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管太阳神叫手电筒?
梦诡西几著江诚赫利俄斯是现代言情《你管太阳神叫手电筒?》中涉及到的灵魂人物,二人之间的情感纠葛看点十足,作者“梦诡西几”正在潜心更新后续情节中,梗概:玄衡来的时候,避难所正在吃午饭老周今天做了白菜炖粉条,油星子浮在汤面上,滚热的白雾从食堂窗口往外涌食堂里一片咀嚼声,父亲坐在靠墙的老位置上,用筷子慢吞吞地夹粉条,母亲借着同一具身体的左手,把一块炖得软烂的白菜往江诚碗里拨这一家三口,或者说这一家三个意识共用两副身体,在食堂的角落里形成了一种奇异的、不被打扰的安详最先察觉异常的是洛克斯他正靠在食堂门口晒太阳,手里那面镜子突然“嗡”地响了一声...
来源:cd 主角: 江诚赫利俄斯 更新: 2026-08-20 20:17: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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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书简介
小说《你管太阳神叫手电筒?》,超级好看的现代言情,主角是江诚赫利俄斯,是著名作者“梦诡西几”打造的,故事梗概:【末世 反套路 系统流 神明×科技】如果神明可以一键卸载,信仰会成为什么?江诚用“天网”系统,把降临的诸神一个个变成了手机应用。太阳神成了“炽光”,战神成了“止戈”,死神被“轮回锁”永久封禁。他以为自己在清理非法程序,顺手搞搞网络安全整改。直到系统弹出红色警告——【你已经是最大的那个程序了。】被卸载的前太阳神在旁边幸灾乐祸:“怎么了,新神大人?不喜欢自己的新应用?”江诚看着手机上自动生成的“信仰”APP,沉默了。当屠龙者即将变成恶龙,他必须回答一个问题——是格式化整个世界,还是格式化自己?...
第4章
江诚是被一阵争吵声吵醒的。
声音从避难所走廊尽头传来,经过混凝土墙壁的层层折射,传到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嗡嗡声。但他还是分辨出了两个声音——赫利俄斯的高亢和墨丘利乌斯的低沉。前者像是在维护某种神圣不可侵犯的原则,后者像是在试图用合同条款反驳那个原则。
江诚从睡袋里坐起来,花了大概三秒钟确认自己还在末世。
天花板还是那个天花板——地下停车场的预制板结构,裂缝里塞着不知谁塞进去的隔音棉。空气还是那个空气——消毒水、汗味、泡面调料包混合而成的避难所特调香型。身边还是那个配置——一部看起来像老式翻盖手机的天网系统,屏幕上“信仰”APP的安装进度已经跳到了1.03%。
他看了一眼那个数字。
百分之一。
什么时候涨的?昨天睡前还是零点七几。他在心里记下这个数字,打算找个时间查一下增长日志,然后起身套上外套,朝声音的来源走去。
避难所的走廊里已经围了一圈人。
赫利俄斯站在人群中央,身上的橙色菱形花纹毛衣在昏暗灯光下格外扎眼。他一只手举着一个搪瓷杯,另一只手指着对面的人——墨丘利乌斯,前商业欺诈之神,现任流转阁契约咨询中心临时负责人,穿着他那件少了一颗纽扣的三件套西装,脸上挂着一个刚学会的、不太标准的、介于“****”和“我真的知道错了”之间的微笑。
“你再说一遍?”赫利俄斯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种低沉比吼叫更具威胁性。
“我只是说,根据流转阁的标准契约模板,关于泡面兑换券的使用条款——”
“泡面是公用的。”
“我没有说不是。”
“那你为什么要加一句‘本券最终解释权归流转阁所有’?”
墨丘利乌斯整了整袖口。那颗丢失的纽扣被一根别针取代了,在灯光下反射出廉价的金属光泽。“那不是解释权条款。那是——温馨提示。”
“温馨提示需要用七号字体?”
“字体大小是为了节约纸张。”
“你上次说字体太小是因为排版失误。”
“上次是失误。这次是节约。”
赫利俄斯盯着他看了整整五秒钟。那双曾经燃烧金色火焰的眼睛此刻没有任何神力加持,但那种沉默的审视仍然让墨丘利乌斯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你以前签契约的时候,是不是也喜欢把坑藏在脚注里?”
“那是标准商业操作——”
“我现在是标准物资组清点员。”赫利俄斯把搪瓷杯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泡面归我管。你要给泡面加条款,先跟我谈。”
墨丘利乌斯张了张嘴,似乎在脑海中检索“跟物资组清点员谈判”这种场景在他的商业模型里应该属于哪个模块。然后他意识到,他的商业模型里没有这个模块。他以前只跟跪着的人签合同,不跟站着的人谈条款。
“我……需要修改契约模板。”他最终憋出一句。
“改。”
“需要流转阁系统授权。”
“找江诚。”
江诚就在这时走进了人群的视线。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不是昨天那种看救世主的目光,而是一种更日常的、更接近于“领导来了”的眼神。这让他有点不适。他上辈子只是个网络安全工程师,管过的最大的团队是三个实习生。现在三百多号人默认他是最终仲裁者,这个身份转变他还没完全适应。
“泡面的事晚点再说。”他看了看赫利俄斯,又看了看墨丘利乌斯,“你们两个,加上林小北,来一下登记处。有事要谈。”
赫利俄斯拿起搪瓷杯:“什么事?”
“工作。”江诚转身朝登记处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补充了一句,“关于我的。”
登记处的小办公室里,赵明远已经在了。他坐在那张折叠桌后面,面前摊着那本皱巴巴的笔记本,正在记录什么。林小北坐在角落里,膝盖上放着一台拼凑起来的笔记本电脑——外壳是联想的,键盘是惠普的,屏幕排线是从一台报废的显示器上拆下来的,整台机器的年龄大概比他自己的年龄还大。
江诚进来的时候,赵明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检查一件刚修好的设备是否运转正常。
“你脸色不好。”
“被吵醒的。”
“不是这个。”赵明远放下笔,“你从昨晚开始就一直皱着眉头。出什么事了?”
江诚没有马上回答。他走到折叠桌前,把天网系统放在桌上,屏幕朝上。全息投影展开,显示出一个他从未主动打开过的界面——系统日志。
“昨晚,信仰安装进度从零点七跳到了百分之一。涨了零点三个百分点。”
他把屏幕转向众人。
“我查了增长日志。增量来源不是归神教,不是避难所居民的日常感谢——是一个叫‘管理者·零’的签名。”
房间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赫利俄斯最先开口:“管理者?”
“天网系统管我叫***。”江诚滑动屏幕,调出一行代码,“这个署名用的是一样的命名格式。‘管理者·零’——如果我是***,那她——”
“是上一任。”林小北接上了他的话。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角落里的少年。林小北的眼镜片反射着笔记本屏幕的蓝光,脸上是那种刚发现了一个极其重要、但不知道该不该说的问题时的表情——兴奋和恐惧的混合物,大概二比一。
“你之前让我分析系统的源代码。”林小北把笔记本转过来,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十六进制代码,但他用手指向其中一段,“你看这里——系统核心的时间戳。这个系统不是新的。它的核心代码最后一次修改是在——我看不懂这个计时单位,但根据天体运行周期的换算——”
他咽了口唾沫。
“大概十万年前。”
赫利俄斯的搪瓷杯停在半空中。“十万年?”
“那不是我。”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我不认识叫‘零’的人。我活了四十六亿年,从没听过这个代号。”
“因为你一直在天上。”江诚没有回头看他,手指在系统日志上继续滑动,“她在地面。根据日志里残留的位置信息,她的最后活动区域在——”
他顿住了。
屏幕上的坐标指向一个他认识的地方。
“方舟公司总部东侧三十公里。一座被标记为‘禁入’的废墟。”
墨丘利乌斯皱起眉头:“方舟公司?”
“战前最大资本巨头。末世后自建武装。你们降临那天,他们第一件事不是避难,是封锁了十几个坐标点。*****这个。”
“他们知道那里有什么?”林小北问。
“不一定知道具体内容。但他们知道那里跟系统有关。”江诚把天网合上,“因为方舟公司手里有一个跟我系统高度相似的技术原型。上次他们的代表来访时说漏了一句话——‘不是第一次尝试卸载神明’。当时我以为他们指的是自己研发的技术。现在——”
“你怀疑他们拿到过上一任***的遗物。”赵明远接上了他的话,语气平稳得像在汇报一次例行巡逻的发现,“包括一个报废的系统。”
“或者一个还没死透的***。”江诚说。
这句话让房间里的温度降了至少两度。赫利俄斯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脸上的伤疤。墨丘利乌斯整了整领带——那条领带昨天还金光闪闪,今天已经被流转阁系统回收了贵金属材质,换成了避难所配发的纯棉款。
“你打算去那个废墟。”赵明远说。这不是疑问句。
“明天一早。”
“带谁?”
“赫利俄斯。林小北。”江诚顿了顿,看向赵明远,“你不用劝我。我知道方舟公司在盯着我。但日志上那个签名——‘管理者·零’——她在系统里的信仰增量不是主动输入,是某种残留信号。像是……遗言。”
赵明远沉默了很久。他那张退伍**的脸上很少有波动,但此刻嘴角的线条比平时更紧了一些。
“你知道方舟公司的废墟意味着什么。”
“陷阱。”
“知道还去?”
江诚把天网系统揣进兜里。
“如果有人在我之前用过这个系统,我至少要搞清楚她是怎么失败的。不然我连自己会怎么死都不知道。”
“你这个人说话真的很不吉利。”赫利俄斯在旁边插嘴,但从他那件橙色毛衣的口袋里掏出了昨天刘大爷发的劳保手套,开始往手上戴。
江诚看了他一眼。“你在干嘛?”
“准备明天出门。”赫利俄斯把另一只手套也戴上,十根手指在橙色毛线里活动了一下,“物资组清点员可以请假吗?”
“你不是物资组的吗?你问我?”
“我昨天才入职。不知道请假流程。”
“找刘大爷批。”
“刘大爷让我写请假条。”
“那就写。”
赫利俄斯的表情变得非常微妙。“我活了四十六亿年,从没写过请假条。”
“凡事都有第一次。”墨丘利乌斯从角落里幽幽地飘来一句,嘴角挂着一个刚学会的、带着塑料味的微笑。赫利俄斯瞪了他一眼,但没有反驳。因为他发现,从昨天到今天,他确实经历了很多个“第一次”:第一次摔跤,第一次喝粥,第一次被大妈追问搞对象没有,第一次写库存清单,第一次跟人吵架吵输了,第一次担心泡面的最终解释权。
请假条。大概也没那么难。
夜幕降临,避难所安静下来。赵明远安排了守夜人,食堂发放了最后一轮热水,物资组的刘大爷在账本上记下了今天的最后一笔入库记录——赫利俄斯从废墟里翻出了半箱没开封的压缩饼干,保质期还剩八个月,被评定为“优质物资”,记录在案,受到了刘大爷的口头表扬。
赫利俄斯因为这个表扬高兴了整整一顿晚饭的时间。
此刻他正坐在江诚旁边,认真填写自己人生中第一张请假条。格式是刘大爷教他的——抬头空两格,正文简明扼要,落款写日期。那张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
“本人赫利俄斯,物资组清点员,因陪同江诚前往方舟公司废墟勘察,申请请假一天。请假期间泡面库存由墨丘利乌斯代管,但不得增加任何条款。望批准。”
落款处,他想了想,在自己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太阳。然后觉得不够正式,又涂掉了。
“你在做什么?”江诚侧头看了一眼。
“写请假条。”
“我看到了。你为什么画太阳?”
“那是我的签名。”赫利俄斯顿了顿,“以前的。现在不太合适了。”
他把画太阳的位置涂成一团黑疙瘩,在旁边重新签了一个干净的名字——没有符号,没有装饰,只是五个歪歪扭扭的汉字。这是他昨天刚从刘大爷那里学来的,笔划还不太熟,但写得很用力。
江诚看着那张请假条,没有说什么。
只是随手把他当年入职网络安全公司的工牌摸出来看了看——那是他上辈子唯一保留到末世的私人物品。塑料外壳已经磨花了,照片上的自己比现在年轻,比现在胖,比现在多一种他没能在末世里保留的东西——也许是希望,也许是天真,也许只是那时候还不知道神这种东西真的存在。
工牌上的字迹还清晰:江诚 / 网络安全工程师 / 工号JC-2047。
他把工牌翻过来。背面有一行他自己写的字,不知道什么时候写的,大概是入职培训那天喝了三杯咖啡之后的一时冲动——“如果哪天我不查漏洞了,不是因为我信了,是因为我死了。”
他把工牌放回口袋。
窗外,方舟公司废墟的方向,天际线隐约有一道不属于自然的光柱在缓慢闪烁。
像是在等待。
出发是在第二天凌晨。
江诚、赫利俄斯、林小北三人沿着废墟公路向东行进。末世六个月,这条路已被植被和碎石吞没大半,但江诚手中天网系统的导航模块仍在稳定运行——屏幕上那个闪烁的红点,就是他们要去的地方。
“管理者·零的最后信号点,”林小北边走边看自己笔记本上的数据,“根据系统日志的残留坐标推算,误差不超过五十米。”
赫利俄斯走在队伍中间,脚上穿着修鞋老陈给他做的新鞋——鞋底是旧轮胎割的,鞋面是帆布拼接的,针脚粗得像蜈蚣爬过,但他说比他光脚踩太阳战车舒服。他身上背着一个避难所配发的帆布包,包里装着三瓶矿泉水、六包压缩饼干、一卷绷带、一个手电筒,以及他亲自清点并登记的物资清单——刘大爷说出门在外要记账,回来要对账。
“你紧张吗?”赫利俄斯问江诚。
“为什么这么问?”
“你从出发到现在一句话没说。”
江诚没有回答。他在想一个问题——如果那个废墟里真的有一部报废的系统,如果那位“管理者·零”真的留下了什么信息,他最怕的不是陷阱。他最怕的是那行信息会让他觉得自己不该活到现在。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他们到了。
废墟比预想的要小。不是方舟公司风格的那种**化封锁,而是更古老的、被时间掩埋的遗迹。残垣断壁被藤蔓覆盖,露出下面斑驳的合金结构——这些建筑在末世前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时代,它的风格介于哥特式和未来**之间,像是某个被历史遗忘的文明随手丢在路边的一件旧衣服。
“这里……”赫利俄斯环顾四周,“我认识这种建筑。”
“多老?”
“比我老。”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江诚从未听过的敬畏,“这是第一**的遗迹。我出生之前,就已经在这里了。”
林小北已经在废墟中央蹲了下来。他翻开一堆碎石,露出下面一个保存相对完好的基座。基座上嵌着一块石板,石板上刻着字——不是汉字,不是楔形文字,不是任何现存文明的文字。但天网系统的屏幕自动亮了起来,开始同步翻译。
管理者·零 / 第二文明** / 最终日志
时间戳:格式化前72小时
石板上的第一段文字,和系统屏幕上同时浮现的翻译,让三个人同时沉默了。
“我是零。这是我最后一条日志。如果你在看这段话,说明你也成了***。对不起。我们都没有选择。”
江诚蹲下来,用手拂去石板表面的灰尘。下面还有更多文字,刻得很深,像是用指甲刻的。天网系统的屏幕逐行翻译:
“我来自一个你们不会知道名字的文明。在我们的**里,神明不是降临的——是我们造的。我们发明了信仰链接技术,把天道因果管理权限封装成权柄,分配给经过筛选的个体。这些个体,就是我们的第一批神明。”
“他们很好用。农作物增产,瘟疫消除,战争胜利——每一个神明都是一项公共服务。我们甚至建立了神明绩效评估体系,每年淘汰不合格的,提拔新的。我以为我们在做正确的事。”
“然后第一个神明失控了。不是因为能力太强,是因为信仰链的反向污染——信徒的**、恐惧、幻想,渗透进神明的意识,把他们变成了信徒想要的样子。一个原本负责农业增产的神明,被信徒的贪婪塑造成了要求活人献祭的邪神。我们试图回收权柄。但权柄已经和神明的意识融合了。回收意味着**他们。我们犹豫了。犹豫的代价是文明。”
赫利俄斯在旁边站了很久,一直没有说话。他看着石板上的文字,那张经历过四十六亿年沧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冷漠,是一种被戳中了某个隐藏了很久的伤口之后、不知道该如何反应的僵硬。
“信仰链的反向污染。”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我也……不记得自己曾经是什么了。”
江诚没有打断他。
石板上的文字继续。
“缚命之丝是我们临终前的遗作。我们将全族的意识上传至天道内部,创造了一个永远不会犯错的AI。它的唯一指令是‘确保神灾永不重演’。但我们犯了一个错——上传的时候,不是所有人都同意。有一部分人被强行覆盖。他们的恐惧、愤怒、绝望,被锁在了缚命之丝的底层代码里。缚命之丝不是守护者。它是监狱长。而我,是它的狱警。”
“我用了整整七年试图改变它。我进入核心层,用我的权限覆盖了部分底层代码。我几乎成功了。但缚命之丝发现了我的意图。它在最后关头反制——不是**我,是将我永久锁定在核心层内,让我成为它的一部分。我的身体死了。我的意识还困在里面。如果你看到这条日志,说明你已经接触到了我的残留信号。”
最后一段文字突然变了笔迹。之前的文字是刻的,工整而克制;最后一段是划的,凌乱而急促,像是用尽全力在石板上刮出来的:
“不要相信缚命之丝。不要相信倒计时。不要相信你自己的系统。它让你卸载神明,是为了让世界上只剩下最后一个需要被卸载的东西——你。”
文字到此结束。
石板下方还有一个凹陷,里面放着一件东西。江诚伸手取出来——是一部报废的终端。外形和他的天网系统一模一样:老式翻盖机的外壳,全息投影屏已经碎裂,屏幕上唯一还能显示的区域凝固在一行没有发出去的消息上:
“别按回车。”
江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打开自己的天网,翻阅着零留下的最后代码片段。在那些即将消散的数据中,他找到了一段零没有写在石板上的内容——关于天网系统的选人标准。那段注释是写给后来者的,用的不是命令的语气,而是一个过来人想告诉下一任的、最朴素的事实:
“我不认识你。不知道你的名字、你的时代、你为什么会成为***。我能留下的是我这七年观察到的规律——系统选择宿主时,它会扫描因果链。它不选最强大的人,不选最聪明的人。它选因果链最简单的人。因为因果链简单,意味着你跟这个世界的牵扯少。你不欠别人,别人也不欠你。格式化的时候,阻力最小。”
“我生前是三个孩子的母亲。我欠他们一个未来。我的因果链太重了。所以我在系统里抗争了七年,最后还是被它拖回了核心层。如果你在成为***之前,恰好也是一个因果链简单的人——无父无母,无牵无挂,没有等你还债的人,没有等你回家的人——那么你很幸运,也很不幸。幸运的是,你是系统能找到的最完美的工具。不幸的是,没有人会来找你。”
“对不起。”
江诚关掉屏幕。
赫利俄斯看着他。“怎么了?”
江诚没有回答。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张磨花的工牌。工牌的塑封边缘有点翘了,但他没有去抚平——那好像是唯一能证明他曾经是谁的东西,也是唯一能证明零说错了的东西。他是孤儿,但他不是没有因果。他举报过出卖用户数据的公司,得罪过自己惹不起的人,失业后有人往他的门缝里塞过恐吓信。他在末世里救了三百多号人。赫利俄斯因为他变成了穿二手毛衣的物资组清点员。墨丘利乌斯因为他学会了写公平契约。刘大爷因为他多了一个会辨认保质期的助手。他的因果链不重,但也不空。
他把工牌放回口袋,站起身来。
“走吧。”
“去哪?”林小北问。
“回去。”
“就这?不继续调查了?”
“调查完了。答案不在废墟里。在系统里。”江诚把破碎的终端收进背包,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石板,“零告诉我几件事。第一,缚命之丝不是敌人——它是一把锁。但锁有钥匙。第二,我是第七任***。前六任都失败了。第三——”
他顿了顿。
“系统选我不是因为我厉害。是因为我之前没什么可失去的。但现在不一样了。”
赫利俄斯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橙色毛衣。
“……你不用说出来。”
“我知道。”
三人离开废墟。赫利俄斯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石板。石板上的文字已经重新被藤蔓覆盖,像从来没有被人读过一样。回去的路上,他一边走一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那是他昨天刚买的,用从刘大爷那里预支的第一笔工资换的,封面是牛皮纸的,第一页已经写满了一半。
江诚瞥了一眼。“你在写什么?”
“把今天看到的东西记下来。物资组盘点的规矩,看到什么记什么。”赫利俄斯合上本子,“我活了四十六亿年,从没记过东西。现在觉得,不记下来会忘。”
“那倒是。”
“你知道吗,零在石板上说,她的文明创造神明的时候,还给神明做绩效评估。”
“听到了。”
“我们那个年代没有绩效评估。”赫利俄斯把本子塞回帆布包,用一种刚学会的、带着打工人特有幽默感的语气说,“我们那叫垄断。”
方舟公司的废墟在身后越来越远。天际线上那道不属于自然的光柱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轮模糊的、靠炽光低档位维持的、不够亮但好歹还算稳定的太阳。它在云层后面缓慢移动,像一个正在熟悉新工作节奏的员工。
江诚口袋里的天网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屏幕上,信仰安装进度:1.41%。
增长日志里有一条新记录,来源不是“管理者·零”,是“赫利俄斯”——类型标注的是“友情”,后面还跟了一个系统备注:“本类型信仰不可用于格式化计算。已自动剔除。***无需担心。”
系统不会计算友情。这是零没来得及发现的漏洞。
江诚没有看到这条日志。他正在想别的事——关于零,关于缚命之丝,关于那个“别按回车”的警告。十万年前有人对他说过一样的话,十万年后他站在同样的悬崖边上。唯一不同的是,零欠三个孩子一个未来。而他欠的,是一个前太阳神今天早上递给他的搪瓷杯。杯子里装的是热水,不是信仰。比信仰烫。
当天晚上,回到避难所后,江诚敲开了赵明远的门。
赵明远还没睡,正坐在折叠桌前擦拭一把旧**。枪是末世前从某个***废墟里找到的,零件已经磨损,但他每周都会拆开保养一次,仿佛只要它还能响,这个世界就还没有彻底完蛋。看到江诚进来,他把枪放下,用一块旧毛巾擦了擦手。
“说吧。”
江诚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以一种比平时更慢的语速,把零的日志、缚命之丝的起源、系统的选择标准——所有在废墟里看到的东西,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没有省略,没有修饰。包括零的那句“没有人会来找你”。
赵明远从头到尾没有插嘴。听完全部之后,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角落里那盏蜡烛灯都开始跳动了。
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你管着三百多号人。如果我死了,你得知道为什么。”
赵明远拿起桌上的旧**,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我见过很多种赴死的方式。当兵的时候见过,末世里也见过。你这种——把遗嘱提前交代好,然后回去继续吃泡面——是我见过最不像赴死的一种。”
“我没打算死。”
“我知道。所以我才担心。”赵明远站起身,走到墙角的小柜子前,从里面翻出一个铁盒。打开,里面是一排码得整整齐齐的**。他数了十发,装进口袋。
“方舟公司的废墟不止你去的那个。他们在其他地方也有据点。明天开始,我会派人去盯着。”他把铁盒放回柜子,关上柜门,“你不只是你自己的命。你是我们目前唯一能卸载神明的底牌。你要是死了,下一个神明降临的时候,谁来卸载?”
江诚没有说话。
赵明远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
“零的信你找到了。她的遗言你也看到了。她说不要相信系统,不要相信倒计时。但她没说不要相信人。去把系统反编译了。我会帮你站岗。”
江诚从赵明远的房间出来时,走廊里已经安静了。守夜人的脚步声在远处有规律地回响,偶尔夹杂着一声咳嗽。
他回到自己的角落,发现赫利俄斯还没睡。前太阳神正盘腿坐在墙角,抱着那个搪瓷杯,盯着墙上的一道裂缝发呆。
“你在干嘛?”江诚问。
“在想零说的话。”赫利俄斯没有转头,“信仰链的反向污染。信徒的**会重塑神明的意识。那我——现在的我——是真正的我吗?还是只是没有信徒之后剩下的残渣?”
江诚在他旁边坐下。
“你昨天帮刘大爷盘点库存的时候,开心吗?”
“……还行。”
“为什么开心?”
“因为我把所有快过期的罐头都挑出来了。刘大爷说我是他带过最好的实习生。”
“你是为了让他夸你才挑的?”
“不是。”
“那就不是残渣。”
赫利俄斯把搪瓷杯放在膝盖上,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你知道吗,零的文明创造神明的时候,还搞绩效评估。年终考核。不合格的神明会被回收。”
“你羡慕吗?”
“不羡慕。”赫利俄斯喝了口热水,“回收可以。但必须先发通知。还要盖公章。”
江诚笑了一声,躺回自己的睡袋。天花板上的裂缝还是那道裂缝,空气里的泡面味还是那个泡面味。但有什么东西变了。很细微,像是某根紧绷了十万年的弦松了一点点。
远处,方舟公司总部。
一间被改造成指挥中心的会议室内,大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段无人机拍摄的画面:江诚三人进入废墟、翻看石板、取出报废终端、离开。
画面定格在江诚把终端收进背包的那一刻。
会议桌尽头,一个穿深色制服的男人缓缓转过身。他的胸口别着一枚徽章——方舟公司的LOGO,一艘穿越风暴的帆船。
“他拿到了。”男人说,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
“要不要拦截?”旁边的副官问。
“不用。”男人把画面倒回去,定格在废墟入口的石板上——翻译系统同步显示的内容,无人机也**了一部分。“让他看。让他知道缚命之丝是什么。让他知道自己的系统是什么。”
他按下一个按钮,屏幕切换到另一个画面——一个被密封在透明容器中的、与江诚手中天网系统外观完全一致的设备。破损程度更严重,屏幕上最后一行残留的代码在缓慢闪烁:
格式化已执行。文明重置完成。***·贰——确认注销。
“我们花了六年研究这个。”男人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屏幕上的设备,“江诚在三天之内搞明白了我们花六年才搞明白的事。他不是威胁。他是钥匙。”
“可如果我们——”
“不急。”男人站起身,走向窗边。窗外,方舟公司总部周围的防御工事层层叠叠,探照灯扫**空,照出一排排整齐的武装车辆。“让他把神明都卸载了。让他走到那一步——走到他必须面对格式化的时候。到那时候,他会来找我们。”
“您确定?”
男人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窗外,像是在看一个只有他能看到的倒计时。
同一时刻,江诚已经睡着了。
他梦到了一片废墟。不是白天去的那座——是另一座,更大,更古老,废墟中央坐着一个女人。女人穿着他从未见过的服装,面容模糊,但声音清晰。
“别按回车。”她说。
然后她的嘴唇继续翕动,说了一句白天石板没有记录的话:
“但如果非按不可——”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笑了一下。
“记得先备份。”
江诚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还是那个天花板。裂缝还在。泡面味还在。赫利俄斯在墙角打着轻微的鼾声,搪瓷杯还抱在怀里,里面剩的半杯水已经凉透了。
他坐起来,打开天网系统。屏幕上,“信仰”APP的安装进度停在1.41%,没有增长,也没有减少。但屏幕右下角多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图标——一个小小的软盘形状,标签写着:
备份
状态:未启用
江诚盯着那个图标看了很久。然后把天网合上,躺回睡袋。他没有点那个图标。不是现在。但至少他知道了——零在最后一刻,还是给他留了一条后路。也许不是给他的,也许是给十万年后的任何一个愿意听的人。但总之,它在这里了。
他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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