌云、魏奇觉乎可太新鲜了!四外空空荡荡,哪里有个人影儿?这位方老头儿忽然对着天空来了这么一套,难道来人便有隐身法不成?正在有点儿不信,这一嗓子,可把凌云、魏奇都给吓坏了:“姓方的你不要以为是谁怕了你这糟老头子,藏头露尾,不敢见你。只因**此来本与你毫无干涉,原是为了两个无名小辈,无缘无故,跑到我的禁地,伤了我无数的娃子,当时我本想全都拿住给我的娃子报仇。一则为了我家里实有要事,不得分身,拿他们事小,耽误了我自己的事大;二则因为神心寺老乞婆忽然在那时赶到,口口声声说那两个小辈是她的门下,我原不怕那老乞婆,不过我已多年不和外人往来,是她门下,不是她门下,虽不可知,但是我却犯不上和那老乞婆无形结怨。老乞婆的脾气,向来是死缠不休,不得面子从不丢手,因此我便做了一个整人情,叫她把那两个小辈带走。但是我回到家里之后,一看我的徒弟被他们伤了一半,很是不少,如果我就是这样无声无臭容忍下去,我的那些徒弟对我难免不生恶感,越想越不是滋味儿,所以我把我要做的做完了,又追了下来。才要把这两个小辈拿了回去,给我受伤的徒弟们报了仇,便算没事,谁知我出来得晚了一点儿,却被他们跑到此地。这个地方,我知道是你姓方的场塌儿,你我又素无嫌怨,犯不上为了这两个无名小辈却来得罪你,所以我没有出头。只想在他们两个离开此地,不在你眼皮之下,我再动手不晚。后来我看见屋里捆着两个人,跟你有什么过节儿我不知道,不过却跟我有些渊源,所以我没有告诉你便把他们两个放了。他们两个才走,你就到了,果然名下无虚,你会看出我的来踪去迹。你既喊了出来,我不便再行隐迹,倒叫你说我是怕了你,其实就是到你屋里坐坐,也自无妨,不过有了这两个小辈在内,总觉得有点儿使人不快。话既是跟你说了一半儿,那一半儿也可以跟你谈谈,你要是跟那两个小辈没有多大的干系,何妨把他们两个交给我,咱们可以订个交情,将来如有用我的时候,我必随时赶到。如果仍要不愿意,我也不敢勉强,只是请你略尽**之谊,他要离开此地,最好不要多管,免得为了这么两个小孩子,伤了你我江湖的义气。我的话就是如此,我的来历你也都知道,最好还是留个面子的好。”
这条嗓子是又粗又哑,沙沙的声音,刺耳惊心,正是雪岭上那个邪魔作祟的怪和尚大慧禅师。两个人这一惊可实在不小,因为知道这个和尚会一身妖术邪法,在雪岭已然吃过他一回亏了,若不是自己师父赶到,险遭不幸,只不知他怎么知道自己两个人来到此地?他也追到这里。看神气方闻虽是武学精通,却未必懂得这些邪怪的事儿。如果方闻一个不敌,这件事可是真糟,从什么地方再能把师父找来呀!
正在着急,却听方闻哈哈一笑道:“我说大和尚怎么会走低了脚走到我们这块洼地来呢?原来是为了这么一点儿小事儿。这两个孩子和我姓方的,既不沾亲,又不带故,无非是略有认识而已。既是跟大和尚有这样的过节儿,连我听着都恨,当然交给大和尚把他们带走,任凭大和尚去处置。”
才听到这里,大慧早已念了一声****:“谢谢方爷成全我,现在就可以把他们带走吗?”
方闻道:“当然,说话不算那叫什么英雄,不过我也略有所求,希望大和尚也能给我办到。”
大慧道:“方爷既是如此赏脸,有话只管请讲,不拘什么事,我是无不从命。”
方闻道:“好,我先谢谢。我求大和尚的事,太是轻而易举了,就是我方才拿住那两个贼,他偷去了我的传家至宝还在他的身上,我也不再和他为难,只求能够把我的东西取回,冲着大和尚,就是有一天二地三江四海的仇恨,我们全算完了。就求大和尚把他们两个叫过来,当着大和尚叫他把东西交还给我,算是一天云雾散,我也***小孩子交给大和尚,把他们带走,任凭处置,大和尚你看姓方的爽快不爽快?”
大慧和尚一听,脖子也紫了,脸也红了,眼也定了,汗珠子也下来了,怔怔呵呵结结巴巴,只挣蹦出来一句话道:“哟!这下子可真糟了!”
方闻其实早就看见那两个贼是跑了,自己这样一说,他准不能把贼交出来,自己也明白,就是他能交出来,也不能把魏凌两个交他带走,这不过是故意地给他一个台阶儿,省得彼此两个当时翻脸。方闻有了这么一想,所以才给想了这么一个下场儿,这就是好朋友不叫好朋友为难的意思。大慧也明白这个意思,心里后悔自己不该放了别人反倒给自己找了堵嘴,可是又一想方闻这个人,例来有名的难斗,安知不是他故意这样说的?即使自己真有那两个朋友在旁边,大概他也未必肯把凌云、魏奇交给自己,这大概就是这么一句话,好歹先把我搪走了再说。这么一想,不由气往上撞,往起一拱手儿,冷笑一声道:“哼!姓方的,你不要以为姓宫的我不敢惹你,实在因为彼此从前没有一点儿过节儿,彼此又都是这个岁数,何必还要这么苦干不歇呢?所以才和你特别打着招呼,一步一步地跟你说好,你怎么越说越殃,越说越完不了了?怎么样?你以为姓宫的怕了你,那叫你错想了!现在再跟你说一句,方才那两个确实是被我放了,请你不要再提这回事。等到将来,我必把他们找来,给你认罪赔不是,一定让你过得去。你现在可以把这两个小辈交给我,我把他们弄了回去自有办法。姓方的,你要懂得交朋友,你知道江湖上有我这么一个大慧,无论如何,请你把面子给了我姓宫的,我将来对你自有一番报答。如果你要是不答应,不给我这一点儿面子,姓方的,你要知道,咱们都是干这个的,谁也不能叫谁栽硬跟斗,这件事你可得多想一想,免得彼此伤了和气,就不是意思了。”
方闻对于大慧,早就明白了这个意思,不由哈哈一笑道:“朋友你说晚了,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一个朋友?小孩子在我这里,你上手吧,说白话一点儿用也没有!”
凌云虽然年纪比魏奇小,一则跟随师父日子多,经验阅历虽不多,因为天生来的聪明,慈静大师跟她说什么她就能够记什么。雪岭大慧,在没有下山时候,就常听见师父提起,他是怎么一个人,从前他是个干什么的,后来怎么到的雪岭,他奉的是什么**,他的教规都是什么,有哪几种是最厉害,遇上时候应当怎么一个防备的法子,说过了不知道多少遍,隔不多日子,必要提一回,隔不多日子,必要说一遍,日子一多,凌云就记熟了。原来大慧禅师,并不是什么出家的和尚,也是一个吃镖行饭的。他俗家姓宫,单名一个保字,号叫希林,练的是外家拳,实是一身好功夫,擅使一支**竹节鞭。这种鞭差不多都练一对,唯独他是单练了一支,并且比普通练武术吃把式的所用分量也差了一半儿。按着规矩这种鞭应当十八节,每一节是二寸四,每到一个二寸四,就有一个疙瘩儿,仿佛竹子节儿一样,所以叫竹节鞭。连头在内,应当是四尺三寸二,靠手六节,粗下里一寸七,中间六节,粗下里一寸二,靠头五节粗下里八分四,剩下那一节,是个圆球相似。左手那支,应当十九斤四两,右手那支短一个球儿,应重十九斤。使这路家伙,必须身高力大,还得有那种身份,身个儿小了耍不开,力量小了耍不动,不够身份耍弄这么两支,能给自己找出祸来。别小看一对鞭,实比花枪单刀难练,说实了这种家伙,并不比宝剑好练。竹节鞭可不能跟什么蜈蚣鞭、七节鞭、十三节亮银鞭、枯骨练子鞭、电钢练子鞭,这路软家伙比。十八样长短家伙,不能样样精通,竹节鞭就叫练不了。宫**下过苦功夫,经过大名师益友点拨传授,长拳短打,马上步下,高山海低,内外两家,软硬两功,全都练得有了根底,这才练兵刃暗器,十八样大家伙,十八样小家伙,全都练得有了八成,这才单选了这竹节鞭。但是他又嫌一对鞭还是普通的家伙,不足以威震绿林江湖道,更使不出一个特别响亮的蔓儿(名姓也)来,于是他便独出心裁,把双鞭去了一支,成了一支单鞭,并且分量减了三分之一,一则为的是使用灵活,二则他又独出心裁,在单鞭之外,又打了一根儿吕公锥。这种锥形式仿佛是一支镖,可是比镖的尺寸长。镖是一头儿有尖子,锥是两头儿有尖子,当中是一个套筒,用的时候,手拿着套筒,前后左右,一甩就可以出去,讲究是扎、挂、点、刺、撩、兜、推、拿,一分小,一分巧。普通用这种家伙的,差不离都使钩连拐,这两样家伙,一长一短,专讲是锁拿人家的兵器,只要被他拿住,再往前上一步,一欺身儿,点在身上,轻者带伤,重者丧命,十分厉害,可是本人没有特别的软功夫,绝不敢使。宫保他把拐换了鞭,并且把那根锥也特别改了个样儿,比寻常使的又细又小,特意选了一种红铁打造,能够点周身穴道,还破金钟罩童子功,他就凭着右手鞭左手锥,在江湖上响了蔓儿,有名的英雄在他手下伤了很是不少。后来仇越结越多,终于在**大蟒山青云堡,被侠义把他困中,眼看落败,忽然有**火克板一个番人突鲁赫旋用邪术把他救了出来。从此他就离了镖行,入了番教,跟着突鲁赫,又学了许多旁门左道。突鲁赫死后,他就继承了衣钵,主持**。他时刻不能忘怀的,就是从前青云堡那点儿过节儿,二次又跑回来,占据雪岭,召集徒众,专门和侠义之徒为难作对,声势很大。一班侠义,本想二次把他除去,不过不怕他动真功夫,只怕他用妖术邪法,大众也在访求能人,预备把他一下子消灭。魏奇的父亲就是因为奔走此事,被他所害。他先时的外号儿叫作多臂尉迟,就说的是他一条鞭足可以赶上当年尉迟恭,更比尉迟恭多了一根吕公锥的意思。自从学会了邪术,宫保改成大慧,外号儿也改了叫火炼金刚了。凌云跟着慈静,时常听得说起,却是始终未见,没有想到,头次经过雪岭就碰见了大慧。如果不是师父慈静师太赶到,怕是早已身遭不测,想着都有点儿害怕,没有想到,他又会追来,又找前场。听他所说的话,实在无礼,要是放在往常,依着自己性情,早就要过去跟他拼个死活,论个高低了,无如眼看他的邪法厉害,自己过去,绝难讨好,这才把一腔子心火按住,听听方闻怎么说再想法子。及至方闻一说出那套话来,当时他一张口结舌,凌云心里还高兴呢,心说这个秃东西,也许自认理短就可以回去了。哪知他说了一句“这可糟了”之后,忽然把嗓音一变道:“姓方的,我今天来到这里,已然给尽了你的面子,你不要不知好歹,以为是谁怕了你似的。你要知道当年青云堡那一段儿虽没有你在内,却有你那老不死的师哥在内,冤有头,债有主,我不给你烦恼也就是我现在的脾气。你要自问不行,趁早儿***孩子交给我,免得彼此伤了面子,将来保不定你有用我的地方,我还可以给你帮忙,最好留个见面的地步好!姓方的,我这样跟你说话,可见得我是实在不愿伤你,你就快点儿把那两个小辈交给我吧!”说话的声音是又粗又哑,十分刺耳难听。
凌云哪里听得惯这个,看方闻还是含笑不答,凌云就急了,把“绣花攒”的**,一伸手掏出来,比一比,可以够得上大慧的心口了,一声儿没言语,往前一抢身儿,一长胳膊一拉簧,就听咔吧一声,一朵花相似,五根梅花针便奔了大慧的心口。旁边还站着一个魏奇哪,正在提心吊胆怔愣呵呵听着方闻大慧嚼争,唯恐其两个人翻了脸。别看方闻软硬功夫那么好,准要大慧施展左道旁门,恐怕也是找不出便宜来。方在着急,可就把凌云忘了。抽冷子听咔吧一响,出其不意,魏奇会吓了一哆嗦,五根梅花针就出去了。在凌云想着,这个和尚,虽会妖术邪法,可是现在毫无防备的时候,虽不能五根都打上,只要中上一根两根儿,这种针全是师父给的防身之宝,还曾再三嘱咐,这个针是毒药泡过的,打上之后,可是不好解救,非到十分危急,绝不许使。现在可以说是到了危急,先给他一下子再说,只要他挨上一根两根儿,当时度过这一步有什么话再说,一抬手咔吧一声,五根针全都出去了。心里方在一松,就听大慧一声狞笑后怒喝道:“无知娃娃,死在眼前,还敢这样大胆!姓方的我可对不过了。”跟着就见和尚用手向空一指,当时狂风大作,黑暗无光,隐隐之中,仿佛还有一阵哭号的声音,并且又腥又臭一股怪味儿迎面扑来,顺着鼻子往里一冲,天昏地转,一阵恶心,这才知道性命恐要难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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