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读书简介
现代言情《六点半的风》,讲述主角庄伦余温的甜蜜故事,作者“南山无寐”倾心编著中,主要讲述的是:蚪音短剧【余温】的文本来喽,见证同性之间最珍贵的感情……岁月是故事的终结,而不是离别。就让余温承载着我对小众群体的祝福~...
第6章
雨彻底停了。巷子上空露出一小片被洗过的干净天空,几颗星星若隐若现。厨房里传来爷爷喊他吃饭的声音。
庄伦应了一声,转身进屋。他把那把伞收好,立在门后,和陆坤平时用惯的那条旧围裙并排放在一起。
然后他掏出那个记录陆坤欠账的小本本,翻开写有陆坤名字的那一页,在最新一笔后面画了一个小小的五角星。星星画得很小很轻,像是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的意义。
他合上本子,去洗手吃饭了。经过窗户的时候,他往巷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空荡荡的巷子里只有路灯和梧桐树。
陆坤推开家门的时候,身上还带着雨水的潮气,鞋底在玄关的地垫上蹭了两下,一抬头,就看见客厅的灯亮着。
陆曼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电视没开,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沙发扶手上。她换了一身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脸上还带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但目光清明,显然是专门在等他。
“回来了?”陆曼的声音不咸不淡,视线从他湿透的裤脚一路扫到他滴水的发梢。
“回来了。”陆坤把书包放下,换拖鞋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脚趾被雨水泡得发白,在地板上踩出一个湿漉漉的脚印。
“去哪了?”
“同学家。”陆坤走进客厅,在陆曼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他知道今天这场盘问逃不掉,与其躲,不如正面迎上。
“哪个同学?”陆曼端起茶杯,发现茶凉了,又放下了,“庄伦?”
陆坤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他抬头看陆曼,发现***表情比想象中平静,平静得让他心里反而没了底。
“贺鸣森告诉您的?”他试探着问。
“我自己查的。”陆曼说,“你跟他的微信聊天记录就摆在你iPad上,你那个密码从小到大都是你生日,太好猜了。”
陆坤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一种有点无奈又有点认命的笑容,他往椅背上一靠,“陆姐,您这是侵犯隐私。”
“你吃我的住我的花我的,跟我谈隐私?”陆曼的声音终于起了一点波澜,手指在茶几上敲了两下,节奏和班主任周老师如出一辙——陆坤忽然意识到,也许全天下当**都有同一套技能,“陆坤,你给我老实交代,这个庄伦是怎么回事?”
陆坤看着陆曼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交代了。
从那天早上忘记带钱包被庄伦解围开始,讲到欠下的早餐钱,讲到去摊子上帮忙还债,讲到爷爷的馄饨秘方和自己日益精进的洗碗技术。他讲得很细,甚至带了一点刻意的幽默,试图用他一贯的插科打诨来冲淡这件事的严肃性。
“所以你现在每天早上六点出门,放学了也不回家,就是为了去一个男生家里刷碗?”陆曼总结的时候,语调拔高了半度。
“是帮忙。”陆坤纠正,“而且他爷爷腿脚不好,摊子上的活又多,庄伦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我就是顺手——”
“你对我都没这么上心过。”陆曼打断他。
陆坤噎住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来了,细密的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陆曼看着自己的儿子,看着他滴水的头发和湿透的校服,看着他说话时那种不自觉上扬的嘴角,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陆坤。”她的声音忽然沉下来,不尖锐了,反而带着一种陆坤很少听到的疲惫,“你知不知道**的事?”
陆坤的脊背微微一僵。
这个话题是他们家的禁忌。从小到大,陆曼从不在他面前主动提起爸爸,亲戚们也都讳莫如深。他知道的零星碎片,都是从过年时表姑们的交头接耳里偷听来的——什么“丢人现眼”,什么“好好的日子不过”,什么“可怜了陆曼”。
“我知道。”陆坤说,声音低了一些,“他跟一个男的在一起了。”
陆曼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这辈子最大的失败,不是你,是**。”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但她在极力控制,“当年所有人都劝我不要嫁给他,我不听。我以为我够好,好到能让他变回来。结果呢?七年婚姻,全是假的。”
陆坤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发现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带大你不容易。”陆曼说这句话的时候终于转过头来看他,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掉眼泪——她从来不在儿子面前掉眼泪,“我一个人供你读书,一个人撑这个家,一个人当爹又当妈。我做这么多,就是希望你能走一条正常的路。陆坤,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陆坤说。
“你真的明白吗?”陆曼盯着他的眼睛,像是想从他的瞳孔里一直看到心里去,“你跟那个庄伦……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对他是不是——”
“不是。”陆坤说。
这两个字说得很快,快得像是条件反射。说出口之后他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迅速补了一句:“真的不是。就是朋友,普通朋友。”
陆曼看了他很久。那是一种母亲独有的审视目光,能把谎言从最深的角落里刨出来。但陆坤的表情很坦荡——或者说,他表演出来的坦荡足够逼真。
“最好是这样。”陆曼最终说,往后靠进沙发里,脸上的疲惫终于毫无保留地浮现出来,“陆坤,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要控制你交朋友。但是……你不可以走**的路。绝对不可以。你答应我。”
陆坤看着陆曼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严厉,有疲惫,有恐惧,还有一种他不忍心再细看的东西。
“好。”他说。
陆曼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拿起茶几上那盒巧克力放在他面前,“给你买的。别都一次吃完了,烂牙。”
“谢谢陆姐。”陆坤接过盒子,习惯性地咧嘴笑了一下,但他自己都觉得那个笑容有些僵。
“去洗澡吧,别感冒了。”陆曼转身走进卧室,关门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陆坤一个人在客厅里坐了很久。巧克力盒子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包装纸上印着他不认识的外文。他把盒子放在茶几上,没有拆。
窗外雨停了,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厨房水龙头没拧紧的滴水声,一滴一滴,像某种缓慢的计时器。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被雨水洗过的街道,路灯在水洼里拖出长长的倒影,橘**的光碎了一地。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微信对话框最上面置顶的那个***——备注是“庄学霸”,头像是一张白底黑字的物理公式截图,简洁到有点好笑。
最后一条消息是他下午发的:“晚上收摊你别一个人搬蒸笼,等我过来。”
庄伦回了一个字:“好。”
陆坤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很久。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终他锁了屏幕,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茶几上,去洗澡了。热水浇在身上的时候,他把额头抵在瓷砖上,闭着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一个问题。
我喜欢他吗?
他想到今天下午在走廊上看见庄伦拒绝那个女生的场景。他当时站在拐角处,撑着伞,浑身湿透,看着庄伦用那种标准的、波澜不惊的语气说“以后谈恋爱的时间长着呢,又不是非要现在谈”。那一刻他的第一反应是松了一口气——那种松气的程度,远远超出了“看热闹”该有的范畴。
他想到自己每天早上闹钟响第一遍就爬起来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念头不是“又要上学”,而是“今天摊子上会不会很忙”。
他想到贺鸣森问他“你就没想过你为什么偏偏想帮这个人”的时候,他居然答不上来。
这是喜欢吗?
他不确定。他不知道喜欢一个人应该是什么样的感觉。他没有谈过恋爱,没有对谁动过心,甚至连暗恋都没有过。他身边的人都说他开朗外向,跟谁都能打成一片,但打成一片和心动是两回事。
但如果这是喜欢的话——
陆坤睁开眼睛,热水从睫毛上滚下来,视线模糊成一片。他想起了陆曼说的话,想起她泛红的眼眶,想起她说“我带你一个人不容易”时微微发颤的声音。
他是不是不应该喜欢?
十一月的风吹过巷口的时候,梧桐叶已经落了大半。
庄伦在蒸笼后面调馄饨汤底,动作依然精准利落。他把紫菜撕成均匀的小片,虾皮撒得分量刚好,香菜切得碎而不烂。每一种配料都归置得井井有条,像他书桌上的试卷和笔记一样,有自己的位置和秩序。
可他的目光总会在调汤底的间隙,不自觉地扫向巷口。
六点半。脚步声没有响。
庄伦垂下眼睛,继续手里的活。他想,大概是今天起晚了吧。上周也有一次晚了十分钟,陆坤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进门就嚷嚷着说闹钟坏了,然后狼吞虎咽地吃完了一屉包子,走的时候嘴角还沾着辣椒油。
他等了一会儿,把那一碗调好的馄饨汤底放在旁边。碗沿对齐,筷子摆正,像他做所有事情一样,整整齐齐。
然后他想了想,又把那碗馄饨汤底端起来,放进了一旁的空碗架上。因为今天陆坤可能不会来了。
上周陆坤来的次数变少了。从天天来,变成了隔三差五。有时候早上来了也不待太久,吃完就走,匆匆忙忙的,说要去学校补作业。有时候放学会来,但待不了半小时就说有事要先回去。他还是笑,还是话多,还是洗碗的时候溅自己一身水,但那种永远用不完的劲儿好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些。
庄伦注意到了。他当然注意到了。他的观察力向来是同龄人里最敏锐的,每一个细节到他眼睛里都会被无声地分析、归类、存档。但他没有问。不是因为不想问,是因为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立场问。
“小伦。”爷爷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拉出来。老人坐在摊子后面的矮凳上,一边剥蒜一边抬头看他,“小陆这几天怎么不见人影了?”
“快期末了,他忙着学习。”庄伦回答,语气平稳,没有多余的停顿。
爷爷“哦”了一声,又低下头剥蒜。过了一会儿,又说:“这孩子不错,嘴甜心善,做事也勤快。你们学校能交到这样的朋友不容易,你可得珍惜。”
庄伦把蒸笼盖子合上,白色的蒸汽腾起来,模糊了他的表情。
“会的。”他说。
“对了,你要忙学习也忙你的去,”爷爷站起来,把剥好的蒜放进碗里,拍了拍手上的蒜皮,“摊子上我一个人忙得过来,你别老操心这儿。初三了,最要紧的一年,可不能耽误了。”
庄伦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他知道爷爷说的是对的。中考不会因为谁在巷口等一个人就推迟日期,试卷不会因为谁的心里装着说不出口的话就降低难度。他是庄伦,他是年级第一,他有他必须要完成的事情。
可为什么每次听到巷口有脚步声,他都会下意识地抬头?
那天晚上,庄伦坐在书桌前。
台灯亮着,光晕在桌面上圈出一片暖**的领域。面前摊着的是这周的数学竞赛题,他已经做完了前九题,每一道都思路清晰、步骤严谨。第十题是最难的一道,他卡住了,在同一个步骤上来回推了三遍,草稿纸上写满了公式和辅助线。
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挂在椅背上的那条旧围裙。
围裙上还留着面粉印子,是陆坤上次包馄饨的时候蹭上去的。他当时笑得前仰后合,说这围裙比***名牌包还实用,穿上就有一种大师傅的气势。
庄伦盯着那条围裙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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